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从小爱抢我的东西。
我一次都没有抢赢过。
小学时,我取得绘画比赛第一名,奖励是名师绘画班名额。
她绝食逼我让出名额。
中考放榜,我考上市一中。
她刀架脖子,逼我同意她用县一中换我的市一中学位。
高考完,她偷偷登录进志愿填报系统。
把我的211志愿改成不知名大专。
大专开学第一个月,学校的学费催缴通知,接连五次下发到我手上。
我才知道,我的学费被我姐拿去充游戏,没钱交学费只能退学。
那年我18岁,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家。
时隔五年再次相见,我成为上市游戏公司设计部主管。
而姐姐,变成了一份待我点头录用的简历。
我只淡淡扫过简历上那张和我有些相似的照片,将简历推还给人事。
“丁慧颖,不予录用。”
第一章
人事才离开十分钟,我办公室的门就被从外面猛地推开。
“砰!”
门重重砸在墙上,姐姐丁慧颖的怒吼紧随而至。
“丁丝雨,果然是你!”
她冲到我办公桌对面,双手撑在桌上,上半身朝前压过来。
“是你正好,把字签了,我允许你当我的主管。”
我向后靠在椅背上,不动声色拉开和她之间的距离。
她冷哼了一声,把一叠获奖证书甩到桌上。
“我可没在求你,我大学期间获得了一次国家建模设计比赛第三名,两次省第一名。”
“你们招的就是建模设计师,还有谁比我更适合?”
我瞥了一眼她引以为傲的获奖证书,语气毫无波澜。
“我筛选人的标准,不看证书。”
丁慧颖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随即她环抱双手,怒容慢慢化为轻蔑,高傲地挺直腰背。
“切,一个小主管而已!不敢录用我,不会是怕我把你的老底揭开吧?”
她慢悠悠地坐到沙发上,双腿交叉搭上茶几,一副势在必得的姿态。
我没恼,不动声色将桌上的柴犬摆件转向丁慧颖。
“我倒是很好奇,我的什么老底?”
丁慧颖看着门口围观的人越聚越多,胸有成竹开口。
“你们还不知道吧,你们这个丁主管不过是一个野鸡大学毕业。”
“哦,不对……”
她故意停顿,拉长尾音,眼中充满鄙夷。
“准确说,是野鸡大学还没有毕业,她才读了一个月就被退学了。”
“真是笑死人了,要不是遇到我,你们不知道还要被她骗多久。”
她说完,自顾自捂嘴大笑。
我眉眼一挑,好心提醒她。
“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我毕业证书复印件可还在人事档案里。”
丁慧颖愣了一下,转头看我一眼,恍然大悟道。
“丁丝雨,五年不见,你居然这么不择手段了,还敢伪造学历。”
我心中冷笑,看来她还是和以前一样自以为是。
“丁慧颖,你现在离开我还能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果然,我越是赶她离开,她越是来劲。
她笑得更狂,肆无忌惮道。
“怎么,被我揭穿知道怕了?”
“揭穿什么?”
我反问她,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的人都听见。
“揭穿我当年远超本科线,却只能读大专,是因为你偷偷改了我的志愿吗?”
她眼神丝毫没有躲闪,下巴一扬。
“你也知道你只是一个大专,别废话,我明天来上班。”
我往上推了一下眼镜,慢条斯理说。
“没有我这个小主管的同意,人事不会给你办入职。”
她手指着我身下的办公椅,一副命令的口吻。
“那个建模设计师我也不太瞧得上,识相就把主管的位置让给我。”
她自顾自在办公室转悠打量。
“这间办公室不错,果然抢你的东西更有意思一点。”
原来她把伤害我当成了游戏。
我紧紧攥着拳,钝刀子割肉才最痛。
不是喜欢抢吗,那我就给你备一份“大礼”。
第二章
第二天,丁慧颖大摇大摆走进我办公室,和她一起的,是我那个擅长颠倒黑白的妈。
她们一进门,无视我的存在,在办公室东摸西看。
“这个办公室不错,光照充足。”
我轻咳了一声,提醒她们还有人在。
也算不聋,两人听见声音同时看向我。
“唉,你怎么还在这?”
我觉得好笑,勾唇反正。
“这是我的办公室,我不在这在哪儿?”
丁慧颖眼中透出不耐烦,双眉紧蹙。
“我昨天不是让你走了吗?”
