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替补席上的怪物
“二比二了。”
休息室里，教练陈锋将战术板摔在桌上。
屏幕上，刚刚结束的第四局仍停留在结算界面。
夏国《裂隙争锋》星耀邀请赛，总决赛。
冠军奖金三百万。
虽然这只是一场由商业赞助商举办的国内邀请赛，既不计入官方职业联赛积分，也没有世界赛的晋级资格，但对于仲夜这样一支资金紧张的中小型俱乐部而言，三百万足以解决未来半年的运营问题。
更何况，队伍一路从预选赛打进决赛，距离冠军只差最后一局。
BO5，双方比分来到2:2。
第五局，即将开始。
“阿杰，你第四把到底在干什么？”
陈锋转过头，盯着坐在沙发上的年轻男人。
“全场十三杀十九死！你是决斗位，不是对面的提款机！”
阿杰烦躁地摘下耳机。
“我有什么办法？他们一直针对我，两个控制技能全留给我，队友又不补枪！”
“你还怪队友？！”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战队经理赶紧上前劝阻。
“都冷静一下，先想想第五张把怎么办。”
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几个人，此刻却一个个低着头，谁也不愿意先开口。
四张地图打下来，所有人的状态都已经接近极限。
尤其是阿杰，作为队伍的首发决斗位，他本该承担起突破的重任，可这场比赛，他却因为几次冲动的单人前压，被对手抓住机会，连续丢掉关键分。
直播间里，骂他的弹幕早已刷成一片。
【又送？】
【这人到底会不会玩游戏？】
【仲夜打到决赛就靠这种决斗位？】
【建议查查是不是买了对面赢。】
阿杰不是猜不到。
第四局结束时，他甚至不敢打开手机。
他原本还指望着最后一张图能打出几波漂亮的操作，挽回那些难听的评价。
可如今看来，连教练都已经对他失去了耐心。
他烦躁地攥紧拳头，目光死死盯着地板。
休息室里一个坐在角落的女孩，慢慢合上了手里的笔记本电脑。
她穿着宽大的黑色队服，雪白的长发随意束在脑后，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
镜片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从坐进休息室开始，她几乎没有说过一句话。
月观澜。
游戏ID，NeverMoon。
二十岁。
仲夜战队的替补决斗位。
自从进入一队以来，她便一直坐在替补席上，从未获得过正式登场的机会。
倒不是因为实力不够。
恰恰相反，她的训练赛成绩一直相当出色。
只是教练始终不愿意冒险，让一名没有正式比赛经验的女选手登场。
说到底，原因只有一个。
她是女生。
“教练。”
女孩忽然开口。
陈锋正烦躁地揉着眉心，闻言不耐烦地抬起头，眉头拧得更紧了。
“又怎么了？”
“最后一把换我上。”
阿杰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她。
“你？决胜局？”
他往沙发上一靠，语气里满是不屑。
“训练赛赢几局，就真当自己是职业选手了？”
“我们辛辛苦苦打到决赛，你现在上来摘桃？”
月观澜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神色淡淡的，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阿杰的冷嘲热讽，似乎根本没能影响她分毫。
“第四局的录像，我看了。”
“所以？”
“你们的打法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对面早就摸清了你们的进攻习惯。”
月观澜语气平淡，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教练让你调整站位，你没听。明知道对面在针对你，还是反复单拉。”
阿杰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你太急了。”
厚重的镜片后，是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绯红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
她的目光从阿杰脸上轻轻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眼前这个急于证明自己的男人，根本不值得她多费口舌。
“你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证明自己，根本没心思好好打比赛。”
“第五把继续让你上，等着输吧。”
阿杰猛地站起来。
“你这娘们——”
“够了！”
陈锋厉声打断。
他皱眉看向月观澜。
