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穿过来的时候,张月娘正在被婆婆罚跪。
“不下蛋的母鸡,娶你有什么用?
“老李家的根断在你这里了,我还有什么脸去见老头子!
“打死你个肚里没货的贱人,跟前头那个短命鬼一样克夫!”
拐杖一下又一下敲在张月娘身上,她咬牙挺直单薄瘦弱的身子,跪在地上任由婆婆打骂。
根据书里的情节,她会被老太婆打晕过去,一觉醒来就觉醒了锦鲤体质。
荒年不知饿死了多少人,张月娘却经常能找到落单的鸡鸭鱼猪牛,到山上随便一挖就是千年人参百年灵芝。
从此带领恶毒婆婆、家暴丈夫、五个继女,还有自己生的八个儿子,过上了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天杀的。
我只是一个熬夜看小说的可怜社畜。
看完这本小说,我前半生造下的恶业也全都抵消了。
为了不让后来的人吃史,我写下五百字长评狠狠避雷。
谁知刚把书评发出去,我眼前一黑,魂穿进了张月娘身体里。
老太婆的拐杖落在背上,我疼得直抽抽,但我忍住了没叫出声。
在拐杖再一次落下的时候,我一把攥住了拐杖头。
老太婆拽了两下没拽动,愣了:“你……”
我顺势一扯,把她拐杖夺了过来,反手就往她屁股上抽了一棍子。
“哎哟!”
老太婆一嗓子嚎出来,全院子的鸡都扑棱棱飞上了墙。
她捂着屁股蹦了三尺高,看我的眼神像见了鬼。
也不怪她,张月娘嫁过来三年,挨打从来不敢吭声,今天突然还手了,搁谁谁不懵。
“你、你敢打我?!”
“打你怎么了?”
我把拐杖往地上一杵,学着她刚才的口气,“不下蛋的母鸡?你儿子倒是下个蛋给我看看?”
老太婆气得嘴唇直哆嗦:“反了天了!我老李家从来没有过这样不敬长辈的媳妇!”
“长辈不慈,晚辈当然不敬。打我骂我之前先检讨一下自己有没有错,知豆不?”
我往前走一步,她往后退一步,“还是说你想把我打死,让你儿子再娶一个?就你家这条件,三间破瓦房两亩薄田,谁嫁?”
老太婆被我怼得噎住了。
她大概这辈子没被人这么当面数落过,尤其是被她最瞧不起的锯嘴葫芦张月娘。
我趁热打铁,把拐杖往树墩上一丢,举起砍柴刀狠狠剁成两半。
“再敢动手,我保证你和这拐杖一个下场!”
老太婆嘴张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你,你今天中邪了?”
“对,中邪了。”
我拍拍手上的灰,“天神娘娘托梦,说我上辈子积了大德,这辈子该享福了。谁拦我享福,谁就是跟神仙过不去。你要是不怕半夜被神仙薅头发,你就接着作。”
老太婆信鬼神,这一条我拿捏得死死的。
她果然缩了缩脖子,嘴里嘟嘟囔囔地骂着“反了反了”,没管地上断成两截的拐棍儿,一瘸一拐地回了自己屋,咣当把门摔上了。
2
我揉了揉被抽得火辣辣的屁股,长出一口气。
五个小萝卜头躲在院门后头,个个探着脑袋看我,大的十岁小的五岁,瘦得跟猴儿似的,衣服补丁摞补丁。
我叹了口气,生在重男轻女的李家,亲娘又早早地去了,这几个小女孩简直早熟得可怕。
张月娘一进门,她们就知道要讨好这个后娘。
平时原主丈夫在外面干活,婆婆只会张嘴骂人动手打人,要么就是四处溜达着说前后两个儿媳妇的坏话。
只有这几个小丫头跟在原主屁股后头忙前忙后,什么家务农活都能干。
今天张月娘挨打,也是因为偷偷烙了几个饼子,想要分给五个继女果腹。
谁知饼子还没进嘴就被老太婆抓了个现行。
大丫见我看着她们叹气,嘴唇哆嗦着喊了声:“娘……”
我冲她们招招手,“进来。”
五个丫头磨磨蹭蹭挪进来,看我的眼神跟看炮仗似的,又怕又觉得新鲜。
刚才老太婆走得急,把饼子忘了。
我给五个孩子一人塞了半个杂粮饼子,剩下半个自己垫肚子。
就着凉水吃噎死人的干巴饼子,我还不忘问大丫:“饿不饿?”
