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上新搬来一家三口后,我家天花板便开始天天漏水。
我曾上楼理论,却被男主人凶神恶煞的模样吓退。
直到今天傍晚,滴答了两个月的水声突然停了。
我在楼下倒垃圾时,听见隔壁陈阿婆压低声音碎嘴。
“楼上那家男人早就给老婆戴了绿帽子,隔三差五带不同女人进出。”
“可邪门得很,那些女人进去后,我从来没见过下楼!”
我脊背一阵发凉,当即冲回家收拾东西,要带三岁半的女儿去住酒店。
丈夫周牧野骂我有病,来家里做客的闺蜜唐薇也在一旁劝我放宽心。
两人死活不肯走。
我无奈之下,只能强行抱着女儿逃出家门。
刚在酒店把女儿哄睡,手机突然响了。
是隔壁陈阿婆打来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闺女!你家……你家出事了!”
第一章
傍晚六点半,我站在主卫门口,盯着头顶那片发黑起皮的天花板发怔。
青槐里是建于九十年代末的老旧步梯小区,我住的402室楼板薄、管道老。
三个月前,五楼502室搬来了一家三口。
从他们搬进来的第三天起,我家卫生间和次卧的天花板就开始天天往下漏水。
水珠顺着预制板接缝滴进塑料盆里,日夜不停。
十天前我端着污水盆上楼理论。
502室的防盗门刚拉开一道缝,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着腥气就扑面而来。
男主人赵坤满脸横肉,赤着胳膊堵在门口。
他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凶神恶煞地瞪着我咆哮。
“漏水找物业去!再敢来敲老子的门,老子把你从楼梯上踹下去!”
他身后黑漆漆的屋里隐约有个女人和孩子的影子。
可我还没看清,赵坤就“砰”的一声砸上了铁门,吓得我手脚冰凉,再也没敢上楼。
可今天下班回家,滴答了整整两个月的水声突然彻底停了。
接水盆底只剩下一层暗褐色的干涸水垢。
头顶502室却隐约传来沉闷的重物拖拽声。
我心里发毛,拎起厨房的垃圾袋下楼透气。
正好碰见住在对门401室的陈阿婆坐在单元门口择菜。
陈阿婆一见我,连忙招手把我拉到花坛边。
她往五楼指了指,压低声音碎嘴道。
“晚晚,你家天花板今天不漏水了吧?”
我愣了一下:“刚停,阿婆您怎么知道?”
陈阿婆撇了撇嘴,神神秘兮地拍了拍大腿。
“楼上502那个姓赵的男人,表面上是一家三口,其实他老婆孩子半个月前就不见影儿了!”
“他早就背着老婆在外面乱搞,隔三差五就趁天黑带不同的年轻女人回家!”
“给老婆戴了不知道多少顶绿帽子!”
说到这儿,陈阿婆缩了缩脖子,声音压得更低了。
“而且最邪门的是,我天天守在单元门口择菜。”
“那些女人跟他上楼的时候一个个打扮得挺精神。”
“可我从来没见过她们下楼!”
陈阿婆的话像一道冰锥扎进我脑海。
持续两个月冲刷般的漏水、门缝里刺鼻的腥臭消毒水味。
今天突然停住的水声,还有那些“从来没见过下楼的女人”……
我整条脊背瞬间窜起一层冷汗。
连垃圾袋都顾不上扔,转身冲上四楼打开了家门。
第二章
客厅里开着暖风,丈夫周牧野半靠在沙发上看球赛。
我的闺蜜唐薇则盘腿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吃车厘子。
今天下午唐薇说跟男朋友吵了架,非要来我家借住一晚散心。
我冲进屋里,径直奔向儿童房把三岁半的女儿暖暖抱起来。
我急促地对客厅里的两人说。
“牧野,唐薇,别看电视了!赶紧收拾一下,我们现在就去住酒店!”
周牧野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把遥控器往茶几上一摔。
“苏晚你又发什么神经?大周末的放着好好的家不住!”
“花那冤枉钱去住什么酒店?”
我一边飞快地给暖暖套上厚羽绒服,一边把身份证和户口本塞进斜挎包。
“楼上502不对劲!漏了两个月的水突然停了!”
“刚才陈阿婆在楼下跟我说,502那个赵坤早就给老婆戴了绿帽子!”
“他隔三差五带不同女人回家,可那些女人进去后,从来没见过下楼!”
