跟进两年的三亿大单,签约前夜,总监贺明川把客户归属改成了他自己。
三百万提成发下来,他一人独吞,我一分没有。
我没吵没闹,当天不在和客户私聊,只走公司正式流程。
第七天,星海集团要终止签约,三亿大单飞了。
老板陆正弘连夜回国,冲进会议室拍桌子:
“到底怎么回事!”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我。
我靠在椅子上,慢慢喝了口水:
“跟我有什么关系?”
“客户归属栏上写的又不是我的名字。”
老板的脸,当场就黑了。
第1章
周五下午,财务群发了季度项目提成到账通知。
办公室瞬间炸了锅。
顾嘉拍着桌子喊:
“二十万!”
“星海集团这单的分润下来了,比上季度翻了一倍!”
唐琳在工位上偷着乐,手机递给旁边的人看,当场下单了一个两万八的包。
几个跟着销售总监贺明川跑酒局的销售,已经在张罗今晚去外滩庆功。
我打开手机银行。
项目提成:0.00元。
我以为系统出了错。
退出,重新登录,刷新。
0.00元。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十秒。
旁边顾嘉凑过来:
“林哥,星海集团那三亿智能仓储大单,首期款昨天就到了,你这主跟进人到了多少?”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没说话。
顾嘉没再问。
我打开电脑上的CRM系统,翻到星海集团三亿项目的结算页面。
项目第一归属人:贺明川。
核算提成:3000000.00元。
协同列表最末一行,我的名字后面标着:
内部资料整理员,提成比例0%。
我往上翻历史记录。
过去两年,我负责的三个项目全部按期交付。
其中星海集团这个三亿智能仓储大单,从冷启动拜访、决策链摸排到非标方案设计。
是我一个人跑的,一个人盯的,前后熬了二十四个月。
星海副总裁郑维远是出了名的技术铁面,两百一十六版非标方案。
全是我通宵改出来的,帮星海把冷链周转率从61%拉到了98.5%。
上个月战略总结会上,这个三亿大单被当成部门最大亮点,投在了大屏幕上。
汇报人是我们销售总监,贺明川。
他站在台上,讲了五十分钟。
PPT里没有出现过我的名字。
我当时没在意。
现在我点开客户归属变更的审批流程。
变更时间:本周三晚十一点十四分,签约前夜。
初审人:贺明川。
复核人:贺明川。
终批人:贺明川。
三栏,同一个名字。
变更原因写着:原跟进人林砚协同意识薄弱,沟通态度消极,缺乏大局观,客户归属转由总监贺明川亲自负责。
我把页面截了图,存进手机。
然后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到点下班。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贺明川从办公室里出来。
“林砚。”
我按了电梯。
“星海提成的事,你别多想。”
“三亿的盘子太大,挂在我名下走流程更稳妥,客户那边也反馈你配合有些生硬,我是按规矩调整的。”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摁了一楼。
“明年好好干,不会亏待你的。”
电梯门合上,隔断了他的声音。
他把我跟了两年的三亿大单端走了,三百万提成全装进自己口袋,转头把我改成零提成的资料员。
理由是我“沟通消极”。
到了一楼,我走出公司大门。
外头下着冷雨。
我站在路灯底下,把那张截图又看了一遍。
三道关,他一个人全锁死了。
我把手机收进兜里。
从明天起,我不再私聊维护客户,只走公司正式流程。
第2章
第二天,五点半,我关了电脑。
顾嘉抬头看我:
“走了?”
“今晚不是还要跟星海核对冷链仓载荷表吗?”
“到点了。”
我拎包出了门。
身后贺明川的办公室亮着灯,百叶窗缝里能看见他在打电话。
他看见我了。
我没停。
第二天,第三天,我都是五点半准时走。
手头的日常归档我照干,但只干分内的。
以前贺明川丢过来的那些“私下维护”,下班后陪星海审图纸、半夜微信秒回客户关键人郑维远的参数问询、周末去园区盯动线实测,我一概不接。
私人微信上的对接群我全设了免打扰,挂上签名:
业务对接请发公共邮箱,走CRM正式工单。
不是我的岗位职责,我不碰。
第三天下午,贺明川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
“林砚,最近状态不太对。”
我站着没坐。
“星海郑总的助理发了三封邮件过来,微信群也艾特了你两次,催你确认冷库防撞参数,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那怎么没私聊回人家?”