“你让我走?”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手指着自己,又指了指她。
“请问你算老几?这公司是你家的?”
她从小在家当惯了小霸王,只要想要的,只要我有的,一抢一个准。
突然被我驳面子,她立刻搬救兵。
“妈,你看她,离开家五年就不记得自己姓什么了。”
妈妈轻拍她的手背安抚。
扭过头来,压抑着眼底的怒意教育我。
“丁丝雨,你是不是忘了我说的话?”
这神态,和我没离家出走前一模一样。
我克制住想笑的冲动,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说出那句道德绑架我十八年的话。
“你们在姐姐最需要你们的时候生下我,对她很亏欠,她要什么我都要让。”
妈妈满意地点点头:“知道就好。”
“你说说你,早同意录用她,她也不至于看上你的位置。”
我一改害怕的样子,冷眼看向她。
“你们亏欠她关我什么事?我又没让你们非要生我,凭什么要牺牲我。”
妈妈才刚刚扬起的嘴角立刻拉下去,眼底的怒意彻底迸发。
“反了天了你,今天你让不让都没用,这个主管位置必须给你姐!”
看我依旧坐在椅子上,不动如山。
她左看右看,从沙发后面抽出我平时用的羽毛球拍,作势就要来打我。
这场景,梦回从前。
我每次只要不让丁慧颖,我妈一定会随手找东西打我,直到我屈服。
再加上丁慧颖以命相逼,小小的我被她们联合吃干抹净。
我的整个童年,在妈妈的恐吓、姐姐的逼迫下毫无底线地牺牲退让。
从前让,是因为打不过。
可现在,我练拳四年。
球拍冲我头砸下的一瞬间,我快速抬起手臂挡住,手紧紧抓住球拍。
妈妈下意识想夺回球拍,任她涨红了脸,都没办法让我的手松动。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将球拍狠狠一丢,整个人往地上一坐。
“大逆不道啊!打妈了……打自己亲妈了。”
她的嚎叫声很快引来同楼层同事,就连我对面办公室的设计总监都被她惊动了。
设计总监穿过围观人群,径直走到我妈身边,扶起她问。
“大妈,发生什么事了?”
我妈却没着急回答,反问他。
“你比丁丝雨官大吗?你们管她不。”
设计总监拿出自己的工作牌,递给她。
“能,我是整个设计部的设计总监,设计部都归我管。”
我妈一听,麻溜儿爬起来,向他推荐起丁慧颖。
“我女儿可是从小就在王老先生的绘画班里学习,专业很扎实。”
她说话的时候,丁慧颖连忙去关办公室的门,隔绝了围观者的视线。
我妈余光瞥见门已经关上,从包里拿出丁慧颖的简历递给设计总监。
简历下,还有一个厚厚的信封。
“领导,这是我女儿的简历,你看看。”
设计总监粗略翻阅了几页,用简历将信封一卷,夹在胳膊下,沉着脸喊我。
“你跟我过来会议室。”
第三章
我才刚进会议室,设计总监猛地将简历拍在会议桌上,冷着脸训斥。
“丁丝雨!我让你负责新人初筛,是信任你的专业能力,不是让你公报私仇、以权谋私!”
“丁慧颖履历优秀、名师出身、奖项傍身,各方面完全达标,你凭什么直接刷掉她?”
我坐姿端正,语气坦然。
“丁慧颖在我这里,就是没过初筛。”
“你的评判标准是什么?”
“人品。”
设计总监气得翻开丁慧颖学习经历那一栏,手指点在知名画家王老先生名字上。
“你知道她老师是谁吗?王老先生,人家一个电话我们俩都得滚蛋。”
我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嘟囔。
“那就让她打电话吧,绘画班名额都是抢的算什么本事。”
设计总监耐着性子劝我。
“人家能抢也是人家的本事,你别忘了,明天就是我们新游戏项目投资商见面会。”
“这个时候把她拉拢进来,相当于把王老先生也拉入伙。”
我白了他一眼。
“你也不问问,人王老先生愿意与她为伍吗。”
设计总监一摆手,满脸不耐烦。
“丁慧颖是肯定要录用的,不说她师从王老先生,光凭她设计获奖履历也是够的。”
我梗着脖子反驳。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没用,你被开除了。”
“理由?”
