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提出分手后的第二天,
他给我打了个电话,带着酒意说:
“怎么办,我好像后悔了。”
闻言,我毫不犹豫的买票,收拾行李,
飞了一千公里找到他。
一夜后,我小心翼翼的问他:
“那我们现在算复合了吗?”
下一秒,他直接笑出了声:
“算偷情。”
在我不可置信的目光中,
他把手机屏幕放在了我的面前:
“忘记告诉你。”
“昨天晚上我已经答应和你闺蜜在一起了哦。”
1
我呆呆的看向他的手机屏幕,
那上面,闺蜜周曼发了很长一段告白,
从初见时的心动,到我们恋爱的酸涩,到分手后她的开心,
而他只回了六个字。
“好,那就在一起。”
时间是凌晨两点十一分。
可三点多,他还在醉醺醺地给我打电话:
“知禾,我真的后悔了。”
“我好想你。”
为了这两句话,
我请了一周的假,又买了最早一班车,跨越一千公里来找他。
这时,房门忽然被人打开,
周曼带着一群人冲了进来,几部手机同时对准我。
“许知禾,你要不要脸!”
她扑过来揪住我的头发,猛地往下一拽。
我后腰撞上床沿,还没站稳,就被她按着肩膀跪了下去。
第一巴掌扇在我左脸。
第二巴掌落下来时,我嘴里已经有了血腥味。
“明知道我和远洲在一起,你还跑来爬他的床?”
周曼一边骂,一边扯乱我的衣领。
旁边的人没有一个拦她,反而把镜头凑得更近。
“真追了一千公里啊?”
“被甩了还纠缠,平时装得那么清高,私下这么贱。”
“曼曼早就在群里说过他们在一起了,她不可能不知道。”
我挡住周曼再次挥来的手,解释道:
“是沈远洲叫我来的。”
“电话记录还在,房卡也是他给我的。”
周曼抓住我的手腕,狠狠甩开。
“编,接着编。”
“远洲都分手多久了,是你自己不肯认。”
有人立刻附和:
“沈远洲要真想复合,用得着一直不公开你吗?”
“就是她单方面纠缠。”
“现在被抓了,还往远洲身上推。”
我看向沈远洲。
只要他说一句实话,这场闹剧就能结束。
可他只是靠在床头抽烟,冷冷的注视着这一切。
周曼又扇了我一耳光,
我被打得偏过头,耳边一阵嗡鸣。
直到有人小声提醒:
“差不多了,脸真打肿了,传出去不好收场。”
沈远洲才掸了掸烟灰。
“行了。”
只有两个字。
不是因为我疼,只是怕不好收场。
周曼松开我,转身扑进他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我那么喜欢你,她还这样恶心我。”
沈远洲按灭烟,抬手替她擦眼泪。
“别哭了。”
他的声音很轻,手掌一下下顺着她的头发。
“是她不识趣,跟你没关系。”
“你上次看中的那只包,我买给你,算赔罪,好不好?”
周曼抽噎着点头,他又替她整理被弄乱的衣袖,低声说:
“乖,别为不值得的人气坏自己。”
我跪在几步之外,脸上火辣辣地疼。
那个曾说舍不得让我受半点委屈的人,正用我最熟悉的温柔哄另一个女人。
过了许久,沈远洲终于抬眼看我。
“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2
我没有说话,
沉默的起身,擦掉嘴角的血,拖着行李箱离开酒店。
手机在电梯里响了,是奶奶。
“知禾,今天回来吃饭吗?”
“我今天生日,家里人凑一桌,不耽误你工作。”
我原本请了一周假,计划陪沈远洲过生日,再和他去海边。
行程表做了三页,连餐厅都提前订好了。
现在全都用不上了。
我压住声音里的哽咽回答:
“奶奶,我马上回来。”
下午到家时,寿宴已经快开始了。
我戴着口罩进院,奶奶接过我的箱子,朝我身后看了两眼。
“怎么就你一个?小沈呢?”
