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三年,我在老公公司兢兢业业。
连续三次申请加薪,全被他亲手驳回。
理由是:"夫妻避嫌,你要理解。"
我理解了。
可转头,他却给那个每天穿着火辣的女秘书,连提两级工资。
避嫌?避的只是我。
我没吵没闹,默默投了简历。
面试通过的那天,他突然发来消息:
"老婆,公司决定给你涨薪30%。"
我看着手机笑出了声。
然后回了一句话,他连发了十几条消息。
01
"这次加薪的事,还是不行。"
何峥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转着笔,表情很为难。
"夫妻在同一家公司,太敏感了。"
"别人会说闲话,你也不想我难做吧?"
我点点头。
第三次了。
每一次,都是这套词。
我转身出门,没再多说。
走廊尽头,财务部的门开着。
小周冲我招手,压低声音。
"念姐,你知道陶琳这个月工资多少吗?"
我没问。
她自己说了。
"连跳两级,比你高一万二。"
"何总亲自批的。"
我在走廊站了几秒。
转身往回走。
经过何峥办公室的时候,门虚掩着。
他在打电话。
"嗯,那条项链到了?你去柜台拿就行,报我名字。"
"喜欢就好。"
声音很轻,很温柔。
他跟我说话的时候也用这个语气。
一模一样。
我没有推门。
回到工位坐下,打开电脑。
屏幕上是今天的排期表,满满当当。
这些活,以前是三个人干的。
现在只有我一个。
因为另外两个人被调去支援陶琳的部门了。
何峥说:"你能力强,扛一扛。"
我扛了半年。
加薪没有,调休没有,连一句辛苦了都没有。
下班的时候,何峥准时出现在我工位旁边。
"走吧,今晚我做饭。"
笑得很温暖,像个好老公的样子。
回家路上他牵我的手。
"公司的事你别往心里去,我也是没办法。"
"等过了这阵子,我肯定给你安排。"
到家。
他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手机放在玄关没拿。
屏幕亮了一下。
我没有刻意去看。
但那条消息直接弹在锁屏上。
"何哥,项链好美,我好喜欢。"
发送人:琳。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
然后把手机翻了过去,屏幕朝下。
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
何峥喊我。
"念念,帮我拿个盘子。"
我端着盘子走进厨房。
递给他。
他接过去的时候顺手揉了一下我的头发。
"今天公司累了吧?"
"还好。"
"过两天咱们结婚纪念日,我订了餐厅。"
结婚纪念日。
我突然想起小周说的时间。
陶琳那条项链的购买日期,就是三天前。
我们结婚纪念日的前一周。
他提前给别的女人买了礼物。
然后转头跟我说"我给你订了餐厅"。
我坐到餐桌前。
拿起筷子。
夹了一口菜。
"挺好吃的。"
何峥笑了。
"那当然,给我老婆做的。"
我低头吃饭,没再说话。
脑子里在想一件事。
这段婚姻里,我到底是什么。
吃完饭,何峥去洗碗。
我回到卧室,锁上门。
打开笔记本电脑。
不是公司的工作。
我打开了招聘网站。
鼠标悬在搜索栏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财务总监。"
回车。
02
婚姻三年。
我试着回忆,什么时候开始不对的。
刚结婚那会儿,何峥说:
"你来我公司吧,肥水不流外人田。"
我当时在一家外企做财务主管,待遇不差。
但他说,夫妻一起打拼多好,我公司正缺你这样的人。
我辞了职,去了他公司。
入职第一天,他就定了规矩。
"你的岗位不能太高,免得别人说闲话。"
我从主管变成了专员。
工资打了对折。
他说:"没事,咱们是一家人,钱不都一样花吗?"
我信了。
第一年,我重新梳理了公司的财务流程。
堵了三个漏洞,省了四十多万。
年底考核,我排第一。
何峥发奖金的时候跳过了我。
"你是老板娘,拿奖金像什么话?"
"这些钱我替你存着,将来给咱孩子用。"
存在哪,我没见过。
家里的存折银行卡,都在他手里。
我的工资卡绑着他的手机号。
他说方便统一管理。
第二年,我申请加薪。
他说"再等等"。
我申请转岗到管理层。
他说"时机不到"。
年底,陶琳入职了。
简历上写着"行政助理"。
三个月后,变成了"总经理秘书"。
半年后,何峥给她单独配了办公室。
就在他隔壁。
我的工位在大厅角落里,挨着打印机。
方圆有一次来公司找我吃饭。
看到我的工位,脸色就变了。
出了公司她拉住我。
"苏念,你是他老婆还是他的临时工?"
