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婚纱照那天,江遇珩五年前送我的包坏了。
我想买个新的,他看着手机头也不抬。
“能用就行,你平时也不应酬,没必要拿这个去攀比。”
我想着他赚钱不易,没有再提。
直到我拿着包去店里维修,碰见一个来卖包的女孩。
她看见我满脸惊讶。
“这么破的包还有修的必要吗?我不要的都比你这个好!”
我笑了笑,轻轻摸了摸手里的包。
“这是我男朋友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有特殊的意义。”
她嗤笑一声。
“那他再送一个新的不就得了?都是借口。”
说完她指着地上20几个99新的包。
“我男朋友说包是女人的门面,有新款就非要送我,搞我我家里都快装不下了。”
“咱们也算有缘,我男朋友是这家的VIP,你买个新的,我让他们给你打折。”
我礼貌拒绝,却不小心扫到那张卡上的签名。
熟悉的名字,熟悉的字体。
正是前天刚和我拍了婚纱照的未婚夫。
江遇珩。
1
我愣在原地,只觉得手脚冰凉。
“我是个旅游博主,你关注我,就当是我给你的粉丝福利。”
见我没动,她拿过我的手机。
一边操作,一边说道。
“找男人就得找我男朋友这样的,男人给你花钱不一定爱你,但他不给你花钱那一定就是不爱你。”
我看着女孩身上当季的衣服首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不知穿了多少年的褐色衬衫。
一股苦涩从心底蔓延。
“好了,等会你挑好了拿过来。”
她将手机还给我,被店员簇拥着走远。
我捏着手里的包,一遍遍告诉自己,那个名字一定是个巧合。
突然,店里的灯光全都熄灭了。
还不等我反应,就听见生日歌缓缓响起。
店员们一边唱歌一边推着一个蛋糕车走到女孩面前。
接着一个男人捧着玫瑰从门外走了进来。
他站到女孩面前,熟悉的脸上带着我许久不见的温柔笑意。
那张脸像是一捧冷水,浇灭了我心底最后一点希望。
女孩捂着嘴,满脸惊喜的接过玫瑰。
看着他们,我想到去年我的生日。
那天江遇珩临时有事,生日是我自己一个人过的。
礼物是他回来时随手在路边买的钥匙扣。
从前我以为他忙,不是故意的。
后来我和他提,想像从前那样好好庆祝。
他不耐烦的说。
“都多大了,还喜欢这些没意义的仪式。”
我以为是因为我们长大了,浪漫被岁月消磨了。
原来不是浪漫被消磨,也不是因为忙。
他只是觉得我不值得费心罢了。
江遇珩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
“若霓,这个戒指我一生只能买这一枚,现在送给你。”
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戒指。
我和江遇珩决定结婚后,第一件事就是去买戒指。
我看中的就是这个品牌。
江遇珩嗤之以鼻。
“都是噱头而已,承诺若是想变,一个戒指可受不住。”
那时候我劝自己,他说的对。
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不需要这个戒指去证明。
我相信了,然后这个戒指戴到了别人手上。
两人在烛火中拥抱,众人鼓掌欢呼。
而我站在阴暗的角落像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被黑暗一点点吞噬。
唐若霓招呼大家分蛋糕,给我送来一块。
“这就是我男朋友,是不是特帅。”
“关键还特别细心,前天我家里进了虫子,他竟然亲自从海边跑回来帮我捉。”
江遇珩宠溺的点了点她的额头。
“那不是担心你害怕吗。”
“别忘了你的花。”
他把玫瑰塞到唐若霓怀里,转头看向我。
“你好,我是......”
笑意僵在嘴边,我无声的和他对视。
前天,是我们拍婚纱照日子。
那天拍到最后一组,他接个电话说公司有事便匆匆走了。
我站在冰冷的海水中独自拍完。
回去时我打不到车,打电话让他来接我。
他语气满是不耐。
“我现在没空,你再多等一会。”
我等了很久,最后往前走了2公里才打到车。
原来,他没空接我,是忙着给别的女人捉虫子。
唐若霓似乎是觉得我们之间的气氛不对。
疑惑的问。
“你们,认识?”
