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母把一份财产放弃书推到我面前时,门外正站着催我签字的债主。
「签了,你还能保住老婆和两个弟妹;不签,今晚他们一个都别想完整回来。」
我没有拿笔,只把藏在旧账本里的录音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里,是她准备让沈家兄妹从十三楼消失的计划。
第1章
“许安,签字吧。你拖得越久,沈岚越危险。”
谢曼把一份放弃股权声明推到我面前,手指点着签字栏,指甲敲得纸面啪啪响。
蒋昊站在我身后,办公室的门已经反锁。窗边留了半扇缝,楼下保安来回走动,他倒不担心他们听见。
我低头看了一眼声明。
沈氏百分之十二的股权,放弃后由沈川代持。代持完成后,转入谢曼控制的境外公司。
这纸上的每句话都合法。
我要是签了字,过几年也一样合法。
“我不签。”
蒋昊笑了一声,拿出手机,屏幕朝我亮了一下。
“你老婆今天请假没去事务所,你知道吧?”
我心里一沉。
“她只是临时有事。”
“许安。”谢曼坐回红木椅,语气反倒温和了,“你是核算员,账上的事看得清。股权放在你名下,只是暂时挂着。真到了动产的时候,我还能坑沈家自己的女婿?”
她端起茶,杯盖碰了碰杯沿。
“你守着这些东西没用。你一没本金,二没管理层,连沈川都不肯听你的。沈岚不一样,她手里有人,还有她爸留下的旧案子。”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谢曼没回答,目光落在那支笔上。
蒋昊俯身到我耳边:“最后一次机会。签完,我们给沈岚五十万,送她出国。你不签,账本上的死账就会一笔笔落到她头上。”
我握着笔的手出了汗。
沈岚的工号、她签过的文件、她当年替沈家追债时见过的账目,全在他们手里。
这才是他们真正要灭口的东西。
我伸手碰了碰西装内袋。
谢曼立刻看向我:“手里拿的什么?”
“手机。”
“拿出来。”
“工作群。”
“许安。”
她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我没动。
她朝我伸手:“给我。”
客厅里太安静,墙上的钟走了七下。
我把手机拿出来,没有解锁,直接点了播放。
“原件不能留,账本必须消失。”
蒋昊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夹着车门关闭的闷响。
我录这段话花了三个晚上。设备藏在副驾驶遮阳板后面,他们以为我喝醉后先走了。
录音继续。
“复印件让许安交出来。他老婆一开口,他不会拒绝。等东西拿到手,再处理他。”
“处理到什么程度?”
“他自己走远点。别弄出人命,沈家刚换完董事会,死了人反而麻烦。”
我盯着谢曼。
她脸上没多少表情,只用两根手指把声明往我这边又推了一寸。
“关掉。”
“还有呢。”
“许安,别逼我撕破脸。”
我点了一下暂停。
“撕不破。”我说,“我进沈氏十二年,账上每一笔坏账我都记得。你们拿复印件去糊弄律师可以,拿去对原始账,不够。”
谢曼盯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
蒋昊伸手来抢手机。
我没躲,把手机往桌上一拍。
“抢也没用。录音我已经发给我妻子了。”
“你什么时候发的?”
“进书房之前。”
这是假话。
沈岚今天确实联系不上,我根本没敢把录音发给她。她要是听见这些声音,第一件事就是报警,第二件事就是把我从这个家里拽出去。
可我不这么说,这两个人不会停。
我输了十二年,积下一点胆量,全靠拿命赌。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谢曼看向门口。
蒋昊皱眉:“谁?”
没人回答。
我趁他们分神,把声明慢慢撕成两半。
纸张断裂的声音很脆。
谢曼抬手扇了我一巴掌。
脸侧发麻,嘴角出了血。我尝到一点铁锈味。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她压着嗓子,“一个上门女婿,没本事,没背景,连你弟弟都比你强。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我抬头看她。
“凭我记得。”
“你记得什么?”
“每一笔。”
我以前觉得记得多不算本事。仓库里堆多少货,我都能按型号、入库时间、签字人报出来。别人叫我许会计,办公室新来的小姑娘甚至叫我人形表格。
现在我有点谢谢这个破本事。
“你爸死前那三个月,公司账上少了七千四百万。”我说,“后来沈川接手财务,说那是对外投资。投资的项目一个都没剩下,付款账户却在境外。”
谢曼的手指停在半空。
蒋昊脸上的笑没了。
“金额我记得,日期也记得。你要继续谈,就拿这七千四百万来换。”
“你在胡说。”
“九月十七号,星期五,转账三百万。十月九号,两百万。”
我每报一个数,她脸上就白一分。
“你想让我坐牢。”我说,“可你得先想清楚,进去之前,我会不会闭嘴。”
敲门声响起,三下。
很轻。
是沈川。
“姐,文件拿过来了吗?”他在门外问。
谢曼没有应。
蒋昊走到门边,隔着门说:“先开门,文件在里面。”
门外静了两秒。
“我有急事。”沈川说,“姐,小雪也在楼下。她说看见许安的车了,想上来找他。”
我的血一下凉了。
沈小雪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谢曼看了我一眼,走过去开门。
门锁转动时,蒋昊伸手按住了谢曼的肩膀。
“别开。”
敲门声停了。
几秒后,楼下传来汽车电子钥匙连续按动的声音。
嘀,嘀,嘀。
沈川带着小雪上来了。
第2章
门开了。
沈川站在门外,手里拎着文件袋。
沈小雪跟在他身后,眼睛红了一圈。
“许安哥。”她看见我,先躲到沈川半边身子后面,“我不是故意来找你的。”
谢曼靠在门框上,脸色已经缓过来。
“你来得正好。”她冲沈小雪抬了抬下巴,“你不是有话要问你许安哥?进去说。”
蒋昊没让路。
“她不能进去。”
“为什么?”我问。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沈小雪抓住沈川的袖子。
“哥,谢姨让我别把爸爸那天的事告诉许安哥。”
客厅里一下安静了。
谢曼的嘴角往下压了压。
“谢曼。”我叫她的名字,“你拿一个死人吓孩子?”
“我什么都没拿。”她摊开手,“小雪自己记错了。”
“你连她记错什么都管?”
蒋昊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小雪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爸爸走的那天,继母让我们谁都别进书房。”
谢曼看着沈川。
“你录的?”
“我姐刚说了,许安已经知道七千四百万。”沈川把文件袋递给我,“我怕你们吵起来,伤到小雪。”
他顿了顿。
“再说,许安是外人。”
我接过文件袋,没说话。
沈川从小跟我一起长大,我进沈家仓库,也是他替我担保。他替我挡过一次酒,也替我值过两个通宵。
可他刚才那句“外人”,听着真刺耳。
“我先走。”沈小雪小声说。
“等等。”我抓住她手腕,“你爸爸那天进书房以后,出来过吗?”
她咬着嘴唇,看了沈川一眼。
“出来过。”
“手里拿东西了吗?”
“没拿。”
“肯定拿了。”沈川皱眉,“小雪,你想清楚再说。”
她低下头。
“继母让我别说。”
我心里一沉。
“小雪,你先回车上。”
“我不回。”她往后退了一步,“谢姨说,只要我听许安哥的话,就把哥哥留在公司。”
她指的是沈川。
我看向谢曼。
“拿她哥哥换她闭嘴?”
谢曼叹气。
“许安,你误会了。我只是不想两个孩子互相伤害。”
“那十二万也不像误会。”
谢曼的眼神变了。
蒋昊直接关了门。
“你去仓库查账了?”
“查了。”
“查到什么?”
“设备款十二万,仓库没有入库单。”
沈川脸色一白。
他这反应,比直接否认还明显。
我把文件袋放到茶几上。
“七千四百万的事还没说完,十二万先出来凑个数?”
蒋昊冷笑。
“你少往谢姨身上扯。这笔钱是仓库去年年底的正常采购。”
“正常采购有验收人签字吗?”
“有。”
“哪个人?”
“沈川。”
沈川立刻说:“不是我。”
我看着他。
“签收号是川字0317。”
“这不是我的字。”
“可系统里登录的是你的账号。”
“账号能被别人用。”
“门禁记录没有我的。”
“那更说明有人有本事绕开你。”
“设备型号还记得吗?”
沈川沉默两秒。
“BZ-400。”
“去年公司进过几台BZ-400?”
“我不记得。”
“你当然不记得。”我说,“一台。”
他们都没接话。
我把文件袋里的几张纸抽出来,摆在桌上。
“付款凭证写的是两台,十二万。仓库只有一台,而且那台的合格证编号被水泡过,遮住了最后两位。”
沈小雪突然开口。
“遮住的是07。”
我转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她脸色发白,往沈川身后躲。
“我……我去仓库拿过东西。”
谢曼厉声说:“小雪,闭嘴。”
沈小雪肩膀抖了一下,不敢再开口。
这老太太,反应比我还快。
“十二万我不要了。”我说,“小雪知道的才是重点。”
蒋昊走到我面前。
“你想干什么?”
“带她回老宅。”
“不行。”
“她是沈家的人。”
“她也是沈家最容易被利用的人。”
我盯着他。
“这句话,你们谢姨没教好?”
