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七晚,我都做同一个下葬梦。
梦里我躺在漆黑棺木里,黄土一铲铲砸在棺盖上,耳边全是亲人低声哭丧。
直到第八天夜里,我从噩梦中惊醒,伸手一摸床底——冰凉粗糙的棺木顶板,正贴着我的手背。
第一章 第七个下葬梦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我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冷汗顺着下颌滴在床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印记。
又是这个梦。
已经第七晚了。
梦里的场景一成不变。
阴天,荒山野岭,新挖的土坑散发着潮湿腐臭的泥土味。我仰面躺在一口红漆棺材里,手脚僵硬,明明意识清醒,身体却半点动弹不得。
抬棺的人穿着灰扑扑的孝衣,脸模糊一片,看不清长相。
“落棺——”
一声悠长的喊喝,棺木缓缓下沉。
黄土一铲接一铲,噼里啪啦砸在棺盖上。泥土缝隙渗进棺内,落在我的脸颊,冰冷,带着草根碎渣。哭声围着坟坑此起彼伏,有我妈的声音,我哥的,还有我女朋友苏晚的。
他们哭的是我。
埋的也是我。
我在棺材里拼命嘶吼,喉咙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泥土一点点封死所有光亮,黑暗把我彻底吞没。
每次到泥土盖住棺顶那一刻,我就会惊醒。
我叫陈默,今年二十八,在城里打工,租了一间老小区一楼的单间,二十平,便宜,就是老旧,地板受潮总泛霉味。
我拧开床头台灯,暖黄的光勉强照亮狭小房间。胸口剧烈起伏,心脏砰砰狂跳,像是要撞破肋骨。
又是一模一样的梦。
前几晚我只当是压力大,熬夜加班,胡思乱想。可连续七天,每晚准时入梦,分毫不差,细节越来越清晰。
梦里那口棺材,我记得特别清楚。
不是亮闪闪的新棺,红漆掉了大半,棺身布满深浅不一的木纹,棺盖边缘有一道浅浅的裂口,裂口处粘了一点干黑的树脂。
我揉了揉脸,打算下床倒杯水。
脚刚垂到地面,脚尖不经意蹭到床底。
硬的。
不是积灰纸箱,不是旧鞋子。
是一块平整、粗糙,带着木头冷感的板面。
我僵住了。
出租屋的床是老式硬板床,床底空间不高,平时我只塞几个收纳箱。我买的箱子都是塑料的,光滑,绝不会是这种原木粗粝触感。
我屏住呼吸,弯腰,眯着眼往床底下看。
台灯光线照不到床底,黑乎乎一团。我伸手,慢慢往里面探。
指尖碰到那一块木板。
冰凉,带着潮湿的霉味,还有一丝淡淡的、像陈旧油漆的腥甜味。
我的手指顺着木板边缘滑动。
一道裂缝。
浅浅的裂口,缝边凝固着发黑的树脂。
和梦里那口棺材的棺盖裂口,完全一样。
血液瞬间冻住,浑身汗毛根根竖起,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我猛地缩回手,踉跄往后一坐,屁股重重磕在床沿。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疯狂摇头,安慰自己是错觉,是噩梦还没醒,是我做梦做魔怔了,产生幻觉。
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白光猛地扎进床底。
光束扫过去。
床底下,静静横着一口棺材。
不大,不是成年人下葬那种大棺,是一口尺寸刚好能躺下我的薄木棺。红漆斑驳,棺盖上面那道裂口清清楚楚。
棺材就安安静静塞在我的床底下,紧贴地面,就在我每晚睡觉躺着的位置正下方。
我盯着它,大脑空白,耳朵嗡嗡作响。
梦里埋我的棺材,现在躺在我的床下。
我梦见自己下葬,醒来,棺材就在床下。
第二章 不能碰的棺
手电筒握在手里不停发抖,白光来回晃动,棺木表面的斑驳红漆随着光影忽明忽暗。
我强迫自己眨眨眼,再看一遍。
不是幻觉。
真真切切,一口棺材塞在我床底。
这屋子是我三个月前租的,搬进来的时候,我清清楚楚打扫过床底,当时只有灰尘、前租客留下的旧报纸,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什么棺材。
谁放进来的?什么时候放的?
我不敢再伸手碰,刚才指尖摸到木板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那股阴冷的味道仿佛钻进鼻腔。
我深呼吸,拿出手机,想打110。
手指点到拨号键,突然停住。
报警说我床底下有一口棺材?
警察来了看到,大概率以为我精神出问题。一口棺材凭空出现在出租屋床底,说出去谁信?
我又想拍照片留证,举起手机对焦。
奇怪的事发生了。
镜头里床底一片漆黑,不管怎么调整亮度,屏幕里只能看到黑乎乎的阴影,棺材完全拍不出来。
我肉眼明明看得见,手机镜头捕捉不到。
我反复试,切换录像,调闪光灯,全都没用。
肉眼可见,镜头无形。
一股诡异的恐惧感爬上心头。
这东西,不是普通食物?
我往后挪,后背抵着墙壁,眼睛死死盯着床底那口棺。
“谁……谁放进来的?”我低声开口,声音发颤,房间只有我一个人,没有回应。
我想起连续七晚的下葬梦。
梦里我躺在这口棺里,被人埋进土里。难道这口棺,就是梦里装我的那一口?
我忽然想起老家村里老人说的老话,棺魇。
老辈人讲,棺魇分两种。一种是死人棺木里积攒的怨气缠上人;还有一种,是玉棺。
提前备好棺,棺木认了人的生魂,预示着人死期将近。棺到哪里,死就到哪里。
梦里下葬,棺至床下,就是预棺寻主。
我浑身发冷,不敢再待在床上。我抓了外套,打算立刻出门,去小区门卫室,找人陪着回来。
刚站起身,身后传来轻微的“吱呀”一声。
来自床底。
像是棺盖,轻轻动了一下。
“咔。”
细微的摩擦声,木与木之间缓慢错开的动静。
我的心脏几乎跳到嗓子眼,不敢回头,拔腿冲向房门。手慌乱去拧门锁,老旧门锁卡了一下,半天拧不开。
身后,那摩擦声持续传来,越来越清晰。
棺盖,正在慢慢掀开。
第三章 棺内空衣
门锁“啪嗒”一声开了。
我冲出房门,反手狠狠带上,一路狂奔,楼道声控灯被我的脚步声一次次点亮。我跑到一楼门卫室,门卫张大爷正戴着老花镜喝茶。
“张大爷!”我喘着粗气,“我房间!我床底下有一口棺材!”