“贺总监,系统里星海集团的第一归属人是您,协同销售是唐琳和顾嘉。”
“我的岗位是内部资料整理员,按公司制度,无归属权限私下联系S级客户属于越权飞单。”
贺明川的手指停了。
“之前两年不都是你在私下对接?”
“之前是我主动帮忙。”
“现在归属人明确了,还是按正式流程走比较好。”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行。”
他往椅背一靠,笑了一下:
“有骨气。看你能撑几天。”
我转身出了他的门。
回到工位上,顾嘉小声问我:
“贺总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
“我劝你一句,别跟他硬顶。”
“提成的事你忍一忍,他手里捏着你的考核。”
“我知道。”
顾嘉看我表情,没再开口。
第四天,跟进星海的顾嘉给我打了电话。
“林哥,星海低温区的AGV导航参数我们调不出来,唐琳和我照着基础方案算了两遍,数据对不上。”
“你能不能私下给郑总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你们找贺总监走CRM派工单,他批了我就对接。”
对面愣了一下:
“贺总说让我们直接找你。”
“我这边需要正式的工作派单,口头指令没法执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挂了。
第五天,星海那边的方案推进彻底停滞。
唐琳和顾嘉折腾了两天,交上去的三版参数表全被郑维远打回,客户态度已经冷了下来。
贺明川又把我叫进去。
“星海那边推进卡住了,郑维远很不满意,你清楚。”
“听说了。”
“你之前那套非标定制底稿和客户决策链笔记,文档在哪?”
“在我的个人硬盘里。”
“共享出来。”
“贺总监,那套底稿和笔记是我以个人手记形式存的,没有走公司立项归档流程。”
“如果需要共享,得先补一个客户拓荒成果认定,确认归属。”
贺明川的脸色变了。
他听懂了我的意思。
那套方案,公司系统里没有。
汇报PPT里写着“部门成果”,但实际的核心算法、高管审图忌讳、两百多次实测的修正系数,全在我个人手记里。
因为从始至终,没有人给我立过项,没有人给我派过单。
是我自己干的。
贺明川站了起来。
“林砚,你想清楚,你在做什么。”
“我想得很清楚。”
“我只是个零提成的资料员。一分钱不花能买到的东西,就这么多。”
我转身出去了。
第3章
第六天,下午部门例会上,贺明川当着所有人的面点了我的名。
“最近星海集团三亿大单收尾对接出了问题,我安排过林砚去配合,他拒绝了。”
“我理解每个人有情绪,但工作是工作,不能因为私人原因影响团队。”
全办公室十几个人看着我。
我坐在角落里,没吭声。
贺明川继续说:
“我已经跟HR沟通过了,如果连续拒绝工作安排,按制度直接走绩效改进流程。”
绩效改进流程,简称PIP。
走了PIP,就是变相劝退。
顾嘉在底下给我递眼色,意思是服个软。
我没接。
散会以后,唐琳过来找我。
“林砚,我跟你说实话,贺总发给HR的那封邮件我看到了,他把你拒绝对接星海的事写成了严重违反工作纪律。”
“他写什么都行。”
“你真不怕?”
“PIP一启动,最快一个月就能开掉你。”
“他开不掉我。”
唐琳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想不开的人。
“你别犟了,一笔提成的事,值当搭上一份工作吗?”
我看着她:
“星海这单,他给你分了多少?”
她没说话。
我点了下头:
“行,你忙你的。”
当天晚上,我回到家,打开电脑。
把过去两年的工作记录整理了一遍。
星海那个项目,从立项到参数定型,两百多次提交记录,全在我的账号下。
贺明川的账号,除了签约前夜改归属那一次,其余是零。
汇报PPT的文件属性里,创建者是我。
贺明川拿去汇报前,让我做的。
他只改了一样东西,封面上的名字。
我把这些按时间线整理好,存了两份。
一份在本地硬盘,一份在私人网盘。
第七天,星海集团发来催促函,语气已经不客气了。
贺明川开了一个紧急会议,拉了方案组和销售组。
会上他的原话是:
“星海这个大单是部门集体成果,不存在谁离了谁就转不了的情况。”
然后他带着唐琳和顾嘉,去星海集团对接。
出发前,顾嘉来找我了。
“林哥,那套冷链分拣的核心逻辑,你给我讲讲?”
