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区有一栋即将拆迁的居民楼。
楼里住着几十户人家,唯独404室一直空着。
房子的主人叫林国栋,五年前失踪,至今没有找到。
奇怪的是,每天凌晨三点,404室的灯都会准时亮起。
物业说那间房早就断电了。
邻居说林国栋已经死了。
警察说没有证据证明他死亡。
直到一个新搬来的租客发现,404室的门缝里,每天都会多出一张纸条。
第一张纸条上写着:
“不要相信302室的女人。”
第二张纸条上写着:
“你现在住的房子,五年前就有人死过。”
而第三张纸条上,写的是新租客自己的名字。
1 凌晨三点的灯
许知远第一次注意到404室,是搬进幸福里小区的第三天。
那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
回到出租屋时已经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老城区的路灯坏了一半,楼道里只有一盏声控灯还在工作。
他住在403室。
房子不大,三十多平方米,一个卧室,一个客厅,厨房和卫生间挤在走廊两侧。
房租每个月一千二。
在这个城市里,这个价格已经算得上便宜。
房东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赵,别人都叫她赵姨。
签合同那天,赵姨特意提醒过他:
“晚上回来尽量轻一点,楼里的老人比较多。”
许知远当时没在意。
他一个人在外面工作多年,早就习惯了独居。
可那天晚上,他刚走到四楼,就看见对面的404室门缝里透出一道光。
那是一道很细的黄色灯光。
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封条。
封条已经发黄,上面依稀能看见几个字:
房屋暂封,未经允许不得进入。
许知远停下脚步。
他记得赵姨说过,404室没人住。
既然没人住,为什么会亮灯?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两点五十九分。
几乎就在他抬头的瞬间,门缝里的灯光突然熄灭。
楼道恢复黑暗。
许知远站了几秒,随后拿钥匙打开403室的门。
他以为自己只是太累了。
可第二天晚上,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凌晨三点。
404室的灯亮了。
凌晨三点零七分。
灯灭了。
第三天,第四天,依旧如此。
许知远终于忍不住,向物业反映了这件事。
物业经理姓刘,四十多岁,平时负责小区维修和收费。
听完许知远的话,他只是笑了笑。
“你看错了吧?”
“我连续四天都看见了。”
“404室早就断电了,怎么可能亮灯?”
许知远拿出手机,给他看自己拍的视频。
视频里,404室门缝确实透着光。
刘经理看完,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以后晚上别盯着那间房看。”
“为什么?”
刘经理把手机还给他。
“那房子不干净。”
许知远皱起眉头。
“你们物业也信这个?”
刘经理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了一眼四楼的方向,低声说:
“五年前,住在里面的人失踪了。”
2 失踪的房主
许知远后来才知道,404室的主人叫林国栋。
五年前,林国栋四十二岁,是一家小型装修公司的老板。
他妻子早年去世,没有孩子。
平时独来独往,很少和邻居交流。
据说他失踪前一段时间,精神状态不太好。
有人说他欠了很多钱。
有人说他和别人发生了纠纷。
还有人说,他曾经连续几天不出门,屋里却总传出争吵声。
五年前的一个晚上,林国栋突然消失。
房门锁着,屋内没有明显打斗痕迹。
警方调查了很长时间,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由于没有发现尸体,也没有其他直接证据,案件一直没有明确结论。
房子后来被法院暂时封存。
原本以为这件事会慢慢过去。
但从那以后,404室就成了整栋楼最忌讳的地方。
许知远问过隔壁的302室住户。
那是一个叫陈梅的女人。
陈梅大概五十岁,独自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儿子生活。
她在楼下经营一家小超市,平时很热情。
许知远第一次见她,是搬家那天。
她主动帮忙搬了几箱东西,还送了他一袋水果。
“年轻人,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有什么事就来找我。”
许知远对她印象不错。
可当他提到404室时,陈梅的反应却很奇怪。
她正在整理货架,听见这个房间号,手里的塑料袋突然掉到了地上。
“你住403?”