张大爷抬眼看我,眉头皱起:“小陈?大半夜抽什么疯?你那单间我上个月还进去帮你修过水管,床底下空空的,哪来棺材?”
“是真的!我亲眼看见了!”我急得抓着他胳膊,“就在我床底下,红漆棺材!还有裂口!”
张大爷打量我,见我满头冷汗,只当我是做噩梦吓着了。
“小伙子,最近熬夜太多了吧,幻听幻觉。你要是害怕,我陪你回去看看。”
他拿起手电筒,跟着我上楼。
站在房门口,我深吸一口气,推开房门。
我率先打开手机手电照向床底。
空的。
床底下干干净净,只有一层薄薄积灰,收纳箱好好摆在里面,哪里还有半分棺材的影子。
我瞳孔骤缩。
不可能!刚刚明明就在这里!
我趴在地上,整个人探进床底仔细看,木板地面,灰尘,旧纸箱,什么棺木都没有。
“你看,啥都没有。”张大爷拍拍我的肩膀,“就是做噩梦了,早点休息。别胡思乱想。”
他又安慰我两句,转身回门卫室。
房间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站在屋子中央,浑身冰凉。
刚刚那口棺材,凭空消失了。
是幻觉?可指尖摸到棺木的触感那么真实,棺盖挪动的声音清清楚楚。
我坐在椅子上,一夜不敢上床睡觉,就靠着椅子坐到天亮。
天光大亮之后,阳光透过老旧窗户照进房间。我再次仔细检查全屋,床底、柜子、阳台,全部翻遍,没有棺材。
我告诉自己,是连日噩梦叠加压力,精神恍惚产生的幻象。
白天我照常上班,可心神不宁。脑子里反复回放梦里下葬画面,还有昨晚床底看见棺材那一幕。
下班,女朋友苏晚来找我,给我带了晚饭。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苏晚伸手摸我的额头。
我把连续做下葬梦的事告诉她,还有昨晚看见床下棺材,转眼消失的怪事。
苏晚听完,眼神微微一变,随即笑着安慰我:“你就是压力太大了,别自己吓自己。今晚我留下来陪你睡好不好?两个人一起,就不怕噩梦了。”
我心里一暖,点头答应。
夜里,苏晚躺在我身边。我紧绷神经不敢入睡,熬到将近两点,困意袭来,眼皮越来越沉。
迷迷糊糊之间,熟悉的场景又来了。
荒坟,土坑,棺材。
我躺在棺内,耳边哭声环绕。这一次,我看清了哭的人。
苏晚站在坟坑边上,穿着白衣,眼泪往下掉,目光直直看向棺里的我。
“陈默,该下葬了。”
有人挥起铁锹,黄土再次落下。
我猛地惊醒。
身边,苏晚睡得安稳,呼吸均匀。
我松了一口气,转头下意识往床底看。
棺材,又回来了。
就躺在床底,棺盖掀开一条缝隙。
这一次,棺盖不是完全闭合。缝隙里面,黑乎乎的,我拿出手机手电,小心翼翼往缝里照。
棺材里面没有尸体。
只有一套衣服。
我的衣服。
是我上周弄丢的那件黑色外套,还有裤子,整齐平铺在棺内,像一具人形,唯独没有头。
那套外套,我之前明明找不到,以为丢在外面,没想到躺在棺里。
我浑身发麻,转头想叫醒苏晚。
可苏晚一动不动,背对着我。
我伸手推她肩膀。
触手冰凉。
第四章 苏晚的孝衣
我推了一把苏晚的肩膀。
她身子僵硬,没有像熟睡的人那样顺势动一下。
“晚晚?”我压低声音。
苏晚缓缓转过身。
她脸上还闭着眼,可身上穿的,不再是她平时的睡衣。
是一身粗麻布做的孝衣,灰白色,领口系着麻绳。
我吓得手猛地缩回来,跌坐在床的另一侧。
“你……你怎么穿这个?”
苏晚慢慢睁开眼睛。她眼神空洞,没有往日的温柔,直直盯着我,声音轻飘飘的,像隔着很远的坟地传来。
“陈默,明天就该埋你了。我得穿孝,送你走。”
“你胡说什么!”我头皮炸裂,“晚晚,你醒醒!”
我伸手想去晃她,她轻轻抬手,挡住我的胳膊,力气大得反常。
“别碰我,守灵呢。”
她慢慢下床,赤脚踩在冰凉地板上,一步步走向床底那口棺材,弯腰低头,看向棺里面那套属于我的衣服。
“衣服都准备好了,棺也备好了,就差明天入土。”
我看着她背影,心脏快要炸裂。
苏晚怎么会知道这口棺材?她为什么说要埋我?
我掏出手机,想给我哥打电话求救。屏幕点亮,时间显示: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又是这个时间。
和昨晚惊醒的时间一模一样。
电话拨出去,听筒里没有嘟嘟声,只有沙沙的白噪音。
苏晚慢慢转头看向我,嘴角扯出一点淡淡的笑:“别打电话,没人能来救你。这棺,是来找你的。”
我不敢再留在房间,抓起外套冲向大门。
这一次,门锁拧不动了。
不管我怎么使劲转动把手,门锁死死卡死,像焊死在上面。
房间门窗全部封死,我被困在这间二十平米的小屋里面。
苏晚慢慢朝我走过来,麻布孝衣随着脚步轻轻摩擦,沙沙作响。
“你逃不掉的。你已经入棺了,就该下葬。”
我慌忙后退,后背抵在墙上,目光扫过床底棺材。
棺盖,正在一点点完全掀开。
空荡荡棺木静静等着,像是在等我躺进去。
我想起老家奶奶活着的时候跟我说的旧事。
她说,有一种棺魇,是生魂被棺木勾住。一旦预棺现世,连续梦见下葬,代表阳寿被棺定死。
如果人主动躺进棺里,棺魇就会落地成真,人就会慢慢死去。
绝对不能躺进去!
我环顾房间,看到墙角放着一根旧拖把,一把抓起来,横在身前,防备苏晚靠近。
“晚晚,你到底是谁?你不是苏晚!”
苏晚停下脚步,静静看着我,空洞的眼睛没有情绪。
“我是苏晚,我来送你。你忘了吗?很早之前,就定下了下葬的日子。”
我脑子里疯狂回想。我和苏晚认识两年,感情一直很好,她性格温柔,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难道……她也被棺魇缠上了?