“贺总监不是说是集体成果吗?”
“文档里都有,你去翻。”
顾嘉苦着脸:
“文档里只有大框架,核心参数的推导过程根本没有。”
“我们套标准模板算出来的数据完全对不上。”
我喝了口水。
“那你找贺总监要。”
“他汇报的时候讲得头头是道,应该很清楚。”
顾嘉站了一会儿,走了。
当天下午,贺明川带唐琳、顾嘉去对接,郑维远发现我不再参与,方案推进停滞。
贺明川强推标准模板,客户内部评估转向竞争对手。
第八天下午,星海集团发来终止谈判函。
三亿大单,崩了。
贺明川坐在办公室里,一下午打了二十几个电话。
我在工位上正常干活,五点半收拾东西走人。
路过他办公室时,听见他在电话里说:
“……郑总,我再协调一下,林砚那边我去谈……”
我没停。
到电梯口的时候,他追了出来。
“林砚,你等一下。”
我按了电梯。
“星海那边你也看到了,你开个价,什么条件你才肯接手?”
电梯到了。
我走进去,转过身看着他。
“贺总监,建议你还是走正式流程。”
“口头承诺没有效力,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门关上了。
第九天。
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气氛就不对。
所有人都在,但没人说话。
会议室的灯亮着。
顾嘉拉了我一把,压低声音:
“老板陆正弘回来了。连夜飞回来的。”
第4章
会议室的门开着。
我走过去扫了一眼。
老板陆正弘坐在主位上,衬衫袖子卷到小臂,眼底全是血丝。
贺明川坐在他右手边,脸色发灰。
财务总监、HR总监、市场副总老韩,全到了。
桌上摊着一叠打印件,最上面那张我认得,是星海集团发来的终止合作函。
陆正弘拍了一下桌子。
“跟了两年的三亿智能仓储大单,连预付款都进账了,七天,客户转向竞争对手,三亿大单飞了!”
“谁给我解释?”
飞了。
一点余地都没留。
贺明川开口:
“陆总,星海集团最近换了评估标准,加上对手压价,我们怀疑是客户意向突变,唐琳和顾嘉正在公关……”
“公关了七天,把三亿大单公关到对手怀里去了,你跟我说客户突变?”
贺明川的嘴闭上了。
市场副总老韩插了一句:
“陆总,我昨晚跟星海副总裁郑维远通了电话。”
“他们的原话是,这个项目全靠原来那个主负责人盯了两年的定制方案。”
“那个人最近不管了,咱们换上去的人拿一套标准模板糊弄他。”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陆正弘转头看贺明川:
“谁?”
贺明川没立刻回答。
老韩替他说了:
“大客户部,林砚。”
陆正弘皱眉:
“那为什么不管了?”
贺明川张了嘴:
“林砚最近……工作态度上出了一些问题,我已经在走绩效改进流程……”
“我没问你在走什么流程!”
陆正弘打断他:
“三亿大单飞了,还要赔上千万违约金,你跟我扯流程?”
他站起来,扫了一圈。
“把林砚叫进来。”
我走进会议室,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陆正弘盯着我,上下打量了两秒。
“你就是林砚?”
“是。”
“星海那套非标仓储方案是你做的?”
“是。”
“现在客户转向竞争对手,三亿大单飞了,你为什么不管?”
我拧开杯盖,喝了口水。
“陆总,我在CRM里的岗位职责是内部资料整理员,提成为零。”
“星海这种S级客户的维护归第一归属人贺总监负责,不归我。”
“之前是谁在对接?”
“之前是我主动帮忙,没有正式的工作派单。”
陆正弘转头看贺明川:
“没有派单?”
“资料整理员?”
贺明川额头上渗出汗:
“林砚一直在跟,我以为……”
“你以为?”
陆正弘的声音提上去了。
“两年的三亿项目,没有正式派单,把主负责人挂成零提成资料员,全靠一个人主动帮忙?”
“贺明川,你这个部门怎么管的?”
