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沉迷狗血剧、在职场摸爬滚打三年的小职员,
我一直信奉一句烂俗台词:枕边人,终究敌不过白月光。
我和霍景深做了三年见不得光的恋人。
他说公开关系会影响我的工作,所以我们只能在办公室装作陌生人。
也曾许诺过等时机成熟,就会给我一个交代。
于是这三年,我替他改方案、陪他熬夜,从没催过他兑现承诺。
直到新秘书江晚晴出现。
她亲昵地喊他“景深哥”,而他看她时,眼底有我从未见过的温柔。
他会替她开门,记得她爱喝的咖啡,甚至亲自改她的方案到深夜。
我恍然意识到这不就是“白月光归来,旧人退场”的标准剧本吗?
上周,江晚晴被客户刁难,他当众拍桌护在她面前。
我端着替他续的第三杯咖啡站在门外,终于明白:
他不是在避嫌,只是不想让人知道我的存在。
套路我熟悉,旧人成不了心头好,只能当垫脚石。
于是我打开邮箱,把辞职信发给了人事总监。
三年来,我做任何决定都会先考虑他。
只有这一次,不必了。
1
“王辰,江秘书的方案你改完了吗?”
下班前,霍景深站在我工位旁,扑面而来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水味道。
早上出门前,我帮他整理领口,顺便喷上的。
我抬头看他,语气平淡。
“还差最后一页。”
“今晚改好。”
他说得理所当然。
我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压下喉咙里那股酸涩。
“晚上不想加班。”
霍景深眉头微皱,显然没料到我会拒绝。
换做以前,我会毫不犹豫帮他处理。
江晚晴抱着资料走过来,声音轻柔。
“景深哥,王姐要是有事就算了,我明早自己改。”
霍景深立刻转身,神色也跟着缓和下来。
“你先去休息,方案我来处理。”
我垂下眼,装作若无其事的看电脑屏幕。
“王辰。”他叫我,“听见了吗?”
我回过神,点点头。
“别带情绪工作。”
这句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我最后一点自欺。
我明明什么都没说,只是拒绝了一次加班,却还是成了那个无理取闹、带着情绪的人。
霍景深看向我,眼里的不耐更加明显。
“你看看晚晴,她每天跟着我学,忙到这个时间也没抱怨过。”
周围有人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忽然觉得难堪,像三年来那些无人知晓的付出,都成了可以被随意比较、随意否定的笑话。
我合上文件,递回江晚晴怀里。
“既然她不抱怨,就让她做吧。”
霍景深的脸沉了下来。
“王辰,你在闹什么?”
我拿起包,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我下班。”
走到他身边时,他扣住我的手腕。
熟悉的温度曾经让我安心,如今却只让我觉得窒息。
“就改一份文件。”
男人的脸上多了一份冷漠。
“放手。”
他怔了一下,松开手。
江晚晴站在他身后,眼眶泛红,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果然立刻挡在她面前,低声安慰她。
以前他也曾这样护着我。
公司发展初期,我是他工作室的第一个员工。
没日没夜,帮他跑项目,改方案。
无数个通宵的夜晚见证了我们的努力和付出。
那时他说,喜欢我的拼劲和做事风格。
虽然是穷了点,架不住男人身上那股魅力。
于是,我们从并肩作战的同事,变成了住在同一屋檐下的恋人。
如今,他仍旧站在别人面前,只是被他护住的人,已经不是我。
“文件我会交。”我收回发疼的手腕,“但今天之后,别再把她的工作交给我。”
“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凭我已经做够了。”
他以为我又在闹,我没有回答。
手机在包里震动,人事总监发来消息,问我辞职申请是否确认。
我低头打字,眼前一片模糊。
“确认。”
这一刻,我终于被他一步步拉回了现实。
我并非无理取闹之人,不想过多内耗自己。
三年的秘密、等待和付出,原来从来没有换来一个未来。
2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蹲下身,把墙角那只掉色的纸箱拖出来。
里面装着公司刚成立那几年的旧物,缺了盖子的马克杯,洗得发白的薄毯子。
我拿起那只旧杯子,指腹慢慢擦过杯沿。
杯口缺了一角,是公司刚成立那年摔坏的。
那时我们穷得连新的都舍不得买,他却拿胶水粘好,放回我桌边。
他说,先凑合用。
等公司赚到钱,再给我换一个更好的。
后来母亲住院,他把银行卡塞进我手里,什么都没问,只说了一句:
“先救人。”
那一刻,我第一次觉得,霍景深或许真的会陪我走到最后。
所以这三年,他说时机不合适,我等了。
他说不能公开,我忍了。
我低头看着杯底那道裂纹,忽然觉得可笑。
原来我一直舍不得丢的,不是这只杯子。
是那个曾经在我最狼狈的时候,毫不犹豫站在我身边的霍景深。
可那个人,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我正要把杯子放回纸箱,门锁响了。
霍景深回来了。
他脱下外套,视线落在纸箱上,眉头微微皱起。
“怎么突然翻这些?”