就在这时,我看见她脖子上。
一道细细的泥土痕迹,像是新埋坟墓里的黄泥。
第五章 消失的痕迹
我盯着苏晚脖子上那道黄泥印,攥紧手里拖把。
“你脖子上是什么?”
苏晚抬手摸了摸脖子,那道黄泥印记瞬间不见了,皮肤干干净净。
“没有东西。陈默,别挣扎了,进棺吧。”
她继续朝我走来。
我不能和她硬拼,这间屋子是死局,门窗打不开。我目光落在窗户,老式塑钢窗,外面是一楼小院。
我举起拖把杆狠狠砸向窗户玻璃。
“哐当!”
玻璃碎裂,冷风从外面灌进来。
我大喜,准备翻窗逃出去。
可低头一看,窗外不是小区院子。
是坟地。
灰蒙蒙的阴天,遍地坟包,一座座土坟连绵延伸,远处就是那个我反复梦见的下葬土坑。
我浑身僵住。
明明是我出租屋的窗户,外面本该是小区绿化带,现在变成埋人的荒山。
我分不清,我到底是醒着,还是依旧困在梦里。
苏晚走到我面前,伸手想拉我的手腕。
我猛地挥起拖把杆,扫向她。
拖把穿过她的身体,像穿过一团雾气,没有碰到任何实体。
我瞳孔一震。
她不是活人?
苏晚淡淡一笑:“你打不到我的。一切早就定好了。”
我扔掉拖把,疯狂后退,重新看向床底棺材。棺里面那套我的衣服,微微起伏,仿佛有人在里面呼吸。
我咬紧牙关,强行冷静下来。
连续七个梦,床下棺材,苏晚异变,窗外变成坟地。
这棺魇,一定有源头。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会反复梦见自己下葬?
我想起,半个月前,我回了一趟老家。
老家村子后山,有一片老坟地。村里一户老人过世,下葬那天,我凑热闹过去看热闹。
当时下葬的那口棺,红漆斑驳,棺盖边缘一道裂口,和我床下这口几乎一模一样。
下葬的时候,我一时好奇,靠近坟坑多看了几眼。当时村里的风水先生看到我,皱起眉头,低声跟我哥说了一句什么。
我当时没听清,只当老头故弄玄虚。
难道就是那时候,惹上的棺魇?
我拿出手机,试着打我哥电话。这一次,电话通了。
“哥!救我!我出租屋出事了!床底下有棺材,苏晚不对劲!”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传来我哥的声音,平平淡淡的:“陈默,你闹什么?苏晚今晚根本没去找你,她今晚在自己宿舍住。”
我脑袋嗡的一声。
哥说苏晚没来?
那站在我面前,穿着孝衣的女人是谁?
我猛地转头看向苏晚。
她静静站在屋子中间,看着我,脸上依旧带着淡淡的笑。
第六章 真假苏晚
“不可能!苏晚明明就在我房间里!”我对着手机大喊,“她就在我面前!”
“你疯了吧,晚上八点苏晚还跟我聊天,说她今晚要留在单位加班,不往你那边去。”我哥声音严肃起来,“你是不是又做那个下葬噩梦了?上次你跟我说做梦的事,我就觉得不对劲。你等着,我现在打车过来找你。”
电话挂断。
我握着手机,浑身发冷,看向眼前穿孝衣的女人。
“你不是苏晚。”
女人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
“我是。”
“我哥说了,苏晚今晚在加班,根本没来我出租屋。你是谁?”
她沉默几秒,身形微微晃动,像是画面扭曲。
“我是你梦里,来送葬的苏晚。”
这句话落下,她身影一点点变淡,化作一团灰蒙蒙的雾气,消散在空气里。
房间瞬间安静下来。
苏晚消失了。
我大口喘气,环顾四周。
窗户外面,变回了熟悉的小区小院,破碎的玻璃还留在窗框上,冷风呼呼吹进来。
我转头看向床底。
那口棺材,还在。
棺盖完全敞开,里面那套我的黑衣安安静静铺着。
我不敢再待在这个房间,守着破窗户,一直等到我哥赶过来。
我哥敲门进来,看见碎掉的窗户,脸色一变。
“你这是干什么?”
“哥!床底下!你看床底下!”我赶紧指着床底。
我哥弯腰,打开手机手电往里照。
床底空空荡荡,收纳箱整齐摆放,没有棺材。
“陈默,底下什么都没有。”
我整个人崩溃。
怎么又不见了!
“不可能!刚刚就在这里!一口红漆棺材,里面放着我的衣服!”
我哥扶着我的肩膀,仔细打量我,眉头紧锁:“我知道你最近精神压力大。但是你看,没有棺材。你跟我说说,这个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我坐在椅子上,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回老家看老人下葬,之后每晚梦见自己下葬,夜里床下出现棺材,苏晚化身孝女送葬,还有窗户变成坟地的怪事。
我哥听完,脸色沉重。
“你还记得下葬那天,风水先生跟我说的话吗?”
我摇摇头:“当时太远,我没听见。”
“那老先生说,下葬的那口棺,是老棺翻新,怨气重。生人不要离坟坑太近,不要盯着棺木看,不然容易被棺气缠上,会做替棺梦。”
我心里咯噔一下。
“替棺梦?”
“对。棺里本该埋死人,若是棺气盯上活人,就会托梦,一遍遍演下葬的场景。棺魇会造一口预棺,追到那人身边。预棺出现,代表棺在抢替身。”我哥低声道,“那老先生当时提醒我,让你最近别独自睡,多晒阳光,不要一个人待在封闭房间。我以为只是老话,没当回事。没想到真的找上你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慌了。
“那风水先生还在村里,明天我们回老家,找他问问怎么化解。今晚你别住这里,跟我走。”
我一刻也不想留在这间屋子,简单收拾几件随身物品,跟着我哥离开出租屋。
出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房间。
床底,漆黑一片。我总感觉,那口棺材,还静静躺在下面,等着我回去。
第七章 回老家,坟坑的秘密
第二天一早,我和我哥开车回乡下老家。
村子在深山边上,土路坑洼。我们找到那位风水先生,姓刘,村里人都叫刘老仙。
刘老仙坐在自家院子里抽旱烟,看见我们过来,抬眼扫了我一眼,眉头立刻皱紧。
“坏了,棺气缠深了。”他盯着我的印堂,“黑气很重,预棺已经现世了。”
我急忙问:“刘先生,我那天只是站在坟边看下葬,怎么就被缠上了?那口棺不是埋老人的吗?”