贺明川没说话。
我站在原地,没有乘胜追击的意思。
陆正弘重新看向我:
“林砚,不管之前是什么情况,现在大单飞了,你能不能先把单子救回来?”
“能。”
“需要多久?”
“郑总跟对手只是意向评估,还没用印。”
“只要把被改乱的定制方案纠偏,我过去现场对接三天,能让客户重启谈判。”
陆正弘点头:
“行,你今天就……”
“但是我有条件。”
会议室又安静了。
贺明川抬起了头。
陆正弘坐回椅子上:
“说。”
“我要看两样东西。”
“第一,星海集团这个大客户,当初公司到底算谁的,把最早那张审批单拿出来。”
“第二,贺明川那300万提成是怎么算出来的,提成单子也拿出来。”
贺明川的脸,一下子白了。
第5章
陆正弘看了贺明川一眼,又看回我。
“审批单和提成单,跟救三亿大单有什么关系?”
“陆总,您让我救单,我可以救。”
“但我需要您先搞清楚一件事,这个三亿大单为什么会飞。”
“客户变卦还是人为问题,你直说。”
“星海集团不存在无故变卦。”
“那套冷链动态方案是我设计的,三次沙盘测试综合效率稳定在98.5%以上。”
“七天之内客户翻脸转向对手,只有一个原因,有人动了我的定制方案,拿标准模板去硬推,把郑维远惹毛了。”
陆正弘转向贺明川:
“你带谁去动的?”
贺明川的喉结滚了一下:
“我带了唐琳和顾嘉去对接……”
“三亿的非标定制项目,你带两个没碰过冷链动线的人去改方案?”
“林砚拒绝私聊对接,我没有别的选择……”
“他为什么拒绝?”
贺明川没接话。
我把手机掏出来,打开CRM归属变更的截图,递给陆正弘。
“陆总,这是星海项目签约前夜的CRM变更页面。”
“初审、复核、终批,全是贺总监一个人。”
“他把归属人改成他自己,拿走三百万提成,把我改成资料员,提成零元。”
陆正弘接过手机看了五秒。
“零元?”
“对。”
“变更原因写的是‘协同意识薄弱,沟通态度消极,缺乏大局观’。”
我顿了一下。
“星海这个项目,两年前建档人是我,两百一十六版方案修改日志,全在我的账号下。”
“汇报PPT的文件属性里,创建者也是我。”
“贺总监拿去汇报前,把封面的名字换成了他自己的。”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贺明川猛地站起来:
“林砚,你不要在这里混淆视听!”
“那个项目是部门协作的成果,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那贺总监说一下,协作了哪些内容?”
“冷库防凝露模型是谁建的?”
“郑维远四次立项答辩是谁驻场过的?”
“除夕旧仓爆仓,七十二小时现场调度是谁盯的?”
贺明川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陆正弘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
“审计和IT吗?”
“调一下大客户部过去两年的CRM日志、修改记录、邮件和提成单,半小时内送到我办公室。”
挂了电话。
“贺明川,你坐下。”
贺明川僵在那里,两秒后坐了回去。
陆正弘看着我:
“你刚才说有条件,第一条是看审批单和提成单。”
“还有呢?”
“第二,客户归属与提成重新核定。”
“第三,我只以外部顾问身份去跟郑维远重启谈判,费用按顾问协议单独核算。”
陆正弘看了一眼财务总监。
财务总监点了下头。
“可以。”
陆正弘说:
“但大单必须先救回来。”
“行。”
我转身准备出去。
“等一下。”
陆正弘叫住我,指了指贺明川:
“从现在起,这个项目你直接向我汇报,不经过他。”
贺明川的手在桌子底下攥成了拳头。
我点了下头,出了会议室。
回到工位上,打开电脑,调出了唐琳和顾嘉发给星海的方案包。
屏幕上跳出来的参数让我闭了一下眼。
他们改的不是一两个参数,是把我整套定制方案的底层逻辑全推翻了,照着标准模板重新搭了一套。
标准模板在常温下是对的。
但模板里没有异形冷库的设备特性,没有温差波动范围,没有我花两年试出来的修正系数。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一条一条往回改。
第6章
我把纠偏方案改到凌晨两点。
第一版动态模型重新跑通,模拟周转率回到88%。
比71%好,但还不够。
有几组调度接口被改得太深,远程看不出实际偏移量,必须去星海拿实测数据重新校准。
我给陆正弘发了邮件,申请天亮后去星海对接。
十分钟后他回了一个字:批。
凌晨三点我关了电脑,定了早上七点的闹钟。
第二天一早我回公司取硬盘,刚出工区,贺明川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他拦在走廊上。
“林砚,我跟你说几句。”
我看了一眼表,还有时间。
“说。”
“昨天会上你那些话,把事情闹到陆总面前,你觉得对你有好处?”