我没有回答,只看着他走近。
他还是记忆里的样子,眉眼清冷,身上带着我早上替他喷的木质香水。
过去我只要闻到这个味道,就会觉得安心。
现在却只觉得讽刺。
“霍景深,我们分手吧。”
他拿杯子的手停住。
我以为自己会哭,会歇斯底里地质问他。
可真正说出口时,声音比想象中平静。
“既然不爱,就痛快离开。”
他看了我几秒,放下杯子,伸手握住我的手腕。
“你这段时间就想这事?”
我看着他握住我的手。
曾经,这只手把银行卡塞给我,替我撑过母亲手术那一关。
现在,它只想把我重新按回一个见不得光的位置。
我慢慢抽回手。
“那就公开。”我看着他,“给我一个身份。”
客厅里安静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这短暂的停顿,比任何拒绝都更清楚。
我笑了一下。
“看吧,你连骗我都不愿意了。”
霍景深的脸色沉下去,重新扣住我的腰,把我拉进怀里。
“王辰,别拿分手吓我。”
“我没有吓你。”
“给我一点时间。”
“三年还不够?”
他低头,额头抵住我的额头,语气放软了些。
“时机还不合适。”
这句话我听了三年。
手机忽然响了。
屏幕上跳出三个字:江晚晴。
霍景深接通电话,脸色很快变了。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他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把刚才所有的挽留丢在身后。
“她出事了?”
他没有否认。
“我去看看。”
“然后呢?”
他停了一下。
“我很快回来。”
我忽然不想再笑了。
门合上的瞬间,屋里恢复安静。
我低头看向那只旧杯子,杯底的裂纹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道。
原来有些东西,早就坏了。
只是我一直舍不得承认。
3
霍景深一夜未归。
凌晨两点,他发来消息,说江晚晴情绪不稳定,他不回来了。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最后熄灭屏幕。
早上醒来时,窗外下着细雨。
我没有去公司,临时请了假,去了附近的山神庙。
那座庙藏在半山腰,平时来的人不多。
公司刚成立的时候,我曾提过想来看看。
那时我和霍景深每天忙到凌晨,办公室只有两张折叠床。
他睡地上,我睡沙发,项目最忙的时候,连着几天靠泡面和咖啡撑着。
我说,等公司熬过最难的时候,一定要来山神庙许个愿。
希望项目能成功。
希望母亲身体健康。
也希望我们能一直在一起。
霍景深当时正对着电脑改方案,头也没抬,只说山神庙都是骗人的。
我渐渐不再提。
可那些没有说出口的愿望,并没有因此消失。
老树下挂满了铜锁。
我抬起头,一把把看过去。
然后,视线停在最里面的一把新锁上。
上面刻着两个名字。
江晚晴,霍景深。
我的手指僵在半空。
那几个字并不漂亮,最后一笔微微向上挑,是霍景深的字迹。
我认得太久了。
他不信山神,不信愿望,却陪江晚晴来了这里。
或许他不是不信。
他只是不愿意陪我。
我站了很久,直到掌心被伞柄硌出一道红痕,才低下头。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是公司工作群。
有人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我靠在霍景深车里,手搭在他肩上。
角度暧昧,像是我主动贴过去。
群里很快有人跟着议论。
“原来王姐和霍总早就在一起了。”
“怪不得她手里的项目一直这么多。”
“江秘书这是要接替她的位置吧?”