“去年那个掰苞米掰得乱七八糟的劲儿,我可还记着。”
我也记得。
沈远洲第一次跟我回乡,正赶上秋收。
他从小就没干过农活,
看奶奶掰玉米,学着握住玉米棒往下一拧,
结果连叶带秆扯了一怀,险些摔进地里。
奶奶笑他是来添乱的,
他不服,硬是跟着干到了天黑,回家连筷子都握不稳。
晚上我给他挑水泡,他疼得直吸气,还笑着跟奶奶保证:
“以后每年秋收我都来,您别舍不得请我。”
我就是记得这些好,才会在接到他电话后,毫不犹豫的奔赴了一千公里。
我以为真心不会突然消失。
可有些人,好的时候是真的好,狠起来也是真的狠。
“奶奶,我们分手了。”
“以后,你就别提他了。”
话刚说完,院门外停下两辆黑色轿车。
沈远洲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四个人,手里抬着成箱寿礼。
他把一个厚实的红封递给奶奶,熟稔地喊:
“奶奶,祝您福寿安康。”
礼物摆满半张桌子。
两瓶三十年陈酿茅台,一盒带鉴定证书的长白山野山参,
一套金丝楠木寿星摆件,六只臻品干鲍和两盒顶级燕窝。
还有一对足金寿桃、一只帝王绿翡翠手镯,以及某奢侈品牌专门为奶奶改过尺寸的羊绒大衣。
光那只翡翠手镯,标签上的价格就接近七位数。
大姑捧着金寿桃不敢撒手:
“这得多少克啊?”
舅妈盯着手镯,连声惊叹:
“知禾真有福气,小沈出手也太阔绰了。”
有人拍照,有人围着沈远洲问工作,还有人当场劝奶奶赶紧定下婚期。
沈远洲站到我身边,语气自然:
“知禾,奶奶过寿,怎么也不告诉我?”
“我差点赶不上。”
我盯着他:
“你来干什么?”
“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他还没回答,
院门外便响起周曼的声音。
“当然是来给奶奶祝寿,也顺便把话说清楚。”
她快步进来,挽住沈远洲的手臂,打开手机投屏。
墙上的电视骤然亮起。
酒店里的视频经过剪辑,
只剩下我跪在地上的画面,以及质问我为什么爬她男朋友的床。
满院宾客瞬间安静。
周曼靠紧沈远洲,红着眼看向我。
“许知禾,你追去酒店勾引我男朋友还不够。”
“现在回了老家,还要缠着他不放吗?”
3
刚才还热闹的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不知谁先低低“啊”了一声,
紧接着,私语声桌边一点点漫开:
“这视频怎么没头没尾的?”
“知禾平时不是这样的人啊……”
“小沈和曼曼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扯了扯旁边人的袖子,示意别说了。
大姑捏着筷子,舅妈脸上的笑僵住了,也没敢接话。
我还没开口,
奶奶已经急着替我说话:
“不是这样的,曼曼,你别胡说——”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捂住胸口,身子往旁边一歪。
椅子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
沈远洲脸色骤变,几步冲过去扶住她:
“奶奶?”
他一只手托着奶奶的肩,一只手去探她的呼吸,指尖抖得几乎碰不准。
桌上的杯子被他带倒,酒液流了一地,他连看都没看,扭头就喊人拿外套、叫车。
我脑子一片空白,只能跟着他往外跑。
车上,他把奶奶抱在怀里,一遍遍叫她的名字。
他腾出手拨电话,先联系医院急诊,又找熟悉的医生协调会诊:
“先安排检查,能到的医生都叫上。”
“病房也协调一下,给她最好的。”
电话挂断,他马上又拨了第二个。
到了医院,医生和护士已经等在急诊门口。
奶奶被推进去检查,沈远洲跟着走了两步,又被拦在门外。
他在走廊里来回走,手机始终贴在耳边,问检查进展,催会诊,再去确认病房。
每一件事都安排得妥当。
直到医生出来,说奶奶暂时脱险,他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我:
“知禾,别担心。”
“奶奶会没事的。”
我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紧接着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你到底想干什么?”
“提出分手的人是你,说想我的人也是你!”
“你能不能别来招惹我了!”
沈远洲没躲,也没解释,只看着我:
“无聊,我逗你玩呢。”
我又给了他一巴掌,掌心发麻,声音却比我想象中平静:
“你明明不爱周曼,为什么答应跟她交往?”
他顶了顶腮,沉默片刻,反问:
“那你还复合吗?”