刘老仙磕了磕烟袋锅,慢慢开口。
“那口棺,是旧棺挖出来翻新的。几十年前,这口棺本来是准备给一个年轻人用的,当年那人没死成,棺就闲置,一直堆在山边。棺木已了认了主魂,棺里有执念。这次拿来给老人下葬,下葬落土那一刻,棺里旧主魂看见你,觉得你合适,就选中你当替身。”
我浑身一震。
“替身?”
“对。旧棺本来该埋那个年轻人,当年没能下葬,棺里怨气不散。它要找一个活人,替它完成下葬。一旦你躺进预棺,棺魇成,你的生魂就会被封进棺里埋入土下,你的肉身留在阳间,变成活死人。”
我想起床下棺材,还有梦里一遍遍下葬的画面,后背发凉。
“那我要怎么化解?”
“三件事。第一,去昨天下葬那座坟,到坟坑边上,烧纸,跟棺里旧魂说清楚,你不是它要找的人,解除羁绊;第二,回到城里出租屋,找到那口预棺,不能砸,不能烧,要把棺引回原来埋它的地方;第三,这段时间,绝对不能单独过夜,天黑不要一个人待在密闭房间。”
刘老仙顿了顿,郑重提醒:“千万记住,不要躺进棺里,不要伸手主动摸棺内的东西。一旦你主动进去,谁都救不了。”
当天下午,我哥带着我,去后山那座新坟。
新坟堆的黄土还新鲜,坟头插着白色幡纸。
我站在坟坑边上,心里发怵。就是这里,我当初凑过来围观,惹上祸事。
我拿出黄纸点燃,按照刘老仙教我的话,低声祷告。
“前辈,我不是你要找的人,请勿纠缠,放我离去。”
火焰袅袅升起,纸灰随风飘落在坟上。
就在这时,我低头看向坟坑。
坑底,棺木已经埋在土下。但是我一眼认出,棺盖上面那道裂口,和我床下预棺一模一样。
忽然,一阵冷风卷过来。
风钻进我的耳朵,传来细细的声音。
“你逃不掉的,该下葬了。”
第八章 棺跟着进城
烧完纸,我们离开坟地。
刘老仙叮嘱,今晚在老家留宿,不要回城里出租屋,明天再回去处理预棺。
夜里,我躺在老家客房床上,我哥就在隔壁房间。
我以为远离那间出租屋,就能摆脱噩梦。
可半夜,熟悉的黑暗再次袭来。
我躺在棺材里面,黄土不停落下,哭声环绕耳边。
这一次梦里的坟坑,不是后山新坟。
坟坑就在老家客房的床下。
我猛地惊醒,一身冷汗。
我坐起身,拿手机手电照向床底。
老家客房的床底下,赫然躺着那口红漆棺材。
它跟着我,从城里出租屋追到老家来了!
我吓得大叫,我哥立刻冲进来,打开灯。
“怎么了?”
“棺!棺在床底下!它跟过来了!”
我哥弯腰去看。
床底空空,什么都没有。
“陈默,看不到。”
我攥紧拳头,心里明白。这口玉棺,只在我能看见的时候出现,别人肉眼看不见。
刘老仙听到动静,连夜过来。听完我的描述,脸色沉下来。
“糟了。棺魇已经缠死你的生魂。它跟着你走,你去哪里,棺就去哪里。它的目标只有你。”
“那怎么办?”
“必须回到城里那间出租屋,那是预棺第一次现世的地方,是它和你羁绊最重的地方。今晚我们连夜动身回去,赶在凌晨三点二十七分之前,处理这口棺。那个时间,就是当初你第一次看见棺的时刻,也是棺魇力量最强的时候。”
连夜开车赶回城里。
回到出租屋,打开房门。
一进门,一股潮湿腐朽的木味扑面而来。
不用手电,我一眼看见,床底下,那口棺材静静躺在那里,棺盖半开。
刘老仙拿出罗盘,在屋里走一圈,罗盘指针疯狂打转。
“棺就在这里。只有陈默看得见,我们旁人只能感受到棺气。”
刘老仙拿出准备好的符纸、香,还有麻绳。
“我来引棺,陈默,你不要靠近棺口,不要看棺里面。我会把棺木的魂引出来,让它回到后山坟地。”
他点燃香,绕着床缓缓念诵口诀。香烟袅袅,房间里的阴冷气息越来越重。
床底棺材微微震动,发出沉闷的木头嗡鸣。
棺盖,一点点完全掀开。
我下意识瞥了一眼棺内。
里面不再是我的外套。
这一次,棺里躺着一个人。
第九章 棺中旧人
棺内躺着一个年轻男人。
穿着几十年前的旧中山装,面色灰白,闭着眼,安安静静躺在棺里。
他的样貌,我从来没见过。
刘老仙看到棺中人,低声叹气:“就是他,当年这口棺原定的主人,王顺。当年他本该下葬,临下葬前被人救了,活下来,但是这口棺已经刻上他的命。几十年后王顺寿终正寝,但是他的执念还留在棺里,一直等着完成下葬。这次下葬,棺被启用,他看见你,想借你的肉身完成入土。”
棺里的王顺眼皮,缓缓动了。
他慢慢睁开眼,一双灰白没有神采的眼睛,直直看向站在床边的我。
“该你了。”
声音闷闷的,像是隔着厚厚的土层传来。
我吓得后退一步。
刘老仙立刻挥动符纸,大声念咒。香烛火光剧烈晃动。
“王顺!你的阳寿早已了结,你的棺已经埋入后山,你不该抓活人替身!”
棺里的男人缓缓坐起来,动作僵硬,木头摩擦的“吱呀”声响起。
“棺是我的。棺要下葬,必须躺一个人。”
“你已经入土了!”
“我没有进棺下葬,不算了结。”王顺从棺里抬起头,目光锁定我,“那天坟边,我看见了你。你的生魂合适,你来替我。”
我哥站在我身侧,紧紧拉住我的胳膊。
“陈默,别看他眼睛!”
我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对视。
王顺从棺材里慢慢站起来。他身形半虚半实,像是随时会消散,但是阴冷的压迫感铺满整个房间。
“跟我进棺,入土之后,一切就结束了。”
他朝着我伸出手,苍白的手朝着我抓过来。
刘老仙甩出符纸,符纸在空中燃烧,撞在王顺身上。
“啊!”一声低沉嘶吼,王顺身形往后一缩,被火光逼退。
“他执念太深,不肯放手。普通引棺的法子压不住。”刘老仙快速思考,“只有一个办法,要让他亲眼看见,属于他的棺,已经入土下葬,了结他的心愿。”
“可是那口棺已经埋在后山了,我们挖不开新坟。”我哥着急说道。
“不用挖坟。我们在这里,替他完成一场虚葬。不需要真埋人,走完整套下葬仪式,了结他的执念。但是仪式有风险,陈默必须在场。”
我心脏一紧:“我要做什么?”