我盯着那些字,指尖一点点发凉。
有人在群里艾特霍景深。
“霍总,这照片是真的吗?”
很久没人说话。
随后,江晚晴发来一条消息。
“大家别乱猜,王姐只是喝醉了,景深哥送她回家而已。”
她看似替我解释,却把“景深哥”三个字清清楚楚地摆在所有人面前。
我关掉手机,转身下山。
刚走到半路,邻居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辰,你妈刚才晕倒了,救护车已经送她去医院。”
我握紧手机,脚下猛地一滑,手掌擦过石壁,疼得发麻。
“严重吗?”
“医生还在处理,你快过来。”
我顾不上收伞,跌跌撞撞往山下跑。
我坐上出租车,拨通霍景深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
那头很安静,随后传来江晚晴压低的咳嗽声。
“怎么了?”霍景深问。
我张了张嘴,母亲晕倒的消息堵在喉咙里。
最后,我只说:“没事。”
我挂断电话,把手机扣在膝上。
车窗外,山神庙越来越远。
那把刻着江晚晴和霍景深名字的锁,也彻底消失在雨幕里。
4
我在病房陪了一夜。
医生说母亲只是情绪激动引发的急性不适,需要留院观察。
她醒来后,第一句话还是问我:
“网上那些话,是真的吗?”
我替她掖好被角,避开她不安的目光。
“假的。”
“那你和霍先生……”
“妈,你先养病。”
她还想追问,我已经起身去倒水。
杯子里的水晃了几下,溅湿了我的手背。
我低头看着那片水渍,忽然觉得疲惫。
虚无缥缈的梦,是时候该清醒了。
第二天早上,我请护工照看母亲,回公司办理交接。
人事总监已经批准了我的辞职申请。
我推开办公室的门时,里面的声音停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有探究,有幸灾乐祸,也有刻意躲闪。
我没有理会,径直走到工位前,把整理好的文件按项目分类,装进纸箱。
三年来,我在这里熬过的每一个通宵,都被我压缩成一摞摞资料。
倒也不算难收拾。
毕竟真正属于我的东西,从来没有多少。
江晚晴抱着文件走到我面前,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王姐,听说你要辞职?”
“嗯。”
“网上那些话,你不用太在意,清者自清。”
她语气温柔,眼底却藏着一闪而过的得意。
我合上文件夹,拿出手机,把论坛截图递到她面前。
“照片是谁发的?”
她脸色微变,很快又摇头。
“我不知道,大家可能误会你了。”
“既然觉得是误会,就让他们删掉。”
她咬了咬唇,没有回答。
我转身拿起最后一只纸箱,里面放着一只烤瓷水杯。
这是我生日时,母亲送给我的。
江晚晴忽然伸手,把杯子拿了起来。
“这个已经旧成这样了,王姐还留着做什么?”
我伸手去拿。
她却松开了手。
杯子砸在地上,碎片四散。
清脆的声音让周围骤然安静。
我盯着地上的碎片,耳边像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你故意的。”
“我不是故意的。”江晚晴后退一步,眼眶迅速泛红,“我只是没拿稳。”
霍景深从办公室里走出来,显然已经听见了动静。
“怎么回事?”
江晚晴摇着头,声音发颤。
“景深哥,我不小心碰掉了王姐的东西,她好像很生气。”
我看着她拙劣的表演,忽然笑了。
下一秒,我抬手将她怀里的文件扫落在地。
纸张散了一地。
“既然是不小心,赔我一个。”
她愣住了。
霍景深脸色沉了下来。
“王辰,你闹够了吗?”
“她摔坏我的东西,我只是让她赔。”
“一个破杯子而已。”
“对你来说是破杯子,对我来说不是。”
他没有看我,只弯腰把江晚晴护到身后。
“晚晴,你有没有受伤?”