我看着他。
这个曾经认真同我商量领证日期的人,曾经让我以为只要再努力一点,就能走到最后的人。
我第一次没有哭着求他解释。
“复你妈。”
沈远洲的脸色沉了下来,转身离开。
4
我在医院守到了假期结束,
后面几天,奶奶的情况渐渐稳定。
医生说送医及时,暂时没有大碍,只要按时服药,避免情绪起伏,定期复查就好。
我把她送回家,又请亲戚帮忙照看,这才回公司上班。
积压的邮件塞满了邮箱。
我刚开完项目会,同事便趁午休给我发来一条链接。
“知禾,你看看这个。”
“真的太虐了!”
我点进去,是一则问答帖。
标题只有一行:
“体检查出绝症,不想拖累女朋友,该怎么让她主动离开我?”
答主在正文里说,他和女朋友谈了很多年,已经商量过结婚。
可前不久两人一起做体检,
他拿到报告后,发现自己得了绝症病。
“她还年轻,跟着我只会吃苦。”
“我不想让她陪我治病,也不想她以后守着一个病人过日子。”
下面有人问:
“医生确诊了吗?还有没有治疗希望?”
“先别胡思乱想,找医生确认,再把实情告诉女朋友。走不走应该由她自己决定。”
他却说:
“不能告诉她。她很重感情,知道后一定不会离开。”
另一条评论说:
“那就和平分手,长痛不如短痛。”
答主很快回复:
“分过了。可我忍不住想她,喝醉以后还是会打电话。”
“我怕她来找我,更怕她求复合。只要她一哭,我肯定会心软。”
起初还有人骂他自我感动。
“嘴上说为她好,实际上连知情权都不给她。你凭什么替她决定?”
“生病不是你的错,但拿爱当借口伤害人,就是你的错。”
可帖子热度越来越高,后面的回复渐渐变了味。
最高赞的一条写着:
“既然狠不下心,就让她恨你。”
“找个人配合演场戏,最好是她认识的人,这样够真实。”
“让她亲眼看见你背叛,她自然不会回头。”
有人跟着出主意:
“她不是有闺蜜吗?如果闺蜜愿意配合,效果最好。”
“你先答应对方的告白,再故意让女朋友撞见。把话说难听一点,千万别心软。”
还有人补充:
“只做戏不够,她可能觉得你有苦衷。”
“得让她当场难堪,把最后一点念想也断了。”
答主在这条下面问:
“如果她真的恨我怎么办?”
对方回他: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等她开始新生活,你躲远点死,别再出现。”
我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帖子发布时间是半个月前。
答主没有透露姓名,主页也干干净净,
可我还是认出了发帖人是谁。
我继续往下翻。
七天前,答主留下了最后一条回复:
“照你们说的做了。”
“她彻底恨我了,这样应该就不会回头了吧?”
七天前,正是奶奶寿宴那天。
我忽然想起,分手前我和沈远洲一起做过一次体检。
取报告时他赶飞机,资料全塞进同一个文件袋里,是他带走的。
同事问我:
“是不是很离谱?真有人把伤害别人当深情。”
我没有回答。
办公室里键盘声不断,窗外阳光落在桌角。
我点开评论框,一个字一个字敲下去:
“有没有可能,你拿错了体检报告,得绝症的人是你女朋友呢?”
5
评论发出去不到十分钟,那个匿名答主删了帖。
紧接着,沈远洲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没接。
他连续拨了七次,最后发来一句:
“知禾,那份报告到底是谁的?”
我看完便按灭手机。
半个月前,体检平台推送异常提醒时,我就知道答案了。
我独自去了医院,做了复查、穿刺和病理。
医生说得很委婉。
晚期,无法根治,只能尽量控制。
那天我坐在诊室里,把治疗方案问了一遍,又问还能活多久。
医生没有给确切答案,只让我尽快住院。
我原本想告诉沈远洲。
可他先提出了分手,理由是异地太累,感情淡了。
后来他喝醉打来电话,说后悔了,叫我去找他。
我买了最近一班飞机。
跨越一千公里,不是为了纠缠,也不是求他施舍复合。
我只是想当面告诉他,我生病了。
如果他愿意陪我,我就和他一起治;如果他不愿意,我也接受。
只是我没想到,等着我的是周曼的耳光,和他嘴里那句“你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下午项目会刚结束,前台给我打电话,说有人找。
我走出会议室,看见沈远洲站在公司门口,手里攥着两份皱巴巴的报告。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是他见到我后的第一句话。
我觉得好笑:
“你给过我说话的机会吗?”