“滥用职权,逾越岗位权限。”
不等我反驳,他立刻打开会议室门,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人事电话。
“丁丝雨违反规定,解除劳动合同。”
“丁慧颖履历优秀,任设计主管。”
当众定局。
我静静地在背后看他握着内部电话指点江山,视线落在他的西装口袋上。
夹在简历中那个厚厚的信封,把他的口袋塞得鼓鼓囊囊。
我轻叹一声,低头用手机给他的考察报告打了一个叉,发给那位要求一切保密的顶层。
做完这一切,我转身离开,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
路过丁慧颖时,她一副胜利者姿态,笑着嘲讽。
“你从前多乖,知道争不赢就乖乖让给我,怎么才五年就忘了我的厉害?”
我妈也在一旁阴阳怪气地搭腔。
“你好好道个歉,你姐兴许还能给你一个岗位,不至于流落街头。”
我来回打量她们两人,冷笑一声。
“五年前我不怕孤立无援,你们以为现在我就怕流落街头吗?”
我强硬的态度让她俩皆是一愣,片刻后,她们又相视而笑。
我妈轻轻啧了一声。
“还是这么不讨人喜欢。”
我回办公室拿走办公桌上的柴犬摆件。
这个柴犬摆件,是一个监控,记录了这几天丁慧颖在我办公室狂妄的样子。
丁慧颖笑得肩膀轻颤,指着手里的柴犬摆件嘲笑。
“丁丝雨,你看你就跟这只狗一样落魄。”
我没有看她,最后环视一圈这间办公室。
“你还是这么喜欢抢我的东西,也不怕噎死!”
说完,我转身离开。
明天的新游项目投资商见面会,希望她看见我准备的礼物时,还能笑得像现在一样灿烂。
第四章
见面会这天,我坐在会场最不起眼的角落,可丁慧颖还是一眼锁定了我。
隔着人群,她冲我举杯挑眉,眼里的炫耀满得快要溢出眼眶。
我淡淡地看着她风光的模样,心里默默地倒数,她的崩塌时刻。
设计总监殷切地向投资商引荐盛装打扮的丁慧颖。
“王总,给您介绍我们新来的技术主管,丁慧颖,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她大学期间就获得国家级设计比赛第三名,和省级第一名。”
“何总获奖,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丁慧颖假装谦逊,实则下巴扬起的角度又高了一些。
王总一脸满意地上下打量丁慧颖,笑着开口试探。
“既然如此,那我等不及要见识见识丁主管关于新游戏的建模设计稿了。”
“当然没问题。”
丁慧颖立刻放下高脚杯,底气十足,大步走到会场舞台。
会场前方大屏幕亮起,精美的3D建模场景逐渐浮现。
丁慧颖手里握着激光笔,沉着地讲解她的设计稿,俨然一副天才设计师的样子。
台下的投资商频频点头,设计总监见状赶紧夸起丁慧颖。
“王总,有她在,新游大火指日可待。”
王总笑意更浓,打趣道。
“何总监倒是很相信这个丁主管,可我记得,你们原来那个丁主管能力也不差。”
何总监凑近他的耳朵,神神秘秘道。
“丁慧颖的师父,是泰斗王老先生。”
“那可真是捡到宝了。”
王总主动举起酒杯,满心期待,语气掩不住的喜悦。
“新游上市时,有这位泰斗背书,我们就不愁曝光度了。”
全场氛围抵达顶峰,所有人都认定有了丁慧颖背景的加持,新游的未来明媚阳光。
我坐在角落,静静看着他们围着丁慧颖赞不绝口。
王总作为投资商,等不及想要认证丁慧颖的背景。
“丁主管,趁着今天热闹,不如你问问王老先生,请他老人家给新游戏场景画面设计提点意见?”
丁慧颖飘飘然的笑容僵了一瞬,立刻稳住表情,笑着回应。
“我已经问过老师意见了,会场太喧闹,我不方便打电话打扰他。”
何总监最有眼力见,忙附和她的话。
“确实,老人家最怕闹腾了。”
“王总,不如这样,我们继续下一个环节。”
何总监再次凑近,同王总耳语。
“等下次让丁主管单独约王老先生出来,引荐咱们认识。”
王总轻轻抿了一口酒才说。
“行,那我听听丁主管的整个游戏策划。”
丁慧颖打开设计部共享文件夹,找到我之前上传的游戏策划。
她重新站上讲台,准备照搬我的游戏策划。
她早就习惯了,抢我的位置,用我的成果,享我的荣誉。
鼠标双击点开游戏策划文件。
入目的却是两张高度重合的设计稿。
右边一张署名丁丝雨,左边一张署名丁慧颖。
全场鸦雀无声。
“怎么回事!我打开的明明是游戏策划。”
丁慧颖立刻慌了,手忙脚乱操作鼠标,试图关掉屏幕,却怎么也关不掉。
她不知道,游戏策划,我昨天修改了。
新的游戏策划,列举了关于她一条又一条见不得光的真相。
我缓缓站起身,声音很轻很稳,穿透全场。
“丁慧颖,你说王老先生要是知道你的获奖作品都是抄袭的,还认你这个学生吗?”