那一刻,我忽然不想解释了。
我后退时,鞋底踩到碎瓷片,脚踝被划开一道口子。
血很快渗出来,染红了袜边。
霍景深看见了,却只是皱眉。
“你先去处理伤口,别再闹了。”
我看着他挡在江晚晴面前的背影,胸口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熄灭。
我弯腰捡起那些碎片,攥进掌心。
尖锐的瓷片刺破皮肤,疼得我指节发白。
可这点疼,终于让我清醒。
我把辞职交接文件放到他桌上。
“霍景深,造谣的事我会自己查。”
“你不用插手,也别再来找我。”
他转过身,像是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
“王辰,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拿起纸箱,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我听见江晚晴轻声喊他:
“景深哥,我的手好像也被划到了。”
身后的脚步声立刻响起。
我没有回头。
这一次,连他追上来的资格,我都不想再给。
5
我走出公司没多久,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照片不是你喝醉那晚拍的。想知道是谁发的,去查项目归档服务器。】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重新回到医院附近的咖啡店。
母亲还在病房里休息,我不想让她知道网上那些话是真的。
可我也不能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我打开电脑,登录公司的旧归档系统。
三年前,我参与过系统搭建,知道几个隐藏入口。
辞职后账号虽然被冻结,历史项目的查看权限却还没有完全关闭。
我先调出了群里那张照片。
照片被重新压缩过,原始文件名也被改成了随机字符。
但在缓存信息里,仍然能看见最初的上传时间。
昨晚十一点二十七分。
而江晚晴把照片发进工作群,是凌晨零点四十四分。
中间隔了一个多小时。
我又查看照片的拍摄角度。
画面来自霍景深车内,位置在后排右侧。
镜头前方,露出了一截浅蓝色丝带。
我想起江晚晴朋友圈里的照片。
她站在山神庙老树下,手腕上正系着同样颜色的丝带。
我的指尖慢慢发凉。
照片不是路人偶然拍到的。
它早就被准备好了,只等一个合适的时间发出来。
我继续往下查,发现照片的最初备份来自江晚晴的工作账号。
她先把文件上传到项目共享盘,又从共享盘下载,最后才转发到工作群。
如果只是替我解释,她根本不需要做这些。
她是故意把我推到所有人面前。
我保存证据,打开项目归档文件夹。
里面最新的一份方案名为《最终版——王辰项目方案》。
我盯着文件名,呼吸停了一瞬。
这是我三年前做项目时留下的原始文件名。
点开版本记录,创建人显示为王辰,创建时间是三年前。
最近一次修改人,却变成了江晚晴。
我翻到内容页,里面不只有我的框架和数据,连第三页那个被我故意留下的错别字都没有改。
那是我连续熬夜时留下的疏漏。
江晚晴把它原封不动地搬进了自己的方案里。
我靠在椅背上,忽然笑了一声。
原来她想拿走的,从来不只是霍景深。
还有我留在这家公司里的一切。
我把所有文件复制到个人硬盘,又发了一份到律师邮箱。
刚关掉电脑,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是一封客户邮件。
【关于新项目最终汇报,请王辰女士于明日上午九点到场。霍总和江秘书无需参加。】
我看着那封邮件,握紧了手里的硬盘。
三年前,是我把这个项目从零做起来。
现在,也该由我亲手把它拿回来。
6
第二天早上,我把母亲交给护工照看,独自去了公司。
前台看见我,表情有些复杂。
“王姐,您不是已经辞职了吗?”
“回来拿几份资料。”
我没有解释太多,径直走进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江晚晴站在投影屏前,穿着一身浅色套装,手边放着那份盗用我的方案。
“从今天开始,这个项目由我全权负责。”
她的声音温柔,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王姐因为个人原因离职,项目交接可能不太顺利。大家如果有问题,可以直接问我。”
有人小声问:“霍总同意了吗?”
江晚晴看了一眼门口。
霍景深正好走进来。
他没有回答,只把视线落在我身上。
“你回来做什么?”