大丫使劲点头。
“行,以后我带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我把她们领到后院,指着墙根底下那排破瓦罐,“从明天开始,你们五个一人管一个罐子。往里头撒尿。”
大丫脸都白了:“娘,撒尿?”
“对,撒尿。谁撒的尿能让地里的庄稼长得好,我奖励谁好吃的。”
五个丫头面面相觑,但杂粮饼子的余味还在嘴里,她们咬牙答应了。
第二天一早,我拎着半桶子母河水兑进五个瓦罐里挨个儿浇地。
别人穿书金手指都是系统,我倒好,绑定的空间连接子母河水。
没错,就是西游记里那个无论男女,喝了就能怀孕的子母河水。
尿只是个幌子,我真正想测试的的还是这水。
第二天,这块张月娘修整好之后,怎么也种不出粮食的荒地,已经有了青色的嫩芽芽冒头。
看来我的猜测没错,子母河水也能催生植物的生命力。
这块地就在后山脚下,村里人只要经过就能看个一清二楚。
庄稼人一天到晚在土里刨食,哪块地种了什么,长势如何,收成好不好,都是全村人的谈资。
我用子母河水改善了种子的质量,让种子成功发芽破土,然后等待它们自然生长起来。
种出了粮食,我又拿家里一个月没下蛋的老母鸡试了一下。
刚喂完子母河水,母鸡撒丫子跑进鸡窝。
“咯咯哒,咯咯咯咯哒!”
二丫撅着屁股摸出一个带着鸡屎的鸡蛋,兴奋地举到我面前。
“娘,母鸡真的下蛋了!”
从这天开始,老母鸡每天早上准时下一个热乎乎的鸡蛋,成功逃脱了炖汤的命运。
五个丫头看我的眼神从畏惧变成了崇拜。
大丫甚至偷偷问我:“娘,你是不是会仙法?”
“少打听。”
我往她嘴里塞了半个杂粮馒头,“去,把后山的野兔子给我撵到院子里来。”
3
大丫领命去了。
这丫头腿脚利索,原著里就属她最能跑。
果然,半个时辰不到,她连轰带撵地把三只灰毛兔子赶进了院。
我逮住最肥的那只母兔,捏着后颈皮灌了一口子母河水。
母兔过了三天就生了。
一口气下了十二只小兔,个个活蹦乱跳。
我在心里默默记下,子母河水用在禽类和哺乳动物身上也能见效。
老母鸡本来不下蛋了,喝完水开始正常下蛋。
正常兔子怀孕要一个月左右,喝完子母河水却只需要三天。
而那块浇过子母河水的麦子地,生长速度却和正常麦子差不多,只是看上去格外的精神。
通过这几次实验可以粗略得出一个结论,子母河水对和人类一样的哺乳动物效果最强。
对家禽可以起到改善生殖能力的效果。
而用到种植粮食上面,可以增强种子的生命力,提高发芽率,并且浇灌了子母河水的麦子长势也比其他小麦好。
我把养兔子的事交给了几个小丫头。
要照顾母兔,打扫兔圈,检查有没有小兔子被压死,还要每天去田边割最嫩的草回来晾干喂兔子。
每天干的活变多了,五个小姑娘的脸色却一天比一天红润,精气神也好了很多。
老太婆看我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可能是我最近性格大变,让她起了疑心。
也可能是我一天两顿照样做杂粮馒头野菜汤,她怀疑我背地里带着五个丫头躲起来吃好吃的。
鸡蛋都是有数的,母鸡每天下一个蛋,老太婆看得很紧。
除此之外,老太婆还要拄着新捡来的木棍,守在兔圈旁边挨个数兔子少了没有。
然而兔子繁殖太快,还老是动来动去,她数来数去最后数花了眼。
我只觉得好笑。
“别数了,这些兔子要留着换钱买地盖房子的,吃你的杂粮馒头去吧,管饱!”