“对。”
“那你晚上别乱走。”
“怎么了?”
陈梅看了他一眼。
“404以前住着一个疯子。”
“林国栋?”
陈梅脸色变了。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物业告诉我的。”
陈梅低下头,继续整理东西。
“那个人不是好东西。”
许知远问:
“他做过什么?”
陈梅没有回答。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
“你最好早点搬走。”
“为什么?”
“因为这栋楼里,有些事情不是你该管的。”
许知远觉得奇怪。
他不过是租了间房,怎么每个人都像藏着什么秘密?
当天晚上,他回到家时,发现门口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没有寄件人。
里面是一张白纸。
纸上只有一句话:
不要相信302室的女人。
许知远站在门口,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抬头看了一眼302室的方向。
那里黑着灯。
3 门缝里的纸条
第二天早上,许知远把纸条拿给物业刘经理看。
刘经理看完,神情明显不自然。
“谁放的?”
“不知道。”
“你最近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没有。”
刘经理沉默了一会儿。
“这件事你别管了,我会处理。”
许知远却不愿意就这么算了。
他在网上搜索了林国栋的名字。
搜出来的信息很少。
只有一条五年前的本地新闻:
《幸福里小区男子失踪,警方正在调查》。
新闻下面有几条评论。
其中一条写着:
“这个人以前在我们公司干过,欠了不少人的钱。”
另一条则说:
“他不是失踪,是被人害了。”
许知远继续往下翻。
评论已经被删除了大半。
他尝试联系新闻发布者,对方却早已注销账号。
晚上十一点,他下楼买烟。
经过302室时,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一个年轻男人在喊:
“你为什么不把钱还给我?”
女人的声音很低。
“我没有钱。”
“你骗人!”
随后是一声重重的关门声。
许知远停了一下。
他认出那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应该是陈梅的儿子。
第二天,他又收到一张纸条。
这次纸条不是放在403室门口,而是塞在了门缝里。
上面写着:
“你现在住的房子,五年前就有人死过。”
许知远皱起眉头。
他拿着纸条去了房东家。
赵姨看完,脸色一下变了。
“谁给你的?”
“不知道。”
“是不是302室的陈梅?”
“我不知道。”
赵姨把纸条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别听别人胡说。”
“赵姨,我这房子以前发生过什么?”
“什么都没有。”
“那为什么有人说里面死过人?”
赵姨突然提高了声音: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她的反应太激烈了。
许知远没有继续追问。
离开前,他注意到赵姨家的桌上放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是五年前的幸福里小区。
站在楼道前的人,正是林国栋。
而站在他旁边的,是赵姨。
两个人看起来很熟悉。
4 第四张纸条
许知远开始留意楼里的每一个人。
他发现幸福里小区远比表面复杂。
楼里住着很多老住户。
一楼的老张曾经在工厂工作,退休后每天坐在门口下棋。
二楼的孙老太独居多年,听力不好,却总能准确知道哪家发生了什么事。
三楼的陈梅经营着小超市,平时看起来热情,实际上很少和邻居真正交心。
四楼的赵姨负责收租,似乎认识所有房主。
物业刘经理则总是刻意回避404室。
许知远在楼道里装了一个小型摄像头。
他想看看每天凌晨三点究竟是谁在404室附近活动。
第二天早上,他查看录像。
凌晨两点五十八分,楼道里没有人。
两点五十九分,404室门缝亮起灯光。
三点零七分,灯光熄灭。
三点零八分,一个穿灰色外套的人从楼梯间走出来。
那人戴着帽子,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塑料袋。
他没有经过404室,而是径直走向楼下。
许知远把视频放大。
虽然画面模糊,但他还是看清了那个人的鞋。
一双黑色运动鞋,鞋侧有一道白色划痕。
他突然想起,昨天在楼下看见刘经理时,对方穿的就是类似的鞋。
第二天,他故意去物业办公室。
刘经理正在打电话。
许知远站在门口,问:
“刘经理,404室的电闸在哪里?”
