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给我一支朱笔，让我下山把六个师兄的名字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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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给我一支朱笔，让我下山把六个师兄的名字划掉》精彩片段

「不答是对的。」他自己点了点头，「答了我就得接，接了就得落款。」

柜台上搁着把裁纸刀，刃口亮，刀背上却积着一层薄灰。他拿刀背把那摞纸压平，

压完又搁回去。「我这铺子六年没写过自己的名。」他说，「替谁写都行，写谁都行，

就是末尾那块空着。空着才没人顺着摸过来。」外头进来一个人，捧着张红纸，

要写添丁的帖子。他接过去，问了生辰，问了排行，问到「孩子叫什么」，那人报了三个字。

他笔尖悬着，没落。「换一个。」他说。「怎么？」「这个太顺口。」他把红纸推回去，

「顺口的容易被人记住。记住了就有人念。」那人抱着纸走了，

出门还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空木板。我从袖袋里摸出笔杆，蹭了一下。七个字，

头两个要指腹来回两趟才摸得出笔画。第三个还清楚。天没黑我就出了城，顺着水往南。

走的时候他没送，在柜台后头墩那叠纸，墩一下，停一会儿，再墩一下。

卷一 · 下山（三）顺水两天，河边有座亭子，四根柱子，顶上没瓦，

中间砌着一口字纸炉。火不熄，也不旺，闷着一层暗红。三师兄蹲在炉边，拿火钳拨灰。

看见我，把火钳往炉沿上一搁，没起身。「笔。」他说。我把笔递过去。他接过去翻了一圈，

看杆上那七个字，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挪，挪到第三个停住，把笔还回来。「这个烧了。

」亭子角落堆着几筐纸，全是写废的、作废的、没人来认的。有的只写了半行，

有的整张就一个字。「六年前自己烧的。」他拿火钳把炉口那层灰拨开，

「籍帖、度牒、师傅给的年帖，一沓，全进去了。」「那划什么。」他没答，

从炉膛底下夹出一片没烧尽的纸角，边上卷着焦，中间剩半笔，一横的起头。「就这个。」

他把纸角搁在炉沿的平石上，「补上，凑成整的，再划。」「半笔不行？」

「半笔也摸得上来。」他拿火钳把那片纸角压平，压了一下，「可不凑整，就不算个名字。

不算名字，划了不算数。」我照着那半笔把缺的补了。补完是个整字，认得，念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