“拿回我的东西。”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江晚晴走到我面前,仍旧是一副无辜模样。
“王姐,项目已经交接完了。你现在回来,恐怕不太合适。”
我把电脑放到桌上,打开版本记录。
“你说这个项目是你独立完成的?”
她脸色微微变了。
“当然。”
“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的方案里,连我三年前留下的错别字都一字不差?”
投影亮起,两个版本并排出现。
左边是我三年前的原始方案,右边是江晚晴提交的最终版。
数据、逻辑、排版,甚至页脚的标点,全都一样。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江晚晴咬了咬唇。
“我只是参考了旧资料。”
“参考不会连错误都复制。”
我翻到后面。
“还有这里。你删掉了风险评估的数据,把预计亏损三百万改成了盈利。这个方案一旦提交,项目出问题,负责的人是你,赔钱的却是公司。”
她脸上的血色彻底褪了。
霍景深看向屏幕,眉头紧紧皱起。
我把硬盘放到桌上。
“原始文件、邮件记录、修改时间都在这里。我已经做了备份,也发给了客户和律师。”
霍景深终于开口。
“王辰,事情可以私下解决。”
我看着他。
“私下解决的前提,是你们承认我没有错。”
他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江晚晴红着眼眶看向他。
“景深哥,你也不相信我吗?”
霍景深的手指收紧,却没有回答。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收到一封新邮件。
客户方通知,公司原定的最终汇报取消。
下一行写着:
【如果王辰女士愿意带着原始方案加入合作,项目可以重新启动。】
我抬头看向霍景深。
他也看见了那封邮件。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离开公司之后,我依然可以带走他最重要的项目。
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慌了。
7
客户的会议安排在上午九点。
我提前半小时到达会议室,整理好资料,等着对方入场。
九点整,客户代表推门而入。
霍景深跟在最后。
“王辰。”他压低声音,“我需要和你谈谈。”
“等会议结束。”
“这个项目属于公司。”
“原始方案属于我,项目成果的署名和合同也会依法确认。”
他脸色沉了下来。
“你一定要把事情做绝?”
我翻开文件,没有看他。
“做绝的人不是我。”
客户代表坐下后,先看向霍景深。
“霍总,今天不是公司汇报吗?”
“王辰对项目最熟悉。”他停了一下,“由她负责也一样。”
我听见“一样”两个字,抬起头。
三年前,我第一次把项目方案交给他时,他说这是公司的未来。
后来项目逐渐成熟,所有功劳却都落在了公司名下,落在了他的名下。
从来没有人问过,真正把它做出来的人是谁。
我打开投影。
“这是项目最初的市场调研,这是三年前的风险模型。后续版本虽然经过多次调整,但核心逻辑没有改变。”
江晚晴的方案被放到最后。
我标出其中三处数据。
“这里的客户画像与实际市场不符,这里的成本预估漏掉了运输费用,还有这里,盈利周期被缩短了两个月。”
客户代表翻完资料,脸色越来越严肃。
“如果按照这个版本执行,后期确实会有风险。”
我看向霍景深。
“这就是我在公司会议上提醒过的内容。可当时有人说,江晚晴第一次负责项目,多教她,不要打击她的信心。”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半小时后,客户方当场确认,由我负责后续合作。
“王小姐,如果你愿意成立独立团队,我们可以把合同主体改成你的新公司。”
我点头。
“我会尽快准备。”
会议结束,霍景深在门外拦住我。
“你非要把项目从公司带走?”
“这是我的项目。”
“我可以给你项目负责人,还可以给你正式股份。”
我停下脚步。
“现在可以公开了吗?”
他沉默。
“我问你,现在可以公开了吗?”
“王辰,公司情况很复杂。”
我笑了。
“你看,你还是没有回答。”
“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想要的东西,你三年前就该给。”
“现在也不晚。”
“晚了。”
我绕过他,走进电梯。
回到医院时,母亲还在休息。
我替她整理手机,屏幕忽然弹出一条语音。
发送人备注为:江晚晴。
我点开播放。
江晚晴的声音温柔得没有一丝攻击性。
“阿姨,您应该劝劝王姐。她如果继续闹下去,景深哥会因为她失去整个公司。”
语音只有十几秒。
我查看发送时间。
母亲晕倒前半个小时。
我握着手机,指尖一点点收紧。
她不是偶然把照片发给我妈。
她是在等我最害怕的时候,逼我主动退出。
8
我没有立刻去找江晚晴,而是把语音保存下来,连同之前的照片证据一起发给律师。
下午,霍景深主动来了医院。
他站在病房门口,没有进来。
“你母亲怎么样?”