刘经理挂掉电话。
“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确认一下是不是线路问题。”
“那间房的电已经停了。”
“我想自己看看。”
刘经理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一个租客,管那么多干什么?”
许知远没有争辩。
他转身离开时,刘经理突然叫住他。
“年轻人,我劝你一句。”
“什么?”
“别把自己卷进去。”
许知远没有回头。
他知道,自己已经碰到了某些人不愿意被揭开的东西。
当晚,他又收到一张纸条。
这一次,上面写着:
“五年前,林国栋没有离开这栋楼。”
5 被删除的监控
许知远决定找老张打听情况。
老张每天早上都在楼下下棋。
许知远买了两瓶酒,坐在旁边陪他聊天。
聊了半天,终于提到了林国栋。
老张叹了口气。
“你问他干什么?”
“我住在403,最近总觉得404不太对劲。”
老张看了他一眼。
“你胆子倒不小。”
“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张沉默很久,才慢慢开口。
“林国栋不是突然失踪的。”
“五年前,他和302室的陈梅关系很好。”
许知远愣住了。
“他们认识?”
“何止认识。”
老张压低声音。
“陈梅以前在林国栋公司做会计。”
“后来公司倒闭,欠了一屁股债。”
“林国栋失踪前,两个人还在楼道里大吵过一架。”
许知远问:
“吵什么?”
“钱。”
老张摆摆手。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不过那天晚上,我听见有人喊救命。”
“几点?”
“凌晨三点左右。”
许知远的心跳突然加快。
凌晨三点。
正是404室亮灯的时间。
老张继续说:
“第二天,林国栋就不见了。”
“警察来调查,物业说监控坏了。”
“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许知远问:
“你当时看见什么了吗?”
老张摇头。
“没看见。”
但他突然补充了一句:
“不过,我看见赵姨凌晨四点多从四楼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大袋子。”
许知远没有再问。
他回到家,把所有线索写在纸上。
林国栋失踪。
陈梅与林国栋有经济纠纷。
赵姨凌晨四点提着袋子离开。
物业监控恰好损坏。
刘经理每天凌晨三点出现在四楼。
这些事情看似没有联系,却都围绕着404室。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应该先找到五年前的监控记录。
当天晚上,他联系了一名在外地工作的前同事。
对方认识一个做监控维护的技术人员。
通过对方帮忙,他找到了幸福里小区以前的监控备份。
资料不完整。
但其中有一段视频,让许知远彻底改变了判断。
视频拍摄时间是五年前,失踪案发生当天。
凌晨三点十二分。
一个女人从404室走出来。
她穿着深色外套,手里拿着一个行李箱。
她走到楼梯口时,突然回头看了一眼。
摄像头拍到了她的侧脸。
是陈梅。
6 302室的女人
许知远没有立刻报警。
因为他知道,仅凭一段模糊的视频,无法证明陈梅做过什么。
他决定先弄清楚五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天晚上,他故意在楼道里等陈梅。
晚上九点,陈梅从楼下回来。
看见许知远站在门口,她笑了笑。
“小许,还没睡?”
许知远问:
“陈姨,我能问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五年前,林国栋失踪那天,你在哪里?”
陈梅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你什么意思?”
“我查到一段监控。”
“你查监控?”
陈梅盯着他。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想知道林国栋去了哪里。”
陈梅突然笑了。
笑声很冷。
“你觉得他是被我害死的?”
许知远没有回答。
陈梅看着他,慢慢说道:
“那你去问赵姨。”
“赵姨?”
“你住的403室,五年前根本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什么意思?”
陈梅没有解释。
她从包里拿出钥匙,打开302室的门。
就在关门之前,她突然说: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就去找你房间厨房下面的地砖。”
许知远愣住了。
“什么?”