周牧野听完,“嗤”的一声笑出声来。
“苏晚,我看你是上班查水管查出精神病了!”
“一个七十岁老太太在楼下嚼舌根的话你也信?”
“人家楼上不漏水了,说明终于找师傅把防水修好了,你倒还不乐意了?”
唐薇也放下果盘走过来,亲昵地拉住我的胳膊,柔声劝道。
“就是啊晚晚,你快放宽心,别想太多了。”
“那些女人没被陈阿婆看见,说不定是趁阿婆买菜的时候下楼的呢。”
“咱们待在自己家里能有什么事呀。”
我没有被她的话安抚住。
反而因为职业习惯,快步走进主卫,踩上浴缸边缘推开了铝扣板天花板的检修口。
手电筒光束照上去的瞬间,一股令人作呕的强酸固封剂气味混着浓重的腐腥味扑面而来!
连接五楼排污立管的根部完全干涸堵死。
而预制板缝隙间,竟然渗出了一小团暗红发黑的胶状物。
与此同时,头顶502室地板上再次传来铁桶滚动的闷响。
以及金属利器刮过瓷砖的刺耳声!
我浑身寒毛倒竖,跳下浴缸冲回客厅。
刚走到客厅拐角,我就看见周牧野正伸手搭在唐薇的腰侧。
他低头凑在她耳边嗤笑。
“别理那个疯婆子,她整天疑神疑鬼的,正好让她自己闹去……”
唐薇脸颊微红,半推半就地拍了他一下。
她脚上赫然穿着周牧野平时最宝贝的那双羊皮家居拖鞋!
看到我冲出来,两人像触电一般分开。
周牧野非但没有半点心虚,反而恼羞成怒地站起身。
他指着天花板扯开嗓门大吼道。
“苏晚你给我听好了!老楼隔音差!”
“502就算在屋里藏了十个八个女人、就算那男的在家里把人怎么着了,那也是五楼的事!”
“关咱们四楼屁事!你少在这儿一惊一乍扰人清净!”
老式步梯楼的排风道和楼板薄如脆纸。
周牧野这一嗓子嚎出去,整个四楼和五楼的管道井里全是回音。
下一秒,头顶502室正在滚动的铁桶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中,一串沉重阴冷的脚步声,猛地停在了我家客厅正上方的地板中央。
第三章
头顶那道沉重的脚步声停顿了足足五秒。
随后一步步朝着五楼入户防盗门的方向走去。
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后背冷汗湿透了毛衣。
赵坤听见了!
他不仅知道四楼有人察觉了他屋里的异常。
还听见了周牧野刚才大声嚷嚷的那句“502在屋里藏了女人”!
我顾不上再去揭穿周牧野和唐薇之间那点龌龊勾当。
一把抱紧三岁半的暖暖,压低声音对他们做最后的警告。
“卫生间检修口里全是强效化学固封剂和腐腥味!”
“502根本不是在修防水,他是在处理见不得光的东西!”
“刚才周牧野那一声吼已经被他听见了,不想死的现在立刻跟我下楼!”
唐薇翻了个白眼,双手抱胸靠在酒柜边,阴阳怪气地笑道。
“哎哟晚晚,你还真把自己当神探了?”
“什么化学固封剂,人家五楼通个下水道用点管道疏通剂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你别再自己吓自己了,快把暖暖放下,别折腾我们了行不行?”
周牧野更是满脸暴躁,大步冲到玄关口张开双臂拦住去路。
“我看你就是成心找茬不想让我过个安生周末!”
“今天谁也别想出这个门,你赶紧带暖暖回儿童房睡觉!”
“少在外面给我丢人现眼!”
他说着,伸手就要来拽我怀里的暖暖和背上的斜挎包。
就在这时,五楼楼梯口突然传来“咔哒”一声金属脆响。
那是502室老式铁门拉栓被重重抽开的声音!
死亡的阴影几乎已经笼罩在四楼头顶。
这两个人被私情和愚蠢糊住了心窍,死活不肯走。
我绝不可能带着女儿留下来给他们陪葬!
“滚开!”
在周牧野手指碰到暖暖衣领的刹那,我毫不犹豫地抽出大衣口袋里的强光手电。
我拇指重重按下爆闪键,直射周牧野的双眼。
刺目的白光瞬间让周牧野惨叫一声,捂着眼睛踉跄后退,撞翻了玄关的鞋架。
唐薇吓了一跳,尖叫着扑过去扶他。
“牧野!苏晚你疯了,你居然敢动手伤人!”