2
他抬手揉了揉唐若霓的头。
眼中震惊褪去,变成了警告。
“怎么会。”
“就是觉得她和公司新来的那个实习生有点像。”
有点像,这三个字轻飘飘的。
却像冰锥一样,直直扎进我的心口。
他刚创业那会,启动资金不够。
情人节我陪他蹲在垃圾桶旁边捡别人丢掉的玫瑰花。
那时候他红着眼说。
“星月,以后我一定会送你全世界最好看的红玫瑰。”
可现在,玫瑰在别人怀里。
而我被他一句话抹去身份,沦为一张模糊的别人的侧脸。
唐若霓打量了我一番。
“确实挺像的。”
“我们要走了,你的包选好了吗?”
我摇头。
“不用了,我不买。”
唐若霓很执着,抱着江遇珩的胳膊解释了用他的卡给我打折的事。
江遇珩瞥了我一眼,随手从柜台上拿了一个托特包塞进我手里。
正好是唐若霓刚才卖的包。
“不是说她是你的粉丝吗,这个就送她吧。”
托特,我经常背。
江遇珩一直以为我喜欢。
但其实只是因为它能装。
一开始装江遇珩的项目书、会议文件。
后来装他的备用西装、常用药。
我放下自己的摄影包,背上了他的托特。
这一背,就是七年。
江遇珩和唐若霓离开后。
店员扫了我一眼,语气艳羡。
“你可真幸运,什么都没干,还白得个包。”
“你这包得邮寄到国外修,你一个月后来取吧。”
我将手里的托特放到柜台上,离开。
“送你了。”
不该是我的东西,我不要。
回到家,影楼将精修样片发到我的手机上。
照片里,我和江遇珩亲密的靠在一起。
除了年纪,一切似乎和七年前一模一样。
突然,一条消息推送弹出。
是唐若霓发的动态。
照片是大海和烟花,还有江遇珩的背影。
“他送的,属于我的烟花秀。”
我鬼使神差般冲了出去,来到记忆中的地方。
七年前,就在这里。
年轻的江遇珩倒退着在沙滩上留下脚印。
他挥舞着手臂。
“星月,等以后我有钱了,我要在这里给你放最美的烟花,然后向你求婚!”
我很想对七年前的江遇珩说。
烟花我看到了,很美。
只可惜不是给我的。
烟花放完,人群散去。
唐若霓从他怀里抬起头正好看见了我。
“这么巧,你也在这?”
我抿了抿唇,对上江遇珩防备的眼神。
“路过,看见烟花很美,过来拍照。”
唐若霓站起身,兴冲冲的把手机塞给我。
“正好,你帮我们拍个合影吧!”
我木然的接过手机。
拍完照我不小心点进了相册。
两个人的合影瞬间铺满屏幕。
有她拉着他做鬼脸的,有他们一起做运动的。
可以前每次我拉着他拍照他都有些不耐烦。
让他拍我,也很敷衍。
江遇珩突然从我手里抽走手机,唐若霓凑过去看。
“哇,你拍的真好!”
“让我男朋友也给你拍几张吧,他为了我专门去学了摄影,我动态里的好多照片就是他给我拍的!”
我闭了闭眼,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用了,我不喜欢拍照。”
从前我以为他不喜欢拍照。
原来是他的镜头里装不下我。
唐若霓没再说什么,转身去放烟花。
江遇珩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压低声音。
“星月,你先回去,我晚点和你解释。”
七年感情,我终究还是不死心。
就再给自己和他一个机会吧。
3
晚上我一个躺在床上自虐般翻着唐若霓的动态。
突然我翻到了一张熟悉的照片。
“和大家分享我独自进山拍下的星空。”
动态点赞很高,还被文旅转发。
唐若霓也是由此粉丝暴涨,还成了当地的旅游大使。
我颤抖着手放大照片,这分明是我曾经的作品。
是我当年跋山涉水,熬了好几个晚上才拍到的星空。
原本是打算拿去参赛,因为江遇珩突然胃出血住院。
我忙着照顾他,错过了提交时间。
原片我存在书房的电脑里,除了我只有江遇珩知道。
动态发布时间,是两年前。
一种很沉的寒意,从心口蔓延。
江遇珩是第二天早上回来的。
“星月,我给你买了个新包,来看看喜不喜欢。”
他脸上带着笑,好像昨天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觉。
“啪!”