门已经关上。
他回到403室,立刻检查厨房。
厨房地面铺着老式瓷砖。
其中一块颜色明显比其他地方深。
他拿来工具,把那块地砖撬开。
下面有一个塑料袋。
塑料袋里放着一张身份证复印件、一份医院检查报告,以及一张五年前的照片。
身份证上的名字是:
许知远。
他看着那张身份证复印件,整个人愣住了。
照片里的人,竟然不是他。
而是一个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的年轻男人。
检查报告上写着:
姓名:许知远。
年龄:二十六岁。
诊断:头部外伤,意识障碍。
日期:五年前。
许知远拿起照片,翻到背面。
背后写着一句话:
“如果他醒不过来,就把房子留给他。”
他突然觉得一阵头晕。
自己现在住的403室,究竟是谁的房子?
7 五年前的那个人
许知远连夜去了医院。
他找到五年前的病历档案。
经过工作人员查询,他发现那份检查报告确实存在。
但病人后来转院了,后续资料不在这家医院。
他又根据身份证上的信息,查到了一个旧地址。
地址就在幸福里小区。
而身份证上的照片,正是五年前失踪的林国栋的儿子。
林国栋有一个儿子。
这件事,几乎没有人提起过。
因为孩子出生后不久,便被送到了外地亲戚家。
后来林国栋的妻子去世,父子关系越来越疏远。
五年前,林国栋的儿子回到幸福里小区。
他叫林远。
而许知远现在使用的名字,恰好与当年那份病历上的名字一致。
许知远感到一阵寒意。
他继续查询。
五年前,林远曾经因为一场交通事故住院。
事故发生后,他失去了一段时间的记忆。
住院期间,林国栋一直在照顾他。
后来,林远出院,却突然消失。
警方当时调查过,但没有找到他。
许知远拿着资料回到幸福里。
他站在403室门口,看着门牌。
一个可怕的猜测逐渐浮现。
自己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可能与五年前失踪的林远有关。
而自己为什么会和他拥有相同的名字?
他打开手机,搜索自己的身份证信息。
一切正常。
他确实叫许知远。
但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五年前的那张身份证复印件,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现在租住的房子里?
第二天,他找到赵姨。
“赵姨,我想问你一件事。”
赵姨看见他,脸色立刻沉下来。
“你又想问什么?”
“403室以前住过谁?”
赵姨没有说话。
“是不是林远?”
赵姨手里的杯子突然掉在地上。
她看着许知远,嘴唇微微发抖。
“你到底是谁?”
许知远没有回答。
赵姨后退两步,坐在沙发上。
过了很久,她才说:
“你不是许知远。”
“你是林远。”
8 真正的身份
赵姨终于说出了五年前的真相。
林国栋失踪前,林远确实回过幸福里。
但他回来不是为了探望父亲,而是为了处理一笔遗产。
林国栋的妻子去世后,留下了一套房产。
按照当年的协议,房产在林远成年后归他所有。
但林远长期在外地生活,对房子的事情并不关心。
五年前,他发生车祸,失去了一部分记忆。
林国栋将他接回幸福里照顾。
可父子两人关系并不好。
林远认为父亲从小没有尽到责任。
林国栋则认为儿子只关心钱。
两个人经常争吵。
后来,林远再次发生意外。
这次,他在楼梯间摔倒,头部受到重创。
被发现时,已经失去意识。
赵姨和陈梅发现了他。
两个人没有报警。
因为当时她们正在处理一件更严重的事情。
林国栋已经死了。
但杀死林国栋的人,不是陈梅。
而是赵姨。
五年前,林国栋发现赵姨长期利用出租房屋的机会,伪造租赁合同,将房屋重复抵押,骗取租客押金和贷款。
陈梅曾经是林国栋公司的会计,掌握着赵姨的部分账目。
林国栋准备报警。
赵姨害怕事情败露,便在一次争执中将林国栋推倒。
林国栋后脑撞在桌角,当场死亡。
陈梅赶到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没有报警。
因为她自己也参与过赵姨的账目造假。
她担心自己受到牵连。
两个人决定把尸体藏起来。
可就在她们处理现场时,林远回来了。
他看见了地上的血迹。
赵姨害怕事情暴露,便把林远也打晕了。
她们将林远送进医院,伪造了部分身份信息。
原本计划等林远恢复意识后,再把他送走。
但林远醒来后,记忆出现了严重混乱。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发生过什么。
陈梅心生愧疚,便把他安排在403室。
为了避免别人发现他的身份,她们给他重新取了名字。
许知远。
但这件事并没有持续多久。
林远在一次意外中恢复了部分记忆,随后离开了幸福里。
而现在住在403室的许知远,并不是当年那个林远。
他是真正的许知远。
他在网上看到幸福里小区的低价出租信息,联系了赵姨。
赵姨发现他和林远长得相似,便故意把房子租给了他。
她想利用这个相似的外貌,制造一个假象。
让别人以为,林远从未离开。
这样,五年前的事情就能继续被掩盖。
许知远听完,久久没有说话。
“所以,你们一直在利用我?”