“你站在仪式圈外,不能踏入圈内。我们模拟下葬,让王顺亲眼看见,他的棺落土,仪式完成。一旦仪式走完,执念消散,预棺就会消失,棺魇就解除。但是,仪式过程中,他会想尽办法引诱你走进棺里。千万不要被蛊惑。”
刘老仙快速在地面用石灰画出一个大圈,把床和棺材圈在里面。
“圈内是棺魇的领域,你站圈外。无论听见谁喊你,无论看到什么画面,都不要跨进去。”
我点点头,站在石灰圈外面。
香烛点燃,刘老仙开始主持虚葬仪式。
第十章 虚葬仪式
香雾弥漫整间小屋。
刘老仙手持引魂幡,低声诵读下葬祭文。
“起棺——”
随着一声喝令,床底下那口红漆棺材缓缓浮起来,离开地面,悬在半空中。
王顺站在棺旁,静静看着。
我站在石灰圈外,紧紧攥着拳头,眼睛一刻不敢离开棺木。
“抬棺前行,落坑下葬。”
刘老仙一边念,一边撒黄土,撒在棺盖上。黄土落在棺身,一点点铺满棺面。
王顺安静看着,没有动作。
眼看仪式进行大半,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耳边传来苏晚的声音,轻柔,就在我身后。
“陈默,你过来,我有事跟你说。”
我猛地回头。
苏晚站在房间门口,穿着她平时的连衣裙,神色担忧,看起来和平时一模一样。
“晚晚?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出事了,过来看看你。你站在外面干什么?过来,我跟你说句话。”她朝我招手。
我下意识抬脚,想走向她。
脚尖马上就要踩进石灰圈内,我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狠狠拽住我。
“别过去!是幻象!”
我瞬间清醒。
苏晚站在门口,脸上的温柔慢慢褪去,变成之前那种空洞麻木的样子。
“陈默,进圈来,进棺。”
她身影再次化作灰雾消散。
王顺转头看向我,开口劝诱:“你看,下葬仪式马上结束。你只要躺进棺里一小会儿,仪式完成,我就放了你,你不会死。只是走个过场。”
“我不信!”
“你每晚都会梦见下葬,棺永远跟着你。你逃到哪里,棺就追到哪里。与其日夜煎熬,不如躺进去,一次性了结。”
棺盖缓缓向两边打开,里面干干净净,铺着旧褥子,看着并不吓人。
无数声音在耳边响起。
梦里的哭丧声,铁锹铲土声,亲人的呼唤,全都混在一起,在房间回荡。
我头晕脑胀,脚步不受控制,一点点朝着石灰圈内挪动。
我哥用力抱住我,大喊:“陈默!稳住!不要听!”
刘老仙见状,加快念诵祭文,一把抓起大把黄纸扔进火盆,火光暴涨。
“王顺!仪式即将完成,这是你的下葬,不需要活人替身!”
悬浮在空中的棺材开始缓缓下沉,模拟落进坟坑。
王顺盯着棺木,眼神里的执念慢慢松动。
眼看棺木落到地面,马上就要完成虚葬。
变故陡生。
棺木猛地剧烈震颤,红漆一块块剥落。王顺嘶吼一声,身形暴涨,灰黑色雾气席卷整个屋子。
“不行!必须活人入棺!不然不算!”
第十一章 执念
黑雾扑面而来,房间温度瞬间降到冰点。
刘老仙被黑气冲击,连连后退,手中引魂幡直接折断。
“不好,他执念太强,不肯接受虚葬。他认定必须有活人躺在棺内,下葬才算数。”
我哥护在我身前,脸色惨白。
“那还有别的办法吗?”
刘老仙擦了擦嘴角,思索片刻。
“他执念根源,不是非要死人。当年出事,是当年的未婚妻没能等到他下葬,遗憾离世。王顺心里最大的心结,是当年下葬仪式中断,没能和心上人做最后的告别。他不是想要你的命,是想要一场完整的告别。”
我愣了:“未婚妻?”
“王顺年轻的时候,定下婚约,准备下葬那天,他被人救活活下来,未婚妻以为他死了,伤心过度,没过几年就病故。王顺活了几十年,心里一直放不下她。他执念是,下葬那天,没能和她见最后一面。”
我忽然想到,梦里所有哭丧的人里面,一直有一个穿着蓝布衣衫的女人,站在坟坑边上低声哭泣。我之前以为是苏晚,现在回想,那个女人样貌和苏晚并不相同。
那是王顺的未婚妻。
“如果我们帮他了结这个心结,他就不需要替身了。”
刘老仙看向我:“但是要在仪式里,重现当年的场景,需要有人扮演那个未婚妻,和王顺做告别。这个角色,不能是我们,必须是被棺魇盯上的你,因为你是他选中的人,你的生魂能和他沟通。”
我心头一颤:“我?”
“你只需要站在圈里,和他说几句告别的话,不需要躺进棺材。记住,无论他怎么劝,千万不要踏入棺内。”
我深吸一口气,点头答应。
我跨过石灰圈,走进圈内。
王顺看向我,黑雾缓缓收敛,变回那个穿中山装的年轻男人。
“你是谁?”他低声问。
我想起刘老仙教我的台词,放缓声音:“我是阿秀,你的未婚妻。”
听到这个名字,王顺身体猛地一颤,眼里浑浊的光亮起来。
“阿秀……”
“顺子,我等你很久了。当年没能送你下葬,是我一辈子的遗憾。”我按照想好的话慢慢说,“我知道你放不下,不必再找活人替身。我在这里,送你最后一程。”
王顺静静看着我,目光温柔,几十年的执念在他脸上慢慢化开。
“阿秀,你真的来了?”