我红着眼,抬手狠狠甩了他一个巴掌。
他被打的侧过脸,几秒后又带着笑意哄我。
“我想着你平时也不应酬,买那么多包也没什么意义。”
“你喜欢的话我让他们以后把最新款都送过来,别生气了。”
我直直的看着他,声音颤抖。
“为什么背叛我?”
江遇珩沉默半晌,叹了口气。
“我不是故意的,前年庆功宴上我喝醉了,意外和她发生了关系。”
“那年她才21岁,我是她第一个男人,这几年她又帮了我很多忙,我不能抛弃她。”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
“所以你选择抛弃我。”
他连忙摇头。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答应会给你一场婚礼。”
我听懂了他的潜台词,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他避开我的视线。
“她怀孕了,我得给孩子落户,也得给她父母一个交待。”
我听见自己微不可闻的声音。
“江遇珩,我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比她还小一岁。”
他心疼她年纪小,记得她帮了他,惦记着给她父母交待。
可我呢?
他生病,我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
他缺钱,我卖了父母留给我的房子。
房子卖掉那天,我哭了很久。
那时候他也哭了,说是他拖累了我。
说一定会替我爸妈照顾好我,未来把房子买回来。
短短几年,物是人非。
他脸上一丝愧疚闪过,心疼的把我拉进怀里。
房门猛的被人推开,唐若霓冲了进来。
她恶狠狠的盯着我。
“好啊,我就说你俩昨天怎么眉来眼去的。”
“我让你勾引我老公!”
说着,她抬手要来打我。
我打开她的手,冷冷回她。
“唐若霓,我们在一起七年了,你才是那个第三者。”
唐若霓尖叫两声,冲着我的脸抓了过来。
我反手想要打她,却被一股大力猛的推开。
腿磕在茶几上瞬间传来一阵剧痛。
江遇珩皱着眉。
“赵星月,你和一个孕妇计较什么?”
唐若霓突然捂着肚子倒了下去。
江遇珩的脸色猛的变了。
他抱着她冲了出去,走到门口回头冷冷看了我一眼。
“若是若霓有事,婚礼就别办了。”
房间归于平静,只剩下满屋狼藉。
我坐在地上许久,才爬起来。
分不清是胸口更疼还是腿更疼。
手机突然响起,是许久没联系的师姐。
“小师妹,老师又给我打电话了,拐歪抹角的让我告诉你他身边还缺个助理。”
“老头子当年因为你放弃前程说了气话,现在拉不下来脸联系你,但是他最惦记你了。”
鼻子有些酸,我仰头深呼吸了一下。
“师姐,我去。”
电话那面停顿一下。
“真的?不守着你那个男朋友了?”
“不守了。”
江遇珩这一推,把我推醒了。
也把一切都推散了。
4
老师的工作室很快给我发了offer。
工作地点在几百公里外的另一座城市。
我用了两天时间将自己的物品打包寄走。
收拾贵重物品时,突然发现我一直放在抽屉里的作品集不见了。
我连忙打电话给江遇珩。
“我的作品集呢?”
对面停顿了几秒。
“若霓办粉丝见面会,想要个有个性的背景墙,我拿给她用了。”
那是我唯一的获奖作品,仅此一套的冲印版。
我珍藏至今,舍不得磕碰一点。
可在江遇珩眼里,不过是可以随意拿去装点别人门面的布景道具。
我什么也没说,挂断电话搜索见面会的地址。
等我赶到时见面会已经结束了。
我的作品集被拆开、裁剪,用胶带粘在墙上。
多余不用的被随手扔在角落和彩带碎纸堆在一起。
老师写给我的寄语掉在地上,上面印着几个脏兮兮的鞋印。
“你来这做什么?”