谢曼从沙发上站起来。
“许安,别逼我把话说到那份上。”
“那就说。”
“你把小雪带走,就是把沈川带走。他刚接财务,走不了。”
“所以呢?”
“所以你要为他想想。”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她知道我的软肋。
只要沈家人开口,我就会先把刀放下。可她拿刀架在我脖子上,再问我为什么不识好歹。
沈川开口了。
“姐,你带小雪回去。”
他叫我姐。
以前在公司,他都叫许会计。
“你把话说清楚。”
“昨晚有辆黑车来仓库。”他说,“说是设备送回去返修,我让人放行了三号门。”
“谁说的?”
“对方有单子,盖的是谢姨的章。”
我看向谢曼。
“你让设备返修,为什么不通知我?”
“我让沈川处理。”
“昨晚十点四十七分,三号门开过一次。”我说,“出去的车牌尾号是728。”
谢曼冷笑。
“你不是记性很好吗?连车牌都记着?”
“那不是沈氏的车。”
“你什么意思?”
“728是蒋总那辆迈巴赫。”
蒋昊骂了一声。
“查我的车干什么?”
“因为仓库十一点二十三分签收了一台不存在的设备。”
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把照片调出来。
沈川脸色更白。
“单子上写BZ-400两台。”我继续说,“重量是三台,签收号多了一位。”
谢曼打断我。
“够了。”
“还不够。”
“你想怎么样?”
“报警。”
蒋昊一把夺过我的手机。
屏幕摔在地上,裂开一条缝。
我扑过去抓住他手腕。
他甩开我,抬手要打。
沈川挡在中间。
“蒋昊,别在这儿动手。”
沈小雪突然哭了出来。
“别打了!返修单是我拿进仓库的!”
所有人都停住。
她抹了把眼泪,声音发抖。
“谢姨让我拿的。她说哥哥刚进财务,要给哥哥一个表现的机会。”
谢曼走过去,抬起手。
我以为她要打小雪。
她却把沈小雪搂进怀里。
“傻孩子,谁让你现在说的?”
小雪哭得更厉害。
我弯腰捡起手机,屏幕还亮着。
照片最下面,是昨晚三号门的监控截图。
十点四十七分,黑车开出去。
十一点二十三分,又开回来。
车里没有设备。
只有一个银色硬盘箱。
“硬盘还在仓库?”我问。
沈川避开我的眼神。
“监控主机昨晚坏了。”
“坏了?”
“雷劈了。”
“沈川,仓库楼顶有避雷针,去年刚换的。”
他没说话。
谢曼松开沈小雪。
“硬盘已经让人送去公司 IT 部了。”
我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谁让人送的?”
“许安,别查了。”
“为什么?”
“因为那段监控里,有你。”
我看向她。
“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我一直在沈家陪你们说话。哪来的我?”
谢曼笑了。
“画面里的人穿着你的衣服,戴着你的工牌。”
蒋昊捡起我的手机,看着屏幕。
“仓库后面还有条维修通道。监控拍不到。”
我转头看沈川。
“你昨晚离开过沈家?”
“离开过。”
“去哪?”
“仓库。”
“几点回来?”
“没回来。”
“那我凌晨一点去哪了?”
沈川没回答。
谢曼走到门口,替我拉开门。
“许安,你记住。十二万可以查,七千四百万也可以查。”
她压低声音。
“可要是查到昨晚那个穿你衣服的人,事情就不一样了。”
我没动。
“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
沈小雪突然从谢曼怀里挣脱。
“许安哥。”她看着我,“那件衣服不是我拿的。”
“那是谁拿的?”
她张了张嘴。
沈川厉声打断她。
“姐,先送小雪回老宅。”
他把我手机递回来。
我低头一看,监控截图下面多了一条新消息。
发送人是沈川。
只有四个字。
别查硬盘。
我抬头。
沈川正站在两步外,盯着我的手机屏幕。
手机还在他手里。
我不知道消息是谁发的。
第3章
“许安,昨晚穿你衣服的人,就是你。”
沈川把手机塞回我手里,转身下楼。
我追到楼梯口,手机震了一下。
沈岚发来消息。
别去旧厂。
我盯着那四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
她知道。
可她昨晚还坐在谢曼对面,劝我低头认错。
旧厂在城北,十二年前停过一次,后来又开了几年,主要堆沈氏卖不掉的机器和杂货。厂子半年前交给外包公司,仓库账还没盘完,正好归我管。
我回沈岚一句:你知道什么?
她没回。
给沈小雪打电话,也是关机。
我只好先走。
旧厂门口有个看门大爷,姓马。以前沈氏还准时发工资时,他见谁都笑。现在一个月三千块,连保安都换了两个。
“许会计,来盘库啊?”
“马师傅,三号财务室钥匙给我一下。”
他翻出钥匙串,递给我时压低声音。
“昨晚有人来过。”
我心里一紧。
“谁?”
“沈川。还有一个女的,没进厂,在外面车里等着。”
“长什么样?”
“戴着墨镜,看不清。坐的是蒋昊那辆黑色商务车。”
大爷说完又补了一句。
“许会计,厂里真有东西,你仔细找找。”
我接过钥匙,手指发凉。
“什么东西?”
大爷摇头。
“十二年前的事了。我只记得周会计最后一次进那间屋,出来时抱着个纸箱。他不让任何人跟,第二天就走了。”
周诚。
沈岚提过这个名字。
十二年前他是沈氏财务主管,也是沈岚父亲最信任的人。父亲去世后,他递交辞呈,去了外地。谢曼进沈家,正是靠整理亡夫留下的账目。
我一直以为他早就走了。
三楼财务室锁芯锈死了。我拧了两次,钥匙断在里面。
没办法,我去找钳工。
等门打开,天已经擦黑。
屋里全是灰,账桌上摆着干掉的墨水瓶。墙边三只铁柜,两只敞着,最后一只紧锁。
我试着拉了一下,没动。
柜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封条。
财务档案,闲人免进。
下面压着半张名片。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周诚。
地址只有四个字。
南桥汽配城。
我拨了名片上的电话。
响了七声,周诚接了。
“谁?”
“周叔,我是许安。”
那边静了几秒。
“沈家的人?”
“是。”
“你是来拿账本的。”
不是问句。
我攥紧手机。
“你知道账本在哪?”
“旧厂三号财务室,最里面那只铁柜。钥匙藏在桌底第二块木板后面。”
“柜子锁了。”
“那就砸开。”
我没动。
“周叔,八百万设备款到底怎么回事?”
电话里传来沉重的呼吸声。
“当年有一批设备根本没进厂。八百万走了一遍账,出去以后又从几家公司转回沈氏。你父亲发现后,准备查那批设备。”
“我父亲不是病死的。”
“对。”
我耳朵里嗡嗡作响。
周诚继续说。
“我留了原始账册。你父亲出事前一周,让我藏起来。账本拆成两部分,设备清单和回款凭证各一份。那晚有人跟踪我,我只来得及带出一本。”
“另一本在哪?”
“还在旧厂。”
我看着最里面那只铁柜。
“你把地址告诉我,就不怕我拿到以后交给别人?”
“许安,你父亲死后,沈家给过我一笔封口费。钱不多,我收了。”
他顿了一下。
“可我有个女儿在沈氏上班。我不放心她。”
这理由我懂。
当年周诚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只开走一辆二手面包车。所有人都说他贪了钱。我还替他难受过。
我蹲下去摸桌底,木板边沿有刀痕。
撬开木板,一把黄铜钥匙掉了出来。
“账本在哪一页?”
“柜子最下层,棕色牛皮纸袋。袋子里的东西褪色了,数字还能认。”
“周叔,你不回来拿?”
“我回不去。”
“为什么?”
“你拿到账本,就知道为什么了。”
他挂断了。
我再打,关机。
天已经全黑。
财务室外的走廊传来脚步声。
我打开铁柜最下层,找到牛皮纸袋。里面只有六页纸,边缘发脆,蓝色圆珠笔写的数字很淡。
第一页是设备采购清单。
叉车两台,报价八十六万。
数控机床一台,报价三百二十万。
空压机、空切机、检测设备,合计八百万。
我翻到最后一页,设备型号后面盖着红色“未到货”。
后面的回款凭证更直接。
八百万分七次转入沈氏关联公司的账户,其中两笔备注写着:设备款退回。
钱根本没离开沈氏。
可它挂在账上,成了可以随时处置的现金。
我用手机拍下每一页。
拍到第四页时,走廊的门被推开。
“许安哥。”
沈川站在门口。
他身后跟着仓库保安,还有两个人。
我第一反应是藏账本。
手已经伸进牛皮纸袋,又停住了。
如果现在藏起来,他马上会搜我的身。
“这么晚,你在这儿干什么?”沈川问。
“盘点旧厂。”
“财务室也算仓库?”
“这几页我都要带走。”
沈川脸色沉下来。
“什么账?”
我抽出六页纸,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十二年前的设备清单。八百万。”
沈川没有伸手拿。
他看了几秒,转身对后面的人说。
“报警。仓库失窃,涉案金额八百万。”
“沈川。”我叫住他。
他回头。
“你昨晚穿了我的衣服,去仓库拿硬盘。现在又说我偷沈氏的账。”
走廊安静下来。
“衣服是你的吗?”沈川问。
“衣服是我的,人不是你。”
“那更好解释。”
他往前走了一步。
“把账放下,这事还能算内部盘点。”
“你怕我查什么?”