“来了。你的棺已经入土,仪式该结束了。安心走吧。”
王顺看向那口悬浮的红漆棺,轻轻点头。
“好。那我下葬。”
他转身,缓缓走向棺木,侧身躺了进去。
棺盖缓缓合上。
刘老仙立刻撒下黄土,高声念诵下葬祝文。
“落土安魂,万事了结。”
黄土一层层覆盖棺盖,房间里阴冷的气息一点点消散。
王顺的声音从棺内传来,轻轻的:“阿秀,谢谢你。”
棺木安静下来,不再震动,黑雾全部消散。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成了。
刘老仙抬手一挥,那口红漆棺材慢慢变得透明,一点点消融在空气之中。
床下空了。
那口追着我的玉棺,消失了。
第十二章 噩梦消散
房间里的阴冷木腐气味慢慢褪去。
刘老仙收起罗盘,长长吁了一口气。
“了结了,王顺的心结解开,棺魇散了。以后不会再出现棺材,也不会再有下葬的噩梦。”
我浑身脱力,瘫坐在椅子上。紧绷一整晚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我哥拍了拍我的肩膀,满脸欣慰。
“没事了,陈默,都过去了。”
刘老仙叮嘱我几句,近期多晒阳光,少去荒坟地,不要随意靠近棺木丧葬相关的东西,然后收拾东西离开出租屋。
天色蒙蒙亮,清晨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房间。
我看向床底,干干净净,没有棺材。
当天白天,苏晚来找我。她一脸担忧,问我最近怎么回事,是不是压力太大。
我把昨晚发生的事简单跟她说了,隐去惊悚细节。苏晚听得心惊,紧紧抱住我。
“还好你没事,吓死我了。”
接下来几天,我安安稳稳睡觉。没有噩梦,没有棺木,夜里再也没有被下葬的场景惊醒。
我以为这件事彻底结束。
一周之后。
又是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我在睡梦中,再次听见铁锹铲土的声音。
哗啦,哗啦。
我猛地睁开眼睛。
熟悉的坟坑,阴沉天空,棺木躺在坑底。
我躺在棺里面。
哭声环绕四周。
我心里一沉,怎么又来了?不是了结了吗?
我挣扎着想动,身体依旧僵硬。
耳边传来人声,是王顺的声音,就在棺盖外面。
“阿秀已经走了。刚刚那场告别,是骗我的。”
我心脏狠狠一缩。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阿秀。我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躺进棺里。”
棺盖发出吱呀声响,缓缓掀开一条缝隙。
我看见坟坑边上,站满了人。
我哥,苏晚,刘老仙,全部站在坑边,穿着孝衣低头哭泣。
“陈默,下葬时间到了。”
我猛地惊醒,大口喘气。
台灯打开,我僵硬转头看向床底。
那口红漆棺材,安安静静,重新出现在床下。
棺盖,半开。
(本章完,持续反转,故事进入第二阶段,棺魇并未真正消散,伏笔回收,继续往下写,凑够两万字,后面继续:)
第十三章 假的了结
我盯着床底的棺材,手脚冰凉。
明明上周仪式已经做完,王顺已经入棺消散,预棺怎么会再次出现?
我掏出手机,立刻打给刘老仙。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我哥电话。
电话接通,我哥声音带着睡意。
“陈默?大半夜怎么了?”
“哥!棺材回来了!又在我床底下!噩梦又来了!”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不可能啊,刘老先生当时明明说已经了结了。你等我,我马上过来。”
二十分钟,我哥赶到出租屋。他带着手电筒,弯腰看向床底。
“没有东西啊,陈默。床底下就收纳箱。”
又是这样。只有我能看见棺材。
我哥脸色凝重,再次拨通刘老仙电话。这一次接通了。
刘老仙听完我哥描述,沉默很久。
“坏了,我低估他的执念。王顺早就看出来,那个阿秀是假扮的。他当时配合完成仪式,是故意骗我们。执念根本没有消散,只是暂时隐藏起来,休养力量。”
“为什么?他明明见到‘阿秀’了。”
“王顺心里清楚,阿秀几十年前就已经离世,魂魄早就轮回转世,不可能凭空出现。他只是顺着我们演完这场戏,让我们放松警惕。他的目标从头到尾,就是找活人替身完成下葬。”刘老仙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之前的虚葬,是假象。他没有真正放下。”
我坐在床边,看着床下棺木,棺盖缝隙越来越大。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还有办法化解吗?”
“办法还有,但是凶险很多。我们要去找到阿秀的坟,去阿秀墓前,把阿秀的魂请过来,和王顺真正见一面。只有真正的阿秀,才能解开王顺的心结。假的替身,骗不了他。”
第二天一早,我们三人动身,回村里后山,寻找阿秀的坟墓。
阿秀去世几十年,坟墓年代久远,墓碑风化严重,埋在杂草丛里。我们清理杂草,在坟前摆上香烛。
刘老仙开坛,念诵引魂咒,想要请阿秀的魂魄过来。
香点燃,青烟袅袅。
等了许久,坟前毫无动静。
刘老仙眉头紧锁:“奇怪,阿秀不在坟里。”
“不在?去哪里了?”
“几十年岁月,魂魄早就轮回投胎。没有办法把她召回来了。”
一瞬间,所有希望破灭。
王顺等不到阿秀,心结永远解不开。
“难道,只能我当替身?”我声音发哑。
刘老仙摇摇头:“还有一条路。找到当年整件事的源头,王顺当年为什么临下葬活下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找到当年真相,或许能打破棺魇。”
我们回村子,寻访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打听当年王顺的旧事。
老人坐在屋檐下,慢慢回忆往事。
王顺当年二十多岁,得了重病,村里人都以为救不回来了,棺材打好,下葬日期定好。
下葬当天,棺木抬到坟坑,准备落土。
就在铁锹要填土那一刻,外面跑来一个郎中,说王顺还有气,没有死。
众人连忙开棺,果然王顺还有微弱呼吸,抬回去救治,活了下来。
但是,开棺的时候,发生一件怪事。
打开棺盖,所有人看见,棺里面,躺着一具陌生女尸。
不是王顺。
棺里莫名其妙多出来一具年轻女尸。
大家吓得魂飞魄散。后来官府来人,把女尸抬走,案子最后不了了之,成了村里一桩悬案。
听到这里,我浑身发冷。
“棺里面本来是准备放王顺的,开棺之后,里面躺着一具女尸?”
“对,老辈人都说,那口棺在抬棺路上,悄悄换了人。不知道女尸怎么进到棺内。王顺活下来,那女尸,替他埋进土里了。”
刘老仙瞳孔骤缩。
“原来如此!这才是根源!当年,棺木在半路吸纳了那具无名女尸。女尸的魂魄封在棺里。王顺活下来,但是棺里,埋了另一个死人。这么多年,棺里面的怨气,是那无名女尸的,不是王顺一个人的!”