我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左手死死护住暖暖的头。
右手一把拧开402室的防盗门冲了出去。
对门401室的陈阿婆和隔壁403室的李嫂听到动静,正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李嫂瞧见我抱着孩子冲出来,撇着嘴刚想笑话两句。
我直接转头死死盯住陈阿婆,用最快的速度低声喝道。
“阿婆!五楼那个赵坤已经开门了!”
“信我一句话,现在立刻把两道防盗门反锁死,关掉屋里所有灯!”
“今晚不管谁敲门、不管外面有什么动静,死都别开门!”
陈阿婆看我脸色煞白、眼神决绝,吓得心头一颤。
她二话不说缩回屋里,“砰”地关紧铁门拧死了两道保险。
第四章
我强行抱着女儿冲出家门,一步不停地往四楼楼梯口奔去。
身后402室的房门大敞着。
周牧野捂着发酸流泪的眼睛追到门槛边,气急败坏地冲着我的背影破口大骂。
“苏晚你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大半夜发疯往外跑!”
“有本事你今晚死在外面别回来!”
我咬紧牙关,一句话也没回。
我用厚羽绒服把暖暖严严实实护在怀里,三步并作两步冲下狭窄的楼梯。
我一口气跑出了青槐里小区大门。
寒夜的冷风刮在脸上生疼。
我甚至没敢去地库开车耽误时间,直接跑到马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我报了五公里外紧邻治安巡逻大队的全季酒店。
出租车驶入主干道没多久,我口袋里的手机便接连不断地震动起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微信里周牧野连发了三条语音。
每一条都是怒气冲冲的辱骂,放话让我明天跪在门口认错才准进门。
紧接着,闺蜜唐薇也在微信里接连发来好几条语音劝我。
我顺手点开一条,听筒里传出唐薇那副刻意放柔、实则高高在上的嗓音。
“晚晚,别闹了快回来吧!你刚才那样冲出去,牧野气得脸都青了。”
“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劝住。”
“我刚刚特意去主卫听了一会儿,楼上安静得很,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哪有什么坏人啊?你一个女人大半夜带着暖暖在外面乱跑像什么话。”
“听我的,赶紧打车回来给牧野服个软,这事就算过去了,快回来啊!”
语音末尾,背景里隐约漏出周牧野迫不及待催促她关门反锁的低笑声。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直接按灭屏幕,把手机调成了静音震动。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全季酒店门前。
看着大堂里二十四小时值守的两名保安和必须刷卡才能上楼的梯控电梯。
我紧绷了一路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办好十楼的房间入住,我一进门就把防盗锁舌拧死。
我挂好实心防盗链,又推过沉重的单人沙发椅抵住门背。
暖暖趴在我怀里揉着眼睛,小声问。
“妈妈,我们今晚在这儿睡吗?爸爸呢?”
我摸了摸她温热的小脸,柔声道。
“妈妈带暖暖住大酒店玩,暖暖喝口温水先睡,妈妈守着你。”
我替女儿脱掉外套洗了手脸,将她抱进柔软的被窝里轻轻拍着后背。
暖暖困极了,没过几分钟便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刚把女儿哄睡,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亮起白光,剧烈地震动起来!
是隔壁401室陈阿婆打来的电话。
我心头猛地一沉,立刻按下接听键。
听筒那头,陈阿婆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极度惊恐的哭腔喊道。
“闺女!你家……你家出事了!”
第五章
听筒里,陈阿婆急促的喘息声混着牙齿打战的咯咯声,听得我头皮发麻。
我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暖暖,轻步走到落地窗边。
我压低声音急问。
“阿婆您别急,您现在锁好门了吗?402到底出什么事了?”
陈阿婆像是躲在衣柜角落里,捂着话筒,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
“锁死了!晚晚啊,你抱着暖暖刚下楼那会儿,周牧野还在门口冲着楼梯间骂骂咧咧。”
“你走后大概半个钟头,我听你的话把屋里灯全关了。”
“我趴在防盗门猫眼后面往外看。”
“到了十一点半左右,五楼楼梯口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502那个姓赵的男人手里提着把长刀,满身戾气地从楼上冲了下来!”
我手指猛地攥紧窗帘布,后背冒出一层冰凉的冷汗。
陈阿婆声音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
“他一下到四楼,径直冲到你们家402门口,抬脚把防盗门踹得震天响!”