“你想上可以，但你有正式比赛经验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赢？”
月观澜沉默片刻。
“凭训练赛我是MVP。”
陈锋气笑了。
“训练赛？”
“上个月队内训练，我和首发队伍打了三十七场。”
她慢慢站起身。
“我赢了三十五场。”
休息室忽然安静。
阿杰的脸色变得难看。
这件事，队伍里每个人都知道。
从月观澜进入仲夜青训开始，她的训练赛数据就好得惊人。
尤其是枪法。
高得近乎离谱的鼠标灵敏度，极快的反应速度，以及几乎没有多余调整的准星控制。
最开始，所有人都以为她只是高敏状态好。
直到她一次又一次击败首发。
甚至在与夏国顶级队伍的训练赛里，也能稳定拿到极高的数据。
但陈锋始终不肯让她上场。
因为赞助商不喜欢。
因为女选手出了问题，教练会承担更多舆论压力。
这些理由听起来都很合理。
唯独与她的实力无关。
“换人也不是你说换就换！”
陈锋终于开口。
“正式比赛有规定，更换选手必须在规定时间内向裁判组申请！”
月观澜看了一眼墙上的倒计时。
“还有五分钟来得及。”
她淡淡道。
陈锋一时语塞。
按本次赛事规则，只要选手已经列入赛前提交的正式名单，战队就可以在比赛间隔的指定申报窗口申请换人。
但必须经裁判组核准。
其实，从今天BO5的第一张图开始，月观澜就已经察觉到了阿杰的问题。
只是她始终没有开口。
比起指出队友的失误，她更想借着这几场比赛，摸清对手的战术习惯与防守规律。
四张图下来，对方的站位偏好、转点时机，甚至几名核心选手的操作习惯，都已经被她记得七七八八。
如今双方战成2:2。
第五局，也该轮到她上场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锋声音沉下来。
月观澜重新打开平板，漫不经心地翻看起比赛录像，仿佛刚才只是随口提了个无关紧要的建议。
“是继续留一个情绪失控的决斗位，还是换我上场……”
她终于抬起眼，淡淡地看向陈锋。
“教练，这笔账你都算不明白？”
两分钟后。
赛事裁判组收到仲夜战队的换人申请。
经过选手名单及身份核验，替换获准。
第五张地图。
ZYG NeverMoon替换 ZYG Ajie，担任决斗位。
消息出现在转播画面上的瞬间，解说席都愣住了。
“收到消息，仲夜换人了？”
“没错，官方已经确认！第五局将由替补选手NeverMoon登场！”
“这名选手此前没有任何正式比赛记录！”
“而且，她是一名女选手！”
现场顿时响起议论。
“决胜图换新人？”
“教练疯了吧？”
“这是准备放弃了？”
“万一赢了呢？”
“你开什么玩笑？一个女人能打出什么名堂？”
观众席上。
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年轻男人忽然抬起头。
他有一头浅金色的短发，眉目清俊，身形修长。
坐在他身旁的赛事负责人正准备介绍什么，却发现他的目光停在了选手名单上。
“兰少？”
兰江离没有回答。
他垂下眼，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屏幕上的那个名字。
月观澜。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见过了。
兰江离的目光仍停留在那个名字上，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她之前一直坐替补？”
负责人愣了一下。
“啊？您说ZYG 的 NeverMoon？”
“嗯。”
“听说训练赛成绩不错，但仲夜的教练一直没让她上。”
“为什么？”
负责人心里有些诧异。早听说这位兰少常年关注国际赛事，想来对国内中小俱乐部的情况并不熟悉。
他略显尴尬地搓了搓手。
“这个……毕竟是女选手，正式比赛压力大嘛。”
兰江离看了他一眼。
“压力大？”
“是，是啊。”
“那男选手就没有压力？”
负责人顿时哑然。
他下意识抬头，却恰好撞上兰江离的目光。
那双浅色的眼睛正平静地注视着他，明明没有半分怒意，却莫名让他感到一阵压迫。
他讪讪地避开视线，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兰江离收回目光，没有再理会神色局促的负责人。
他的视线重新落向选手通道，似乎比起刚才的话题，他更在意那个即将登场的女孩。
选手通道里，那个白发女孩已经走了出来。
月观澜第一次踏上正式比赛的舞台。
面对观众席上传来的议论，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拎着外设包，径直走向比赛席。
落座后，她熟练地调整好座椅高度，接上鼠标与键盘，确认设备参数，一切有条不紊。
最后，她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她并不近视，戴眼镜不过是为了遮掩那张过于惹眼的脸。
毕竟父亲早就警告过她，不许顶着月家女儿的身份在外抛头露面。