唐若霓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遇珩站在旁边皱着眉。
“粉丝还没走远,你别闹事。”
我捡起寄语,看向他。
“江遇珩,你拿我的作品给她立人设,经过我同意了吗?”
他满不在乎。
“反正你也不拍了,留着这些东西有什么意义?”
“若霓涨粉,对公司也有好处。”
我闭了闭眼,压下喉咙里的酸意。
“你难道不知道这些照片对我的意义吗?”
他语气平淡。
“几张照片能有什么意义,你不要总是小题大做。”
有什么意义。
我经常听到这句话。
包没有意义,戒指没有意义,视若珍宝的作品集也没有意义。
他一点点抽走了我生命里所有的意义。
等到我两手空空,再回头问我:有什么意义?
是没什么意义。
我的真心、我的付出,都没什么意义。
我平静的看着他。
“分手吧。”
江遇珩愣住,伸手拉我。
“不就几张照片,你至于吗?”
我挣脱他的手。
“分手,把我爸妈的房钱还我。”
他沉默几秒,表情从严肃变回了漫不经心。
“原来是想要钱,早说啊,不够还有。”
卡片砸在脸上不疼,但我的眼睛还是红了。
我联系了中介,想请他帮我联系一下房主。
中介语气疑惑。
“赵小姐,房主去年出国想卖房,您男朋友第一时间就把房子买走了。”
“稍等,我查查当时过户的姓名。”
我把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心脏跳的很快。
“查到了,唐若霓。”
心口最后的那点温度渐渐散了。
只剩下无尽的愤怒和悔恨。
我回到了和父母曾经生活过的小院。
房子重新装修了,一点也找不到从前的影子。
院子里,江遇珩和唐若霓正在说话。
我径直走过去。
“为什么不把房子还给我。”
江遇珩神色淡淡。
“不过一套房子,说到底是个死物,能有什么意义?”
“若霓想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做工作室,这里很合适。”
“你要是想要房子,我另外给你选一套,地段、大小随你挑,钱不是问题。”
在他眼中,我珍视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再多争辩,也是徒劳。
“江遇珩,有些东西是无可替代的。”
离开时我听到身后传来唐若霓的声音。
“你就不怕她不要你了?”
江遇珩轻笑。
“怕什么?”
“她习惯靠着我生活,除了会拍几张照片,别的什么都不会,”
“离开我,她怎么活?”
原来对他来说,没有意义的从来不是东西。
而是我这个人。
我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房子。
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存了许久的号码。
5
我离开了生活七年的城市。
换了电话号码,注销了社交账号。
没有不舍,没有彷徨。
甚至多了几分对未来的期望。
去工作室报到那天,老师对我的态度不热络也不生疏。
好像一切与从前没什么区别。
但我知道不一样,缺失的这七年时光终究要补回来。
这段时间我一直很忙。
忙着补理论知识,忙着采风,忙着参加影展。
忙到没有时间去想关于江遇珩的事。
工作室的同事拍了拍我的肩膀。
“星月,老板叫你。”
“好,我知道了。”
见我进来,老师把手里的平板递给我。
“去参加吧。”
“提前准备,这次不要再错过作品提交时间。”
我捏着平板的手微微颤抖。
熟悉的星光logo,是我曾经错过的比赛。
我明白老师的用意。
她希望我用这个比赛,找回曾经的自己。
回到办公室,手机响起。
“赵小姐,所有取证工作已经结束。”
“您同意的话我这边就开始走诉讼流程了。”
我点头,看向窗外。
“我同意。”
这段没有意义的感情,终究要画上一个不圆满的句号了。
......