“我怕你被人当枪使。”
这句话听着挺像关心。
我差点就信了。
沈川从小跟我一起长大。结婚前,他借过我没有的学费。婚后我进沈氏,他替我担保。十二年前父亲办丧事时,他还跪在灵堂外哭到晕过去。
我总觉得欠他一份情。
也怕真把他逼急了,让小雪没了依靠。
沈川盯着我。
“许安,你把东西给我。”
“然后呢?”
“我替你保管。”
“交给谢曼?”
他的下颌绷紧了。
我没继续问,直接把牛皮纸袋塞进外套内侧。
“你刚才说报警。”
“对。”
“那你报。”
我拿出手机,点开沈岚的号码。
沈川一把按住我的手。
“你敢打,我今晚就让你走不出旧厂。”
“这里有监控?”
“坏了。”
“谁让你弄坏的?”
他没回答。
保安却往后退了一步。
我看着他。
“昨晚也是你。”
沈川的手指收得更紧。
“许安,别逼我。”
我抬脚踹向他膝盖。
他躲开,反手抓住我衣领,把我按在铁柜上。柜门撞在墙上,震下大片灰。
我不算能打,情急之下抄起桌上的墨水瓶砸在他额角。
黑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
沈川没松手。
“你以为那八百万是白来的?”他贴近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这些年蒋昊用沈氏的钱填了多少窟窿,你查得完吗?”
“所以你承认了。”
他的脸僵住。
门外忽然传来高跟鞋声。
一个穿深色风衣的女人走进来。
是蒋昊。
他没看沈川,只盯着我。
“账本交出来。”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报警了吗?”
“报了。”
沈川喘着粗气,掏出手机。
屏幕显示正在通话。
可地址栏上写着的不是警察局。
我这才看清,报警电话拨打的号码只有六位。
我给周诚留的名片上,也有六位。
蒋昊伸手。
“许安,你父亲当年也查到了这里。”
“他死了。”
“你也会。”
他把一张打印照片扔到地上。
照片上是周诚。
他坐在一家养老院里,胸口挂着访客牌。
访客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日期是今天。
第4章
“访客牌上怎么会有我的名字?”
我盯着地上的照片,没去捡。
蒋昊收回手,弯腰把照片捡起来。
“养老院登记乱得很,重名也常见。”
“这上面有日期。”
“今天。”
“周诚要是今天真去过,我人还在旧厂。”
“那你猜,他现在还在不在。”
沈川的手机还贴在耳边。他朝蒋昊摇了一下头。
电话断了。
蒋昊脸色沉下来,转身走向门口。
“账本我会让人送回来,识相的话。”
“他不是回来了吗?”我指了指沈川,“人在这儿,账本呢?”
蒋昊停下脚。
沈川低着头,用拇指擦掉额角的墨。
“账本不在我手上。”
“那你按住我干什么?”
“许安,别逼我。”
“刚才这话你说过。”我抓起铁柜上的扳手,“再说一遍试试。”
沈川盯住扳手,没动。
蒋昊却笑了。
“你以为拿到账本就赢了?沈氏欠着多少债,你算过吗?”
“不用你提醒。我干仓库核算,数字看多了,恶心事也就见多了。”
“那就更好。”蒋昊走到门边,“三天之内,把东西交出来。过期,谢曼会亲自找你谈。”
“谈什么?”
“谈你父亲当年怎么死的。”
门砰地关上。
我握着扳手站了半分钟,手心全是汗。
沈川忽然往门外跑。
我抬腿绊了他一下。
他摔在门槛上,手机从衣袋里滚出来,屏幕朝上。
通话记录最上面,是养老院。
周诚住的那家。
“你给谁打的电话?”
“项目负责人。”
“哪个项目?”
沈川撑地站起来,没回答。
“他人呢?”
“死了。”
“谁杀的?”
“许安,账本的事跟周诚没关系。”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他妈最好真没关系。”
他嘴角动了动。
“设备撤了,七分钟之前撤的。”
“什么设备?”
“监控主机。”
我松开他。
旧厂停电的时候,沈川借机从地下室搬走了主机。他说坏了,我还真信了。
我转身往外走。
沈川在后面喊。
“你回去也看不到监控了。”
我没理他。
走出旧厂时,我在门口买了一包烟。老板找零,我接过来,拆烟盒的时候,脑子里忽然转出一个细节。
沈川紧张的时候,总爱转车钥匙。
以前在沈氏仓库,每到月底盘账,他都跟我借备用钥匙。别人转两圈就丢桌上,他能攥在手里转七八圈,钥匙齿还会刮过指甲。
刚才他打电话时,手上一直有金属响。
我回头看。
沈川站在旧厂门口,正盯着我的背影。
他右手食指抵着拇指,来回搓动。
那里没有钥匙。
“沈川!”
我叫了他一声。
他没跑,反而掏出打火机,点了一根烟。
“你不是不抽吗?”
“偶尔抽。”
“你撒谎。”
“我今天刚学会。”
他说得很轻。
我心里那点侥幸彻底没了。
他早就把东西送走了。
回老宅的路上,我给沈岚打电话。
没人接。
沈川的号码也打不通。
老宅门口停着沈川的车。
我进门时,沈小雪正坐在客厅地上拆快递。
“哥,你回来啦。”
“妈呢?”
“楼上。”
“你看见沈川了吗?”
“看见了。”
“什么时候?”
“停电那会儿。”
“他从哪儿回来?”
“地下室。”
“地下室?”
沈小雪手里的胶带一下撕断了。
“哥,地下室不是锁着吗?”
我没说话,直接下楼。
地下室的门敞着。
墙角原本摆监控主机的地方空了,只剩一截电源线。
我掀开配电箱,找到录像存储柜。
柜门锁着。
我拿扳手砸了两下,锁没开,指节先裂了。
楼上传来脚步声。
“许安?”
沈岚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手扎着。她看见地下室里的我,脚步停了。
“你怎么进来的?”
“我有钥匙。”
“沈川呢?”
“不知道。”
“你手怎么了?”
“没事。”
她走过来,看到地上的铁屑和被砸开的锁,脸色一点点变了。
“许安,我问你,你到底在干什么?”
“查监控。”
“老宅的监控三年前就坏了。”
“地下室有备用主机。”
“备用主机也坏了。”
“是沈川搬走的。”
沈岚盯着我。
“你亲眼看见的?”
“周诚给养老院打电话,说沈川拿走了东西。”
“你又去见周诚?”
“是他联系我的。”
“所以你就一个人跑去旧厂?”
“本来没打算去。”
沈岚抬手抓住我的胳膊。她手很凉,捏住裂开的指节时,我疼得吸了口气。
“你松开。”
“疼?”
“疼。”
“知道疼还去?”
“沈川在删监控。”
“删就删。”
这话让我没接上。
她松开手,从我口袋里翻出手机。
“你删了沈川的号码?”
“他自己关机的。”
“没删也没用。”沈岚把手机放回我手里,“你听我说,账本的事已经闹大了。蒋昊现在知道你在查,再查下去,他们会动你。”
“他们已经在动我。”
“周诚就是例子。”
沈岚上楼时让我跟上。
她打开书房电脑,登录沈氏供应商后台。
“你要查什么?”
“查监控设备的编号。”
“查到了也别去。”
我没吭声。
她看了我一眼。
“你聋了?”
“没聋。”
“那就记住,仓库的交接手续还没交完。明天人事会发停职通知。”
“你做的?”
“我提的。”
我转头看她。
“你让我停职?”
“你昨晚去旧厂,没报备,也没带人。蒋昊在周诚的养老院门口等着,说明他早就知道你下一步会做什么。”
“他是在钓我。”
“所以更该停。”
“岚岚——”
“别叫得跟撒娇似的。”
她低下头敲键盘,屏幕光照着她的脸。
“许安,我不是在跟你争。你查账,是为了我爸,可你查到现在,除了把自己送进去,什么都没改变。”
“我拿到证据了。”
“证据在哪儿?”
“监控里有人删画面。”
“谁?”
“看不清脸。”
“设备编号呢?”
“今晚还能查。”
“查完呢?”
“找供应商。”
沈岚停下手。
“然后呢?”
“顺着供货记录查公司股东,再查实际控制人。”
“查到谢曼呢?”
“那就查到她。”
“你准备拿什么跟她谈?”
我握紧拳头。
“账本。”
沈岚转过身。
“爸留下的账本能证明蒋昊挪了钱,可不能证明谢曼参与了多少。贸然掀桌,最先被推出去顶罪的是沈川。”
“他不会承认。”
“许安。”
“我不信他。”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车开进院子,灯光扫过窗帘。
沈岚看了一眼监控画面。
“沈川回来了。”
“他去哪儿?”
“后门。”
我起身要走。
她一把拉住我。
“你今晚哪都不许去。”
“他在家。”
“所以你更不能去。你们两个一见面,准得出事。”
“你知道他有问题。”
“我知道他有问题,也知道拦不住你。”她死死攥着我的袖口,“你以为我让你停职,是因为不让你查?”
“那为什么?”