"那个秘书的办公室比你大三倍,你看不见?"
"他说夫妻避嫌。"
方圆盯着我看了五秒。
"他避的是你,不是嫌。"
"你想想,家里的钱你能动吗?"
"房产证上有你名字吗?你社保交的多少你查过没有?"
我没说话。
回家后,我查了。
房子写的是何峥父母的名字。
他说:"这套房是我爸妈出钱买的,写他们名字合理吧?"
"你总不能让老人没安全感。"
社保基数,最低档。
"交那么多干嘛,不如拿到手里实在。"
我的信用卡额度被调成了五千。
"你一个月也花不了什么,额度高了容易乱买东西。"
每一条都有道理。
每一条都说得很温柔。
温柔到我花了三年才反应过来。
他在把我所有的退路一条一条地堵死。
我没有存款,没有房产份额,没有社交圈。
连工作都在他眼皮底下。
方圆说得对。
我不是他老婆。
我是他公司里工资最低、活干最多、还不能反抗的那个人。
那天晚上,我在被窝里打开手机。
招聘网站上有三个岗位匹配我的条件。
我一个一个点进去看。
何峥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很大。
他不知道我在干什么。
他以为一切都在他的控制里。
我存好了三个岗位的链接。
关掉手机,闭上眼。
三年了。
该走了。
03
第二天上班,陶琳穿了条新裙子。
很短,很亮眼。
她踩着高跟鞋从我工位旁边经过,停下来。
"嫂子,早啊。"
笑得很甜。
手腕上挂着一只包,小小的,牌子我认识。
三万八。
"嫂子你看,我新买的,好看吗?"
她把包凑到我面前晃了晃。
"何总说这个牌子最近上新了。"
"让我去看看,我一眼就相中了。"
"何总说"三个字,她咬得很重。
旁边几个同事都在看。
没人说话。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挺好看的。"
"赶紧去上班吧。"
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高跟鞋敲在地上,一下一下的,很响。
我低头继续做报表。
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两秒。
然后继续打字。
中午,我没去食堂。
我在工位上吃了个面包,用手机投了两份简历。
下午三点,何峥喊我去他办公室。
"这个月的客户对接,你来跟。"
他递过来一沓文件。
我翻了翻。
是公司最难缠的三个客户,往前都是两三个人负责。
"人手不够?"我问。
"其他人在忙陶琳那边的项目,抽不开。"
陶琳的项目。
一个行政助理,有自己的项目了。
"行。"我接过文件。
他又叫住我。
"对了,这周六公司团建。"
"你帮忙统计一下人数,订个餐厅。"
"这不是行政的活吗?"
"陶琳最近太忙了,你帮一下。"
我没再说什么,拿着文件回了工位。
当天晚上,我收到一封邮件。
有一家公司回复了我的简历。
约了周四面试。
我看着那封邮件,心跳快了半拍。
然后退出邮箱,清空了浏览记录。
周四上午,我请了半天假。
何峥问我去哪。
"体检,年检到期了。"
他没多想。
"哦,早点回来,下午有个会。"
面试在市中心的一栋写字楼。
面试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
她看了我的简历,又看了我。
"你之前在外企做主管,后来去了一家小公司做专员?"
"降薪降职?什么原因?"
"家庭原因。"
"现在呢?"
"现在家庭原因解除了。"
周姐笑了一下。
"你的履历很漂亮,但空了三年。"
"这三年我把一家三十人公司的财务体系从零搭到了能跑。"
"包括税务筹划、成本核算、资金流管控。"
"一个人?"
"一个人。"
周姐合上了我的简历。
"回去等消息。"
我走出那栋楼的时候,外面在下雨。
我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
方圆的消息。
"怎么样?"
"还在等。"
"你行的。苏念,你从来都行。是那个男人不让你行。"
我没回复,收起手机。
打了一辆车回公司。
路上,我查了另一件事。
何峥名下的那套公寓。
不是他父母买的房子。
是另一套。
租赁合同上的承租方,陶琳。
签约日期,去年八月。
去年八月,是我们结婚两周年。
那天他说加班,很晚才回来。
带了一束花,说"纪念日快乐"。
我收了花。
他去洗了澡。
现在我知道他在哪加的班了。
车窗外全是雨。
我关掉手机,靠在座椅上。
没有哭。
我只是觉得,三年,够了。
04
周五,周姐的电话来了。
"苏念,二面过了。"
"下周一来签合同。"
"岗位是财务总监,年薪你看过了?"