江遇珩这段时间也很忙。
唐若霓的工作室刚刚装修好,从装饰摆设到人员班底,种种事项都需要他把关。
唐若霓什么都不懂,安安心心的当起了甩手掌柜。
见他忙的抽不出身没时间陪她,干脆约了几个小姐妹去国外度假去了。
他忙了这么多天,回到家连口热乎的饭菜都吃不上。
江遇珩疲惫的靠着沙发,突然想到我。
他拿出手机点开和我的聊天界面。
上周发给我的消息孤零零的挂在那,没有回复。
他皱着眉,有些烦躁。
从上次在我家的老房子分开已经半个月了,可这半个月我一次都没有联系过他。
看来真的是很生气了。
他不怎么理解,一个房子而已。
去年中介联系他说房主急于出国打算出售房子。
他知道我很在意它,便直接买了下来。
收房那天,唐若霓跟着他去的。
房子已经被上一任房主改的面目全非了。
墙皮脱落,院里长了荒草,一点看不出原先的模样。
唐若霓看中了这里安静,跟他讨要,说要做工作室。
他没多想就同意了,这两年我没在追问这房子的事。
况且这房子破成这样留着也没什么意义,大不了以后给我买更好的就是了。
他没想到我会发现,也没想到我会追过去。
他正想着怎么哄我,手机便响了。
“请问是江先生吗?”
得到肯定回复后,对方接着说。
“我是铂睿婚纱摄影的,您和赵小姐的婚纱照已经装好了。”
“请问您是自取还是我们送货上门呢?”
江遇珩不解,之前都是我去跑这些事,影楼怎么会联系他。
“你们联系赵星月吧。”
对面停顿了一秒。
“抱歉江先生,我们本来是联系赵小姐的,但是她的手机突然变成了空号。”
“我看备用联系人填的是您,就只好联系您了。”
江遇珩一愣,把地址提供给了对方。
空号?怎么会?
他连忙拨通我的电话。
却只收到该号码已成空号的提示音。
他连忙又给我发消息,收到的提示却是“该账号已注销”。
他这才意识到不对,连忙穿上衣服往我们住的房子赶。
江遇珩在这条回家的路上走了无数遍。
从欣喜雀跃到心如止水。
可这一次他的心跳的很快。
他颤抖着手输入密码,等待他的不是温暖的灯光。
而是一片黑暗和死寂。
他打开灯,惨白的灯照着空荡荡的客厅。
熟悉的家具,却没了熟悉的人。
“星月?”
他快步搜寻房间,脸色越来越白。
衣柜里的衣服、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书房里的书和相机。
所有和我有关的物品,全都不见了。
就连垃圾桶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人气。
江遇珩这才意识到。
原来那句“分手吧”根本不是我的气话。
而是我给他最后的判词。
6
江遇珩想要找我,却发现他连个可以问的人都没有。
他的通讯录里,一个我的朋友都没有。
婚纱照送到了,拍的很好看。
他突然想到很多年前,我牵着他的手。
“阿珩,我们以后就去海边拍婚纱照吧。”
“蓝天、白云、大海,还有我最爱的你,一定很浪漫!”
可记忆中看着他笑的那张脸,慢慢变的平静死寂。
最后变成那句空洞的。
“分手吧。”
江遇珩找不到我,变得越来越焦虑。
唐若霓的工作室正式运转,她的曝光率越来越高。
她也十分享受这种被追捧的感觉。
她还时不时的透露些她和江遇珩的日常,没说江遇珩的身份。
但粉丝顺着的她给的线索还是摸到了江遇珩。
唐若霓的粉丝称江遇珩为“姐夫”,还给他们组了个CP。
从前江遇珩觉得唐若霓粉丝多可以给公司带来好处。
现在他发现不仅有好处还有数不尽的麻烦。
先是有人往他的公司寄一些莫名其妙的礼物。
后是他的私人住宅被偷拍。
再后来他参加商业晚宴,哪怕只和别的女人说两句话,他的社交账号里都会涌入大量的谩骂。
他像是站在聚光灯下被扒了个精光。
再一次被不明人士跟踪后,他爆发了。
指着唐若霓,眼神凶狠。
“谁让你发那些乱七八糟的?”
“你知不知道现在每天有多少人盯着我们?”
唐若霓不以为然。
“粉丝好奇咱们的私生活也正常,回头让工作室发个声明规劝一下就好。”
“至于发这么大的脾气吗?”