老太婆悻悻走了。
不过她的怀疑是对的。
我确实偷吃了,躲在后山把兔子烤得香喷喷,丫头们围成一圈,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手指头。
吃完兔肉,我们还要把骨头藏起来,洗干净手上和嘴里的肉味才回家。
兔子全身都是宝,兔肉能吃,兔皮留着换钱,兔骨头和屎尿落叶一起沤成农家肥留着种地。
这么有用的东西,老太婆别想尝到一点甜头。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刚穿进来老太婆就打我骂我,还想跟着我吃肉?
做她的春秋大梦去吧!
4
西游记里面年满二十的女子才会去喝子母河水。
其实这样也是符合健康标准和人道主义的。
考虑到小兔子不应该过早繁殖,我只给适龄兔子喂子母河水。
不过无论公母,都得给我下崽子。
兔子繁殖了一窝又一窝。
换的钱我先给自己和五个丫头做了新衣服,又花了点钱把房顶补好了,这样下雨天终于不漏水了。
新衣服没老太婆的份,气得她到处说我苛待婆婆,等她儿子李大柱回来,非要打断我的腿不可。
我嗤笑一声,等李大柱回来,我还有账要跟他算呢。
几个月后,地里的麦子熟了。
如我所料,子母河水并不会加快植物生长速度,而是让植株更健康,麦穗更饱满,最后这块地收获的粮食比从前多了五成。
这样也好,至少可以光明正大地浇水了,不用担心被村子里的人发现异常。
除了养兔子和种地,我还养了许多鸡。
无论公鸡还是母鸡,养大了全都留下生蛋换钱。
公兔子下崽没被老太婆看出不对劲来,因为兔子脾气大,老太婆闲的没事也不会特意提溜起来看公母。
但是公鸡当着她的面下蛋,可就开了老太婆的狗眼了。
她站在院子里拼命揉眼睛,嘴巴里念念有词:
“天神娘娘显灵了?公鸡都能下蛋了?这可是祥瑞,我老李家要出息了!”
我嘴角抽搐,但没忘记警告老太婆。
“管好您的嘴,别出去乱说,否则官府知道了要把这些鸡全抓走的!”
老太婆梦游似的点点头,捧着那枚公鸡蛋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5
兔子和鸡蛋都能换钱,我手里也有了些积蓄。
然而我低估了古代百姓对土地的重视程度。
到目前为止,除了自己开荒,正常途径根本换不到一分田地。
我也只能作罢。
反正目前家里劳动力不多,还要分出精力养兔子养鸡,这几亩地种粮食种小菜,也够一家人吃了。
就在日子越过越好的时候,李大柱回来了。
老太婆一见到她儿子就扑了上去。
“大柱,你可算回来了!你娘都快被你媳妇逼死了!”
李大柱生得高,常年做苦力活,身上有几分肌肉。
听到老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两只驴眼睛一鼓,抄起门栓就要来后院教训我。
“张月娘,你敢欺负我老娘!看我不打死你个小贱人!”
我早在听到李大柱回来的时候,就把五个孩子赶到了厨房锁好门。
自己则拿过那把生锈的砍柴刀,在水缸旁一下一下地磨了起来。
李大柱拎着门栓冲到后院门口,脚步忽然慢了。
他盯着我手里的砍柴刀,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你磨刀干啥?”
“磨刀啊。”我头都没抬,手指在刀刃上刮了两下,“好久没杀猪了,手痒。”
“咱家哪来的猪?”
“现在没有,一会儿就有了。”我抬起眼皮冲他笑了笑。
李大柱往后退了半步,门栓从右手换到左手,又从左手换回右手。
他常年在外头做苦力,扛大包搬石头,一身腱子肉不是白长的。
但再壮的汉子也怕不要命的,更何况张月娘这三年在他家活得连条狗都不如,今天突然抄刀磨刀,搁谁谁不心里打鼓。
老太婆在后头跺脚:“大柱!你看她那个疯样!还不把她撵出去!”