赵姨没有回答。
“那些纸条是谁放的?”
赵姨低下头。
“是陈梅。”
“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想让你查到真相。”
许知远突然明白了。
陈梅不是在警告他。
她是在用自己能够想到的方式,把他引向真相。
9 凌晨三点的灯
许知远终于找到了陈梅。
她坐在302室的客厅里,面前放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林国栋和一个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正是林远。
陈梅看见许知远,眼眶一下红了。
“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
“你恨我吗?”
许知远没有回答。
陈梅低下头。
“当年我不该帮赵姨。”
“为什么不报警?”
“我怕。”
“所以你就看着一个人死了?”
陈梅没有反驳。
她只是说:
“我这五年,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许知远看着她。
“凌晨三点的灯,是你开的?”
陈梅点点头。
“是。”
“为什么?”
“林国栋死后,赵姨把他的东西都锁在404室。她害怕有人发现尸体,便一直不让人进去。”
“那灯呢?”
陈梅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旧定时开关。
“404室的电路没有完全断开。赵姨偷偷接了一条线路,每天凌晨三点打开七分钟。”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陈梅看着那只开关。
“因为林国栋死前,每天凌晨三点都会起来看一眼楼下的路灯。”
许知远沉默了。
“赵姨说,只要每天让那间房亮七分钟,就没人会怀疑房子里发生过什么。”
“你为什么不拆穿她?”
陈梅苦笑。
“我没有勇气。”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里面是林国栋留下的账本、录音和一份遗嘱。
“这些东西,我一直留着。”
许知远翻开录音文件。
里面传出林国栋的声音。
“如果我出了事,不要相信赵琴。”
“我知道她在做什么。”
“我已经把所有证据交给了一个人。”
“只要我失踪,这些东西就会被送到警察手里。”
录音到这里结束。
许知远问:
“那个人是谁?”
陈梅摇摇头。
“我不知道。”
“赵姨知道吗?”
“她应该不知道。”
许知远看着文件袋。
“那为什么你现在才拿出来?”
陈梅沉默很久。
“因为我儿子。”
她告诉许知远,自己儿子患有严重的肾病。
五年前,她欠下了大量医疗费用。
赵姨利用这一点,让她帮忙处理林国栋的尸体。
她当时以为只要帮一次,就能拿到钱给儿子治病。
没想到,这一帮就是五年。
她被赵姨控制,也被自己的罪恶感折磨。
如今儿子已经成年,她不想再继续隐瞒。
许知远看着她,终于明白了那些纸条的意义。
陈梅没有直接报警。
因为她害怕。
但她又不想让真相永远被埋葬。
于是,她选择把线索一点点放到许知远面前。
“你为什么选择我?”