“有人举报你擅自接触供应商档案,账目也有问题。再查下去,你会被当成商业窃密。”
“谁举报的?”
“匿名。”
“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
我看向电脑屏幕。
“岚岚,给我十分钟。”
“干什么?”
“查一个设备编号。”
她松开了手。
我把昨晚拍到的监控画面导出来。沈川留下的那段录像只有七分钟,前三分钟正常,后面有人进地下室,拔掉了两路监控,又在主机上操作。
画面停在删除确认框。
右下角有一串设备编号:SH-09-317。
沈岚拿手机拍下。
“我认识这个编号。”
“哪家供应商?”
“恒川电子。”
“谢曼的?”
“名义上是。”
“实际呢?”
“我去问采购部。”
她拨了电话,只说了两句就挂断。
“采购说,这批设备去年经过恒川转卖。原始维护商叫晟安智能。”
“法人是谁?”
“我没问到。”沈岚皱眉,“采购说档案不归他们管,要问谢总办公室。”
我立刻在浏览器里搜晟安智能。
注册地址是个共享办公室,电话号码停机。
工商信息里只有一个股东,名字很普通。
陈慧。
地址却在我家附近。
我点开地图,标出一个地方。
“岚岚,这个地址我见过。”
“哪儿?”
“妈以前住的小区。楼下那家打印店,也是陈慧开的。”
沈岚伸手拿过鼠标。
她往下翻了两页,忽然停住。
“怎么?”
“这家公司去年注销了。”
“什么时候?”
“三天前。”
我看了眼日期,心里发沉。
有人在清理痕迹。
沈岚却点开附件。
“这里还有一份变更记录。”
“谁改的?”
“谢曼办公室的人。”
附件里多了一行备注。
“设备转移至沈氏旧厂,签收人……”
沈岚抬眼看我。
“沈川。”
我正要说她那句“看见了吧”,她电脑右下角突然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是晟安智能的旧邮箱。
标题只有四个字。
许安亲启。
我点开。
邮件里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刚拍的照片。
照片中是一间地下室。
墙上挂着监控屏幕,画面里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张脸我没看清。
旁边放着一张养老院的访客牌。
姓名栏写着我的名字。
日期是明天。
我刚要放大,电脑屏幕骤然黑了。
不是关机。
整栋老宅瞬间断电。
黑暗里,手机同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周诚。
我接起。
“周叔?”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只有呼吸声。
随后传来沈川压低的声音。
“许安,来地下二层。”
“你把周诚怎么了?”
“明天的访客牌,得有人去领。”
电话断了。
沈岚在黑暗里抓住我的胳膊。
“许安,你答应我,今晚别下去。”
楼下传来铁门拖动的声音。
一下。
又一下。
有人正把什么东西,从地下室搬出来。
第5章
“许安,你最好今天就签字,不然十二万的事,就不只停职这么简单了。”
蒋昊把和解协议推到我面前。
我还没看清条款,手机又震了一下。
谢曼发来一张照片。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父亲留下的几个老股东坐在左边,胸口都别着“白花”。蒋昊站在投影幕前,身后那行红字刺眼得很。
十二万元疑似挪用货款。
责任人:许安。
我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几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半小时前,沈川把我叫进办公室。
他说地下室只是旧设备间,周叔在里面核对库存。我没下去。沈岚拦得对,地下二层断电以后,贸然进去只会送命。
可现在看来,我留在楼上的这几个小时,他们也没闲着。
沈岚推门进来,先拿走我手边的录音笔。
“别录了。”
“没录。”
“我看过。”
她把录音笔放到抽屉里,压低声音。
“蒋昊通知所有家属,八点半开临时董事会。你是当事人,必须到场。”
“周叔呢?”
“不知道。”
“你哥呢?”
“他比谁都早到。”
她说完,转身替我找那件深色西装。
她昨晚一夜没睡,眼下青得厉害。找到西装后,她没递给我,反而坐在床沿,摸了摸领口。
“许安,你先想清楚怎么解释。”
“解释什么?”
“十二万。”
“账上没这十二万。”
“我知道。”她盯着衣柜门,“可保安说亲眼看见你拿现金。”
“哪个保安?”
“赵成。”
这个人我认识。
仓库夜班做了六年,老婆孩子都住在城南。前年我妈住院,谢曼让沈川给他送过两万块。
“沈子扬也会作证。”
我转头看向她。
“他只负责公司运营。”
“他说上个月盘库那天,你让他把封存区的现金交给你。”
“放屁。”
话出口,我抬手按了按眉心。
沈岚没劝我,只问:“你碰过那笔钱,对吗?”
“碰过。”
她愣了一下。
“我说的是,碰过。”
“装货区的封条坏了,我拆过一只箱子。里面只有旧样品。”
“现金呢?”
“没看见。”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张了张嘴,没接上。
家里那套亲戚堵门的事,让我学会了先认一半。可认错了,下一次他们就会把整个仓库扣在我头上。
沈岚看懂了。
“你没拿,对吗?”
“没拿。”
“那就咬死。”
“不能全咬死。”
她皱眉。
我将手机递给她。
“照片里有我签字的入库单。日期在盘库前三天,单子上写着十二万临时损耗款,签收人是我。”
她脸色一下变了。
“这是伪造的。”
“笔迹是沈川保管的备用章,签收栏却是真的。对方既然能拿到我的签名,就不会只准备一个证人。”
“所以他们故意留下这个。”
“对。十二万不是重点,重点是把我赶出沈氏。”
门外有人敲门。
沈岚立刻关掉手机。
“谁?”
“蒋昊让我来请许总。”
“停职通知还没发,他已经改口了。”
敲门的人笑了一声。
“许总?许总现在只配保管员。”
沈岚没开门。
“蒋昊有董事会的授权吗?”
“谢董会的。两位老股东已经签了字。”
我站起来,拿过西装穿上。
“走吧。”
“你去干什么?”
“听他们怎么咬我。”
沈岚跟在我后面。
到了会议室,谢曼坐在主位。
她穿着父亲葬礼那天穿过的黑外套,面前摆着一杯温水。看见我进来,她抬了抬眼。
“人齐了,开始吧。”
蒋昊没坐,直接走到投影幕旁。
“许安是沈氏仓库核算员,入职九年,福利待遇一直很好。可他利用职务便利,挪用公司货款,金额十二万。”
他翻到下一页。
“赵成,请进来。”
门开了。
赵成走进来,裤脚沾着泥,额头全是汗。
我看着他。
“赵成,你看见我拿钱了吗?”
他避开我的目光。
“许经理,那天晚上十一点多,你让我把封存区的现金交给你。”
“钱在哪儿?”
“我不知道。”
“你看得见金额吗?”
“没看见。”
“箱子里是什么?”
“现金。”
我向前走了一步。
“那天封存区根本没有现金。”
赵成喉结动了动。
“许经理,我拿了钱去还赌债,不敢说。”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谢曼敲了敲桌面。
“赵成已经承认,他收了你五万封口费。说出实情后,我们给了他一条退路。”
我盯着谢曼。
“你收买他,花了多少?”
“许安!”
“我只是问一句。”
“轮不到你质问我。”谢曼摘下眼镜,“你拿沈家的钱,堵自己的债,这也是沈家教出来的规矩?”
我心里那点火一下顶到了嗓子眼。
“说话得有证据。”
“你要证据,可以报警。”
她把一份打印材料丢在桌上。
“付款回执、监控截图、证人证词,全在这儿。”
我拿起那几张纸。
付款账户是沈川名下的一家咨询公司。监控截图里,我站在封存区门口,手里提着一个黑色袋子。角度很刁,袋子的另一头藏在货架后。
做局做得很细。
可假的就是假的。
那天的监控时间右下角写着二十三点十四分。
我抬头。
“赵成,十一点多你看见我拿钱。你确定监控上也是那个时候?”
赵成脸色发白。
“具体时间我记不清。”
“记不清,还是不敢说?”
“我……”
蒋昊接过话。
“许安,你是在质疑证人?”
“我质疑时间。”
“你可以自己去查。”
“可以。”
我点头。
“但账要一项一项对。封存区当天盘库记录、临时损耗款的审批原件、现金保险柜的开启登记,还有这十二万到底是从哪个账户出去的。”
“原件都在公司。”
“那就拿出来。”
“部分资料需要封存。”
“我有权看。”
蒋昊笑了一声。
“许安,你恐怕忘了自己的身份。你只是核算员。”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
他从来不靠吼人。替谢曼挡酒、替沈家跑贷款、给股东们解决麻烦时,他永远是那副好脾气的样子。
到了要吞下谁的时候,他比谁都讲道理。
“你靠沈家养了九年,现在还拿了公司的钱。让你停职,是给你留脸。”
我看着他。
“你靠谢曼进沈家,也才两年。”
门被推开。
沈子扬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大嫂让我把原始入库单带来了。”
谢曼皱眉。
“谁让你拿来的?”
沈子扬没回答,把文件放到我面前。
“哥,你签收的那十二万,确实进过临时损耗账户。”
沈岚从我身后绕出来。
“你拿原始件做什么?”
“大嫂,董事会要看证据。”
“谁给你的任务?”