她倒也乐得清闲。
既然不想让人认出来，那便干脆遮得严实些。
确认设备没有问题后，月观澜靠回椅背，安静地等待比赛开始。
选手依次落座时，导播照例将镜头从比赛席前一一扫过。
到仲夜这边时，镜头原本只是例行公事般掠过一瞬，却不知为何，忽然顿了一下。
画面里，少女安静地坐在座位上。
雪白的长发垂落肩头，鼻梁上架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明明已经遮去了大半张脸，可那份惹眼的漂亮，依旧压都压不住。
最夺目的，还是那双眼睛。
隔着镜片，依然能看出那抹极罕见的绯红色，微微上挑的眼尾，仿佛两颗剔透的红宝石。
明明是最热烈的颜色，落在她眼中，却偏偏透着一股不近人情的淡漠。
察觉到镜头停在自己脸上，她只是微微抬眼看了一下。
没有笑，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反应。
仿佛被全场注视着的人不是她一样。
整个场馆却诡异地安静了半秒。
紧接着，弹幕炸了。
【仲夜这替补长这样？？？】
【戴着眼镜都这么好看？？】
【我去，这美瞳哪买的？！】
【导播你别切啊！！再给我看一眼！！！】
【我的天这颜值？？？】
【导播你切回来啊！！！】
【我说怎么换个女的，制造热度拉赞助啊。】
兰江离静静地望着屏幕里的那双红瞳，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九岁那年，也曾有这样一双眼睛，认真地注视着他。
那时的他，还只是个胖乎乎、性格怯懦的小男孩。
作为兰家长子，家人很早就要求他独立参加宴会，学习应酬，学习与商界人士交谈。
父亲常说：“兰家的继承人，不可能永远躲在别人身后。”
可他那时只有九岁。
他不懂复杂的商业关系。
更不知道应该如何应付那些表面恭敬、背后却爱拿他取笑的大人。
改变他的,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豪门宴会。
兰江离因身材圆润，又不善言辞，被几个同龄孩子围着嘲笑了一番。
他不敢反驳，更不愿让父母知道自己受了欺负，只能独自躲进宴会厅旁的琴房。
琴房里，一个穿着白色小礼裙的女孩正坐在钢琴前。
雪白的长发，绯红色的眼睛，精致得像个洋娃娃。
听见动静，她停下弹奏，抬头看向门口。
“你哭了？”
兰江离慌忙抬手擦去眼角的泪水，圆润的脸颊涨得通红。
“没有。”
女孩歪了歪头，绯红色的眼睛在他脸上停留片刻，又瞥见了他微微泛红的眼眶。
“嗯嗯，是小狗哭的。”
她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仿佛真的接受了这个解释，随后便转过身，继续弹起钢琴。
兰江离僵在门口，耳根红得发烫，一时竟分不清她是在取笑自己，还是当真没有恶意。
他犹豫着要不要离开，琴房里却已经重新响起了悠扬的旋律。
女孩忽然停下弹奏，回头问道：“你会弹吗？”
兰江离摇了摇头。
“那过来试试。”
“不要。”
“为什么？”
他低下头，下意识将双手藏到身后。
“他们说我手太胖了，弹不好。”
女孩愣了一下，随后从琴凳上跳下来，迈着小步子走到他面前。
她歪着脑袋，认真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手。
“手给我看看。”
兰江离迟疑片刻，才慢吞吞地将手伸了出来。
女孩捧起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张开自己的手掌比了比。
“这不是挺好的吗？”
她抬起头，一脸疑惑。
“谁说胖手不能弹琴？”
女孩说得理直气壮。
没等兰江离反应过来，她便牵着他的手走回钢琴前，示意他坐下。
“弹琴又不是用手掌拍的。”
她将他的手轻轻放在琴键上，耐心地替他调整姿势。
“是用手指。”
“手腕放松，指节弯一点。”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指尖。
“来，试试看。”
兰江离按照她说的，笨拙地按下几个琴键。
女孩的眼睛一下亮了。
“你看！你不是会吗？”
兰江离有些不敢相信。
“这样就可以？”
“当然。”
她又教了他一小段旋律。
兰江离学得很快。
不过几分钟，便能完整地弹出来。
女孩忍不住笑了。
“哇，你好聪明。”
兰江离第一次被人这么直接地夸奖。
耳朵都红了。
“真的吗？”
“真的呀。”
女孩歪头看着他。
“他们懂什么。胖是一时的，蠢是一辈子的。”
“你这么聪明，以后一定会成为像我爸爸一样厉害的人！”
那时候，她提起父亲，眼睛里是满满的崇拜。
兰江离望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似乎也没有那么差。
琴房里，女孩坐在琴凳上，耐心地教着身旁的小男孩。原本生疏的琴声渐渐连贯起来，两人偶尔相视一笑，连时间都过得格外快。
直到有人推门进来，叫走了女孩。