“我不关心好处。”
“我关心的是那三百万提成。”
“提成的事我可以帮你改,客户归属调回来就行。”
“你没必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大。”
我看着他。
“贺总监,你现在说这话,是因为大单飞了你兜不住。”
“如果单子没出事呢?”
“你会帮我改?”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一直很看重你的能力,归属变更的事,是我考虑不周……”
“你不是考虑不周。”
我打断他。
“你把我的项目写成你的,把我压成零提成,把提成分给了你安排的人。”
“唐琳和顾嘉在这单里最大的贡献是什么?”
“帮你做了三个月的报销假台账。”
贺明川的脸涨红了。
“你调查我?”
“不需要调查。”
“你报上去的分配表,系统里有记录。”
“你让我签的交付单,归档邮件里有原文。”
“你在汇报PPT上把我的名字换成你的,文件属性里有创建时间和修改时间。”
我往前走了一步。
“贺总监,你不是蠢。”
“你是觉得我不会闹,所以吃定了我。”
他退了半步。
“你现在跟我说退一步,是因为你怕我在陆总面前继续说下去。”
“你怕的不是我的提成问题,你怕的是你自己的问题。”
“林砚,你想清楚。”
“你现在还在这个行业,你以后的背调、口碑,都得经过管理层。”
“你把我得罪死了,你觉得你在这还能待下去?”
“我不需要待下去。”
我拎起包,绕过他往电梯走。
“但是在我走之前,该拿回来的东西,我一样都不会少。”
一小时后,我到了星海集团总部。
副总裁郑维远在门口接我。
“林砚,你总算来了。”
“再不来我就跟对手签合同了。”
“带我去看现场数据。”
进了控制室,我把唐琳他们交的方案包调出来,一组一组比对。
问题比我预想的严重。
他们不只套了标准模板,还删掉了PLC里的两段防凝露控制逻辑。
写的东西能跑,但跟冷链的温差节奏完全不匹配。
相当于给一个人换了心脏的跳动频率,其他器官还按原来的节奏运转。
迟早崩。
我坐下来,开始一行一行改代码。
同时请郑维远的工程师把冷库的实测偏移量全部重新采一遍。
这活儿急不了。
我给陆正弘发了信息:现场情况比预估的差,至少需要三天。
他回:全力配合你。
第一天,模拟周转率恢复到92%。
第二天,96%。
第三天,我把最后一组修正系数锁定,综合效率稳定在98.6%。
郑维远拿着测试报表,当场把对手的备忘录扔进了碎纸机。
“林砚,我们同意重启谈判。”
“但这单子我们只认你,要是还得经过你们那个贺总监,免谈。”
我站起来,合上电脑:
“郑总放心,这次换我的新公司跟您签。”
第7章
从星海集团出来那天傍晚,陆正弘的车停在园区出口。
他亲自来接的。
车上就我们两个人,司机隔着一层玻璃。
陆正弘递过来一个文件袋。
“审计部和IT部调出来的全部记录,你看看。”
我抽出来翻了翻。
CRM归属变更日志、文档修改记录、邮件归档、财务提成单,按时间线排好了,一共八十六页。
最关键的几条被人用荧光笔标了出来。
星海项目的原始立项审批单,发起人:林砚,建档时间:两年前四月十日。
同一档案的最后一次修改,操作人:贺明川,修改时间:上周三晚二十三点十四分。
修改内容:第一归属人由“林砚”改为“贺明川”,林砚改为“内部资料整理员”。
除此之外,两百一十六版方案,贺明川没动过一个字。
汇报PPT的修改记录也在里面。
贺明川的操作记录只有一条,把首页的“汇报人:林砚”改成了“汇报人:贺明川”。
整份PPT八十页,全是我的账号创建的。
我翻到最后几页。
是星海项目三百万提成分配表的后台数据。
贺明川提交给财务的版本里,他本人的提成占比是86.6%,拿走两百六十万。
唐琳,二十万。
顾嘉,二十万。
只有我,提成比例0%,零元。
我合上文件袋。
陆正弘一直没说话,等我看完才开口。
“贺明川在公司五年了,我一直让他管大客户部,没怎么过问细节。”
他停了两秒。
“这次的事我有责任,CRM审批流程上有漏洞,不该让同一个人既当初审又当终批。”
我没接话。
“你的提成我已经让财务冻结了,会重新核定发给你。”
“你这两年的实际贡献,我看了数据,再加一百万特别奖都当得起。”
“谢谢陆总。”
“但我有个问题。”
他侧过头看我:
“你一开始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大单飞了才闹到这一步?”