第五章
无数道震惊、探究、质疑的目光,尽数落在舞台上手足无措的丁慧颖身上。
丁慧颖站在台上厉声反驳。
“丁丝雨,你就是被开除了,心存怨言,故意捣乱破坏这次见面会。”
王总指着屏幕上的两张图片,质问何总监。
“游戏策划呢,这两张设计稿对比图是要告诉我什么?”
丁慧颖张了张嘴,扯出一个很牵强的理由。
“我也不知道,我的游戏策划是放在共享盘里的,肯定是她趁我没注意修改了。”
我冷笑了一声,出言刺破了她极力想维持的体面。
“公司共享盘虽然内部人员都可以看里面的文件,但是只有上传者才能修改。”
丁慧颖还想解释,被王总抬手打断。
“你连游戏策划都要用别人的,这是在敷衍我还是敷衍你们自己!”
刚刚还把丁慧颖当成宝一样夸赞的何总监,硬着头皮解释。
“王总,丁慧颖才上任,新做一个游戏策划的话,时间上来不及。”
“要不这样,给您游戏试玩样本的时候,一起给您讲解新的游戏策划,行吗?”
“你也看到了,她刚刚展示的设计稿很完美。”
王总一口回绝。
“可现在有两张一模一样的设计稿。”
丁慧颖也缓过了神,她盯着屏幕上两张一模一样的设计稿,倒打一耙。
“就凭这两张图,我也可以说是你抄袭我的。”
我慢条斯理走上台,和她面对面站着。
“我设计的每一幅图里,都会隐藏一个字母‘D’,你也有这个习惯吗?”
她脱口而出:“没有。”
我拿起桌上的激光笔,绿色的光点停留在场景设计图角落不起眼的花朵上。
花朵中间的花蕊,恰好是一个字母D的形状。
我没有质问,只是淡淡地看向丁慧颖。
她眼神飘忽,试图在设计图里找一个自己的专属标记。
她找不到,胡乱攀咬。
“你这个说是一个字母O也可以,我师从名师,怎么可能抄袭你的三脚猫功夫。”
说完,她高傲地仰起头。
我唇角止不住扬起,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按动激光笔,画面跳到下一幅图。
我没看她,扫视全场,已经有不少人拿起手机打开了摄像头。
“这是丁慧颖大学期间获奖的第一幅设计稿。”
绿色的光点落在图上游戏人物的发饰中央,也是一个小小的D。
画面再次跳转,绿色的激光点落在图上房屋瓦片上,依旧是一个字母D。
我继续介绍:“这是丁慧颖大学第二次获奖的设计稿。”
画面第三次跳转,激光笔停留在画面中间,窗户倒影的一个小D上。
我没再说话。
台下,一直关注近几年游戏场景设计比赛的同行说出了答案。
“我有印象,这是丁慧颖实习期间获得得省设计比赛第一名的参赛作品,当时我还感慨长江后浪推前浪。”
“原来荣誉都是抄袭来的啊。”
丁慧颖彻底绷不住,涨红着脸,厉声反驳。
“你离家出走五年,这五年我都没见过你,怎么可能抄袭你。”
第六章
“因为你抄袭的,不是我大学时期的设计稿。”
我刻意停顿,欣赏她越来越慌乱的眼神,几秒后才继续开口。
“你抄袭的,是我留在家里,高中时的原创手稿。”
此话一出,惊叹声不绝于耳。
“高中时的手稿都能获奖,这是老天爷赏饭吃啊!”