两人匆匆道别，只来得及交换姓名。
“我叫月观澜。”
“蓝江离。”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也是最后一次。
此后许多年，兰江离再也没有见过她，却始终记得琴房里那双绯红色的眼睛。
“现在来到我们BO5的决胜局！”
解说的声音将兰江离拉回现实。
决胜局，第一回合。
进攻方的月观澜买下一把左轮手枪，队长也很快安排好了战术。
“打B，等我封烟。”
“嗯。”
月观澜没有异议。
屏障消失，她沿着右侧通道迅速前进。
开局二十秒，她便确认了两名防守者的位置。
“B点两个。”
她抬手释放技能，逼退了敌方架枪的选手。
敌方防守只能被迫换点位。
“现在进，抓到timing了。”
话音未落。
她已经利用位移技能突入包点。
砰！
爆头。
【ZYG NeverMoon 击杀 Vortex.Frost】
第一滴血。
“漂亮！”
解说瞬间提高声音。
“NeverMoon直接进点了！这波时机抓得非常好！”
可小地图上的其他选手却没有移动，他忽然发现不对。
“仲夏的其他选手似乎还在入口帮她架枪？”
月观澜扫了一眼小地图，四名队友仍然没有跟上。
“进点。”
她出声提醒。
队长却不耐烦地回道：“急什么！烟还没散！”
“已经散了。”
“等道具！你一个新人别乱指挥！”
月观澜没有再争辩。
她只能独自架住两条枪线，精准击杀了第二名敌人。
可随着敌方支援赶到，交叉火力迅速封死了她的退路。
两侧交叉火力同时展开。
她再也没有退路。
砰！
屏幕灰了下去。
【Vortex.Zero 击杀 ZYG NeverMoon】
“可惜！”
解说略带惋惜地说道：
“NeverMoon这波个人发挥相当出色，成功拿到了两个击杀！”
“不过仲夜其他选手的进攻节奏似乎没有完全跟上，双方在进点时机上出现了一些分歧。”
“接下来就看剩余四名选手，能否完成这个残局了！”
仲夜剩余四人迟迟没能进点。
最终被逐个击破。
第一回合，失败。
语音里顿时传来几声不满的抱怨。
“你冲那么快干什么？队友都没跟上！”
“就是，至少等道具给齐了再进啊。”
月观澜看着灰下去的屏幕，没有争辩。
直到下一回合开始，队长再次安排进攻路线。
她才淡淡开口。
“我单走，你们打正面。”
队长皱起眉，还想说些什么，月观澜却已经买好武器，不再理会。
随即气笑了。
“你一个决斗位单走？”
“嗯。”
“那你去送吧！”
月观澜没有解释。
她只是在屏障消失的瞬间，独自走向了地图另一侧。
三十秒后。
仲夜四人被堵在A点入口。
“对面三个！”
“别急着冲！”
“等技能！”
语音里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
第一条击杀提示突然亮起。
【ZYG NeverMoon 击杀 Vortex.Snow】
紧接着。
第二条。
【ZYG NeverMoon 击杀 Vortex.Zero】
第三条。
【ZYG NeverMoon 击杀 Vortex.Rain】
“什么？！”
解说猛地站起来。
“NeverMoon一个人绕到了防守方后面！”
“她切断了Vortex的回防路线！”
“等等，她为什么不继续追？”
画面里，月观澜停在了一处掩体后。
她没有继续往前。
而是安静地架着唯一一条回防通道。
“B点清了，去下包。”
月观澜简短地报点。
四名队友愣了一瞬，随即迅速冲向包点。
她没有再说话，全神贯注的架住敌方回防的必经之路。
果然，没过几秒，一道身影便出现在准星中央。
砰！
爆头。
四杀。
最后一名敌人试图从中路绕后，却同样没能逃过她的枪口。
她利用脚步声判断位置，突然反向拉出。
砰！
五杀。
【ACE！】
整个场馆瞬间沸腾。
“我的天！！！”
“NeverMoon首秀第二回合直接五杀！！！”
“这是什么怪物？！”
比赛席上。
队长盯着屏幕，半天没说话。
月观澜打开购买菜单。
“下局打哪？”
他张了张嘴。
“……你有什么想法？”
月观澜看了一眼经济面板。
“慢打，他们不敢随便回防了。”
“好。”
这一次。
没有人反驳。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成了NeverMoon一个人的表演。
她的枪法好得惊人。
尤其是高灵敏度下的精准控制。
普通选手需要通过整条手臂调整的角度，她只需要极小幅度的手腕和手指运动，便能迅速将准星定位到目标。
但真正让解说震惊的，并不是枪法。
而是她对局势的理解。
对手喜欢前压，她就利用信息差反绕。
对手习惯回防，她就提前切断路线。
对手开始针对她，她又会主动吸引火力，为队友创造机会。
她仿佛永远知道对方下一步想做什么。
“这个NeverMoon……”
观众席席上。
兰江离的目光始终停留在屏幕里的少女身上。
她神情专注，绯红色的眼睛紧盯着屏幕，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与鼠标间灵活地配合着。