看过了。
是我现在工资的五十倍。
我在公司卫生间里接的电话。
门反锁着。
"周姐,确定吗?"
"确定。你是我们今年面到的最合适的人。"
"下周一上午十点。"
挂了电话。
我站在镜子前面。
脸色很差,黑眼圈很重。
但眼睛是亮的。
我洗了把脸,擦干,出去。
回到工位,一切照常。
做报表,对数据,回邮件。
下午,何峥发了条微信。
"老婆,今晚咱妈要来家里吃饭,你早点回去准备一下。"
他每次都这么说。
好像我跟他妈有多亲一样。
六点,我赶回家。
菜买了,饭做了。
何峥的妈到了,坐在沙发上没动。
扫了一眼桌上的菜。
"峥峥最近瘦了,你都做的什么饭?"
"四菜一汤,有鱼有肉。"
"鱼是什么鱼?他不吃淡水鱼,你不知道?"
"这是海鲈。"
她没说话,拿起筷子吃了两口。
"凑合吧。"
何峥坐下来,笑着打圆场。
"妈,念念做饭挺好的。"
然后他妈放下筷子,看着我。
"苏念,你们结婚也三年了。"
"我就问一句,什么时候要孩子?"
每次来都是这个话题。
"妈,我们在计划了。"
"计划了三年了,光计划不生?"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要不去医院查查。"
何峥端着碗没吭声。
他每次都这样。
他妈说什么他都不拦。
"妈,我身体没问题。"
"那就是你不想生?"
"一个女人不生孩子,嫁过来干什么?"
我放下筷子。
何峥终于开口了。
"妈,别说了,吃饭。"
声音很轻,不痛不痒。
他妈哼了一声,继续吃。
饭后我收拾碗筷。
厨房里,我听到客厅他们在说话。
"峥峥,你管管她,都三十了再不生就晚了。"
"知道了妈。"
"还有,上次说的房子的事,过户手续你办了没有?"
"办了,写的您和我爸的名字。"
"那就好。她要是哪天闹脾气走了,房子跟她没关系。"
"妈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你看她今天那个态度。"
我站在厨房门口。
手里端着没洗完的碗。
水龙头还在流。
她要是哪天闹脾气走了,房子跟她没关系。
这句话不是他妈一个人的意思。
如果何峥不同意,过户这事根本办不了。
我关掉水龙头。
把碗放进池子里。
回到卧室,拿出手机。
给方圆发了条消息。
"下周一,我去签合同。"
方圆秒回。
"签完告诉我,我请你喝酒。"
周六周日,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
何峥周六加了一天班。
晚上回来的时候身上有股香水味。
不是我用的牌子。
他说公司空调坏了,去商场坐了会儿。
商场的空调能让人染上女士香水味。
"哦,早点洗澡吧。"
他去洗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他的手机。
屏幕亮了。
陶琳的消息。
"今天好开心,下次还去。"
我没碰他手机。
不需要了。
周一早上,我出门的时候穿了件衬衫。
何峥在吃早餐。
"今天穿这么正式?"
"客户要来,得体面点。"
"嗯,好好表现。"
他笑了笑,低头继续喝粥。
我出了门。
没去公司。
直接去了市中心。
签合同用了半个小时。
周姐把工牌递给我。
"欢迎加入。下周一正式入职。"
"这一周是你的交接期,处理完上家的事就行。"
我握着那张工牌。
手心出了汗。
三年了。
我终于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走出大楼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何峥的微信。
"老婆,告诉你个好消息。"
"公司开会刚通过,给你涨薪30%。"
"是不是很惊喜?"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十秒。
涨薪30%。
三年不给涨,今天突然涨了。
谁通知他的?
还是说他根本就知道我在找工作?
不重要了。
我打了几个字。
删掉。
又打了一行。
发出去。
"不用了。我刚签了新公司的offer,年薪是你给我的五十倍。"
消息发出去。
他的头像跳了一下。
"在输入中"。
三秒后,消息轰炸开始了。
一条接一条。
我关掉了屏幕。
打了辆车回公司收东西。
05
回到公司的时候是中午。
大厅里人不多。
我拿了个纸箱,开始清工位。
杯子,笔筒,一盆绿萝。
三年的东西,一个箱子就装完了。
小周从对面探过头。
"念姐?你这是……"
"辞职。"
"啊?"