“是公司。”
她还想问,沈子扬已经退到门边。
我低头翻文件。
签收栏是我的字。
我写“安”字时,右边那一竖总会拖长。这份单子上的字,也拖长了。
“笔迹鉴定。”
我说。
沈子扬终于抬头。
“哥,你想拖到什么时候?你挪用的钱,补回来就行。非要让大家都难堪?”
“是你拿给我的?”
他的嘴唇动了动。
“是你让我转交封存区现金。”
“那十二万呢?”
“钱是你亲手拿的。”
我盯着他,点了点头。
从小到大,他闯祸我都替他挡。家里人都说沈子扬胆小,只有我知道,他胆子小,却敢做最绝的事。
我抽出文件,撕成两半。
“许安,你疯了?”
谢曼站了起来。
我没有理她,掏出手机。
“沈岚,帮我拨人事部。”
“你要干什么?”
“提交停职申请。”
会议室安静下来。
沈岚看着我。
“你不反驳了?”
“证据都摆在这儿。我现在反驳,只会让他们说我心虚。”
“停职不代表认罪。”
“我知道。”
我打开邮箱,把标题写好。
“但停职以后,他们就不能再以仓库主管的身份要求我交接资料、核对账目,更不能借我的权限调东西。”
谢曼脸色沉了。
“沈岚是法务,她会教你怎么钻空子。别忘了你是什么身份。”
“什么身份?”
“一个靠沈家吃饭的赘婿。”
这话落下来,没人接。
过去我会站起来骂她。今天没有。
我按下发送。
“我女儿下个月入园,费用还差三万七。蒋昊去年给我看的那份理财计划,我投了十万。”
沈岚猛地回头。
“你说什么?”
“我没告诉你。”
“怎么投的?”
“谢曼让买的,说稳。”
会议室里有人变了脸色。
蒋昊走过来。
“那份产品已经清算。”
“我知道。”
“亏了多少?”
“八千。”
“你没声张?”
“想着涨回来再告诉家里。”
我看着谢曼。
“所以您才这么急。十二万扣在我头上,我一停职,项目就归沈川管。我投进去的十万,也会从沈川手里过一遍账。”
“胡说八道。”
“账户流水在交易所,查得到。”
谢曼的手按在桌面上,指甲压得很用力。
她终于不笑了。
我心里也清楚,今天这步是险棋。
主动停职,我没了仓库权限,也没了稳定工资。沈岚和孩子都得靠她那份法务工资撑。
可我不能再替他们守着门。
手机在这时震动。
蒋昊发来一份电子协议。
标题是《沈氏仓储争议内部和解协议》。
正文第一行写着:许安自愿承认挪用货款十二万元,并放弃对沈氏及相关关联方的追索权利。
后面还有一条。
协议签署后,十二万元由许安个人承担,不得向沈氏任何成员追偿。
我忍不住笑了一声。
“蒋总,这叫和解?”
“念你多年情分,给你一次机会。”
“你们说我挪了十二万,又让我签自愿承认。签完呢?”
“签完,沈家不追究你。”
“那十二万还是我的?”
“你可以不签。”
他抬手指了指手机。
“今晚十二点前有效。过期以后,十二万直接进入司法程序,你的核算员资格也会被吊销。银行会通知你名下所有贷款账户。”
“我今天刚停职。”
“那更应该尽快解决。”
“这么着急?”
“为了沈氏稳定。”
我看着手机右上角。
晚上九点十七分。
只剩两小时四十三分钟。
沈岚凑过来,看清协议内容。
“不能签。”
“我知道。”
“哪怕他们最后查清了,你也已经承认了。”
“合同里还夹着一条。”
我往下翻。
最末一行小字。
协议生效后,沈氏旧厂地下室封存资料解除限制,沈氏法务沈岚可正常查阅。
地下室。
访客牌。
周诚。
我把页面放大,手指一点点发凉。
原来这才是他们真正要我签的东西。
邮件又来了一封。
发件人是周诚。
附件只有一张照片。
周诚坐在一张轮椅上,双手被胶带缠住。身后墙上挂着沈氏旧厂地下二层的平面图。
照片下面写着一行字。
“两个小时内不签,我就替许先生领明天的访客牌。”
沈岚看完,夺过我的手机。
“许安,我们报警。”
我没有动。
屏幕上的倒计时还在走。
两小时四十一分钟。
两小时四十秒。
我抬头看向沈子扬。
他还站在门口,左手却一直插在裤兜里。
那张地下室的平面图右下角,露出的半枚印章。
是沈川的私章。
第6章
“把笔放下,协议我签,但周诚必须先出来。”
我盯着沈子扬,他仍旧站在门口,左手插在裤兜里没拿出来。
沈岚握着我的手腕,指甲已经掐进肉里。
“你疯了?签了以后,他们会把地下室里的东西全带走。”
“我知道。”
“那你还签?”
“我想看看他们到底急成什么样。”
沈岚没松手。
我压低声音:“他们要地下室资料,是因为原始账本不在档案室。周诚只是诱饵。”
沈岚脸色变了变,手上力道松了。
沈子扬靠在门框上,终于开口:“许哥,你签不签,跟我没关系。钱什么时候到?”
“录音给我。”
“什么录音?”
“蒋昊让人监视沈家的录音。”
他笑了一声:“我刚回国,哪来的录音。”
“少装。”
我把手机转过去,屏幕上是蒋昊秘书发来的转账截图。
收款账户是沈子扬母亲名下的卡,金额二十八万,备注写着“临时冻结”。
“这钱不是给你的。”我说,“账户被冻结,文件也不会转给你。拿完钱,他们就会把你和账号一起处理掉。”
沈子扬脸上的笑没了。
他终于把左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握着一只黑色U盘。
“我凭什么相信你?”
“因为我刚替谢曼签了停职协议,现在自己的工资也被扣着。日子真能越过越好,我干嘛给他们卖命?”
沈岚转过头:“你签了?”
“电子版,还没盖章。”
“你刚才不是说……”
“骗你的。”
我抬了抬下巴。沈岚的怒气一下堵在脸上,半天没说话。
沈子扬盯着我:“十二万先到账。”
“凭什么?”
“凭U盘里只有这一段能用。”
“说清楚。”
“蒋昊让我装住户家监控,提醒他们每晚几点回家。”他的手指捏紧U盘,“我录了八天。前两天都是蒋昊本人,后面几天,只有他的秘书。”
“他要干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把录音给我?”
“你先给钱。”
“我没有十二万。”
沈岚冷声道:“账户冻结的是二十八万,你还在乎这十二万?”
“这十二万是我下学期的学费。”沈子扬咬了咬牙,“我答应我妈,出国前不让她再掏钱。你们沈家欠她的已经够多了。”
这句话没人接。
他母亲住院那年,沈家确实拿过一笔钱。钱是谢曼经手的,后来账上写着“亲属借款”。
我看着沈子扬:“账号给我。”
“先转钱。”
“我说了我没十二万。”
“那你拿什么保?”
“沈氏的升学补助。”
沈岚猛地看向我。
公司确实有一笔名额,给直系员工子女提供全额学费。沈子扬成绩够,材料也交过,只是这学期被谢曼压着没批。
“你拿这个答应我?”沈子扬问。
“只要你把录音交给我,明天我让沈岚签字。名单今晚就能发。”
“我要盖公章。”
“法务章不行,盖公司的。”
“钱没到账之前,别跟我谈公章。”
沈岚拿出手机,给财务发消息,让他们先冻结这批名额,别让谢曼那边的人改掉。
沈子扬盯了她几秒,报出收款账号。
我当场转了过去。
账户被冻结,收款提示转成了“待入账”。
他脸色一沉。
“钱呢?”
“银行解冻要时间。”
“我要现在到账。”
“你账户都被冻了,到账也是先被银行扣回去。”
沈子扬攥紧U盘,额角开始冒汗。
“你耍我?”
“U盘给我,我让沈岚先把审批单签了。你拿到材料,再等银行解冻。”
“学校看的是录取通知,不是审批单。”
“那你自己跟学校解释,你妈住院的钱为什么不能拿。”
沈子扬没说话。
房间里只剩墙上的钟在走。
九点三十八分。
十一点五十七分,地下室资料就会解除限制。
我看着他:“时间不多了。蒋昊冻结你的账户,就是在逼我签那份协议。现在他拿到签字,地下室的资料一样会带走。周诚也活不过今晚。”
沈岚突然问:“你怎么知道这些?”
沈子扬没回答。
U盘还握在他手里。
我说:“因为监控是他的秘书装的。周诚被绑的照片,也是同一间地下室。蒋昊根本没打算守规矩。”
“少挑拨离间。”沈子扬嘴硬,“蒋总答应过我,只要拿到原始账本,就让我妈剩下的医药费全包。”
“他连你的学费都冻了,你还信他?”
“我不信他,我信钱。”
“对。”我说,“可钱现在不听你的。”
他把U盘扔给我。
我接住,转身递给沈岚。
她没接。
“打开。”
沈岚用手机连上U盘。
音频里先传出空调的噪声。
蒋昊的声音很清晰:“今晚的会提前。滨江金融中心那边十一点前必须进场。”
另一人问:“沈氏资产包按什么价走?”
“底价再打两成。先让银行看到还款来源,再把项目转到盛华名下。贷款接过去,旧账就追不到沈川身上。”
沈川。
我看向照片右下角那枚私章。
录音还在继续。
“周诚呢?”