“她们俩好像还是亲姐妹,我前些天还看见她妈妈来闹,有这么优秀的女儿还偏心”
议论声此起彼伏,“偏心”两个字眼偏偏钻进我的耳中,刺痛我的耳膜。
心里泛起一股酸涩,外人眼中,我妈不过是偏心而已。
丁慧颖哆嗦着唇,着急忙慌辩解。
“你拿什么证明这是你高中的手稿。”
她现在如同一条被浪冲上岸的鱼,胡乱挣扎。
我按动手中的激光笔,大屏幕画面再次跳转。
屏幕上是九幅图,三幅图为一排。
每一排的第一张,是刚才我播放的,丁慧颖三次获奖的设计稿。
丁慧颖坐不住了,冲上台质问我。
“你什么意思?”
我挑眉,目光轻飘飘从她慌乱的脸上移开,看向众人,慢条斯理开口。
“三次比赛,丁慧颖递交了三幅设计稿参赛,这是她分别递送的设计稿。”
我手里的激光笔在屏幕上画圈,圈出丁慧颖没获奖的那些设计稿。
“第一张大家都知道获奖了,而另外两幅,连初赛都没过。”
我看向丁慧颖,语气骤然变冷。
“试问这位师出名门的丁主管,一个人的设计水平出入会这么大吗?”
她脸色欻一下变得惨白,目光不再躲闪,直直地盯着我辩解。
“就算是知名设计师,也不敢保证每张设计稿都能成功。”
“我问的是,一个人的设计水平,会是两个极端吗?”
她没回答,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渐渐变得空洞。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时,我妈尖利的嗓音打破会场的厚冰。
“丁丝雨,你别在这血口喷人,慧颖从小在绘画方面就有天赋。”
我轻叹一口气,看着眼神恢复一点光的丁慧颖感慨。
“你怎么又喊妈了,从小就这样,打不过就喊妈。”
说完,我不给她们反驳的机会,立刻拨通丁慧颖不敢打扰的王老先生电话。
视频接通,我转过身,将后摄像头对准大屏幕。
台下的人,清清楚楚看见我手机屏幕上,对面满头白发的知名画家。
这人,设计界的人都认识,也是丁慧颖的名师。
我很自然地和他打招呼。
“刘老下午好啊,有个事麻烦你,请你帮我看看,这几幅图有没有可能出自同一人之手?”
刘老推了推老花镜,对着手机屏幕端详了不过两分钟,斩钉截铁回答。
“不可能,无论从画风、下笔的力度或者色彩的应用上看,都不可能是同一个人的作品。”
“谢啦,刘老,改天我去看你。”
“说话的算数啊,当初你绘画班名额要是没有被丁慧颖抢,现在你的成就肯定不止于此。”
丁慧颖冲过来抢我的手机,我往旁边一闪,轻松躲过。
扑空的她踉跄几步才站稳,她回头恶狠狠盯着我,双目猩红。
“丁丝雨,你真的要毁了我吗?”
我两手一摊,轻蔑一笑。
“不是你想要毁了我吗?”
我缓缓抛出我为她准备已久的终局大礼。
“提醒你一句,所有设计赛事明文规定,抄袭获奖,撤销所有奖项、全网公示拉黑,并处百万级违约金。”
百万债务四个字,像惊雷炸响在丁慧颖耳边。
她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舞台上,浑身冰冷,彻底没了所有嚣张气焰。
母亲见状彻底慌了,眼神疯狂,猛地抬手狠狠朝我推来,歇斯底里大吼。
“你早就知道她抄袭!你早就有证据!你为什么不早点说!为什么非要逼她背上巨额债务!”
第七章
我侧身轻松躲开她的冲撞,稳稳站立,眼底全是冷意。
“因为我要等你们主动找上门,等你们亲手抢下这份带着百万债务的‘荣光’。”
我眉眼一挑,低声问她。
“你猜,我为什么没把高中时期的设计稿带走?”
我妈愣在原地,看我的眼神满是恐惧。
我迎上她惧怕的目光,心中最后的一丝酸楚消失殆尽。
“我早就知道她会偷我的东西、抢我的成果、踩着我的人生往上爬。”
“我不提前揭穿,就是为了等你们贪念作祟、主动入局,亲手接过这份足以毁掉一生的百万烂账。”
“要怪,就只能怪你们太贪。”
丁慧颖哆嗦着唇,抽泣着控诉。
“我哪里招惹你了,我只是想要找个工作,是你要打压我!”
“你也值得我打压?”