我看着车窗外面的路。
“陆总,半年前阶段评审的时候,我给您的信箱发过一封关于方案署名的邮件。”
陆正弘皱了下眉。
“您的秘书回复我说,项目署名与归属由销售总监全权负责,让我跟贺总监协商。”
车里安静了。
“我协商过了。”
“贺总监说写他名字是惯例,不影响我的提成。”
“然后签约前夜,他把我改成了零提成的资料员。”
陆正弘没再说话。
车开到公司楼下,停了。
他先下车,站在那等我。
“林砚,明天上午九点,你来我办公室。”
“贺明川也会在。”
“好。”
我回家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把文件袋里的东西又看了一遍。
八十六页记录,每一页都在说同一件事。
贺明川不是临时起意。
从两年前我开始做星海这个项目起,他就在布局。
他不批预算、不过问、不派单,让我一个人干。
因为没有正式派单,等我把客户攻克下来,他随时能拿走归属。
签约前夜把我压成零提成的资料员、启动PIP,是最后一步。
确保我拿不到提成,也确保我没有立场追溯项目归属。
一个被辞退的资料员说自己拿下了三亿大单,谁信?
如果不是郑维远只认我的非标方案、当场转向竞争对手,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算到了所有事。
唯一没算到的是,我真的会断掉私聊撂挑子。
他赌我不敢。
他赌错了。
第8章
第二天上午九点,陆正弘的办公室。
我到的时候贺明川已经坐在里面了。
他看见我进来,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太平静了。
我坐下来。
陆正弘开门见山:
“贺明川,IT的记录我看过了。”
“星海集团的方案从头到尾是林砚做的,你的操作记录只有改归属那一条。”
“提成你分给自己两百六十万,给林砚算零元。”
“你有什么要说的?”
贺明川点了下头,不慌不忙。
“陆总,记录我认。”
“归属的事是我处理不当,我愿意道歉,也愿意把提成补给林砚。”
他顿了一下。
“但有一点我需要澄清。”
“林砚说这个项目是他一个人做的,这不完全准确。”
“前期的高层公关、客户对接、招投标协调,都是我在推动。”
“他负责的是技术层面的执行。”
“一个项目的成果,不能只看技术执行。”
陆正弘没说话,看着他继续。
“至于把他调成资料员,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我承认。”
“但林砚今年在团队协作上确实有问题,多次拒绝参加周会,跟同事沟通也比较生硬。”
“我在评语里写的那些,不全是捏造。”
他说完看了我一眼。
他在赌陆正弘会各打五十大板。
他的策略很清楚,承认小错,稀释大错。
把“侵吞成果”降级成“分配不当”,把“恶意打压”降级成“管理偏差”。
同时反咬一口,说我协作有问题,暗示我也不是完全没毛病。
如果我手里只有那些系统记录,他这招能成。
但我不只有那些。
“贺总监说得对,一个项目不能只看技术执行。”
贺明川微微抬了下下巴。
“所以我想请陆总看一样东西。”
我打开包,把平板和笔记推到桌上。
“这是星海项目从立项到封板的全部私聊记录、拜访签到、方案修改日志,还有客户决策链笔记。”
“微信、邮件、签到单,一共一千四百二十条。”
贺明川的脸僵了。
“贺总监说前期客户对接是他做的。”
“记录显示,星海副总裁郑维远全程跟我对接,八十四次拜访签到全是我,贺总监在星海访客系统里的记录是零。”
“一千四百二十条沟通里,贺总监的名字出现了三次。”
“三次都是他在大群转发节日表情包,郑总一次都没回。”
陆正弘把平板拿过去翻。
“招投标协调和商务审批,系统里的流程发起人是我,审批人是贺总监。”
“他确实签了字,但标书的起草人、保函的对接人、合同的谈判人,全是我。”
贺明川的手指开始发白。
“贺总监说我拒绝参加部门周会。”
“考勤记录显示,今年周会一共四十八次,我缺席了两次。”
“一次是在星海冷库通宵实测,一次是发烧请了病假。”
“两次都有审批记录。”
我看着贺明川。
“贺总监,你还有什么要澄清的?”