恍惚间，眼前的身影与多年前那个坐在琴凳上，认真教他弹琴的小女孩渐渐重合。
“兰少，您觉得这位选手怎么样？”
一旁的赛事负责人忍不住询问。
兰江离收回思绪，唇角微微扬起。
“不错。”
他看着屏幕上再次亮起的击杀提示，语气平静。
“正好能补上PMG的决斗位。”
比赛进入最后的赛点。
仲夜只差一分就要进入加时，偏偏上一回合失利，队伍的经济已经所剩无几。
其他队员只能勉强凑出一套装备，月观澜则选择了半甲，配上一把鸟狙。
“你确定？对面可是全甲。”
队长忍不住问。
月观澜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
“害，打头就行。”
屏障消失。
月观澜率先架住中路。
第一名敌人刚刚露头，便被她一枪爆头。
紧接着，第二名敌人试图补枪，她却早已调整好准星，侧身拉出的瞬间再次扣下扳机。
双杀！
第三名敌人紧随其后，想趁她拉栓的间隙强行前压。
可月观澜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动作，借着掩体完成拉栓，重新探出的瞬间，准星稳稳落在对方眉心。
三杀！
“她又来了！！！”
解说的声音瞬间拔高。
“NeverMoon又在关键局站出来了！”
“她只用一把鸟狙，就打穿了中路！”
剩余两名敌人见中路接连失守，索性放弃原定战术，准备转点寻找突破口。
然而，他们的动向早已被仲夜其他队员察觉。
两人刚从侧翼绕出，便迎面撞上了早已架好的枪线。
比赛结束。
11:13。
仲夜夺冠。
月观澜摘下耳机。
周围的队友早已激动地拥抱成一团，只有她神色如常，低头收拾起自己的外设。
那模样，仿佛刚刚结束的不是一场决赛，而是一局再普通不过的排位。
此时，大屏幕上已经亮出了本场MVP的数据。
【ZYG NeverMoon】
【KDA：35 / 9 / 11】
仅仅一张决胜局，她便刷新了本届赛事的单局最高击杀纪录。
导播再次将镜头切向她。
少女正垂眸整理鼠标线，雪白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察觉到镜头，她微微抬眼，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浅笑。
那笑意转瞬即逝，随即便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收拾外设。
然而，就是这短短一瞬，被无数观众截了下来。
厚重的黑框眼镜遮不住少女精致的眉眼，雪白的长发衬着那双罕见的绯红色眼瞳，唇角若有若无的笑意，更为她眼神里的清冷添了几分鲜活。
这张截图很快在各大社交平台疯传，成为NeverMoon首秀最具代表性的出圈照片。
有人为她惊人的枪法折服，也有人单凭这一眼，便记住了这位白发红瞳的天才少女。
仲夜后台。
经理的手机几乎快被打爆了。
比赛刚结束，便有数家俱乐部接连打来电话，开口便是询问NeverMoon的合同情况。
甚至有人直接报出了六百万的转会费。
经理听得心头狂跳，嘴上却回绝得干脆。
“不好意思，暂时没有转会的打算。”
挂断电话，他忍不住笑出了声。
六百万？
这才哪到哪。
一个二十岁、首秀便打出如此惊人数据的天才决斗位，还是极具话题度的女选手。
只要好好培养，未来的商业价值简直不可估量。
他怎么可能现在就放人？
正盘算着该如何利用这次机会，为俱乐部争取更多赞助，休息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一份文件被轻轻放在他面前。
经理不耐烦地抬起头，正想问是谁这么不懂规矩，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僵住了。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浅金色短发，身着深灰色衬衫，眉目清俊，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矜贵。
有些眼熟。
经理正疑惑着，目光却忽然落在了文件封面上。
PMG电子竞技俱乐部——选手转会意向书。
再往下，是一行清晰的署名。
兰江离。
经理猛地抬头，终于将眼前的男人与财经新闻里的那张面孔对上了号。
“兰、兰少？！”
兰江离神色不变。
“PMG想签NeverMoon。”
兰江离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角落里的白发少女身上。
月观澜仍戴着那副黑框眼镜，正低头翻看比赛回放，似乎外界的喧闹都与她无关。
兰江离望着她，眼底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多年不见，她似乎变了许多，专注的神情却一直没变。
他并不打算利用过去的情分要求她做出选择。
不过，他有足够的信心。
PMG能给出的条件，没有哪个真正渴望站上世界赛场的职业选手会轻易拒绝。