“他嘴里骂着刚才谁在楼道里嚷嚷他家的事!”
“屋里周牧野和那个姓唐的姑娘根本没防备。”
“我还听见周牧野在门里骂了一句,以为是你反悔折返回来敲门。”
“或者是楼上下来理论。”
“周牧野骂骂咧咧地一把拉开防盗门……结果门刚开,502那个疯子举刀就冲了进去!”
哪怕隔着电话听筒,我也能想象出当时的凶险,心脏狂跳。
“后来呢?他们逃出来了吗?”
“哪逃得出来啊!”陈阿婆哭着压低嗓音。
“屋里先是传出桌椅翻倒的巨响,紧接着就是周牧野和那个女人的惨叫求饶声!”
“不到三分钟,屋里就彻底没动静了!”
“403的李嫂听见动静推开一条门缝,吓得缩回去锁死门报了警。”
“那个疯子从402出来还去踹了403的门,幸好没踹开。”
“没过几分钟,特警和救护车就鸣着笛冲进小区,在二楼楼梯间把那疯子当场按住了!”
陈阿婆说到最后,声音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晚晚,刚才警察和医护人员上四楼勘查。”
“我隔着门缝听见他们对讲机汇报,说你们屋里那一男一女……全都已经没气了!”
“要不是你临下楼前死死叮嘱我反锁两道防盗门、关灯别出声。”
“今晚我跟你陈伯只要敢开门看一眼,这会儿也跟着没命了啊!”
挂断电话,我站在温暖的酒店房间里,浑身却一阵阵发冷。
仅仅相隔半个小时。
如果我昨晚没有听出陈阿婆那句“那些女人从来没下过楼”背后的致命寒意。
如果我在周牧野和唐薇一唱一和的阻挠下妥协留在家中。
此刻倒在血泊里的就是我和三岁半的暖暖!
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腔里的震颤。
立刻拨通110报警专线。
“您好,我是青槐里小区2号楼402室户主苏晚。”
“我昨晚十点半带女儿入住城南全季酒店1008房。”
“目前母女平安,随时配合警方调查。”
第六章
凌晨五点半,窗外天色还是一片铁青。
十楼走廊里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紧接着,1008房的门铃响了两声,传来一道低沉克制的男声。
“苏晚女士你好,我是市局刑侦支队队长沈屹。”
“110指挥中心已转达你的报备信息,我们过来核实你和孩子的安全状况。”
我先搬开抵门的座椅,保持不锈钢防盗链挂死的状态。
我将房门推开五厘米窄缝。
门外站着两名制服民警和一男一女两名便衣刑警。
为首的男人三十五六岁,眉眼冷峻。
我谨慎开口。
“沈队长您好,麻烦出示一下警官证,并核对一下我凌晨报警的接警回执编号。”
沈屹取出警官证递到门缝前,同时准确报出了后四位接警编号。
核对无误后,我这才摘下防盗链开门。
沈屹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暖暖,主动放轻音量。
“青槐里2号楼昨晚发生特大持刀行凶案,502室嫌疑人赵坤已被当场抓获。”
“你们母女在案发前半小时果断撤离,是四楼和五楼最幸运的住户。”
“按办案程序,需要你先随我们回小区警戒线外围做个登记确认。”
“随后去刑侦支队配合做一份笔录。”
我看向熟睡的女儿。
“沈队,我女儿才三岁半,能不能别让孩子看到现场?”
沈屹当即点头,安排随行女警小林留在恒温警务商务车里照看暖暖。
早上六点二十分,我跟着沈屹下车走到2号楼单元门外的黄色警戒线旁。
清晨的寒风里飘着消毒水味。
法医和痕检人员正提着勘查箱进出单元门。
警戒线外侧,披着厚棉袄的401室陈阿婆和403室李嫂正在民警旁做登记。
一看到我平安下车,陈阿婆眼圈瞬间红透。
她快步扑到警戒线边抓住我的手。
“晚晚!看到你和暖暖平平安安的,阿婆这颗心总算落回肚子里了!”
老人家拍着胸口,老泪纵横地对旁边的民警说。
“警察同志,昨晚十点多这丫头抱孩子往外跑的时候,她男人还在门口大骂她是神经病!”
“要不是晚晚下楼前特意叮嘱我把两道防盗门反锁死、谁叫也别开。”
“昨晚那个疯子下楼踹门时,我和老伴早就没命了!”