说着她举起手,展示她新买的宝石戒指。
“好看吧,我用你上次给我的钱拍的,还差点尾款你帮我付一下。”
“等下回聚会时候我一定要婷婷她们看看,我这个可比她那个大一倍。”
江遇珩冷眼看了她半天,一股烦躁从心底升起。
当乖巧懂事的外壳褪去,从内里浮现的只有肤浅和虚荣
“你是生怕咱们俩的破事没人知道是吗?”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把我惹毛了你什么都得不到。”
唐若霓愣了一下。
“江遇珩你什么意思?”
“破事?”
“你别忘了当初是你喝醉了我们才发生那样的事的,你现在倒跑来怪我了?”
江遇珩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我是喝醉了,不是喝死了。”
“你当初有多配合,需要我再帮你回忆一下?”
“最近你最好低调些,否则......”
唐若霓眼神闪烁,想到自己计计划。
低下头,乖巧的说。
“好,我知道了。”
江遇珩找遍了曾经认识的同学,依旧没有我的一丝音讯。
直到他在一个合作方的晚宴上遇到了我的师姐。
那一刻,他就像是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你好,你是星月的师姐吗,我们见过一次。”
师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是,有事?”
江遇珩声音沙哑。
“你知道星月在哪吗?”
师姐脸上挂着嘲讽的笑意。
“我想请问这位先生,你是以什么身份来问的,我凭什么告诉你?”
江遇珩急切道。
“我是她男朋友!”
师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不好意思,我师妹没有找已婚男人当男朋友的习惯。”
7
江遇珩神色一滞,上前一步。
“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话要和星月说。”
“师姐,请你告诉我她到底在哪,必有重谢。”
师姐抬手。
“我不会告诉你的。”
“我老师一辈子只说过两个人有天份,一个是我师兄,一个就是星月。”
“当年她放弃了出国深造的机会,错过了比赛,不仅是她的遗憾,也是我们遗遗憾。”
“现在她终于肯往前走了,你就不要再耽误她了。”
江遇珩不想放弃这个机会。
“可我从来没有干涉过她这些自由!”
师姐看着眼前的男人,只觉得可笑。
“你是没有干涉过她,你只是心安理得的享受她带给你的一切,一点点耗掉她所有的热爱和精力。”
“你缺创业缺启动资金她陪你打工攒钱,你工作进展不顺她熬夜帮你整理报表梳理项目漏洞,你公司遇到危机她卖了父母留给她唯一的遗产帮你度过难关,你胃出血住院她想尽办法为你调理身体。”
“她原本用来追逐梦想的时间全部用来迁就你、帮扶你、成全你。”
“你不干涉,却全盘享受了她的付出,你不束缚,却彻底困住了她的前程。”
“这种不动声色的消耗,比强行束缚更磨人、更残忍。”
江遇珩脸色惨白,本能的想要否定。
“不,我没有......”
师姐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会场。
江遇珩脸色惨白的站在原地。
他无可辩驳。
因为他作为当事人比谁都清楚,师姐说的这些都是对的。
一种莫名的情绪从心底涌出。
有羞愧,有自责。
还有一些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突然,助理的电话打了过来。
“江总,刚刚替您收了一个快递,是......是起诉状副本!”
”赵小姐把您和唐小姐告了!”
江遇珩手里的酒杯掉到了地上。
他没想到我和他竟然会走到这一步。
律师全权代替我出席,案子进行的很顺利。
因为证据很多,我不出意外的赢了。
获得了一大笔赔偿。
但对于我来说更重要的是那些被夺走的作品找回了我最初赋予他们的意义。
而因为这场官司,唐若霓那个文艺通透的人设也崩了。
我和江遇珩的事也渐渐浮出了水面。
曾经有多少人追捧他们,现在就有多少人唾骂他们。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
我穿梭于山野,记录平凡草木的坚韧。
我行走于荒漠,捕捉晚风与星光交织的浩瀚浪漫。
我流连于市井,留存市井中那些细碎的温情与安然。
我通过镜头,找寻各种意义。
两个月后,我终于决定了自己的参赛作品。
又过了一个月,我站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领奖台上。
那天,我看到一向冷静的老师眼睛湿润。
而我也在走下台后,哭成了泪人。
堵在胸口的郁气,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散尽。
没过多久,我拥有了一间自己的办公室。
慕名而来的客户也越来越多。
再次见到江遇珩,是在一年后。
8
一个知名品牌的广告拍摄现场。
我跟着师兄过来学习。
他瘦了很多。
俊朗的脸上多了几分沉积的郁气,眉头紧紧锁着。
“星月,好久不见。”
“你现在......过的好吗?”