李大柱咽了口唾沫,梗着脖子喊:“张月娘,你把刀放下!我老娘说你打她骂她,还敢抢她拐杖,有没有这回事?”
“有。”我站起来,刀尖朝下拎着,“你娘拿拐杖敲我脊梁骨的时候,你怎么不问有没有这回事?”
“那、那是我娘教训儿媳妇!”
“那我教训婆婆,也是一报还一报。”
我往前走了两步,李大柱往后退了两步,“你要是觉得你娘打我有理,那我打你娘也有理。你要觉得没理,行啊,你让你娘先给我磕头认错,我考虑考虑把刀放下。”
老太婆在后头炸了:“你放屁!我给她磕头?她算什么东西!”
“那你就别怪我不放刀。”
我蹲回去继续磨刀,越来越亮的刀刃反射着冰冷的光。
李大柱在院子里站了一炷香的工夫,最后把门栓往地上一扔,进屋跟他娘嘀咕去了。
6
当天晚上,老太婆屋里叽叽咕咕到半夜。
第二天一早,李大柱把我叫到堂屋,桌上摆着一张写满字的纸,歪歪扭扭跟鬼画符似的。
“张月娘,你三年无所出,又忤逆长辈,今天我就把你休了。念在夫妻一场,你自己走,东西留下。”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休书。
大概意思是张月娘不敬公婆、不事丈夫、三年无子,净身出户。
底下还按了个手印,也不知道拿谁的指头按的。
“东西留下?”我把休书拍回桌上,“李大柱,你睁眼看看,这院子里的兔子、鸡、地里的麦子,哪一样是你挣的?你出去半年,往家拿回来几个铜板?你娘连杂粮饼子都舍不得给五个丫头吃,这家里吃的用的,全是我一手置办起来的。”
李大柱脸涨得通红:“你一个妇道人家哪来的本事置办这些!肯定藏了私房钱!”
“我藏你个大头鬼。”我冷笑,“你那点家底我嫁进来第一天就摸清了,耗子进去都得含着眼泪出来,我藏什么?藏你娘那张臭嘴吗?”
老太婆在里屋拍着大腿嚎:“反了反了!大柱你听听!她这是要骑到咱娘俩头上拉屎啊!”
李大柱伸手就要来拽我胳膊:“你今天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我闪身躲开,从灶台上端出一碗水。
碗是豁了口的粗瓷碗,水是清亮亮的子母河水,我刚才从空间里现打上来的。
“行,走之前我敬你一碗水,三年夫妻,好聚好散。”
李大柱一愣:“啥?”
“喝口水,算我张月娘对得起你。喝完我抬脚就走,绝不回头。”
老太婆在里屋喊:“别喝!谁知道那水里有没有下毒!”
李大柱犹豫了一下,但看我一脸坦然,又觉得当着他娘的面连碗水都不敢喝太丢人,接过来咕咚咕咚灌了个干净。
李大柱灌完那碗水,抹了把嘴:“行了吧?”
“行了。”我把空碗往灶台上一搁,屁股往条凳上一坐,“你歇着吧,我等着。”
李大柱一愣:“等啥?”
“等你肚子大。”
老太婆从里屋蹿出来,指着我鼻子骂:“你个毒妇!你给大柱喝了啥!”
“子母河水。”我翘起二郎腿,“西游记听说过没有?喝了就怀孕,男女都一样。你天天骂我不下蛋,行啊,这蛋让你儿子自己下,省得你老觉得是我肚子不争气。”
老太婆气得直翻白眼:“你放屁!男人咋生孩子!”