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居然以为装可怜这一招还有用。
从包里拿出我一直放在办公桌上的柴犬摆件,连接数据线。
屏幕上开始播放丁慧颖入职那天的监控录像,从她推门而入到质问我,再到我妈恼羞成怒要打我。
从何总监收下厚厚的信封,到不分青红皂白开除我。
一切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台下行业翘楚和投资商开始交头接耳,看着丁慧颖两母女指指点点。
“我还以为真是什么天赋异禀的才女,没想到是剥削自己妹妹换来的前程似锦。”
剥削……
听到这个词语,我发出轻笑。
是了,原来我一直承受的不是偏心,而是剥削。
五年前,我要是听见有人替我说话,我一定会将十八年的委屈全部说出口。
可现在,我只是深吸一口气,看着会场里的同行,说出我的决定。
“本人,公司集团副总丁丝雨,现正式宣布两项处罚决定。”
“第一,丁慧颖长期抄袭造假、骗取赛事荣誉、品行恶劣,全行业终身拉黑,公司永久不予录用。”
“第二,设计总监何某,受贿徇私、滥用职权、识人不明、损害公司利益,即刻开除,永不合作,纳入行业黑名单。”
话音落下,全场彻底沸腾。
设计总监和丁慧颖同时惊呼。
“你不是主管吗?怎么会是副总!”
设计总监面如死灰,手忙脚乱拨通人事经理的电话求证。
他终于明白自己得罪的不是一个小主管。
他哆嗦着爬过来抓住我的裤腿。
“丁副总,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放过我,我也是被她们母女骗了啊!”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那个信封里面装的是什么!”
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一个字说不出。
丁慧颖愣愣地看着这一幕,眼神从难以置信变得绝望。
可更让她绝望的,在后面。
会场里坐满了行业翘楚,有一部分人早就拿出手机,将今天会场发生的一切录了下来。
此刻,他们正低头把这一切发到社交平台上,嘴里振振有词。
“这么恶心的行为,怎么能只你们公司封杀,应该整个行业封杀。”
立刻有人附和。
“对,我也发,就该曝光这种踩着别人获得荣誉的人。”
丁慧颖崩溃大喊,唇色惨白。
“不,你们别发。”
她匍匐到我脚边,眼泪鼻涕呼了一脸。
“丝雨,我错了,都是妈让我怎么做的。”
“啪”的一声,她的脸歪向一边。
她口中的妈怒气冲冲,打她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指着她骂。
“明明是你嫉妒丝雨比你优秀,以死相逼让我处处以你为先。”
随后,她抓住我的手,满脸谄媚。
“丝雨,妈妈虽然有不对的地方,但也把你养到了十八岁,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现在当副总了,不能不管妈!”
第八章
我嫌弃地抽出自己的手,拿湿巾缓缓擦手指,不紧不慢回答。
“可以管你,你算算养我花了多少钱,我一次性还给你。”
她高兴得狮子大开口。
“就算一年十万,你是十八岁离家出走的,你给我一百八十万。”
我冷笑出声,将脏了的湿巾扔进垃圾桶。
回头平静地看着她,不言不语。
她有些慌神,忙改口说。
“好像,也没有这么多,不如就算成一年五万。”
她伸出五根手指,自我肯定。
“一年五万,不能再少了。”
我收起笑意,冰冷的眼神如同看一个陌生人。
“你以为是菜市场买菜,十块不行算五块?”
此时被她一巴掌打懵了的丁慧颖也反应过来,指着她撒泼。
“你现在把一切都推给我了?”
“是你一开始,说亏欠我,名师班名额就该让给我。”
“是你一直说,所有的资源都给我,让我为你养老送终。”
丁慧颖一步一步朝她妈妈逼近,眼里的恶毒如同蛇信子般,藏都藏不住。
“怎么,现在发现押错宝,你又转头讨好她了?”
她妈妈被逼到墙角,手叉腰,梗着脖子和她耍横。
“抢她名额的是你,改她志愿、花她学费的也是你,不关我的事!”
丁慧颖也吼,两人嘴里喷出的唾沫在空气交错。
“名额转让签字的是你,给我志愿密码和学费的是你。”
我静静地看着这场内讧,从包里拿出一个泛黄的本子,扔进丁慧颖妈妈怀中。
“念完上面的内容,我就给你钱。”
她下意识地翻开,才看完第一页的内容,手就止不住地颤抖。
我冷声再次说:“念!”
这一声吓得她猛地抖了一下。
一贯见风使舵的她,此时红着眼眶问我。
“这本子,你哪来的?”