他没说话。
脸上那层平静已经碎了。
陆正弘把平板放下,靠回椅背上。
“贺明川,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贺明川舔了一下嘴唇。
“陆总,我承认在这个项目上我做得不够好。”
“但我在这家公司五年了,其他项目的贡献也不能一笔抹掉。”
“林砚的委屈我理解,但处理方式不应该是撂挑子让三亿大单飞走。”
他还在挣扎。
而且这一刀捅得准,直接把矛头转回了我身上。
陆正弘果然看向了我。
我知道这个问题迟早会来。
“陆总,我没有撂挑子。”
“贺总监在系统里把我改成了零提成的资料员,按公司制度,我无权私联客户。”
“我之前下班后的私聊维护,都是无偿的额外付出。”
“我停止额外付出,不叫撂挑子。”
陆正弘的表情没变。
“但如果贺总监非要说我有责任,那我问一个问题。”
我转向贺明川。
“你带唐琳和顾嘉去对接时,他们删了我的非标参数,强推标准模板。”
“这个指令是谁下的?”
贺明川的嘴动了一下。
“是你告诉他们‘推翻原方案,按标准模板重签’的,对吗?”
他没回答。
“唐琳跟我说的。对接会的纪要里有你的原话。”
陆正弘的目光落在贺明川身上,眼神已经变了。
三亿大单飞走,不只是因为我不管了。
是因为贺明川主动下令推翻了我的方案。
他不是在救火,是在毁尸灭迹。
他赌的是唐琳他们能用标准模板把单子签下来,这样就能证明“换谁都行”,彻底抹掉我的不可替代性。
他赌输了。
第9章
陆正弘站了起来。
他绕过桌子,走到窗边,背对着我们。
站了十几秒。
“贺明川。”
“在。”
“你这五年管的其他项目和账目,我会让审计部全部重新查一遍。”
贺明川的身体晃了一下。
“陆总……”
“你篡改客户归属,侵吞下属三百万提成,故意打压核心骨干,在大单出事后不是想办法止损,而是下令推翻原方案试图掩盖真相。”
“这里面任何一条拿出来,都够开除追责了。”
陆正弘转过身。
“你今天先回去。”
“在审计结果出来之前,你的一切管理权限暂停。”
贺明川坐在椅子上,嘴唇发紫。
他慢慢站起来,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恨。
是空的。
像一个赌徒把最后一张牌翻开,发现输光了。
他走了。
门关上之后,陆正弘在我对面坐下来。
“林砚,那三百万提成今天重新核算,全额补发给你。”
“另外星海大单这次的救单费用,我按项目制单独给你算一笔,五十万。”
我点了下头。
陆正弘看着我:
“还有一件事。”
“贺明川那个销售总监的位置空出来了,你有没有兴趣?”
我站在那想了三秒。
“没有。”
陆正弘有点意外。
“我今天来,除了拿回原本属于我的提成,主要是跟您谈星海集团三亿大单重新签约的事。”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合作协议推过去。
“陆总,我已经提交了离职,不再回公司任职,只以合作方身份参与。”
陆正弘皱起眉:
“贺明川已经停职了,你想要什么条件尽管提,为什么要走?”
“郑维远总裁已经把话说死了,经过贺明川这一闹,星海集团对贵司的内部管理失去了信任,只认我本人。”
“我已经成立了独立的大客户咨询公司。”
“三天后星海集团三亿大单重新签约,签约主体将变成我的新公司与星海集团。”
陆正弘猛地坐直:
“你要把三亿大单签走?”