“那你等着看呗。”
7
我没走。
不光没走,我还把五个丫头看得一丝不错,几个人该喂兔子喂兔子,该浇地浇地。
老太婆抄着新找的木棍在院子里骂了我三天,骂累了就回屋躺着,躺够了再出来接着骂。
我全当耳旁风,到饭点照样做饭,做完了先分给五个小的,自己盛一碗蹲门槛上吃。
老太婆走过来揭开锅盖一看,连米汤都没给他们娘俩剩下,当即又对着我破口大骂。
我无所谓,老太婆骂得越凶我吃得越香。
李大柱头两天没当回事,该吃吃该喝喝,还跟他娘说“这疯婆娘吓唬人呢”。
第三天早上,他蹲茅坑的时候忽然喊了一嗓子。
“娘!我肚子疼!”
老太婆跑过去一看,李大柱捂着肚子从茅房出来,脸色煞白,肚子鼓了个硬邦邦的大包,跟揣了个西瓜似的。
老太婆伸手一摸,那包还动了一下。
“哎哟我的祖宗!”老太婆一屁股坐地上,“真怀上了!”
李大柱还不信,捂着肚子满院子转圈,越转那个包越大,到晌午的时候已经鼓得跟揣了个西瓜似的,衣服扣子都系不上了。
村里人听说李家出了怪事,扒着墙头看热闹,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
有人喊:“大柱,你这是得罪哪路神仙了?”
也有人眼尖:“哎你们看,张月娘在里头嗑瓜子呢!”
我确实在嗑瓜子,还分给五个丫头一人一把。
大丫一边嗑一边小声问我:“娘,爹不会真生吧?”
“看着。”
当天晚上李大柱就发动了。
疼得在炕上打滚,嚎得全村狗都跟着叫。
老太婆急得团团转,满村找接生婆,接生婆来了扒开裤子看了一眼,脸都绿了:“我接生三十年,没接过男人的活啊!”
“有啥不一样的!”老太婆急得直跺脚,“该咋接咋接!”
接生婆哆哆嗦嗦上手,李大柱疼得把炕席都抓烂了。
我在院子里烧热水,一盆一盆往里端,老太婆拦着我不让进,我拿胳膊肘把她扒拉开:“不想一尸两命就给我滚开。”
其实是我想近距离观摩一下子母河水的效果,这可是难得的一手科研数据。
李大柱疼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一声婴儿啼哭从屋里传出来。
接生婆抱着个男婴出来,手还在抖:“生、生了个带把的……”
老太婆扑上去抢孩子,接生婆又补了一句:“大人血崩了,止不住。”
8
我端着最后一盆热水进屋,李大柱躺在炕上,脸白得跟纸一样,身下褥子全被血浸透了,看见我进来,嘴唇哆嗦着挤出几个字:“张月娘……你……”
“我什么我。”我把热水往炕沿上一搁,“你娘骂我三年不下蛋,我这不让你下了吗?你有本事倒是自己养啊。”
李大柱眼珠子瞪着我,一口气没上来,腿一蹬,没了。
我摇头叹息。
当初李大柱第一个老婆,嫁进来五年生了五个,一年一胎肚子就没歇过。
怀孕了也没享过什么福,照样下地喂鸡挑水做饭,连老太婆的裤衩子都要她洗。
如今也算帮五个丫头的亲娘报仇了。
老太婆抱着男婴在院子里又哭又笑,一会儿喊“老李家有后了”,一会儿喊“我儿死得冤”。
哭着哭着眼神就直了,把孩子往炕上一丢,光着脚跑出了院门。
“天神娘娘饶命!天神娘娘饶命!”
她一路喊一路跑,跑到村口河边,脚下一滑扑通栽了进去。
那天上游刚下过雨,河水涨得老高,一个浪头打过来人就没了影。
村里人沿着河找了两天,连根头发丝都没捞着。
我抱着那个男婴站在院门口,五个丫头围在我脚边仰头看我。
男婴哇哇哭,声音倒是挺洪亮,小脸皱巴巴的,眉眼间全是李大柱的影子。
大丫小声问:“姐,这娃咋办?”