“暂时稳定。”
“我让人送了些补品。”
“不需要。”
他看着我,沉默了片刻。
“王辰,我们谈谈。”
我走到走廊尽头,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你知道这件事吗?”
他看清屏幕上的语音,脸色变了。
“我不知道她会联系你母亲。”
“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又打开照片和文件记录。
“你知道照片是江晚晴准备的,也知道她拿了我的方案,对不对?”
霍景深没有回答。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那点迟疑照得清清楚楚。
我忽然觉得很累。
“你不是没有看见。”
“王辰……”
“你只是觉得,牺牲我最方便。”
他垂下眼。
“公司当时正在融资,投资方要求江晚晴负责这个项目。”
“所以呢?”
“我想等项目结束,再处理。”
“等项目结束,再把功劳还给我?还是等我被所有人骂完,再假装替我澄清?”
他的下颌绷紧。
“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那你告诉我,哪里不简单?”
他终于抬起头。
“江晚晴背后有投资方的人。如果她被立刻撤掉,公司会失去融资。只要项目顺利完成,我可以把一切都补偿给你。”
我盯着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张银行卡。
那时他对我说,先救人。
后来每一次他让我等待,都像是在说同一句话。
先忍一忍。
先让一让。
先为公司考虑。
可他从来没有告诉我,我的退让究竟要到什么时候。
“你知道我没有害公司。”
“我知道。”
“你也知道江晚晴拿了我的方案。”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替我说话?”
霍景深的唇动了动,却没能回答。
这个答案其实已经很清楚了。
他不是不相信我。
他只是相信,我会一直留在原地。
我转身要走,他忽然抓住我的手腕。
“我可以补偿你。”
他从文件袋里拿出一份协议。
“这是公司股份。签了它,你就是公司正式股东。”
我低头看向协议。
落款日期,是三年前。
正是母亲住院、他把银行卡塞进我手里的那一天。
我翻到最后一页,签字栏仍旧空着。
旁边的备注写着:
【待王辰签字后生效。】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冷得发麻。
三年了。
他从来不是没有准备给我身份。
他只是把这份身份,和我的服从放在了一起。
我合上协议,递还给他。
“这不是身份。”
“那是什么?”
“是你准备在我听话的时候,施舍给我的奖励。”
霍景深的脸色瞬间苍白。
我转身离开。
病房里,母亲在睡梦中轻声喊我的名字。
我停了一下,最终没有回头。
因为我已经知道,真正该被救出来的人,从来不是霍景深。
是三年前那个一直等他回头的自己。
9
我没有选择私下处理。
第二天,我把照片原文件、项目版本记录、江晚晴发给母亲的语音,以及霍景深保存过的聊天记录,全部整理成一份证据包。
律师建议我直接走法律程序。
但在此之前,我要让所有人知道真相。
董事会临时会议上,江晚晴先一步开口。
“王姐离职后情绪一直不稳定,可能因为个人感情问题,对公司产生了误解。”
她说着,眼眶泛红。
“方案确实参考过她以前的工作,但我从来没有想过冒领功劳。”
会议室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霍景深坐在主位,脸色冷沉,没有阻止她。
我打开投影。
“那我们就一项一项说。”
第一张,是照片的原始文件。
“照片经过裁剪,最初上传账号是江晚晴的工作账号。”
第二张,是项目版本记录。
“方案创建人是我,三年前完成。江晚晴最近一次修改,删除了风险评估数据,并将署名改成自己。”
第三张,是母亲收到的语音。
会议室里响起江晚晴的声音。
“阿姨,您应该劝劝王姐。她如果继续闹下去,景深哥会因为她失去整个公司。”
江晚晴的脸色彻底变了。
“我只是担心公司,我没有恶意。”
“那你为什么要把照片发给我母亲?”