"今天就走。"
小周张着嘴没合上。
何峥的办公室门突然打开了。
他站在门口,领带松了,头发有点乱。
像是刚打过电话。
"苏念。"
他叫了我全名。
"你过来一下。"
我没动。
继续往箱子里装东西。
他走过来了。
站在我工位旁边,压低声音。
"你发的那条消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开什么玩笑?五十倍年薪?谁给你的?"
"跟你没关系。"
"苏念,你能不能别闹?"
"我没闹。辞职信已经发你邮箱了。"
他愣了。
掏出手机翻邮箱。
脸色变了。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你疯了吧?"
他声音大了起来。
旁边的人开始看过来。
他意识到了,又压下去。
"咱们回家说。"
"没什么好说的。"
"你批不批都行,辞职信已经发你邮箱,我走合法离职程序。"
这时候,陶琳从隔壁办公室出来了。
她靠在门框上,端着杯咖啡。
看着我们。
"怎么了何总?"
何峥转头看了她一眼。
"没事,你先回去。"
陶琳没走。
她笑了一下,看着我。
"嫂子要走啊?那可太可惜了。"
"公司少了嫂子,谁干活啊。"
我抬头看她。
她端着咖啡,姿态很松弛。
那种有恃无恐的松弛。
"你说得对。"
"所以你最好学着点,以后这些活该你干了。"
她脸上的笑僵了一秒。
我端起箱子,从她旁边走过去。
没碰到她。
但她退了一步。
我头也没回,走向电梯。
何峥在后面追了两步。
"苏念!"
"你想清楚了?你走了什么都没有!"
"房子不是你的名字,存款都在我这里!"
"你一个人能干什么?"
电梯到了。
门开了。
我走进去,转身面对他。
他站在电梯外面,胸膛起伏。
"何峥。"
"你说的那些东西,从来就不是我的。"
"我只是今天才不装了。"
电梯门关上了。
我靠在电梯壁上。
箱子很轻。
三年,就这么点东西。
出了公司大楼,方圆的车停在门口。
她摇下车窗。
"上车。"
我坐进副驾。
箱子放在后座。
"去哪?"
"先去你那儿。"
"行。东西我都给你收拾好了,客房随时能住。"
她发动车子,瞥了我一眼。
"哭了?"
"没有。"
"那你手在抖。"
我低头看了看。
确实在抖。
不是害怕。
是三年的劲儿,一下子卸了。
方圆没再说话。
车子开出了那条街。
我没回头看那栋楼。
到了方圆家,我把手机打开。
何峥的消息有四十七条。
从一开始的"你冷静一下"。
到后来的"你是不是被人骗了"。
再到"你回来我们好好谈"。
最后一条是五分钟前发的。
"苏念,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截了屏。
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里已经有很多东西了。
公寓租赁合同的截图。
社保基数的查询记录。
房产过户的信息。
每一次他说"为你好"的聊天记录。
三年。
我不是没在准备。
我只是在等一个时机。
现在时机到了。
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
"苏念?我是何峥母亲。"
"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我儿子对你那么好,你要离婚?"
"你想都别想,我告诉你……"
我挂了。
拉黑。
方圆端了杯水过来。
"他妈?"
"嗯。"
"骂你了?"
"没听完就挂了。"
方圆坐下来。
"苏念,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喝了口水。
"离婚。"
"他不会同意的。"
"他同不同意不重要。"
我打开手机里那个文件夹,递给她看。
她翻了两分钟。
脸色越来越难看。
"社保最低档,房子过户到公婆名下,给小三租公寓。"
"苏念,这个男人从头到尾就没把你当人。"
"我知道。"
"所以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半年前开始查的。"
方圆看着我。
"你装了半年?"
"不装走不了。"
她沉默了几秒。
"行。我陪你。"
06
第二天一早。
何峥来了方圆家楼下。
打了十一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他开始按门铃。
方圆打开对讲机。
"何峥,这是我家,你在这闹什么?"
"方圆,让念念出来,我跟她说两句。"
"她不想见你。"
"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你别掺和。"
"你老婆住在我家,就是我的事。"
"你再不走我报警了。"
门铃不响了。
我站在窗户边上,看到他的车在楼下停了半个小时。
然后开走了。
十分钟后,微信来了一条消息。
是陶琳的。
"嫂子,何总今天心情不好,你赶紧回来哄哄他吧。"
"一家人哪有隔夜仇呢对吧。"
我没回。
把她也拉黑了。
下午,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律师姓吴,四十出头,看完我带的材料,摘了眼镜。
"苏女士,你这个情况,可以主张过错方赔偿。"
"公寓租赁合同能证明他婚内出轨?"