我没有回答她,而是背出本子里的内容。
“丁丝雨一岁,该断奶了,衣服就穿慧颖的,不用花钱。”
“幼儿园,每个月学费加伙食费交三百。”
“小学初中免费,每天伙食费十块。”
她妈崩溃大喊。
“别说了,你别说了!”
我没有停,声音更稳。
“高中,每周生活费五十。”
“大学,不读,出去打工。”
会场安静得只剩丁慧颖失控的笑声,夹杂着她妈妈的抽泣声。
我扔给她的那个本子,是我十八岁离开时从家里带走的唯一东西。
是她记录的,在我身上花的钱。
我加过,总的花了44850元。
看着亲妈此时的眼泪,我内心毫无波澜。
“不止你会记,从小,你每一次为了丁慧颖打我,我都记着。”
“我第一次退让时就想好了,终有一天,我要你们加倍奉还。”
我声音突然变得尖利。
“我如果不是副总,恐怕还要被你们踩在了地上肆意践踏。”
“从再见面到现在,你只顾替丁慧颖争取利益,只顾替你自己要钱。”
“你问过我,这几年是怎么过的吗?”
我没有等到她回答,转身离开。
走到会场门口时,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哀嚎。
“妈错了……错了呀……”
“丁丝雨,你再给我次机会!”
第九章
自见面会风波过后,我没再见过丁慧颖两母女。
但她们的结局,早已家喻户晓。
丁慧颖抄袭事件全网传开。
她之前拿下的几项建模赛事奖项全部被组委会撤销,还追偿了高额违约金。
她们在我办公室盛气凌人,污蔑我学历造假的视频也火遍全网。
我的几个大学同学自发为我正名,纷纷晒出毕业照。
行业内多家企业收到事件通报,彻底断了她入行的路子。
一时间,丁慧颖如同过街老鼠,走到哪儿都被人指指点点。
我亲妈不甘心,两次跑到产业园门口堵我,都被保安提前拦下,连办公楼都没能一步。
后来,我经常会收到一些关心的短信,我从来不回,直接全部拉黑。
见面会当众亮明副总身份之后,继续伪装基层主管已经没有意义。
我收拾物品,搬进顶层、总裁办公室隔壁的副总办公室。
总裁笑意盈盈地等在办公室里,见我进门,立刻起身张开双手迎接。
“我的丝雨姐,终于舍得来顶层陪我了。”
看着她得逞的眼神,我恍然大悟,丁慧颖投递简历上门,未必完全是巧合。
我没好气地把东西往桌上一放。
“这么多年,夫人把我保护起来,从前的人没办法找到我。”
“丁慧颖的简历送到我手上,是你默许的,对吧?”
堂堂总裁,此时头一歪,手指绕着发尾转移话题。
“我那不是顶层办公太冷清,你又不愿意直接空降上任。”
她一撅嘴,委屈巴巴。
“我想着只是应聘没什么危险,顺势推你一把,从前的事情总要有个了结。”
我用食指戳她的额头。
“董事长夫人当年资助我,是希望我能帮你坐稳位置,不是陪你看热闹。”
她挽着我的手撒娇。
“知道了知道了,我的丝雨姐。”
我无奈笑了笑,目光扫过书架上一排排荣誉奖杯。
五年前离家,我在地下通道卖画糊口,恰好遇上外出考察的董事长夫人。
她看中我的绘画功底,出资供我复读,攻读游戏设计专业。
读书期间,我多次代表公司参赛拿奖,毕业后直接就任副总。
这份知遇之恩,我一直记在心里。
所以每一次参赛,我都署名公司,而不是个人。
“丁副总,投资商到了。”
助理的声音将我从思绪拉回。
“好。”
我轻声回应。
甩了甩头,将过去抛进回忆。
新一轮投资商谈判格外顺利,大家默契没提见面会那场闹剧。
敲定投资协议后,新游进入密集测试阶段。
我常常加班到深夜,总裁总会安排人备好一碗热粥放在我工位。
游戏上线,市场反响远超预期。
一晃一年过去,曾经爱撒娇的总裁,已经蜕变成杀伐果断的女商人。
我们不再是谁单方面庇护谁,而是真正并肩作战的搭档。
那些原生家庭带来的伤痕,不会彻底消失。
但我不必再被迫牺牲自己的天赋,去成全别人的人生。
也不用处心积虑想着报复谁。
往后,我只为热爱的设计,为自己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