我看着他的脸,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很好。”
“那就好。”
他苦涩的笑了笑。
“我和唐若霓离婚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
“那个男人不肯为了她和妻子离婚,所以她和她爸妈商量骗我接盘。”
“我是不是很可笑?”
江遇珩至今还能想到他撞见那两人时,唐若霓那理直气壮的样子。
“骗你怎么了?我多为自己考虑有什么错?”
“骂我脏,你又干净到哪去?一边放不下赵星月,一边又惦记我。”
“我只是跟你学的而已,像你这种人就不要渴求什么忠诚了,你不配!”
“过不下去离婚?好啊,该给我的财产一分都不能少!”
他才发现,原来他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唐若霓。
也明白了,他失去的到底是什么。
他们离婚的事闹的沸沸扬扬。
唐若霓把自己包装成一个受害者。
而他成了一个强取豪夺骗身骗心的混蛋。
直到离婚时,她分走了他一半家产。
这场风波才渐渐平息。
我静静的听着,不发一语。
路都是自己选的,结果自然也要他自己去承受。
“星月,对不起,是我太混蛋了。”
“我去你老师的工作室找过你很多次,可一次也没见到你。”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我没接。
“我和唐若霓分割财产的时候,特意把这个房子要回来了。”
“我知道你不想要我的东西,但这本来就是你的,现在物归原主。”
我接过,打开。
崭新的房本,写着我的名字。
父母的房子兜兜转转,终于回到了我手里。
“好,这个我收下。”
“你不要再往工作室寄东西了,我不要。”
江遇珩自从知道我在老师的工作室之后便经常过来。
还时不时的寄些东西。
我忙着出差忙着采风,这些东西都让同事处理掉了。
“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
江遇珩看着我,嗓音低哑。
“我只是......只是想要补偿你。”
我语气平静,就像他曾经的样子。
“补偿,有什么意义吗?”
“你现在愧疚、退让、归还与弥补,不过都是你落魄失意后心安理得的自我救赎。”
“不用想着弥补我,也不用再找借口,从你辜负我的那一刻,这些都没有意义了。”
“往后各行各路,别再来打扰我了。”
江遇珩直直的看了我一会。
突然惨笑了一下。
“是,我本来也不配求得你的原谅。”
“只是我最近总是梦到你,梦到我们曾经那些美好,我们明明可以......明明可以......”
“是我的错,是我咎由自取。”
他捂着发红的双眼,留下最后一句告白。
“星月,祝你往后......”
“诸事皆顺。”
江遇珩离开了,
从此消失在了我的世界中。
没过多久,唐若霓的私生活再度被爆到网上。
小三被原配堵在公寓里暴打的消息在网上挂了好几天。
她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保住,经营的文艺人设也彻底崩塌。
从此,她的账号再也没有更新。
不过这一切也都和我无关了。
世人总说往事翻篇就要彻底遗忘。
可我始终觉得,那些沉淀在岁月中的褶皱。
本就是人生的一部分。
我要做的就是揣着这些褶皱,勇往直前。
后来,我有了间自己的工作室。
名叫远川。
窗明几净,光影温柔。
我在这里收纳世间所有细碎的美好。
从前江遇珩总问我有什么意义。
如今我可以回答他。
我就是意义。
热爱有意义,伤痕有意义,万般皆有意义。
山河辽阔,前路坦荡。
我的余生,再也不由任何人定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