"配合其他证据链可以。你有转账记录吗?"
"有。他每个月固定转给陶琳八千,走的私人账户。"
"备注写的什么?"
"没有备注。但日期和公寓房租到期日完全吻合。"
吴律师点头。
"社保的事也可以追究。"
"单位给员工按最低基数缴纳,本身就违规。"
"房产呢?"
"婚后购买的房产,即使登记在公婆名下。"
"如果能证明资金来源是夫妻共同财产,可以主张权益。"
"资金来源我查过了。"
"首付从他公司账户走的。"
"但这笔钱的来源,是我当年帮公司省下、留下来的利润。"
吴律师看了我一眼。
"你准备得很充分。"
"三年时间,够了。"
"行,我这边拟协议。"
"你是想先协议离婚,还是直接诉讼?"
"先发协议。他不签,就诉讼。"
"给他三天时间。"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天快黑了。
手机又响。
何峥的号。
我接了。
"说吧。"
"念念,回来好不好?"
声音很软。
是他平时哄我的那种语气。
"我知道你委屈,我确实做得不好。"
"涨薪的事我已经重新批了,不是30%,我给你翻倍。"
"回来吧,我们好好过日子。"
我听着。
等他说完了。
"何峥。"
"嗯?"
"离婚协议明天到你手上。"
"你看完签字就行。"
"苏念你……"
"三天之内不签,法院见。"
我挂了。
把手机调成静音。
方圆在旁边开车,什么也没问。
回到她家,我坐在客房的床上。
窗外有路灯的光,照在天花板上,一晃一晃的。
我想起三年前的婚礼。
何峥笑着说:"我养你。"
他确实养了我。
养在一个笼子里。
没有存款,没有房子,没有社保保障,没有自己的社交。
所有的"为你好"都是绳子,一根一根捆上来的。
他以为我会一直待在里面。
但绳子绑得再紧,也拦不住一个清醒的人。
我躺下来,闭上眼。
明天开始,是新的日子了。
手机在枕头下面震了一下。
我翻过来看了一眼。
周姐的消息。
"苏念,跟你说一件事。"
"你前公司今天丢了一个大单子。"
"客户点名说只认你。"
"你没联系过他们?"
"没有。一次都没有。"
"那就是你的本事。"
"客户记住的是能力,不是公司。"
我盯着这段话看了很久。
三年。
何峥把我藏在角落里,以为我的价值是他给的。
他不知道。
那些客户信任的从来都不是他的公司。
是我。
07
离婚协议寄出去第二天。
何峥没签。
他做了另一件事。
他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
配图是我们的婚纱照。
文字写着:"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弃这个家。"
"老婆,我等你回来。"
底下一百多条评论。
"何总好男人啊。"
"嫂子太作了吧。"
"这么好的老公还要离婚?"
"肯定是外面有人了。"
方圆把截图甩给我的时候,我正在吃早餐。
"你看看,这人真的有病。"
我看了一眼。
放下手机,继续喝粥。
"不理他。"
"你不生气?"
"生气没用,我要的是那个签字。"
上午十点,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我爸打来的。
"念念,何峥来家里了。"
"他说什么了?"
"他跪在你妈面前,哭着说对不起你,说他改。"
"你妈心软了,让我劝劝你。"
"爸,你信他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不信。"
"一个男人真对老婆好,不用跑到丈人家来演。"
"但你妈那边,你自己跟她说。"
挂了电话,我给我妈发了条消息。
"妈,别听他的。"
"等离婚完了我回去跟你细说。"
我妈回了一句:"你想好了就行,妈支持你。"
下午,公司群里炸了。
小周给我转发了截图。
何峥公司被举报了。
举报内容是,员工社保缴纳基数不合规。
劳动监察大队已经介入调查。
不是我举报的。
是公司里其他人。
何峥给全公司都按最低档交社保,不止我一个。
只不过以前没人敢说。
我走了以后,有人胆子大了。
何峥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公司正在配合调查,大家不要慌,正常上班。"
底下没人回复。
一条都没有。
小周私聊我。
"念姐,公司现在乱成一锅粥了。"
"何总天天发脾气,陶琳也不来上班了。"
"听说她跟何总吵了一架。"
"为什么吵?"