“送人呗,我又没有奶水喂他。镇上有的是生不出男孩,一心想着买个带把的男娃传宗接代的人家。”
我语带嘲讽,掂了掂怀里的小崽子,“好歹是一条命,又没招我。”
李大柱亲自生的男孩很快就被我送养了出去。
我没要那户人家的钱,也没有留下任何身份信息,免得这孽种长大了知道自己身世,找上门来报杀父之仇。
在镇上买了点东西,我带着听到的消息匆匆赶回了李家村。
9
我蹲在村口河床边上看了一眼,上游冲下来的淤泥晒得裂了口子,底下露出来的石头白花花的。
村里人还做着再下一场大雨的梦,我一看这天色就知道完了。
原著里写得明明白白,河水退下去之后是大旱,旱完接着蝗灾。
三灾轮着来,整个李家村十室九空,原主靠锦鲤体质从山里往家扒拉东西,旁人连草根都刨不着。
我回到院里,五个丫头正蹲在兔圈边上喂草。
大丫看见我进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娘,镇上咋样?”
“不咋样。”
我把从镇上买的盐和几把铁锄头往地上一搁,“从今天起,没事别往村外跑。井里水打上来先存缸里,能存多少存多少。”
二丫问:“要下雨了?”
“下个屁。”我卷起袖子往后院走,“要旱了。大旱。”
当天晚上我就开始宰兔子。
五十多只兔子,留了六只最壮的种兔,其余全宰了。
五个丫头跟我一块儿干,放血的放血,剥皮的剥皮,我手把手教她们怎么把兔肉切成条,拿盐搓了码在簸箕里。
老太婆留下的那间空屋正好当熏房,架子上挂满了兔肉条,底下拿果木枝子熏,熏到肉干透发硬,拿油纸一包塞进空间里。
鸡也是。
二十多只鸡宰了十八只,剩下几只母鸡留着下蛋。
鸡肉剁块抹盐,灶膛里烧炭火烘成鸡丁干,跟兔肉干一块儿码进空间黑土地边上。
空间时间流速比外面慢,放个三年五载不带坏的。
五个丫头连干了三天,手都泡皱了。
大丫一边揉盐一边问:“娘,咱宰这么多,万一不够吃咋整?”
“不够吃?”
我把最后一只兔子挂上熏架,“我心里有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10
果然,接下来一个月没下一滴雨。
井里打上来的水一天比一天浑,隔壁村开始有人拉着牛车往外走,说是去投奔亲戚。
我们村也走了好几户。
又过了半个月,地里庄稼全蔫了。
麦穗还没灌浆就黄了,一捏全是瘪壳。
村里人把瘪麦子收了,掺着糠咽,吃到嘴里跟嚼锯末似的。
大丫有天出去割草,回来的时候脸白得跟纸一样。
我问她咋了,她嘴唇哆嗦了半天,说:“姐,东头王婆子家……把她小孙子跟刘二家的丫头换了……”
我手里正切的兔肉干啪地掉在案板上。
原著里就写了一句“荒年人相食”,五个字轻飘飘的,我当时看的时候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现在真搁眼前了,我胸口跟塞了块石头似的。
二丫拽着我袖子问:“娘,换啥?换粮食?”
大丫使劲摇头,眼泪啪嗒啪嗒掉:“刘二家把丫头领回去炖了……王婆子家也……”
我没让她说完。
当天夜里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五个丫头挤在一张炕上,最小的五丫梦里还在吮手指头。
我爬起来,披上衣服走到后院,把空间里存的肉干翻出来数了数。
兔肉干加鸡肉干,省着吃够我们六个吃大半年。
但村里还有几十户人家。
我蹲在后院墙根底下想了半宿。
原著里张月娘靠锦鲤体质养活了自家十几口人,旁人饿死多少她没管。
可我不行,我这人自私归自私,但让我眼睁睁看着隔壁小孩被炖了,我做不到。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个决定。
第二天一早我把五个丫头叫到跟前:“从今天起,你们跟着我浇地。”
大丫愣了:“浇地?井都快干了,拿啥浇?”