“签完协议就送走。访客牌别销,地下室的原始账本必须留在原位。许安会替我们把东西带出来。”
我抬手按停音频。
手机里安静了。
沈岚盯着我:“他们知道你进过地下室?”
“我没进去过。”
“可他们为什么用你?”
“因为我好骗。”
我笑了一下,笑得自己都觉得牙根发酸。
沈岚没接这个玩笑。
沈子扬却问:“现在算过了吧?”
“名单今晚发。”
“我妈那笔钱呢?”
“等账户解冻,我再补剩下的。”
“你最好别骗我。”
“你可以继续录音。”
沈子扬愣了一下。
“U盘复制了?”我问。
他脸色变了。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里面正播放刚才那段对话。
“你不留下备份,就等着他们灭口。”
门铃在这时响了。
三短一长。
沈岚走到监控前,看了一眼,回头说:“小雪来了。”
“她怎么知道这里?”
“她说有东西要给你。”
沈岚刚拉开门,沈小雪便挤了进来。
她外套扣错了两颗,手里攥着半块旧怀表。
“哥,你是不是又去地下室了?”
“谁告诉你的?”
“我爸。”
沈岚关上防盗门:“小雪,老宅那边出什么事了?”
小雪没回答,先看向沈子扬。
“他也在?”
“说正事。”我把U盘收进口袋,“你知道什么?”
她把怀表放到桌上。
“我爸临死前,把我叫到床边。他让我记住老宅书房那面墙。”
“哪面墙?”
“挂钟后面。”
沈岚皱眉:“老宅的书房三年前就封了,挂钟早就扔了。”
“没扔。”小雪打开怀表,后盖里夹着一张褪色的照片,“我爸说,遗书不在保险柜,也不在律师那里。”
我盯着那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时的谢曼,站在老宅门口。她身边还有一个女人,怀里抱着个三四岁的孩子。
小雪指了指孩子的脸。
“这个人不是蒋昊。”
“那是谁?”
“我爸的亲弟弟。”
沈川。
我的血一下凉了。
“谢曼进门那年,我爸的亲弟弟已经死了,对外说是在国外出事。”小雪看向我,“可我爸临死前说,真正的遗书还在老宅。他还说,如果你进了地下室,先别签任何东西。”
墙上的钟走到九点四十一分。
沈岚拿起外套:“现在就去老宅。”
我刚要出门,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消息。
“许先生,签好协议,周诚还活着。”
下一条紧跟着跳出来。
“遗书一旦被找到,沈川就不只是坐牢了。”
我看着沈川的私章,又看向小雪。
“有人知道遗书在老宅。”我说,“而且这个人,怕我们比他们先找到。”
第7章
“周诚要是死了,这封遗书谁也别想拿到。”
沈岚盯着我手机上的号码,脸色沉了下来。
“对方知道我们进了地下室,也知道周诚落在谢曼手里。”
我没回消息,拔下数据线塞进内袋。
“先去老宅。小雪说遗书藏在书房挂钟后面,真假总要看看。”
“我跟你去。”沈岚抓起车钥匙,又停住,“许安,你不许一个人冒险。”
我本来想说没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毛病我知道,改不了。她一认真,我就很难说不。
“叫上子扬。”沈岚看向门口,“沈川知道老宅的钥匙在哪。”
半小时后,老宅门开了。
楼里没开灯,谢曼平时让人摆满鲜花的柜台上落了一层灰。墙上挂钟停在十点十七分,玻璃裂了一道缝。
“电源总闸在地下室。”小雪摸着墙往里走,“监控主机也在那里。”
沈子扬打开手电,照着墙上的挂钟。
“后面就是书房?”我问。
“书房以前在二楼西边,三年前才封的。我爸说的墙,不是现在这堵。”
我看向那口停摆的钟。
钟后没有墙,只有一扇窄门,门锁已经锈死。沈川从包里摸出钥匙,插进去转了两圈,锁没开,钥匙却断在里面。
“我来。”沈川蹲下,卸掉门板上的螺丝,“里面通了电,得先断总闸。”
“你怎么知道门后面有电?”沈岚盯着他。
“以前修过线路。”
沈川没抬头,手上也没停。
我心里存了疑,没拦他。
地下室的总闸拉下后,楼里彻底黑了。空气里有潮气和旧纸发霉的味道。
小雪走在前面,在那口挂钟后停住。
“就是这里。”
手电照过去,墙面上有两道浅印,灰尘里留着长方形的边。中间钉着一个生锈的铁钩,下面塞着一块活动砖。
我刚蹲下,沈岚便拉了我一把。
“让开。”
她自己戴上手套,用螺丝刀撬砖。砖松了,后面露出一个旧信封。
信封已经发黄,封口却没破。
“我来拆。”
“慢点。”沈岚拿走我手里的刀,“万一周诚在里面留了东西,别碰坏了。”
她说得有道理。我这回没犟。
里面只有三页纸。
第一页是父亲的字。
“许安,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沈川已经动手了。旧厂财务室留有沈氏最初的入库册。账上的货、签收人、付款账户,全在里面。”
沈岚接过去翻了两页,手指停住。
“只有一半。”
第三页下半部分被整齐裁掉,边缘留着装订孔。
我拿出手机拍照,给周诚拨了三次。
没人接。
沈川忽然开口:“裁掉的六页在我这里。”
我们都看向他。
“你偷的?”沈岚站起来。
“删监控的人也是我。”
地下室安静了几秒。
我攥紧手机:“说清楚。”
“爸去世那晚,老宅跳闸。等电回来,书房有人进过。我怕牵出小雪,就删了监控。”
“监控少了哪一段?”我问。
“七分钟。二十二点四十七到二十二点五十四。”
“你知道得这么准,还敢说只是删了一段。”
沈川抬头看我,手在裤缝上蹭了一下。
“哥,我是你带进公司的。你真以为我会害你?”
我没接话。
沈岚把信封夺过去:“把账页交出来。”
沈川从内袋拿出一叠折好的纸,放在水泥台上。
“原册我能拿到的只有这些。”
我一张张翻。
第31页到第36页,第43页到第48页,中间缺了七页。不是信里说的六页。
“少的不对。”沈岚立刻发现了,“这里少了37到42页。”
“被谢曼拿走了。”沈川说。
“存储卡呢?”我问。
他从手机壳后面抠出指甲盖大小的卡,放在台面上。
“监控备份在这里。原始入库册我只能交一半,再多,谢曼不会让我活着离开。”
沈岚冷笑了一声。
“偷东西的时候替谢曼办事,现在怕她弄死你?”
“她答应过我,事成之后让我出国。”
“那你现在回来干什么?”
“她没打算让我走。”
我捏起存储卡,插进随身带的读卡器。
画面断断续续。二十二点四十七分,走廊灯灭。二十二点五十四分恢复,中间没有一帧。
可文件属性里多出一个七分钟的空档。
“谁删的?”小雪问。
“我。”沈川说,“我已经认了。”
“你认得倒快。”我从没见过沈川这么硬气,他额角全是汗,右手一直压着左腕,“是不是还留了一份在谢曼手里?”
沈川没回答。
沈岚把缺失的页码拍下来,发给一个旧同事。
很快有了回复。
“完整旧册不在老宅。厂子七月底拆迁,财务室的东西正在清点。周诚当年把它藏在旧厂财务室最里面的铁柜里。”
“周诚在哪儿?”我问。
“昨天有人见过他被带进旧厂。谢曼的人已经去了两趟。”
沈岚一把夺过手机:“旧厂今晚几点清场?”
“十点。”
我看一眼墙上的表。
九点四十一。
小雪忽然指着屏幕:“这里有人。”
画面恢复前的最后半秒,走廊尽头站着一个女人。她戴着浅色帽子,手里拎着银色手提包。
我把画面放大。
谢曼。
她抬头看向摄像头,抬手摘下帽子。
露出的那张脸让我停了两秒。
是沈小雪。
“我没进去。”小雪急道,“那不是我!”
沈岚把手机递给周诚的旧同事。
对方很快回话。
“不对,旧厂财务室今晚不是十点清场。临时通知改成九点半,拆迁队已经进场。”
墙上的钟突然往前跳了一格。
九点三十。
我抓起车钥匙,手机同时响了。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旧厂财务室,铁柜已经被搬进走廊。柜门敞开,里面空空荡荡。
照片下方只有一句话。
“蒋昊刚拿到完整旧册,许先生,你来晚了。”
沈岚扣住我的手腕。
“不能去。”
我把她的手轻轻推开。
“周诚还没死,遗书也只是一半。账既然在蒋昊手里,我就得亲眼看着他付代价。”
“可你答应过我。”
我看了她一眼,还是把车钥匙攥进掌心。
“我去接你回来。”
门口却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紧接着,备用电源自行亮起。
地下室的监控屏幕上,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走到镜头前,抬手摘下帽子。
是沈川。
可沈川就站在我身边。
第8章
“沈川就在我身边,监控里的那个人却戴着沈川的脸。”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监控画面里,黑风衣男人抬起右手,亮出手机屏幕。
九点四十六分。
和墙上的钟只差一分钟。
“哥,别冲动。”沈川皱眉,“那是剪辑好的视频。”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
他抿了抿嘴:“我怕你又疑神疑鬼。”
“疑神疑鬼?”