"不知道。但陶琳把办公室的东西搬走了一半。"
我放下手机。
意料之中。
陶琳那种人,跟着何峥是图好处的。
公司出了事,好处没了,她跑得比谁都快。
晚上,何峥又打来电话。
这次我接了。
"社保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声音是质问。
"不是。"
"你别跟我装。"
"何峥,你给全公司交最低档社保,被举报是迟早的事。"
"跟我没关系。"
"协议签了吗?"
"我不签。"
"那法院见。"
"苏念,你逼我是吧?"
"你要是敢起诉,我就把你在公司干的那些事全抖出去。"
"你抖吧。"
"我做的每一份报表、每一笔账都经得起查。"
"你确定你的也经得起?"
电话那头安静了。
五秒。
十秒。
他挂了。
我把通话记录截了图。
存进那个文件夹。
方圆坐在对面看着我。
"他威胁你?"
"嗯。"
"怕吗?"
"不怕。他要是敢查账,第一个倒霉的是他自己。"
"什么意思?"
"他这三年,走私账的钱不止给陶琳租公寓那一笔。"
"还有呢?"
"还有给他妈转的那些,用的是公司账户。"
"他用公款养家?"
"不算公款。"
"但走的是公司对公账户转个人,没交税。"
方圆倒吸一口气。
"这人完了。"
我没说话。
手机又震了。
陶琳发来的消息。
不是微信,是短信。
我之前拉黑了她微信。
"苏念,我们谈谈。"
"我手里有些东西,你可能想看。"
08
我没急着回陶琳的短信。
等了一天。
第二天晚上才回了两个字。
"说吧。"
她发来一个地址。
一家咖啡店。
"明天下午三点。就我们两个。"
方圆不放心。
"你一个人去?"
"她能怎么样。"
"万一是何峥的圈套呢?"
"不是。她跟何峥已经吵翻了。"
"你怎么知道?"
"她要是还跟何峥一伙,不会来找我。"
第二天下午。
咖啡店在商场三楼,人不多。
陶琳坐在角落的位子上。
没化妆。
素颜看起来比平时老了五六岁。
我坐下来。
她推过来一杯咖啡。
我没碰。
"说吧,什么东西。"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段聊天记录,递给我。
是她跟何峥的微信。
日期是两年前,何峥的消息。
"你放心,她就是个工具人。"
"等公司上了正轨,我会处理的。"
"房子已经转到我爸妈名下了,她一分钱都拿不到。"
"你才是我想一起过日子的人。"
我一条一条看完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
陶琳盯着我。
"你不生气?"
"两年前的聊天记录,你现在才拿出来。"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不是来帮我的。"
"你是跟他谈崩了,想拉我一起对付他。"
她脸色变了一下。
很快又恢复了。
"是又怎样?"
"反正对你也有用。"
"你跟他吵什么了?"
她沉默了几秒。
"他答应过我,等跟你离了婚,就娶我。"
"结果你提了离婚,他反而慌了,死活不肯签。"
"他不是舍不得你。他是舍不得你那些客户。"
"然后呢?"
"然后我问他到底什么时候给我一个交代。"
"他说你急什么,等公司稳了再说。"
"又是这句话。他对我说了两年了。"
"跟他对我说的一样。"
陶琳愣了。
"什么?"
"他让我等了三年。"
"升职等一等,加薪等一等,房子等一等。"
"你等了两年,我等了三年。"
"他谁都不想给,他只想都攥在手里。"
咖啡店里很安静。
空调的风吹着头顶的吊灯,轻微地晃。
陶琳低下头。
"我是不是特别蠢?"
我没回答这个问题。
"聊天记录发给我。"
"原图,带时间戳。"
她抬头看我。
"你要拿去打官司?"
"你管我拿去干什么。"
"你发不发?"
她犹豫了三秒。
然后开始转发。
一条一条。
我存好了。
站起来准备走。
"苏念。"
我停下。
"他这个人,对谁都一样。"
"我知道。"
"那你恨我吗?"
我看了她一眼。
"你不值得我恨。"
出了咖啡店,方圆在车里等着。
我上车,把手机递给她。
她翻了两屏。
"工具人?他亲口说的?"
"白纸黑字。"
"这下稳了。他不签也得签。"
"不急。"
"还不急?"
"我要等一个时间点。"
"什么时间点?"
"他最撑不住的时候。"
方圆看着我。
"苏念,你真的变了。"
"没变。只是不装了。"
回去的路上,手机响了。
吴律师的电话。
"苏女士,对方今天托人来打听你的条件。"
"谁来的?"