他把那张异常报告展开。右上角原本被折住的位置已经摊平,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
而属于他的那份,除了几个无关紧要的指标,根本没有大问题。
“我当时赶飞机,文件混在一起了。”
“我看到结论,就以为是我的。我查了很多资料,都说治不好。我不想拖累你,才会……”
“才会答应周曼的告白,给她房卡,让她带人进来打我?”
他一下没了声音。
“我没想到她会下那么重的手。”
过了几秒,他才说,
“我只是想让你彻底死心。”
我问:“你向医生核实过吗?”
他摇头。
“名字都没看,就认定自己快死了?”
“那页刚好折住了。我那段时间太乱,根本没想那么多。”
所以他凭一份没看姓名、没经医生确认的报告,替我决定了我们的结局。
又把我的羞辱,包装成他的牺牲。
他往前一步:
“知禾,一切都是误会。我没爱过周曼,答应她只是做戏。”
“我真正想保护的人一直是你。”
这话如果早半个月听见,我大概会哭。
现在我只看着他,问:
“那你看着她打我的时候,就没想过我也会疼?”
他嘴唇动了动,没能回答。
酒店那晚,我被扯着头发跪在地上,一遍遍看向他。
我不是没有解释。
只是他躺在那里抽烟,默认所有人把我当成一个不知廉耻的小三。
他抬手想碰我的脸,我侧身避开。
“对不起。”
他声音发颤,
“我不知道真正生病的人是你。”
“所以这次疼的不是你,你才知道错了。”
我拿出手机,把已经排好的住院日期给他看。
“治疗方案我已经定了,工作也安排好了。”
“以后复查、住院还是恶化,我都会自己处理。”
他盯着那行日期:“我陪你。”
“不需要。”
我收回手机,转身刷开门禁。
“沈远洲,我剩下的时间可能不多了。”
“没空再陪你演戏。”
6
第二天,沈远洲发来消息,说周曼愿意道歉。
我回复:“不用见面。让她停止传播视频,保留所有原始材料。”
他却把周曼带到了我公司楼下。
电话接通时,周曼正在哭。
沈远洲开着免提,语气急切:
“知禾,我已经和她说清楚了。”
“我从来没爱过她,所谓交往只是做戏。让她亲口向你解释,好不好?”
周曼的哭声停了。
“做戏?”
她冷笑,
“酒店房卡是不是你给我的?人是不是你叫来的?”
“她挨打时,你是不是就在床上看着?”
沈远洲没说话。
“现在发现病的是她,你就把所有责任推给我?”
周曼声音骤然尖利,
“沈远洲,你装什么无辜?没有你点头,我进得去吗?”
我挂断电话,也没下楼。
报告拿错了是真的,可房卡是他给的,羞辱是他默许的。
不是一句误会,就能把那些选择一笔勾销。
当晚,沉寂许久的共同好友群突然弹出几十条消息。
周曼把酒店视频发了进去。
视频经过剪辑,只剩我坐在床边,以及她冲进房间质问我的画面。
沈远洲醉后给我打电话、承认主动邀约的部分,全被删得干干净净。
她还附上了我的姓名、公司和职位。
“某品牌咨询公司项目经理,明知别人已经交往,还跨城爬前任的床。”
不到一小时,视频被转进几个本地群。
第二天上班,客户在项目群里问:
“许经理,网上那个人是你吗?贵司对员工私生活没有要求?”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有人避开我的视线,也有人装作低头回消息。
我没有解释,只把沈远洲的邀约记录、机票订单和视频传播链整理好,交给公司合规部门。
随后联系律师,固定证据。
周曼以为我会像从前一样,为了保住体面忍下来。
可我连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替谁留体面?
沈远洲得知消息后,立刻给我打电话。
“我认识平台的人,可以先把视频压下去。那些群我也会找人处理,你别担心。”
“删掉热闹,不等于还我清白。”
“那你想怎么样?”