我把手机屏幕怼到他眼前。
照片下面那行字还在。
蒋昊刚拿到完整旧册,许先生,你来晚了。
沈川只看了一眼,就伸手想把照片划掉。
我攥住他的手腕。
“你知道蒋昊在哪。”
“不知道。”
“那你知道周诚在哪吗?”
他没说话。
沈岚把门打开:“旧厂别去了,直接去滨江金融中心。周诚如果还活着,账本不会留在那里。”
我盯着监控里的男人。
“账本呢?”
沈川低头:“沈川。”
“还装?”沈岚冷笑,“监控里的人穿的是你的风衣。”
“那件衣服上个月借给蒋昊了。”
屋里安静了两秒。
我松开沈川,转身去拿车钥匙。
沈川却挡在门口。
“哥,周诚只是帮你们跑腿,事情闹到警察那里,他会坐牢。”
“偷账的是你吧?”
他的脸一下白了。
我没再给他解释的机会,推开他往外走。
“许安!”
沈岚追到电梯口,抓住我的胳膊。
“你答应过我,查到账本就停手。”
“账本都没拿到,我停什么?”
“蒋昊今晚要签资产转让协议。银行、审计公司、警方都有人过去,闹起来场面收不住。”
“那正好,人越多越好。”
她盯着我,眼圈已经红了。
“你不是怕沈家出事,你是怕警察查到周诚是你安排的人。”
我张了张嘴,没能反驳。
周诚替我查旧账时,确实用的是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这件事传出去,我也得进去。
沈岚松开手:“所以我跟你一起去。”
“你留下看着小雪。”
“你不信我?”
“正因为信,我才不让你去。”
她还想说什么,手机先响了。
谢曼发来一段语音。
“许安,周诚已经开口了。他说原始入库册藏在滨江金融中心,签完协议,账就可以烧掉。”
“十分钟后,协议生效。”
我骂了一句,冲进电梯。
沈川跟着挤进来。
“你干什么?”
“我也去。”
“滚。”
“哥,蒋昊手里那份账有问题。少一页,真正那页在周诚身上。”
电梯门缓缓合上。
“你帮蒋昊偷账,现在又来装好人?”
“我没帮他偷。”
“那你为什么替他瞒?”
沈川低下头,摸着右手虎口。
“我要是不照他说的做,小雪会出事。”
又是小雪。
我最恨别人拿家人压我,偏偏这个软肋,我已经被人捏了太多次。
电梯到一楼,我改了方向。
滨江金融中心在滨江新区,从这里过去要二十分钟。
电梯门一开,我给周诚打电话。
关机。
又拨旧同事的号码。
没人接。
沈川站在车边:“周诚要是死了,你打算怎么办?”
“找账。”
“账比他重要?”
我没上车,回头看着他。
“活着的人都能说话。账没了,蒋昊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九点五十七分,我发动车。
滨江金融中心的地下车库入口已经停了三辆审计公司的车。
我刚拐进去,前方栏杆突然降下。
沈川喊了一声:“趴下!”
一根铁管砸在挡风玻璃上。
安全气囊全弹了出来。
我把车停在消防通道,踹开车门往外跑。
“许安!”
两个男人从柱子后面追出来。
其中一个抓住我的胳膊,另一个挥拳砸向我的脸。
我抬膝顶住他的肚子,抄起地上的灭火器砸向另一个。
“账不在蒋昊手里!”
那人捂着脸喊:“谢总说了,原始册在你车上!”
我心里一沉。
车是沈川开来的。
沈川趁乱钻向另一边。
我刚追两步,方才那辆车的后备箱突然弹开。
里面放着一个银色手提包。
浅色帽子,银色手提包。
和旧厂监控里谢曼拿着的东西一样。
我拉开包,里面只有一本拆散过的旧册。
纸页全是假的。
“抓活口!账在保险柜里!”
身后有人喊。
我扔掉假册,跟着沈川冲进电梯间。
楼上二十六层,资产转让协议正在签署。
电梯门一开,谢曼坐在会议桌尽头。
她身边站着蒋昊、三名银行代表,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审计人员。
蒋昊看见我,先笑了一下。
“许先生来得正好,替蒋总签个字吧。”
桌上摆着转让协议。
沈氏仓库、地产和两间子公司的管理权,全转给一家新成立的合伙企业。
谢曼没抬眼:“你来晚了。”
“账本在哪?”
“先签字,再谈账。”
“我不签。”
蒋昊把一支笔推过来。
“许安,别犯轴。你一个仓库核算员,掺和沈家的资产,不觉得越界吗?”
“十二万二千四百元的假维修报销,签收人是你们找来的王海。”我盯着他,“八百万设备款,收货地点写的是旧厂,可入库时间比采购合同早了两周。”
会议室安静下来。
谢曼终于看向我。
“空口无凭。”
“那就请审计核心账目。”
一名银行代表皱眉:“许先生,协议签署期间,不接受无关人员干扰。”
“十二万是假的,八百万也是假的。资产转让价格却按沈氏两年前的估值算。各位拿的是沈家的钱,还是蒋昊的?”
蒋昊脸上的笑淡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这份协议涉嫌虚假评估和转移资产。”
谢曼放下茶杯。
“沈川。”
沈川从侧门走出来,手里抱着黑色文件袋。
他将文件放在桌上。
“完整旧册在这里。”
我转头看他。
“你——”
“我说过,周诚藏起来的只有一页。”沈川避开我的眼睛,“剩下的,一直在蒋总手里。”
蒋昊拍了拍文件袋。
“早这样多好。”
他转向银行代表:“现在可以签了。”
谢曼看着我:“你闹这一场,救不了周诚,也拿不走沈家。”
我拿出手机,拨通周诚的号码。
依然关机。
“你拿周诚威胁我?”
她抿了口茶。
“他拿了沈家的钱,总要还。”
我心里那点火彻底压不住了。
我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
“别拿我的人威胁我!”
碎瓷片溅到谢曼鞋边。
会议室外冲进几名穿制服的人。
领头警官亮出证件:“沈氏仓库旧账涉及两起伪造凭证和一笔非法资产转移,谁都不许走。”
蒋昊脸上的笑僵住了。
谢曼却看向门外。
“警察来得正好。原始账目和转让人都在这里,省得我们解释。”
“慢着。”
走廊里传来轮椅声。
周诚坐在轮椅上,额头缠着纱布,身后跟着四名审计人员。
他怀里抱着一本灰色硬壳账册。
“谢总,这才是原始入库册。”
蒋昊一把抓起桌上的黑色文件袋,撕开。
里面全是白纸。
谢曼霍然起身:“周诚,你疯了?”
“昨晚你们把我关进旧厂,想逼我签一份口供。”周诚咳了两声,“我签了。”
他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
上面全是谢曼的口吻。
只要我承认原始入库册由许安指使周诚伪造,银行就认定我才是实际控制人。
“他们要用许先生顶罪。”周诚看向我,“可这上面有谢总的指纹。”
警方立刻收起那张纸。
蒋昊往后退了一步。
谢曼却突然抓起桌上的签字笔,对准自己的手掌。
“想抓我,先把沈家也拖下去!”
她划破掌心,把血按在协议上。
“我签了转让,也举报沈氏原法人参与伪造账目。谁都别想干净!”
“谢曼,你疯了?”蒋昊骂了一句。
“我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谢曼盯着我,“许安,你以为你赢了?沈川偷账、周诚伪造、旧厂还有死人。查下去,沈家一样完。”
“沈川是被我们逼的。”
沈川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他。
“旧厂那天,是蒋昊让人打断周诚的腿,再让谢曼逼他签口供。”
“你闭嘴!”蒋昊厉声道。
沈川往后退了一步。
“这些年我怕你们伤害小雪,所以一直替你们做事。可许安是我哥。”
他声音发抖,手指却慢慢指向蒋昊。
“今晚签字的是他。假账也是他安排的。”
“抓起来!”蒋昊扑向文件柜,想抢里面的电脑。
两名警员将他按在地上。
混乱中,会议室的灯忽然全灭。
有人撞翻了投影仪。
我听见后门被推开。
沈川趁黑抱起桌上那本假账册,冲向消防通道。
“沈川!”
我追到门口,只看见他的背影拐进楼梯间。
周诚扶着轮椅停在门边。
“他拿的是假账。”我说。
“不一定。”周诚喘着气,“我亲眼见过他手里的东西。灰色封皮,右下角有沈氏仓库的旧编号。”
我低头看向周诚怀里的原始入库册。
同样是灰色封皮。
右下角,也有编号。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声。
我冲到窗边。
沈川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车门还没关稳,就冲出了地下车库。
我刚要追,谢曼忽然开口。
“许安。”
她被按在会议桌旁,手心的血还在往下滴。
“你真以为周诚是唯一活口?”