“我的新公司负责总包管理,但我把其中四千万的标准货架分包给贵司。”
我平静地看着他。
“签了这份分包协议,贵司拿到四千万分包订单,还能免除星海集团上千万的违约索赔。”
“如果不签,郑总今天就会正式废标追责。”
陆正弘靠回椅子上,手指敲了两下扶手。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我不想再出现第二个贺明川。”
沉默了片刻,陆正弘拿起笔在分包协议上签了字:
“好,按你说的办。”
“你的三百万提成,财务今天走完流程。”
我收好协议,转身走出他的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顾嘉发的消息:
“听说贺明川停职了?真的假的?”
我没回。
又震了一下。
唐琳的:
“林砚,恭喜你。”
我也没回。
电梯到了一楼,我走出公司大门。
外面出太阳了。
冬天的太阳,不怎么暖,但照在脸上很亮。
我站了一会儿,把手机收进兜里。
想起十天前也是站在这个位置,那天下着冷雨。
我看着那张截图,初审人贺明川,复核人贺明川,终批人贺明川。
三道锁,全让他一个人锁死了。
现在锁砸开了。
不是我砸的。
是他自己把钥匙弄丢了。
第10章
一周后。
原公司发了一份通告。
经审计部核查,原销售总监贺明川在任期间存在多项严重违规行为,包括篡改客户归属侵吞下属提成、操纵考核数据、在重大项目中擅自强推标准模板加剧损失。
公司决定予以开除处理,全额追缴并退还其违规所得的三百万提成,同时法务部正式介入追责。
审计查出来的东西比我知道的多得多。
不只是我一个人。
贺明川这五年,前前后后强占过四个核心骨干的大客户归属。
有两个人早就离职了,走的时候一句话没说。
还有一个,是两年前被他用同样的手法改成零提成,走了PIP,被“合规合法”地清退了。
审计还发现他在外包公关环节吃了回扣,金额高达八十多万,性质彻底变了。
公司法务介入了。
至于他最后会走到哪一步,那不是我该关心的事了。
同一周,我成立的独立大客户咨询公司正式挂牌,星海集团三亿智能仓储大单正式落地,签约主体是我的新公司与星海集团,原公司只拿到了少量分包。
我在新办公室整理资料的时候,唐琳和顾嘉拿着辞职证明找了过来。
顾嘉帮我搬箱子。
“林哥,不,林总,你这边缺不缺人?”
我看了他们一眼。
唐琳叹了口气:
“我们认真的。”
“跟着贺明川干了三年,憋屈死了,每次跑下来的客户底档全被他拿走。”
“以前以为就我们这样,后来才知道全组都一样,只不过大家都不敢说。”
“现在我们辞职了,想加入你的公司。”
我把两份入职协议放到桌上。
“你们要是真想来,今天就能入职。”
“不过丑话说前头,活儿不会少,我不养闲人。”
“得嘞。”
当天下午,原公司老板陆正弘亲自登门拜访。
他坐在沙发上,姿态放得很低,递过来一份合作协议。
“林砚,星海集团二期工程下个月就要招标了,郑维远只认你的公司。”
陆正弘看着我:
“我今天亲自上门,是求你跟我们合作。”
“只要你肯签联合投标协议,原公司技术板块无偿给你百分之十五的股权,所有联合项目全由你主导。”
我端起茶杯:
“协议先放这吧,陆总。”
“看你们一期分包的交付质量,我们再谈。”
送走陆正弘后,我一个人坐在新办公室里。
桌上摆着电脑和一个水杯。
我打开电脑,手机银行里躺着到账通知。
原公司退还的三百万提成,连同星海集团三亿大单的首期款,已经全部到账。
窗外是写字楼下的花园,几棵树已经冒出了新芽。
手机响了。
是星海集团郑维远的号码。
接起来。
“林总,三亿合同的首期款收到了吧?”
“收到了,谢谢郑总。”
“谢我什么?”
“贺明川出事了,行业圈子里都传遍了。”
“他为了吞你那三百万提成,把三亿大单推到了你自己的新公司手里。”
郑维远顿了一下,在电话里认真说道:
“林砚,我们认的不是公司,是你。”
我握着电话,笑了。
挂了电话。
坐在宽敞的新办公室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
我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温的。但是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