我拎出子母河水,“这东西能让庄稼活。但动静太大,一浇一大片,村里人肯定发现。你们五个给我打掩护,我在后山那片荒坡上开一块地,半夜浇,白天盖草席子遮着。”
五个丫头虽然不懂原理,但听话。
11
当天夜里我们就扛着锄头上了后山坡。
我划了二亩荒地,撒上土豆和红薯种,拎着子母河水一垄一垄地浇。
浇完盖上一层干草,从远处看跟荒地没两样。
土豆发芽快,三天就拱土了。
我让大丫二丫白天轮流去坡上望风,有人问就说种点野菜自己吃。
村里人饿得走路都打晃,也没力气管别人家地里种的啥。
半个月后,我扒开一窝土豆,底下结了七八个拳头大的薯块。
我掂了掂,亩产少说两千斤。
张月娘家的土里长东西了,这消息传得飞快。
没几天,村里剩下的十几户人家都知道后山坡上长出了能吃的土豆。
有人来求我,有人来偷,还有人半夜提着锄头想来硬抢。
我把砍柴刀往院门口一插,冲那帮饿得眼冒绿光的人喊:“想活命的听我安排。从明天起,能扛锄头的跟我上坡,我教你们种土豆。不能扛锄头的在家编草席子,我拿土豆换。谁想硬抢的……”
我一脚踹翻门口的破水缸:“李大柱咋死的你们都知道,别逼我再来一次。”
人群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小声问:“月娘,你真能教我们种出土豆来?”
“能。但地是我开的水是我浇的,收成我占六成,剩下的四成你们分。嫌少的可以不来。”
没人吭声。
过了半晌,刘二他爹刘老栓拄着棍子从人群后头挤出来,扑通给我跪下了:“月娘,我替我家那个畜生给你赔罪。你给条活路,我这条老命卖给你都行。”
我低头看着他花白的头顶,想起大丫说的刘二家把丫头炖了的事,心里膈应得慌。
但我没撵他走。荒地要人种,多一个人多一双手。
“起来吧。”我把砍柴刀从地上拔出来,“明天卯时,扛锄头上坡。来晚了自己找别处活路去。”
刘老栓爬起来千恩万谢地走了。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散了,说明天准时到。
大丫凑过来小声问:“娘,真让他们跟着种啊?”
“种。”我拍拍手上的土,“咱六个能种几亩地?光靠咱几个累死也种不出全村的粮。把人力用起来,咱抽成,他们活命,双赢。”
二丫掰着手指头算:“六成归咱,四成归他们……那他们为什么还能同意?”
我往她嘴里塞了根兔肉干,“土豆种是我出的,水是我浇的,没我这水他们种个屁。六成我都算心善了。”
西游记里女儿国的人拿这水繁衍后代,我拿来种地养牲口,也算物尽其用。
12
三年过去,我用子母河水种了不知道多少亩地,救活了不知道多少受灾的百姓。
到后来,我甚至不需要进空间打水,心念一动就能召唤河水浇地。
目睹了这一“神迹”的百姓无不跪地高呼“天神娘娘下凡”。
我没有阻止他们。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救了这么多人,百姓帮我盖庙立金身我都受得。
荒年过去,大丫已经十四岁了,五丫也九岁了。
我带着她们到府城定居,请了个女先生教她们读书明理。
女先生帮五个学生重新取了名字,分别是春知,夏晓,秋思,冬谨,还有雨安。
春知长得比我还高半个头,带着四个妹妹环绕在我身边。
“娘,先生帮我们重新取名了,我和妹妹们都想把姓改了,不想再姓李。”
“哦?那你们想姓什么?”
李大柱生而不养,不配为人父,这几个丫头许是思念生母,想改成生母的沈姓了。
春知开口,却让我一怔。
“我们想跟娘姓,张春知,多好听?”
余下四个丫头也叽叽喳喳地开口,自顾自给自己的新名字加上了“张”姓。
我看着这五个亭亭玉立的小女孩,她们的身影渐渐和刚穿过来时那面黄肌瘦,畏畏缩缩的小豆芽菜重合起来。
“可以啊,娘尊重你们的意愿。”
13
在书中世界寿终正寝后,一睁眼,我又回到了自己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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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下手机,怅然若失。
书中人物的命运也许还是像作者描写的那样。
但至少有一个平行时空,这些NPC的人生轨迹截然不同。
这就是魂穿的意义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