"他母亲。问能不能不分财产,净身出户。"
"她说的是让我净身出户?"
"对。她的原话是我儿子已经够委屈了。"
"她要走就走,别想带走一分钱。"
我笑了一下。
"吴律师,证据我又补充了一批。"
"什么证据?"
"他婚内出轨的完整聊天记录。"
"对方自己给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苏女士,这个案子,稳了。"
09
第五天。
何峥还是没签协议。
但他做了一件蠢事。
他趁着我提交离职、交接的空档。
私自给我做了社保减员,没跟我说一声。
我是从新公司的HR那里知道的。
"苏总,你的社保转接出了问题。"
"上家单位做了减员,但时间对不上。"
我打电话给吴律师。
"他停我社保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操作的。"
"这是报复行为。可以追加诉讼请求。"
"追加吧。"
"还有一件事。"吴律师说。
"他被劳动监察约谈了,要求补缴全员社保差额。"
"金额不小,初步估算三十多万。"
"他出得起吗?"
"现在不好说。"
"他的公司这个月丢了两个大客户,资金链很紧。"
两个大客户。
一个是我在的时候长期对接的。
一个是上周主动找到我新公司来合作的。
他们跟着我走,不是因为我挖的。
是何峥接手以后,报价乱、交付慢、态度差。
客户自己选的。
当天下午,何峥出现在我新公司楼下。
前台打电话上来。
"苏总,楼下有位先生说是您家属,要见您。"
"告诉他我在开会。"
"他说他等。"
我挂了电话。
继续开会。
四点半散会,我下楼。
何峥站在大堂里。
瘦了。
胡子没刮。
西装皱巴巴的。
跟一个月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何总判若两人。
他看见我出来,走过来。
"念念。"
"这是我工作的地方。有事让律师谈。"
"我不想跟律师谈,我想跟你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你到底要怎样才肯回来?"
"我不会回来。"
"是因为陶琳?我已经跟她断了。"
"你跟谁断不断跟我没关系。"
"那你要什么?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签字。"
"除了这个。"
"那就法院见。"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力气很大。
"苏念,三年了,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清楚。"
我低头看着他的手。
"松开。"
"何峥,你再不松手,大堂有监控。"
他松了。
手垂下去,攥成了拳头。
我退了一步。
"你对我怎么样,法庭上说。"
转身进了电梯。
门关上的时候,我看见他还站在原地。
回到办公室,周姐敲门进来。
"刚才楼下那个人?"
"快离了。"
"需要公司这边帮你做什么吗?"
"不用。我自己能处理。"
周姐点点头。
走到门口又回头。
"苏念,你值得更好的。"
"这句话不是客套。"
她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
看着窗外。
这间办公室在二十三楼。
落地窗,城市铺在脚下。
三年前我在何峥公司的角落里。
挨着打印机,连窗户都看不到。
手机响了。
吴律师。
"苏女士,对方律师联系我了。"
"说什么?"
"何峥同意离婚了。"
"但是他提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说财产可以谈,但要你把那些聊天记录删了,不能外传。"
"他怕什么?"
"怕你把记录发到网上。"
"他的客户、合作方都会看到。"
"他的名声比钱重要?"
"看起来是的。"
我想了三秒。
"告诉他。"
"协议按我的版本签,一个字不改。"
"签了,记录我留着但不发。"
"不签,我不发也会有别人发。"
"陶琳手里也有一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转达。"
挂了电话。
我打开抽屉。
里面放着新公司的工牌。
上面印着我的名字和职位。
财务总监。
三年前我就是这个级别。
何峥让我倒退了三年。
现在,我拿回来了。
不止拿回来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吴律师的消息。
"他签了。"
10
离婚手续办完那天,是个晴天。
民政局门口的树刚发了新芽。
我签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
何峥坐在对面。
手里攥着他那份协议,指节发白。
工作人员把离婚证递过来。
两个结婚证变成两个离婚证。
他没伸手接。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
"先生,您的证件。"
他接了。
翻开看了一眼,又合上。
"苏念。"
我正在收东西。
"你会后悔的。"
我站起来,把包挎上。
"何峥,这句话你留给自己。"
走出民政局。
阳光直接打在脸上。
有点刺眼。
但是暖的。
方圆的车又停在路边。
她从车窗探出头。
"办完了?"