兰江离走到她面前。
“月观澜。”
少女抬起头，隔着镜片淡淡地看向他。
“有事？”
“我是兰江离，PMG俱乐部的负责人。”
他朝她伸出手。
“想和你谈谈转会。”
月观澜没有马上握手。
“我有条件。”
经理脸色一变。
“月观澜！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兰江离却笑了。
“你说。”
“第一，我要打世界赛。”
“可以。”
“第二，不接受因为性别被安排替补。”
“合理。”
“第三，战术问题，选手必须有话语权。”
“没问题。”
月观澜抬起眼，那双绯红色的眸子认真地注视着他，似乎在审视这番承诺究竟有几分分量。
“最后，我不想再和一支不信任我的队伍打比赛。”
兰江离迎上她的目光，微微失了神，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的琴房。
直到少女微微挑眉，他才回过神来，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当然，PMG会承担你全部的转会费用。”
他看着眼前的少女，语气从容。
“至于其他条件，我们都可以谈。”
“这是一场双向选择。”
“你可以先考察PMG，再决定要不要加入。”
月观澜似乎思考了片刻，随后伸出手。
“那就合作愉快。”
兰江离握住她的手。
少女的手指纤细修长，掌心带着一丝凉意。
他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唇角微微扬起。
“合作愉快，NeverMoon。”
直到她收回手，兰江离才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
当天晚上。
月观澜收到了PMG发来的正式合同。
她仔细翻看了一遍，目光落在最后的薪资待遇上，眉梢微微一挑。
不得不承认，兰江离给出的条件，确实让人很难拒绝。
确认条款没有问题后，她提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至于月家，她并没有通知任何人。
毕竟在那些人眼里，她仍然只是个不务正业、只会打游戏的废物。
她也无意改变他们的看法。
第二章：被藏起来的月亮
“你真把人签下来了？”
PMG训练基地里，黄志宇盯着那份转会合同，表情像见了鬼。
自从上次比赛失利，兰江离与原决斗位解约后，PMG便一直在寻找合适的新选手。
谁也没想到，队长这次回国，不过是看了一场小型邀请赛，竟然就签回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选手。
黄志宇起初还有些怀疑。
直到他连夜看完那场比赛的完整回放。
那惊人的枪法、精准的时机判断，以及对整张地图近乎可怕的掌控力，让他激动得一晚上没睡好。
他甚至已经开始期待，这样的选手加入PMG后，究竟能打出怎样的配合。
可问题是，那场比赛之后，盯上NeverMoon的俱乐部绝不止PMG一家。
只要看过录像，就不难明白她的价值。
黄志宇实在想不通，兰江离究竟开出了什么条件，才能让这样一个炙手可热的新人如此迅速地答应转会。
“老板，你到底给她开了什么价？”
兰江离坐在办公桌后，头也不抬。
“正常报价。”
黄志宇一脸狐疑。
“老实交代，我一点也不嫉妒。我可听说国内好几家俱乐部都快抢疯了。”
兰江离终于抬起眼。
“她要的又不只是钱。”
黄志宇一愣。
“那是什么？”
“一个好队伍，以及世界赛的资格。”
兰江离重新低下头，翻过一页文件。
“正好，我们有。”
兰家长子，二十二岁便接手了家族旗下几家重要企业，投资眼光向来精准。
电竞对他而言并不只是兴趣。
PMG成立两年，便已经成为国际电竞圈最受关注的新兴俱乐部之一。
黄志宇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他太了解兰江离了。
这段时间，试训过的选手不在少数，其中甚至有几位在国际赛场上颇有名气。
可兰江离愣是一个都没看上。
不是嫌枪法不够稳定，就是觉得战术理解跟不上。
黄志宇一度怀疑，照他这个挑剔劲儿，PMG今年怕是连队伍都凑不齐。
结果这次回国，不过看了一场比赛，人就签回来了。
而且还是身价不菲的新人。
这里面肯定有事。
黄志宇狐疑地抬起头，却发现兰江离不知何时停下了翻阅文件的动作。
他正垂眸望着合同上的选手照片。
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连眼神都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黄志宇愣了一瞬。
随即恍然大悟。
好家伙。
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老板……”
兰江离抬眼。
“嗯？”