“说真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提醒他:“不是对我说。对所有看过视频的人说。”
半小时后,沈远洲用实名账号发布声明。
他承认,是他主动叫我去酒店,
也是他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答应配合周曼制造恋爱假象。
所谓捉奸,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设计好的羞辱。
声明最后,他写道:
“许知禾没有插足任何感情。”
“她是受害者。所有责任,我都愿意承担。”
风向很快变了。
原本骂我的人涌进他的账号,
问他为什么把算计女友说成深情,为什么能眼睁睁看着别人动手。
他又打来电话:
“知禾,我已经解释了。评论里的人都相信你了。”
语气里甚至带着一点如释重负。
我把律师的邮箱发给他。
“邀约记录、房卡信息、完整聊天记录,还有未经剪辑的视频,都交给律师。”
他顿了顿:“你就没有别的话想对我说?”
“没有。”
我挂断前,又补了一句。
“沈远洲,道歉不是复合。你交证据,也不必向我邀功。”
7
两小时后,律师收到了一份完整的聊天记录。
周曼还在网上反咬,说沈远洲为了挽回我,故意编故事毁掉她。
可沈远洲这次没替自己留后路。
聊天记录里,从他提出“让知禾彻底死心”,
到主动发送酒店地址、房间号,再到周曼问“拍下来可以吗”,
沈远洲都给了明确回复。
甚至在周曼说要带几个朋友来时,他只回了一句:
“别太过分。”
这四个字,比承认更难看。
他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觉得只要不闹出大事,就可以纵容。
表姐也把寿宴当天的原始录像交给律师。
画面里,沈远洲提着寿礼主动进门,熟稔地喊奶奶,周曼则在之后赶到。
根本不存在我追着他们纠缠。
律师核验材料后,只公开了澄清事实所需的部分,其余全部留作证据。
平台陆续下架侵权视频,相关账号被投诉处理。
至于殴打和网络侮辱,律师分别替我准备了材料,依法推进。
那几天,我没有再看网上的评论。
清白还给我就够了,我不需要围观者补上一句心疼。
治疗前一天,奶奶给我打来电话。
“沈远洲在门口,说要见我。”
我沉默几秒:
“您不想见,就让他走。”
“我见。”
沈远洲进门后站了很久,
先承认酒店的事是他一手安排,
又说报告拿错了,他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只想让我恨他。
奶奶听完,只问了一句:
“我把孙女交给你,是让你带她去挨打的吗?”
沈远洲答不上来。
他说以后我的治疗、生活,他都会负责。
无论花多少钱,无论要照顾多久,他都不会再逃。
奶奶把他之前带去的寿礼一箱箱推回门外。
“知禾小时候摔破膝盖,我都要心疼半天。你看着别人扇她耳光,现在倒来说照顾她一辈子。”
“我们家穷也好,难也好,不拿她的委屈换你的补偿。”
第二天,我按计划住院治疗。
药物进身体没多久,我就开始恶心,嘴里发苦,连水都咽不下。
傍晚,沈远洲拎着饭盒来了。
红烧排骨、糖醋鱼、奶油蛋糕,都是我以前爱吃的。
他还记得我不吃香菜,记得鱼要去刺,记得蛋糕只要动物奶油。
可饭盒一打开,我便偏过头干呕。
他隔着病房门僵在原地。
我让护士转告他:“以后别送了。”
他没有进去,只低声问护士,
我现在能吃什么,治疗会难受多久,为什么他查到的资料和我表现得不一样。
没有人能给他一个让他安心的答案。
他终于发现,他知道我从前喜欢什么,却不知道我此刻正在承受什么。
第二天,他换了清粥、蒸蛋和切碎的蔬菜。
护士依旧替我退了回去。
“许小姐说,她有护工,也有家人送饭。”
沈远洲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的保温袋慢慢垂下去。
我隔着门上的玻璃看见他,却没有叫住。
曾经我飞越一千公里,只为了听他一句后悔。
现在他终于后悔了。
可我的决定,也不会再改。
8
治疗第三天,我连粥也咽不下。
白天恶心,夜里骨头缝都疼,睡着不到半小时就会醒。
表姐守了两晚,奶奶也非要来,我没同意。
她的心脏经不起熬。
我请了护工,又和家里排好时间。缺人就花钱请,不舒服就找医生。
我不允许自己因为最脆弱的时候需要照顾,就重新抓住沈远洲。
他却托人联系了几家医院,说国外有新方案,费用不是问题。
我把资料转给主治医生。
医生评估后告诉我,有些方案并不适用,有些连完整数据都没有。
沈远洲还想继续劝,我只说:
“医学上可行,我会考虑。拿希望当承诺,就不必了。”
他沉默很久,终于没再说“花多少钱都能治好”。
只低声问我:“哪怕不复合,也不能让我陪你一次吗?”