旁边的403室李嫂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
她再也没了昨晚探头看热闹时的轻松劲儿。
她死死揪着棉袄衣角,声音沙哑地哭道。
“昨晚我听见402屋里吵架,还觉得是苏晚胆子小、小题大做。”
“结果半夜十一点半那个赵坤提着刀冲下四楼踹门。”
“402一开门就传出惨叫声,吓得我缩在门后头浑身发抖。”
“差点连报警电话都按不准啊!”
周围早起围观的住户听完,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朝陈阿婆轻轻点了点头,便跟着沈屹转身坐进警车。
警车径直驶向市局刑侦支队。
第七章
上午八点半,市局刑侦支队接待室里。
女警小林带着暖暖在隔壁休息区吃早点。
沈屹队长端来一杯温水放在我面前,翻开案件卷宗。
他用客观克制的警方通报口吻向我说明了查明事实。
“苏晚女士,经过专案组连夜审讯及法医物证检验,502室的情况已基本查清。”
“犯罪嫌疑人赵坤系外省潜逃的负案人员。”
“三个月前他租下502室时,曾短暂胁迫一对母子假扮一家三口掩人耳目。”
“随后便将该母子转移控制。”
“过去两个多月里,赵坤以招工和转租为诱饵。”
“先后将多名年轻女性诱骗至502室非法拘禁并杀害。”
“你邻居陈阿婆提到的那些‘从没见过下楼的女人’,均已成为他手下的遇害者。”
听到警方亲口证实这一连环命案真相,我的指尖还是忍不住一阵发凉。
沈屹继续通报。
“你家402室天花板此前天天漏水,是因为赵坤作案后长期在五楼卫生间大量放水冲刷痕迹。”
“这导致老楼防水层渗漏。”
“昨天漏水突然停止,是因为排污立管堵塞。”
“赵坤购入大型工业密封桶与强效化学固封剂,更换了新的‘处理方式’。”
“也就是你在主卫检修口闻到的刺鼻化学气味来源。”
“昨晚周牧野在屋里冲着天花板大声嚷嚷,称五楼藏了女人。”
“声音顺着老楼管道井传进502室。”
“赵坤担心罪行败露,于二十三时三十分持刀下楼袭击了402室。”
说到这里,沈屹合上案卷。
他取出一个装有两部手机的透明物证袋放在桌上,神色复杂地说。
“周牧野和唐薇昨晚不听劝阻留在屋内,主动开门后遇害。”
“但在依法提取两名死者的随身手机进行例行数据核查时。”
“技侦人员发现了另一件事,需要向你本人通报。”
沈屹调出平板电脑上的取证截图推到我面前。
“现场勘验确认,案发时周牧野与唐薇均衣衫不整,活动轨迹集中在主卧。”
“手机微信记录显示,两人早在一年前就已经暗中保持不正当男女关系。”
我低头看向屏幕。
上面全是周牧野和唐薇的私密聊天记录。
昨天下午四点,周牧野给唐薇发消息。
【苏晚今晚在家带孩子,你借口吵架过来住,咱们趁她睡熟去次卧。】
而昨晚十点四十分,我抱暖暖冲出家门仅五分钟后。
唐薇表面上在大号里发语音劝我“别闹了快回来”。
转头就在小号里给周牧野发了主卧照片。
【那个疑神疑鬼的蠢女人终于抱着拖油瓶滚蛋了!今晚整个屋子都是咱们的!】
再往上翻,全是两人算计我婚前全款买下的402房产、筹划让我净身出户的恶毒对话!
我一页页看完,胸口没有半分悲痛,反而涌起一股彻骨的清明。
原来昨晚他们死活不肯走,一唱一和地骂我有病、劝我放宽心。
不只是因为蠢,更是因为两人早已背叛我。
他们正急着留在屋里偷情寻欢,根本没把我的警告和母女俩的死活当回事!