陈梅看着他。
“因为你不是林远。”
“你只是一个无辜的租客。”
“我不想再让第二个人因为我的沉默受到伤害。”
10 最后一张纸条
许知远拿着文件袋去了警察局。
警方重新调查了五年前的案件。
根据陈梅提供的线索,警方在404室的夹层里发现了林国栋的遗体。
同时,警方还找到了林国栋生前留下的备份资料。
赵琴最终承认了杀人事实。
她说,当年只是一次意外。
她没有想杀林国栋。
但她害怕失去所有财产,也害怕自己经营多年的骗局被揭穿。
于是,她选择了掩盖。
陈梅因为参与隐瞒案件,也承担了相应的法律责任。
案件重新审理后,林国栋的死亡终于有了明确结论。
幸福里小区也开始拆迁。
许知远搬离了403室。
临走前,他最后一次走进404室。
房间里很空。
墙上挂着一只老式挂钟。
指针停在凌晨三点零七分。
桌上放着一个旧相框。
照片里,林国栋和林远站在一起。
两个人都没有笑。
但许知远看得出来,他们曾经也有过正常的生活。
他把相框放进纸箱。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有人敲了三下门。
许知远回头。
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手里拿着一只黑色背包。
“你好,你是许知远吗?”
许知远点点头。
“我是。”
男人把背包放在地上。
“我是林远。”
许知远愣住了。
眼前这个男人,正是五年前那张照片里的年轻人。
林远看着404室。
“我听说这里终于拆封了。”
“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林远苦笑。
“因为我一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回来。”
他告诉许知远,五年前自己醒来后,曾经短暂恢复过记忆。
但他不敢报警。
他害怕赵姨会对陈梅的儿子下手。
后来,他离开了这座城市,换了工作,也换了联系方式。
直到最近,他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邮件里只有一张照片。
是林国栋生前的遗嘱。
还有一句话:
“你父亲等你回家。”
林远这才知道,父亲的尸体已经找到。
许知远看着他。
“你恨你父亲吗?”
林远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他说:
“恨过。”
“但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没有机会再问他了。”
两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
很久没有说话。
临走前,林远突然指了指桌子。
“那里是不是有东西?”
许知远走过去。
桌子下面贴着一张纸条。
纸条已经发黄。
上面写着:
“如果有一天有人打开这扇门,请告诉我儿子,我没有怪过他。”
落款是林国栋。
林远看完,眼泪一下落了下来。
他蹲在地上,捂着脸。
许知远没有劝他。
因为有些迟来的答案,只有自己亲眼看见,才真正能够接受。
11 灯灭了
三个月后,幸福里小区正式拆迁。
原本的居民陆续搬走。
楼道里贴满了拆迁通知。
404室的门被拆了下来。
那块褪色的封条也被清理干净。
拆迁前一天,许知远又回去了一趟。
他想看看那栋住了不到一个月的老楼。
楼道里已经没有人了。
墙面剥落,地上堆满垃圾。
他走到四楼。
403室的门已经被拆掉。
404室也只剩下一面空墙。
他站在原地,拿出手机看时间。
凌晨两点五十八分。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看见那盏灯的夜晚。
那时他以为自己遇见了什么无法解释的事情。
可现在他知道,那不过是一个人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凌晨三点。
404室没有亮灯。
三点零七分。
依旧没有亮灯。
许知远站了几分钟,转身下楼。
走到一楼时,他看见楼梯口贴着一张新的告示。
告示下面压着一张小纸条。
他弯腰捡起来。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谢谢你,让他回家了。”
没有落款。
许知远看了很久。
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
他走出小区。
天边已经泛白。
五年前的事情终于结束了。
林国栋找到了。
林远回来了。
陈梅也终于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了代价。
赵琴再也无法用那间房子掩盖过去。
那盏每天凌晨三点亮起的灯,也终于熄灭了。
很多年以后,许知远偶尔还会想起幸福里。
想起那条狭窄的楼道,想起四楼那扇贴着封条的门。
他后来才明白,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一间半夜亮灯的空房子。
而是当一个人失踪以后,所有认识他的人都选择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有人害怕惹祸上身。
有人害怕失去利益。
有人明明知道真相,却宁愿让一个死人继续消失。
他们把秘密藏在墙里,藏在地砖下面,藏在每天凌晨三点亮起的那盏灯里。
直到有一天,有个陌生人住进了403室。
他只是想租一间便宜的房子。
却意外打开了五年前没有人敢打开的门。
而那间房子里,终于有人等到了自己的结局。
有些灯亮着,不是因为屋里有人。
而是因为有人还没有被允许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