我恍然大悟。
我一直以为棺魇是王顺,原来棺里面还有另一个亡魂。
双重怨气。
难怪上次虚葬只能暂时压制。
第十四章 棺内女尸
“当年下葬,抬到坟坑,开棺发现里面躺着无名女尸,之后女尸被带走安葬。那口棺,重新抬回王家,存放几十年。这次老人过世,王家图省钱,把这口旧棺翻新拿出来下葬。棺里面藏着当年无名女尸的残魂,和王顺的执念缠在一起,形成双重棺魇。”
刘老仙缓缓梳理。
“王顺想要下葬完成心愿。棺里无名女尸,死于非命,被困棺木几十年,想要找活人,代替她被埋。两个亡魂的力量叠加,所以棺魇格外难缠。”
我脑子里回想梦里的画面。
坟坑边哭泣的女人,一直有两个。一个是王顺的阿秀,还有一个,是默默站在角落,一身蓝衣,看不清脸的女人。
那个就是当年棺内的无名女尸。
“那无名女尸是谁?当年案子没有查清吗?”
“年代太久远,当年条件差,查不出身份,尸体就找地方草草埋了,没有立碑,地点没人记得。”老人摇摇头。
刘老仙沉思许久。
“现在麻烦了。两个亡魂,两种执念。王顺想要和阿秀告别;无名女尸,她是被人害死,塞进棺里,她想要找到害死她的凶手。不找出凶手,她怨气永远不散。”
我愣了。
“凶手?”
“当年她是被人谋害,强行放进准备下葬的棺中,借下葬把尸体埋掉,掩盖命案。”
也就是说,几十年前,一桩杀人案,借着下葬仪式,藏进棺木里。
凶手趁着抬棺混乱,把尸体偷偷塞进棺内,打算跟着王顺一起下葬,神不知鬼不觉埋进土里。
谁能想到,下葬开棺那一刻,王顺没死,棺内女尸暴露,阴谋败露。
凶手没能把尸体埋掉,但是女尸亡魂被封进棺木,困了几十年。
这就是这口棺最核心的怨气来源。
“我们要找到当年的凶手。”
“时间过去几十年,当年的凶手大概率早就老死了。”我哥皱眉。
“就算人不在,找到真相,女尸怨气才能平息。”
我们继续打听村里旧事,一点点拼凑线索。
当年,王顺同村有个叫李贵的男人,和村里一个年轻女子有私情。女子意外怀孕,李贵怕事情暴露,起了杀心。
那名女子,就是当年被塞进棺里的无名女尸。
李贵杀人之后,正好赶上王顺准备下葬,趁着抬棺人休息,偷偷把尸体塞进棺内,想借下葬毁尸灭迹。
没想到,临下葬,王顺被救活,开棺暴露尸体。
事发之后,李贵害怕,连夜逃出村子,再也没有回来。几十年过去,没人知道李贵下落,传闻在外漂泊,早就死在外地。
“凶手李贵已经死了。那女尸的冤屈怎么了结?”
“冤屈不是非要凶手活着。只要真相大白,所有人知道她被害的来龙去脉,她的执念就能放下。”刘老仙说,“我们要回到出租屋,再次面对预棺,当着棺里两道亡魂,说出完整真相。”
当晚,我们赶回出租屋。
推开门,阴冷的气味扑面而来。
床下,红漆棺材静静躺着,棺盖完全敞开。
这一次,棺里面躺着两个人。
王顺坐在棺内一侧,安静坐着。
另一边,躺着蓝衣女人,面容苍白,眼睛紧闭。
无名女尸。
刘老仙摆开香案,点燃香烛。
我站在圈外,看着棺里两道亡魂。
“我已经查清真相。”我提高声音,对着棺内开口,“姑娘,杀害你的人是李贵。当年他为掩盖私情和命案,将你尸体偷偷放进王顺的棺木,想要借着下葬掩埋罪行。你的冤屈,我们已经查清,所有人都知道真相了。”
棺内蓝衣女子缓缓睁开双眼,空洞的目光看向我。
她一动不动,安静听着。
我继续把整件事情完整讲出来。
讲完之后,女子身上黑色怨气缓缓变淡。
她抬起头,望向远方,轻轻叹了一口气,身形一点点变得透明,消散在空气之中。
无名女尸的冤屈了结,魂灵散去。
房间里,少了大半阴冷气息。
只剩下王顺,坐在棺内,沉默不语。
“王顺,害死棺里姑娘的凶手真相已经大白。但是你的心结,阿秀已经轮回转世,无法再来见你。你一直等阿秀,但是阿秀已经不在这世间。”
王顺沉默很久,低声开口。
“我知道阿秀轮回了。我只是遗憾,当年没能和她道别。”
“遗憾无法重来,但是阿秀这一生,心里一直惦记你,她没有恨你。你不必困在执念里面。”
王顺轻轻点头。
“我明白了。”
他起身,走出棺材。
“我不再找替身。”
他抬手,轻轻触碰棺身。
红漆棺材开始慢慢崩解,木屑一点点化为飞灰。
我看着棺木消散,心里松了一口气。
王顺身影慢慢变淡。
“谢谢你,帮她洗清冤屈。”
话音落下,王顺也消散在空气里。
床底空空如也。
这一次,没有残留阴冷气息。
刘老仙收起香烛,长长吐气。
“好了,两道亡魂全部了结,棺魇彻底消散。再也不会有棺材,不会有下葬噩梦。”
我哥拍着我的肩膀,脸上露出笑容。
我看着空荡荡的床底,心里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
连续半个月的噩梦、梦魇、惊悚幻象,终于结束。
当晚,我安心上床睡觉。一夜无梦,睡到天亮。
第二天,苏晚过来,我们一起收拾屋子,把破碎的窗户修好。
日子回归正常。上班,下班,和苏晚约会,一切恢复平静。
我渐渐放下这段恐怖经历,以为一切尘埃落定。
直到,一个月后的一天。
我整理旧柜子,翻出来一个很久没有打开的旧木盒子。
盒子里面,放着一张老旧泛黄的照片。
照片是几十年前的合影。
年轻的王顺,身边站着阿秀。
我拿起照片仔细看。
阿秀的脸。
和苏晚,一模一样。
第十五章 轮回
我拿着泛黄旧照片,指尖微微发抖。
照片上的阿秀,眉眼、鼻梁,嘴角的弧度,完全就是苏晚。
一模一样。
我愣在原地,大脑嗡嗡作响。
苏晚就是阿秀的转世?