第八章
做完案情通报后,沈屹队长带我走进隔壁询问室。
记录员打开了同步录音录像。
“苏晚女士,昨晚案发前整栋楼只有你带着孩子提前撤离。”
“请按时间顺序把昨晚你察觉异常及劝告屋里两人的经过详细陈述一遍。”
我点点头,条理清晰地从天花板持续两个月漏水说起。
“十天前我上楼理论被赵坤凶神恶煞吓退。”
“昨天傍晚漏水突然彻底停了,头顶却传来重物拖拽声。”
“我下楼扔垃圾时,401室陈阿婆告诉我。”
“502那个男人常带不同女人回家,且那些女人从来没见过下楼。”
“我干了六年市政管网巡检。”
“回屋推开主卫天花板检修口后,发现排污管堵死。”
“缝隙渗出强效化学固封剂与腐腥味。”
“结合头顶铁桶滚动声,判断楼上极可能出了命案。”
“当即收拾东西要带女儿去住酒店。”
我取出手机,将昨晚周牧野和唐薇发给我的语音记录递给沈屹。
“我劝周牧野和唐薇立刻离开,周牧野非但不信。”
“还冲着天花板大声嚷嚷502藏了女人,直接惊动了五楼的赵坤。”
“我再次警告他们马上跟我下楼,可两人死活不肯走。”
“周牧野还拦在玄关抢孩子。”
“我只能用强光手电逼退周牧野,叮嘱门外陈阿婆反锁房门后,强行抱着女儿逃出家门。”
笔录刚签完字,询问室门外的走廊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哭闹叫骂声!
周牧野的母亲和唐薇的父母一路哭天抢地冲了过来。
周母一见我走出询问室,扑上来就要抓我的衣领。
“苏晚你这个丧门星!你自己带着丫头片子跑去住酒店!”
“把我家牧野留在屋里送死,你安的什么黑心肠啊!”
唐薇的母亲更是拍着大腿撒泼。
“还有我家薇薇!她好心去你家陪你,你却自己跑路害她挨刀子!”
“今天你不把房子和一百万赔偿金交出来,我们跟你没完!”
我没有后退半步。
沈屹队长已经沉着脸大步上前将我护在身后。
他直接举起刚打印的401门外声控监控音频文本和两人手机聊天记录。
“这里是刑侦支队,谁允许你们胡搅蛮缠污蔑证人的!”
“昨晚二十二时二十分,苏晚女士三次明确警告周牧野和唐薇楼上极度危险!”
“要求他们去酒店避险!”
“是周牧野自己破口大骂把她赶出门,也是唐薇自己发语音劝阻!”
沈屹将那叠出轨算计聊天记录拍在周母和唐母面前。
“你们自己睁眼看看!周牧野和唐薇婚内出轨长达一年!”
“苏晚女士刚被骂出门五分钟,他们就在主卧里庆祝没人打扰!”
“二十三时三十分赵坤敲门,也是周牧野自己主动拉开的防盗门!”
“苏晚女士带幼女自救并履行了提醒义务,在法律和道义上没有任何责任!”
“再敢骚扰威胁她,立刻按寻衅滋事拘留!”
周母和唐母看清纸上露骨的记录和照片,哭闹声瞬间僵死。
她们涨红着脸被法警请出了大厅。
第九章
从市局刑侦支队出来后,我带着暖暖直接回了全季酒店。
我一步也没有再踏进青槐里小区。
三天后,沈屹队长打来电话。
他正式告知赵坤已对多次诱骗拘禁并杀害女性、以及持刀下楼杀害周牧野与唐薇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检察院已依法批准逮捕,等待他的将是法律最严厉的制裁。
而那名被赵坤控制在郊区出租屋的女人和幼童,也已被警方安全解救并送回老家妥善安置。
挂断电话,我看着酒店窗外明朗的天空。
我心里最后一丝阴霾也随之彻底散去。
青槐里402室那套老房子,是我婚前用父母留下的积蓄全款买的。
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但那间屋子既浸透了楼上命案的阴森寒意。
又沾染了周牧野和唐薇苟合背叛的肮脏气息。
我多看一眼都觉得反胃,绝不可能让暖暖再回去住。
第四天上午,我没有带暖暖同行。
我在社区民警的陪同下,请了一支专业的家政清运团队回了一趟402室。
站在单元门口时,401室的陈阿婆特意迎出来。
她拉着我的手千恩万谢,说她们老两口也准备搬去儿子家养老了。
我谢过陈阿婆的好意,戴上手套走进402室。
我只花了半个小时,就把我和暖暖的证件、相册以及女儿喜欢的几件干净玩具打包封箱。
至于屋里属于周牧野的衣物杂物,还有唐薇留在客厅沙发上的包和那双羊皮拖鞋。