我没回答。
出院回家休养后,我开始整理旧物。
电脑里有个以奶奶名字命名的文件夹,点开便是几年前的秋收视频。
镜头晃得厉害,沈远洲坐在玉米堆里,手上磨了两个水泡,还对着镜头笑。
“许知禾,你别拍了,过来帮忙。”
我说:“不是你非要表现吗?”
他把一根剥得乱七八糟的玉米举起来。
“奶奶,以后每年秋收我都来,您可得给我留活。”
画外传来奶奶的笑声。
视频播完,我没有重看。
第二天下午,我让表姐把一个纸箱交给沈远洲。
里面有他留在我家的衣服、书、旧相机,还有我们挑婚期时看过的日历。
他抱着箱子站在门外,不肯走。
“你还留着那个视频。”他说,“知禾,你是不是也记得,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
“记得。”
他像抓住了什么,立刻上前一步。
我隔着门看他:
“你帮奶奶收过玉米,我发烧时你坐夜班车来看我。”
“工作最难的时候,也是你陪我熬过来的。这些好,我都记得。”
“所以酒店那晚,周曼每打我一下,我都会看你。”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我一直等你开口,等你告诉他们,是你叫我来的。”
“哪怕只说一句别打了,我都不会那么绝望。”
“知禾,我当时以为自己快死了,我只是——”
“如果报告真是你的呢?”
我打断他。
“如果你真的命不久矣,受伤挨打的我,就活该替你的深情买单吗?”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总说拿错报告是一场误会,仿佛只要把名字换回来,所有伤害就能被解释。
可即使患病的是他,那场羞辱也不是爱。
是他擅自决定我的人生,再用我的痛苦成全自己的牺牲。
我拿出手机,当着他的面打开医院系统,
将紧急联系人一栏里的“沈远洲”删除,换成了表姐。
提交成功后,我把屏幕给他看。
“以后我的治疗、签字和突发情况,都与你无关。”
他抱着纸箱,终于问:“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吗?”
“没有。”
我关门前,最后看了他一眼。
“沈远洲,我原谅不了的,从来不只是你认错了一张报告。”
这一次,他没有再敲门。
9
门外安静下来后,我把周曼和沈远洲的事全交给了律师。
周曼参与殴打的证据完整,酒店监控、原始视频、在场人的证言都能对上。
她删掉传播内容,公开道歉,也承担了相应责任。
她在道歉里说自己“一时冲动”。
我没有接受这个说法。
从拿房卡、叫人、拍摄到剪辑传播,每一步都不是冲动。
至于原不原谅,是我的事,不写进任何和解条件。
沈远洲也提交了全部材料,
如实承认房卡是他给的,人是他默许进来的,我挨打时,他就在旁边。
该承担的责任,他没有再躲。
赔偿款经律师转交时,备注只有案号。
没有“照顾”,没有“补偿”,更没有他自以为是的深情。
公司很快完成内部核查,撤销了对我的负面评价。
领导问我是否愿意恢复原来的项目量,我看了一眼治疗日程。
“先减半吧。”
从前我总怕停下来,怕错过晋升,怕被别人替代。
现在才明白,工作可以交接,项目也会有下一个,身体却没有备用的。
复查前一天,沈远洲的父母来了。
他母亲把一只首饰盒放到我面前,里面是一枚戒指。
“远洲这段时间没睡过一个整觉。他说只要你愿意,明天就能登记。”
“知禾,他是做错了,可他是真的想照顾你。”
我把盒子合上,推了回去。
“阿姨,我生病不代表我必须结婚,也不需要用婚姻领一份迟来的补偿。”
“可你以后治疗,总得有人陪。”
“我有家人,有护工,也有医生。”
我顿了顿。
“就算没人陪,我也不会因此选择他。”
他们离开后不久,沈远洲独自来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带饭,也没有拿那些所谓的新方案,只说:“我来取戒指。”
我递给他。
他接过去,却迟迟没有装进口袋。
“我爸妈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没让他们逼你。”
“嗯。”
“知禾。”
他叫住我,
“你能不能……别太快忘了我?”