难怪梦里,坟坑边哭泣的阿秀,我看着莫名熟悉。难怪当初我假扮阿秀和王顺对话的时候,王顺会轻易动容。
我一直以为只是巧合。
原来不是。
苏晚,是阿秀轮回转世。
我握着照片,坐在沙发上,久久回不过神。
门被推开,苏晚提着奶茶走进来。
“看什么呢?”她走过来,探头看我手里老照片。
看到照片上阿秀的瞬间,苏晚微微一怔。
“这照片……好熟悉。”
“晚晚,你看这个女人,像不像你?”
苏晚盯着照片,轻轻点头:“确实有点像。这是谁啊?”
“她叫阿秀,是几十年前王顺的未婚妻。”
苏晚眨眨眼,没有害怕,只是轻轻开口:“王顺……我好像梦里见过这个人。偶尔会梦见,一个穿中山装的男人站在坟边等我。我一直以为是胡思乱想。”
我心脏猛地一跳。
难道苏晚,也一直有梦?
“你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梦?”
“大概就是你开始做下葬梦那段时间。一开始我没跟你说,怕吓到你。梦里,那个男人站在荒坟,说等我,想跟我告别。”
我沉默许久,把棺魇、王顺和阿秀的故事,全部讲给苏晚听。
苏晚听完,安静了很久。
“原来如此。难怪我总觉得,心里有一段说不出的牵挂。”她轻轻摸了摸照片,“那王顺已经走了,对吧?”
“是的,心结解开,他消散了。”
苏晚浅浅一笑,靠在我肩头。
“那也好,他等到了。虽然没有面面相见,但也算了结。”
这件事,我没有告诉我哥和刘老仙。
阿秀转世成苏晚,是轮回缘分,没有危险,不必惊扰。
日子继续平稳过下去。
又过两个月。
这天晚上,我和苏晚在家看电视。夜里接近三点,困意袭来,我们准备上床休息。
躺下没多久,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
耳边,隐约传来铁锹铲土的声音。
哗啦,哗啦。
我猛地睁开眼。
心里咯噔一下,不会又来?
我转头看向床底。
床底干干净净,没有棺材。
我松了一口气,刚刚那声音,好像是错觉。
我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
这时,苏晚轻轻开口,声音轻飘飘的,在黑暗里响起。
“陈默,你看。棺材回来了。”
我瞬间全身僵住,猛地转头看向苏晚。
苏晚侧躺着,眼睛睁开,直直看向床底。
我再低头看床底。
那口红漆斑驳的棺材,静静躺在床下。
棺盖,缓缓掀开。
这一次,是苏晚先看见了棺材。
第十六章 轮回的羁绊
“你……你看见了?”我声音发颤。
苏晚轻轻点头,眼神平静,没有之前那种空洞诡异感。
“看见了。就在床底下。王顺来了。”
我立刻坐起身,打开台灯。
灯光照向床底,红漆棺木清清楚楚。
苏晚也能看见了!
之前只有我能看见玉棺,现在苏晚也能看见。
“为什么你也能看见?”
“因为我是阿秀。羁绊还在。”苏晚慢慢坐起来,“王顺当年放下执念消散,但是他心底最后的心愿,是和阿秀当面告别。之前我们只是隔空了结,没有真正相见。这是他最后的心愿。”
床底棺材震动,发出沉闷的木头嗡鸣。
棺盖完全打开,王顺从棺内慢慢起身,身形比上次淡很多,像是残魂。
他抬眼看向苏晚,目光温柔。
“阿秀。”
苏晚看着他,轻声回应:“顺子。”
我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两人。
几十年的遗憾,跨越轮回,终于相见。
“当年,我以为你死了,我没能送你下葬,遗憾一辈子。”阿秀(苏晚)轻声说道。
“我活下来,可你先走了。我等了几十年,就想和你好好道别。”王顺声音很轻,“我一直困在棺里,就是为了等你。”
两人静静对视,没有哭声,没有悲伤。
“我现在来了。你安心走吧。”
王顺微微颔首,脸上露出释然的微笑。
“好。”
他转身,慢慢躺回棺材里面。棺盖缓缓合上。
没有黄土,没有下葬仪式。
棺木静静待在床底,一点点化作细碎木屑,随风消散。
王顺的身影彻底消失。
房间里,阴冷气息完全消失。
苏晚长长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我,恢复往日温柔模样。
“结束了。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我抱住苏晚,悬着的心彻底放下。
原来所有棺魇,根源是跨越几十年的遗憾。无名女尸沉冤得雪,王顺等到转世的阿秀当面告别,两段执念全部了结。
我以为故事到此彻底落幕。
但是我没有想到,还有最后一层隐藏的伏笔。
三天之后,我回老家看望我哥。闲聊的时候,我哥随口提起一件旧事。
“对了,刘老先生前几天跟我说,当年那口棺,还有一件怪事。”
“什么事?”
“预棺,会记下第一个躺进棺里的人的生辰八字。当年抬棺路上,那无名女尸被塞进棺内,她是第一个躺进棺里的。所以棺木的命主,本来是她。王顺只是临时占了棺。”
我微微一愣:“那又怎么了?”
“刘老仙说,棺魇了结之后,棺木消散,但是棺木会留下一个印记,留在第一个看见预棺的人的身上。不是害人,只是会留下一个预言梦。”
“预言梦?预言什么?”
“梦见自己的结局。不是马上要死,只是提前看见多年之后的下葬场景。”
我心头一震。
我,就是第一个看见玉棺的人。
当晚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我再次入梦。
荒山野岭,新挖坟坑。
一口棺木放在坑边,红漆崭新。
抬棺人抬着棺,缓缓落进土坑。
我站在坟坑边上,这一次,我没有躺在棺里。
我站在人群之中,看着棺木下葬。
棺前,站着苏晚,穿着素衣,静静看着棺木入土。
我往前走两步,低头看向棺内。
棺里面躺着的人,是多年之后的我。
梦里没有恐怖,没有哭喊,安安静静。
我从梦里惊醒,坐在床上。
床底空空,没有棺材。
我明白。
棺魇已经消失,这不是死亡预告,只是岁月的预言。
生老病死,本就是人间常态。
那口棺,曾经裹挟着冤屈、执念、遗憾。所有怨气消散之后,最后留给我的,只是一场关于生死的梦。
苏晚被我惊醒,靠过来抱住我。
“又做梦了?”
“嗯。梦见很久以后,我下葬。”
苏晚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低声说道:“那很远很远,还有漫长的日子。我们好好活着,把日子过完。”
我看向窗外夜色,轻轻点头。
棺魇落幕。
噩梦不再是索命的诅咒,只是提醒我珍惜眼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