我连碰都没碰一下。
我直接让工人装进黑色垃圾袋,发同城快件寄回了周母家。
周母在电话里还想撒泼争抢房产遗产。
我直接将周牧野婚内出轨的取证回执和婚前个人财产公证书发给律师。
我明确告知她:周牧野名下仅有的一点存款扣除丧葬开支后分文不剩。
若再敢上门纠缠,我立刻向法院起诉追索精神损害赔偿。
周家瞬间偃旗息鼓,再也没敢打来一个电话。
当天下午,我全权委托大型房产中介。
我将402室按市场低价折价出售给专门收购旧房做仓储改造的机构。
一周内便办妥了全部过户手续。
拿到房款后,我加上自己这几年的工作积蓄。
我在城南治安最好、绿化充足的现代化封闭社区“沐阳华庭”全款买下了一套九十平米的向阳两居室。
新小区实行二十四小时双岗安保与人脸识别梯控。
楼板采用加厚隔音混凝土,单元楼里住的大多是附近学校和机关的年轻家庭。
搬进新家的那天下午,我先带暖暖去了社区旁边的公立示范幼儿园。
我顺利办好了转园入班手续。
随后,我牵着暖暖走进营业厅。
我将那个用了整整八年、存满旧人旧事的旧手机号彻底注销。
我换上全新号码,把过去所有的算计与阴霾彻底留在了身后。
第十章
转眼到了次年春末,我和暖暖在沐阳华庭的新生活已经彻底步入正轨。
新家位于八楼,南北通透,客厅有一整面宽敞明亮的落地窗。
最让我安心的是,新家的天花板洁白平整、干燥清爽。
无论外面下多大的雨,顶棚都再也不会漏水,更没有奇怪的异味。
住在楼上902室的是一对退休的大学老教授夫妻。
他们平日里待人温和客气,家里安静整洁。
小区里也没有爱嚼舌根、窥探别人私事的奇怪邻居。
暖暖在新的幼儿园里很快交到了好朋友。
刚搬出来的头半个月,小家伙夜里睡觉还总爱紧紧抓着我的手指。
她稍微听到一点动静就会往我怀里缩。
但在新家安安稳稳住了小半年后,她的小脸变得红润饱满。
每天放学回来都会开心地跟我分享幼儿园的趣事。
晚上九点便乖乖抱着玩偶一觉睡到天亮。
五月中旬的一个周末,社区在中心草坪举办亲子游园会。
我带着暖暖在草坪上玩耍时,遇到了同住一栋楼、也在水务系统工作的老同事林姐。
林姐看着活泼跑跳的暖暖,递给我一瓶矿泉水。
她感慨地低声说。
“小苏,前阵子听局里人提起青槐里去年冬天那桩案子。”
“我才知道当初连夜抱孩子跑出来的人竟然是你。”
“大伙儿都说你直觉太神了,就因为天花板不漏水了、加上邻居老太太随口一句碎嘴。”
“你就敢顶着家里人的骂声大半夜抱孩子住酒店。”
“要是那天晚上其实啥事没有,你岂不是白挨一顿骂?”
我看着不远处阳光下笑得眉眼弯弯的女儿,平静地笑了笑。
“林姐,在咱们这行干久了你最清楚。”
“任何大坍塌发生前,管道和墙体都会先给出细小的信号。”
“哪怕当时只有万分之一的风险,我也绝不会拿我和女儿的命去赌。”
“真要是虚惊一场,顶多白花几百块房费、听几句风凉话。”
“可一旦赌输了,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林姐深以为然地点头。
“说得太对了,护住孩子和自己,比什么面子都重要!”
傍晚回到新家,柔和的夕阳透过白纱帘洒在原木地板上。
夕阳给屋子镀上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暖暖坐在地毯上,用彩色积木搭起了一座小房子。
搭好屋顶后,她忽然仰起小脸看着我,奶声奶气地问。
“妈妈,爸爸呢?为什么我们搬到新家以后,一直都没见到爸爸呀?”
我走到地毯边蹲下来,温柔地替暖暖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我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认真说道。
“爸爸去了很远的地方。以后妈妈保护你。”
暖暖乖巧地点点头,伸出小胳膊搂住我的脖子亲了一口。
“嗯!妈妈保护暖暖,暖暖长大也保护妈妈!”
我抱紧怀里软糯的女儿,转头望向窗外。
窗外阳光很好,春风拂过青翠的树梢。
我再也不用听谁劝我“放宽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