我停下脚步。
她抬起脸,笑得发冷。
“沈川带走的那本,是真账。”
“原始入库册有三本。”
沈岚在我身后倒吸了一口气。
楼下,面包车已经冲出出口。
我看着谢曼,再看向周诚。
周诚把怀里的账册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夹着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我父亲躺在旧厂地上,身旁站着一个提银色手提包的女人。
我盯了两秒,才认出那是年轻时的谢曼。
而照片背面,写着一行没擦干净的粉笔字。
“老沈,账本不能放在一起。”
第9章
“沈川,警察让你跟我走一趟。”
沈川没停。
他站在停车场出口,风衣被车顶刮开一角,手里还攥着那本灰色账册。
我追上去,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账本给我。”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干裂。
“哥,你现在报警,我还能算自首。”
“少跟我装。”我把他往墙边按,“周诚已经把三本原始入库册交给警方了。谢曼和蒋昊都被控制。你拿着这本假账跑什么?”
沈川低头翻开账册。
纸页被风吹得哗哗响。
我看见右下角那串旧编号,心沉了一下。
那不是普通编号。
每本原始账册的页码,都对应一个仓位。
我一把夺过账册,翻到最后。
夹层里掉出半张纸。
上面印着临海仓库三号库、七月十二日的入库明细,下面盖着父亲生前的私章。
沈川忽然伸手来抢。
我抬肘撞开他,将那页纸死死捏在指间。
“你说这是假账?”
他呼吸很重,盯着那页纸,没有说话。
“这叫假账?”我把纸举到他眼前,“私章、仓位、页码全对。你他妈当我不识数?”
“哥,你不懂。”他往后退了一步,“你把账交出去,谢曼不会放过沈家。”
“轮得到你替她操心?”
他咬住牙,半晌才说:“她手里有爸留下的债务担保。只要她说沈氏资不抵债,债主就能申请接管资产。到时候岚姐、小雪,一个都跑不了。”
我胸口堵得发疼。
沈川跟了我七年。
仓库停电那次,他冒雨守了整夜。父亲病重后,他连夜从外地赶回来。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嘴硬。
原来他不是嘴硬。
他早就卖了我们。
“是你藏起原始账本。”我盯着他,“也是你给谢曼递的消息?”
沈川闭上眼睛。
“是。”
这一个字落下来,比挨顿打还疼。
我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他偏着头,嘴角破了,没还手。
“最早不是我。”他哑着嗓子,“爸去世前欠了一千二百万,是给厂里补流动资金。谢曼拿着借条找到我,说只要把账给她,她就把债转走。”
“你就信她?”
“我不信她!”沈川红着眼睛吼回来,“可利滚利,再拖下去,债主会把爸的坟都挖出来算钱!我能怎么办?我那时刚进财务,什么都没有!”
“那你也不能——”
“我知道!”他打断我,“后来是我越陷越深。蒋昊说,谢曼拿到仓库数据,就能把缺口做平。账做平,沈家就能保住。我信了。”
我冷笑了一声。
“还是为了沈家。”
沈川看着我,没辩解。
身后响起警笛。
两名警员停下车。
“沈川先生,你涉嫌妨碍调查和伪造证据,请配合。”
沈川整理了一下风衣,主动伸出双手。
经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哥,账本里的第三本不在我手上。”
我抬起头。
“被谢曼提前转走了。接收人可能是蒋昊。”
警员把他带上车。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张页码。
周诚撑着轮椅从电梯口出来。
“许安,三号库原始页码对应的那一批货,昨晚被转走了。”
我立刻转身。
“转到哪儿?”
“城东中转仓。”他喘了口气,“我让老周守着。他在原始入库册最后一页夹了一张纸,撕下来能拼出转运单编号。”
我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一点。
父亲当年把账拆成三份,不是为了混淆。
是为了防人一次性拿走全部证据。
沈岚赶来时,鞋跟沾着泥。
她把一张临时安置单递给我。
“爸留下的老房子已经被蒋昊的人占了。我先带小雪和妈搬去江边公寓,临海这边暂时不回来。”
“你带妈走?”
“她不走。”沈岚看了一眼警车,“小雪的状态不对,我得看着她。”
我点头。
她这种时候从不感情用事。留在这儿争那点产业毫无意义,先把家人护住才是正经。
“账本的事交给我。”我说。
“你也别把命交出去。”
她握住我的手,掌心很凉。
三天后,临海中级法院正式受理案件。
银行冻结了沈氏核心账户,蒋昊控制的几个项目全部停摆。审计人员清点仓库时发现,三号库那批货物被换了标签,真货已经出了城。
警方根据转运单,在高速收费站截住了车。
车厢里没有货。
只有二十七台服务器、两台备用电脑,还有成箱的伪造入库记录。
蒋昊当场想咬死服务器是替别人保管。
周诚坐在轮椅上,把一张张签收单拍到桌上。
“接收账号、付款账户、后台登录设备,全是蒋昊的。别装不懂财务。”
蒋昊脸色灰了。
谢曼还是那副不肯低头的样子。
“我的出发点没有问题。”她面对调查人员,声音很稳,“沈家败得只剩空壳,我拿回属于我的那份,有什么罪?”
调查人员问她:“那三本账为什么伪造?”
她抿紧嘴。
“是蒋昊提的。他说只要数据对不上,沈氏就必须出售资产。到时候我做小股东,拿钱走人。”
沈川坐在她对面,声音发涩。
“不是我提的。”
“你收了钱。”
“我收了。”沈川低下头,“我认。”
他又看向谢曼。
“阿姨,我爸的债,你说过会还。”
谢曼终于动了。
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你爸欠的是公司的钱,不是我个人的。”
沈川笑了一声。
那笑很短,听着让人难受。
“你拿他的借条逼我交账时,怎么不这么说?”
谢曼没回答。
她当然不会回答。
那一千二百万从来没进过债主账户。她拿父亲留下的旧厂地做抵押,逼沈川交出账本,又让蒋昊把厂地转进自己的公司。
人死了,债还留着。
家里人却被她攥在手心里,一点一点拆开。
半年后,案件一审宣判。
蒋昊因职务侵占、伪造证据、非法转移公司财产,被判有期徒刑十五年。
谢曼因侵占资产、伪造文件及妨碍调查,被判有期徒刑十二年。
沈川因受贿和伪造证据,被判三年,缓刑四年。他在开庭前辞去沈氏所有职务,还清父亲留下的债务本金,剩余部分由他用工资慢慢偿还。
我接手了被扣押的服务器数据。
父亲留下的旧厂地、仓库和三处商业物业,全部追回。沈氏重新完成审计,董事会向我发出正式聘任书。
有人劝我拒绝。
“许安,你一个核算员,撑不起这么大的公司。”
我当天就签了字。
父亲守了一辈子的厂,我不能让它烂在蒋昊手里。至于能不能撑住,走一步看一步。我最不缺的就是记性。
沈岚和沈小雪从江边公寓搬了回来。
母亲住进了疗养院,医药费由沈氏补上。沈小雪主动提交了父亲去世那天的证词。
她说,谢曼当年给过她一颗糖,哄她别告诉警察父亲吐过血。
“她说哥哥没事,休息一下就好。”她低着头,“我那时候不懂。”
我摸了摸她的头,没有骂她。
十一岁的小孩,谢曼又抓着她最怕失去的哥哥。她只是被利用了。
判决下来那天,沈川来公司找我。
他把一只旧纸箱放在我桌上。
里面是父亲留下的工牌,还有一封没寄出去的信。
“爸死前写的。”他说,“本来让谢曼转交她。”
我拆开信。
父亲在信里承认,旧厂扩建时确实做过担保,也承认自己判断失误,害公司背上一千二百万的债。
信的最后只有一句:
“川儿,如果谢曼拿这件事逼你,别怪她贪。她想要的是厂,我想要你们都平安。”
我看了很久,把信折回去。
“你藏账本,还是错。”
沈川点头。
“哥,我知道了。”
他转身要走,我叫住他。
“缓刑期间,仓库还缺人。”
他愣住。
“你不是核算员吗?”我说,“正好,我缺个记性没我好、还知道怕我的。”
沈川眼圈一下红了。
他低头应了一声,抱着纸箱出了门。
案子彻底结束后,我收到了一笔匿名转账。
八十六万。
付款账户是母亲早年的旧账户,已经停用了十一年。备注栏只有三个字:
“别信我。”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沈岚凑过来:“又是谢曼的鬼主意?”
“不是。”
银行很快查清了来路。
谢曼被捕前用母亲的旧账户做了定时转账,接收人是蒋昊名下的空壳公司。她原本打算等沈氏资产拍卖后,悄悄把钱转出去,再伪装成母亲生前留下的旧款。
账户密码也不是母亲设置的。
是谢曼从父亲旧文件里找到的。
我盯着回执上的指纹记录,忽然觉得可笑。
父亲去世前写的那封信,他终究没看到。
“别信我”,谢曼当然不是在提醒我。
她是在提醒蒋昊。
只要钱没到账,就别信她。
我把转账追回后,把账户注销,又给母亲的疗养院补了一笔费用。
沈岚问我:“你信谁?”
我关掉电脑,拉住她的手。
“信账,信你。”
“那以后呢?”
“以后谁再说让我别信你,我就让他先把欠条和流水交出来。”
沈岚没忍住笑了。
我也笑了。
公司楼下,仓库的新一批货正在入库。电子屏跳着日期,父亲工牌上的名字被擦干净了,我重新换了工牌上去。
这一次,谁也别想再从沈氏带走一分钱。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