“我不知道是谁发的。”
“你不知道,但发送记录来自你的账号。”
她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我最后调出一段聊天截图。
发信人是江晚晴,收信人是霍景深。
【只要王辰离开公司,项目就是我的。】
时间是我提交辞职前一天。
下面是霍景深的回复。
【不要闹得太难看。】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我看向他。
“你早就知道。”
霍景深没有解释。
江晚晴忽然转头看他,眼泪终于掉下来。
“景深哥,你当时明明说过,只要项目成功,谁署名都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刀,把最后一层遮掩直接划开。
原来他们早就谈过。
原来所谓的误会,不过是他们共同默认的一场牺牲。
霍景深猛地站起身。
“晚晴,别再说了。”
“现在让我别说?”她笑了一声,“当初不是你说,王辰最听你的话,只要你开口,她就会把项目交出来吗?”
我看着霍景深,忽然觉得可笑。
他以为自己只是暂时牺牲我。
江晚晴却早已把这份纵容,当成了两个人的共谋。
董事会最终暂停江晚晴的一切项目权限,要求调查方案署名和数据篡改问题。
会后,霍景深追到楼下。
“王辰,项目我还给你,公司也可以给你股份。”
“我不要了。”
“那你想要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到他面前。
“我已经注册了新公司。”
他翻开文件,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你要带着项目走?”
“不是带走。”
我看着他。
“是从你手里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10
新公司的办公室不大,窗户却正对着一片开阔的街景。
客户把项目合同重新发给我,合作主体改成了我的公司。
签字那天,我在文件最后一页写下自己的名字。
王辰。
这两个字第一次不需要依附在霍景深后面,也不需要借着他的公司才能成立。
项目启动后,我忙了整整一周。
霍景深没有再来公司闹,也没有公开解释那些照片。
直到江晚晴被暂停职务、投资方撤回部分资金,他才再次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门口。
他比之前憔悴了许多,身上的木质香水也换了。
“你母亲恢复得怎么样?”
“已经可以出院了。”
“那就好。”
他站在门口,像一个真正的客人。
我没有邀请他坐下。
沉默许久后,他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
是我们以前住处的钥匙。
“房子我留给你。”
“不用了。”
“那套房子里有你的东西。”
“已经搬完了。”
他握紧钥匙,低声说:
“王辰,我以前以为,只要我回头,你就会一直在。”
“所以你一次次把我推开?”
“我以为你不会真的离开。”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句话比任何辩解都诚实。
他不是没有爱过我。
他只是把我的爱,当成了可以无限透支的东西。
“我知道你曾经对我好。”我说,“母亲住院时的钱,我会还给你。以前你帮过我的,我也会记得。”
“我不要你还。”
“但我必须还。”
我把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
“不是因为我不承认过去,而是因为我不想再欠你任何东西。”
霍景深盯着那张卡,眼眶微微发红。
“如果我现在公开我们的关系,还来得及吗?”
我没有马上回答。
三年前,我曾经无数次等过这句话。
等到后来,连听见它都只觉得疲惫。
“霍景深,”我轻声说,“我想要的不是迟来的公开。”
“那是什么?”
“是在我被羞辱的时候,你愿意站在我身边。是在你知道真相的时候,你愿意替我说一句话。”
他低下头。
“我做不到。”
“所以我们才走到今天。”
他离开后,我回到办公桌前。
窗边放着那只缺角的旧杯子。
同事看见了,问我:
“这杯子都坏了,怎么还留着?”
我低头摸了摸杯底的裂纹。
“因为它提醒过我。”
“提醒你什么?”
我看向窗外。
“东西坏了,可以修。”
“但人不能永远站在原地,等别人决定要不要珍惜。”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是霍景深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王辰,如果我现在公开我们的关系,还来得及吗?】
我看了很久,删掉了对话框。
有些人迟来的爱,不是爱意终于抵达。
是它绕了太远的路,错过了该被珍惜的人。
而我,已经不在原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