我看着那只戒指。
我们曾经认真谈过领证日期,也争过婚礼要不要办。
那时它没出现,如今我不需要了,它才被送到面前。
“我不会忘。”
他抬起头。
“可我也不会回去。”
他眼睛红了,把戒指收好。
离开时,他第一次没有堵门,没有拉住我,也没有再问还有没有机会。
几天后的复查结果比预期好一些。
医生说,目前治疗有效,病灶得到暂时控制,但这不等于治愈。
接下来仍要按周期治疗,根据身体反应随时调整。
我记下注意事项,又和医生确认了下一阶段安排。
回家后,我把报告放到奶奶面前,第一次没有挑好听的说。
我告诉她,病很重,治不好;
现在能控制,但没人知道能控制多久。
以后我可能反复住院,也可能越来越虚弱。
奶奶听完,只问:“疼不疼?”
我说:“有时候疼。”
她一把抱住我。
我们哭了很久,哭完又坐下来商量。
治疗时谁陪床,家里的地请谁照看,状态好的时候想去哪里,吃不下饭该怎么办。
奶奶没催我结婚,也没说找个人托付。
她只握着我的手:
“一天算一天,咱们把每一天过明白。”
我点头,把下一次治疗日期写进日历。
那张纸上有医生、有家人,也有我想做的事。
唯独没有沈远洲。
10
日历翻到秋收那一页时,医生看完我的检查结果,准我回乡住几天。
“别累着,按时吃药,有不舒服马上回来。”
我答应得很好。真到了家,奶奶连扫帚都不许我碰。
可我进院门时,玉米已经堆了半院。
沈远洲坐在矮凳上掰苞米,手边放着一副旧手套。
大概嫌碍事,他没戴,掌心磨破了,水泡又红又亮。
奶奶站在旁边劝:
“够了,剩下的我请人干。”
他说:
“我答应过您,以后每年都来。”
多年前,他第一次来帮忙,手上也是一排水泡。
那时奶奶笑他干活笨,他还举着掰坏的玉米跟我保证,明年肯定熟练。
后来我们都以为,那个“明年”会有很多年。
奶奶没接他的话,只把他带来的补品和礼盒拎出来。
“知禾有医生照顾,我也不缺东西。你把这些带走。”
沈远洲没走。
他一直等到傍晚,才在院门口拦住我。
不是堵路,只是隔着几步,把一只文件袋递过来。
“律师说,还有两份材料需要你留存。原件都在里面。”
我接过来:“知道了。”
他看了看院里的玉米:
“奶奶年纪大了。以后每年秋收,我都可以来。”
“奶奶需要帮忙,可以请人。”
“那你呢?”
“我也一样。”
我把文件袋抱在怀里,语气很平静。
“我需要陪伴,会自己选择。沈远洲,你不用再靠照顾我、照顾奶奶来赎罪。”
他沉默了很久。
这一次,他没有问我还能不能复合,也没说以后会改。
他只是点了点头,把手里没送出去的药和礼盒重新放回车上。
车门关上前,他说:“那你好好治疗。”
“你也是,好好生活。”
他离开后,我把那两份材料交给律师。
至此,我们之间最后一点必须联系的事,也处理完了。
我回城继续治疗。
有时复查结果不错,
我能去公司开半天会,甚至还能跟客户争方案。
有时药物反应重,
我连水都喝不下,只能躺在病床上等那阵恶心过去。
离开沈远洲没有让我奇迹痊愈。
可我终于不用在最疼的时候,还费力猜另一个人为什么伤害我。
他后来托共同认识的人问过几次,也送过营养品。
我让人原样退回,只留一句话:病情有医生负责,私人物品不必再送。
慢慢地,他不再托人来。
又一次治疗间隙,我回了奶奶家。
傍晚,她坐在门口择菜,忽然问我:
“当初跑那么远去找他,后悔不?”
我想起那张机票,想起酒店里落下来的耳光,也想起他当年满手水泡,还笑着说明年再来。
“难过是真的。”
我说,
“但现在不想再问他为什么了。”
奶奶把择好的菜递给我:“不问也好。人活着,不是非得把每件糊涂事都想明白。”
我扶她起身:“走吧,回屋吃饭。”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一声,是明早的用药提醒。
日历上还写着下次复查日期,以及我和奶奶约好要做的一件小事,等身体允许,去看一次海。
我的病没有消失,往后的日子也未必轻松。
可余下的人生有多长,都该由我自己决定。
不必有沈远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