"办完了。"
"上车,吃火锅去。"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安全带还没系好,方圆突然递过来一样东西。
一束花。
"送你的。离婚快乐。"
我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三年了,没这么笑过。
火锅店是方圆提前订的。
包间。
就我们两个人。
锅底翻着泡,辣油在滚。
方圆涮了一盘毛肚递给我。
"说说,现在什么感受?"
"饿。"
"正经的。"
"真的饿。这两个月都没怎么好好吃饭。"
我夹了一口毛肚,烫得吸气。
但是香。
吃了几口,方圆放下筷子。
"苏念,你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吗?"
"什么?"
"你忍了三年,没疯。"
"差点疯了。"
"但你没有。你把每一步都算好了才走的。"
"也没有算好。中间也怕。"
"怕什么?"
"怕走出来以后,发现自己真的什么都不是。"
方圆给我倒了杯饮料。
"然后呢?"
"然后我发现,不是我离不开他。"
"是他离不开我。"
火锅的蒸气飘上来,模糊了对面方圆的脸。
她端起杯子。
"敬你。"
"敬自由。"
吃完火锅出来,天黑了。
路灯亮着。
我站在路边,吹了会儿风。
手机响了。
周姐的消息。
"苏念,下周一董事会有个汇报,你准备一下。"
"另外,你的季度考评出来了。"
"全部门第一。"
"转正提前了,下个月生效。"
我回了两个字。
"收到。"
方圆凑过来看。
"全部门第一?你才去一个月?"
"活是一样的活。换了个地方干而已。"
"不是换了个地方。是没人压着你了。"
她说得对。
三年来,不是我不行。
是有人一直按着我的头,不让我站起来。
现在那只手没了。
我站得比谁都直。
回到方圆家。
我开始收拾行李。
"你要搬走?"
"嗯,租了个房子。明天搬。"
"多大?"
"一室一厅,够了。"
"朝向呢?"
"朝南。有个阳台。"
方圆帮我一起装箱。
东西不多。
两个行李箱,一个背包。
三年的婚姻,属于我的东西就这些。
衣服,证件,几本书,一台旧笔记本电脑。
没有首饰。
何峥送过我的那些,我全留在了那个家里。
一样都没带。
方圆看着我的箱子。
"这也太少了。"
"该有的都有了。"
"身份证,银行卡,毕业证,工牌。"
"一个人重新开始,这些就够了。"
装完箱,我坐在床边。
拿起手机,翻了一遍通讯录。
跟何峥有关的全部删除,通讯录干净了。
我又打开那个文件夹。
聊天记录,转账截图,租赁合同,社保查询。
所有的证据。
看了最后一遍。
然后锁进了一个加密相册里。
不删。
但也不会再打开了。
这些东西是我的盔甲。
穿过了那场仗就够了。
不需要再穿着它过日子。
手机放下。
房间很安静。
窗外有风,吹得窗帘轻轻动了一下。
我躺下来。
枕头是方圆新换的,很软。
闭上眼。
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画面。
何峥在婚礼上说"我养你"。
何峥在办公室说"夫妻避嫌"。
何峥在电话里说"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
陶琳在工位旁边晃着包说"嫂子早啊"。
他母亲在餐桌上说"嫁过来干什么"。
一幕一幕。
都过去了。
最后一个画面停住了。
是今天早上。
我在镜子前面,扣好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
方圆在旁边说。
"苏念,你今天好看。"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是亮的。
跟一个月前在公司卫生间里看到的那个人,不一样了。
不是妆容的问题。
是眼神。
那种活过来的眼神。
明天搬新家。
后天上班。
日子一天一天往前走。
没有人再拦着我了。
我翻了个身。
窗外的路灯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线。
我看了一会儿。
然后闭上眼。
睡了。
这一觉,很踏实。
一个月后。
小周给我发了条消息。
"念姐,何总的公司黄了。"
"社保补缴加上客户流失,资金链断了。"
"陶琳早跑了,听说去了外地。"
"他妈天天去公司闹,怪何总败家。"
"何总现在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
我看完了。
没回复。
把手机放回桌上。
面前是下周董事会的汇报材料。
我拿起笔,继续改数据。
窗外的阳光照在办公桌上。
二十三楼。
落地窗。
整座城市铺在脚下。
手机又响了一下。
弹出一条新消息。
是新公司的通知。
"苏念女士,经董事会研究决定,聘任您为集团财务副总裁。"
"即日生效。"
我看着这条消息。
嘴角动了一下。
没笑出声。
只是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然后继续工作。
窗外的天很蓝。
是个好天气。
适合赶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