黄志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我悟了。”
他憋着笑，慢悠悠地转身离开。
看来PMG这次招来的，恐怕不只是个普通的最强决斗位。
月观澜来到PMG基地时，已经是深秋。
基地位于海外一座安静的小城。
独栋别墅，独立训练室，专门配备的分析团队和康复设施。
从窗户望出去，还能看见一片湖。
她拖着行李箱走进门。
刚换好鞋，一个留着浅棕色长发的女孩便迎了上来。
“NeverMoon！”
“我是陶婉！ID Peachy！”
女孩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叫我桃桃就好！”
月观澜轻轻点头。
“你好，我是月观澜。”
陶婉眨了眨眼。
她原本以为，夏国联赛首秀打出39杀的天才少女，多少会有些傲气。
可眼前的女孩只是安静地站着。
雪白的长发垂在肩头，眉眼清冷。
既没有故作亲近，也没有表现出不耐烦。
陶婉忍不住又问：“我可以叫你月月吗？”
月观澜看了她一眼。
“都可以。”
“好耶！”
陶婉高兴地接过她的外套。
“我带你去看房间！”
客厅里。
一个肩宽腿长、身材结实的年轻男人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哟，新队长来了？”
他摘下耳机。
“黄志宇，GummyBear。”
“叫我小熊就行。”
月观澜扫了他一眼。
“嗯。”
黄志宇挑眉。
“就一个嗯？至少夸我两句吧？”
月观澜认真地看了他两秒。
“你很壮。”
黄志宇：“……”
旁边的陶婉已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小熊，她说得没错啊！”
窗边，另一个红发的年轻女人合上笔记本。
“林汐，ID Dayn1ght。”
她向月观澜点了点头。
“欢迎。”
“谢谢。”
最后，兰江离从楼上走下来。
“都认识了？那先休息，明天开始训练。”
月观澜抬起眼，看了看墙上的时钟。
“今天不练？”
他垂眸看向眼前的少女。长途飞行显然让她有些疲惫，眼下透着淡淡的倦色，连雪白的长发都显得有些凌乱。
他原以为她今天只想好好休息，没想到刚放下行李，便惦记起了训练。
“你刚坐完飞机，不休息一下？”
“不影响。”
兰江离看着她，既有些无奈，又忍不住觉得好笑。
黄志宇闻言，立刻来了精神。
“哟，新队长这么勤奋？”
月观澜抬眼。
“你为什么一直叫我队长？”
黄志宇咧嘴一笑，“咱们PMG向来是谁强谁当队长。我看过你的比赛录像，反正我肯定打不过你。”
月观澜微微挑眉。
“这么确定？”
“那当然！你那枪法谁看了不迷糊？”
她放下行李箱，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人。
“单挑？”
黄志宇愣了一瞬，随即笑出了声。
“来啊！正好让我见识见识！”
陶婉立刻来了兴趣，拉着林汐一起凑过来。
“我也要！”
月观澜神色淡淡地点了点头。
“那就一起。”
屏幕中央，硕大的胜利标志格外醒目。
【NeverMoon：30 Kills】
【GummyBear：7 Kills】
黄志宇僵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半天没能说出一句话。
“好家伙……”
他终于忍不住转过头。
“你这灵敏度到底是怎么控制的？！”
月观澜活动了一下手指。
“练的。”
“怎么练？”
“每天练。”
“……”
陶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汐站在一旁，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月观澜的手。
那只修长的手几乎没有大幅度移动，鼠标只在极小的范围内轻轻滑动，屏幕里的准星却快得惊人。
尤其是连续转向时，几乎看不见多余的调整。
枪枪直奔头部。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她操作，林汐甚至要怀疑眼前坐着的是个人形外挂。
更可怕的是，她的准星并非毫无章法地乱甩。
每一次急停、预瞄、微调，都精准得近乎苛刻。
林汐忍不住开口：“你学医吗？”
月观澜的动作微微一顿。
“没有，只学过钢琴，书画。”
林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难怪她的手指独立控制能力如此出色。
不过林汐也很清楚，单靠天赋和这些，绝不可能练出这种枪法。
这背后究竟需要多少次重复练习，恐怕只有月观澜自己知道。
黄志宇显然还是不服气。
“再来！”
月观澜瞥了他一眼，倒也没有拒绝，只是重新戴好耳机。
这一打，便是整整一个晚上。
黄志宇从最初的不服气，到后来的怀疑人生，最后连说话都有气无力。
偏偏月观澜始终神色如常，甚至越打越精神。
直到窗外天色渐亮，黄志宇才终于瘫在椅子上，彻底认了输。
……
加入PMG的第一个月，月观澜几乎没有休息过。
她很快发现，这支队伍与仲夜完全不同。
黄志宇擅长正面交火，反应快，补枪稳定。
陶婉负责队伍的信息，战术执行能力出色。
林汐的防守和残局处理非常细腻。
而兰江离则担任控场位，擅长利用烟雾封锁视野、分割战场，配合他出色的大局观与临场判断，承担着队伍的主要指挥工作。
最重要的是。
他们愿意冷静的交流，沟通战术。
第一次训练赛结束后，月观澜提出了修改进攻路线的建议。
出乎她意料的是，没有人质疑。
几名队友围着战术板，认真分析起她提出的方案，各自补充自己的想法。
有人提出调整技能释放的时机，有人建议改变站位，兰江离则结合整支队伍的节奏，进一步完善了战术。
从头到尾，没有人因为她是新人就打断她，更没有人因为她是女生而质疑她的判断。
他们只在乎一件事。
这样打，能不能赢。
月观澜安静地看着眼前的队友，心底忽然生出一丝陌生的感觉。
原来自己的意见，也可以这样理所当然地被人认真对待。
她垂下眼，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或许，来PMG是个不错的决定。
一个月后。
PMG新赛季的正式名单终于公布。
新人NeverMoon担任首发决斗位，兰江离继续担任队内指挥，同时负责俱乐部的运营。
新阵容一经公开，便在电竞圈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为了庆祝新赛季阵容组建完成，同时拓展商业合作，PMG决定举办一场私人电竞交流晚宴。
受邀者包括各大俱乐部负责人、知名职业选手、赞助商，以及少数在游戏圈颇有影响力的高分玩家。
消息传出后，不少人都开始想方设法地争取邀请名额。
毕竟，这不仅是一次电竞圈内的交流活动，更是难得的商业社交机会。
而其中最引人关注的，便是PMG那位极少在公开社交场合露面的年轻老板。
兰江离。
而同一时间。
月清妍正坐在梳妆台前，仔细挑选一对钻石耳环。
“清妍。”
苏婉从门外走进来。
“你确定兰少会出席那场交流会？”
“确定。”
月清妍笑了笑。
“PMG俱乐部是他自己经营的，这次又邀请了不少职业选手和赞助商，他一定会来。”
苏婉满意地点头。
“那就好，你爸爸最近一直想和兰家搭上线。”
“兰家在科技和金融领域的产业，比我们家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如果你能和兰少熟悉起来，对公司也是好事。”
月清妍笑着应下。
心里却很清楚。
母亲所谓的“对公司有好处”，不过是希望她能够替父亲维持商业关系。
自从被月家收养，她便一直在学习如何讨好别人。
小时候讨好父母。
长大后讨好长辈。
后来，又开始讨好那些掌握资源的商界人士。
她甚至已经成为本地社交圈里颇有名气的名媛。
每个人都说她温柔、聪明、懂事。
可是当她提出希望真正参与公司管理时，父亲却始终没有答应。
“清妍，你还年轻，先多积累一点经验。”
“公司经营不是参加宴会那么简单。”
她二十三岁了。
在月氏集团里，却连一个具有实权的职务都没有。
更别提股份。
反倒是月观澜。
那个被所有人评价为“不学无术”的妹妹。
因为是亲生女儿，从出生起便被安排了家族信托和未来的股权利益。
凭什么？
月清妍慢慢收紧手指。
她只是没有血缘关系。
难道就注定要比月观澜低一等？
为了参加这场交流会，月清妍准备了整整三个月。
她知道兰江离喜欢电竞。
于是开始打《裂隙争锋》。
她请了专业教练。
购买昂贵设备。
每天花十几个小时练习。
但很快便发现，自己的天赋并不足以支撑她进入顶尖玩家行列。
她甚至连高分段都很难稳定保持。
可她不愿意放弃。
既然技术练不上去，那就换一种方法。
她买了账号，找了代练。
后来更进一步，主动联系国服排行榜前十的玩家。
她出得起钱。
却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接。
有人担心账号风险。
有人根本不缺这笔钱。
直到一个叫Killer的高分玩家回复了她。
【我可以帮你。】
【不过我不要钱。】
月清妍起初还觉得有趣。
直到对方提出了真正的条件。
他希望与她建立私密的身体关系。
月清妍几乎想直接拉黑。
可当时距离交流会已经不到一个月。
她迫切需要一个能让自己进入电竞高端圈子的身份。
最终，她还是同意了。
两人见了面。
交易完成后，Killer不仅帮她把账号打进国服前十，还通过自己的关系，为她争取到了交流会的邀请名额。
月清妍终于如愿以偿。
她以为自己付出的代价已经结束。
却不知道。
那个男人留下了完整的聊天记录。
他不缺眼前这一笔钱。
他看中的，是月家大小姐身上还有多少可以榨取的利益。
……
交流会当天。
月清妍提前两个小时抵达。
她穿着一条精心定制的香槟色礼服。
戴着价值不菲的珠宝。
举手投足，都是从小精英教育滋养出的优雅。
刚走进会场，便有几个认识的人主动迎了上来。
“清妍！”
“听说你最近打进国服前十了？”
“太厉害了吧！”
月清妍微微一笑。
“运气好而已。”
“国服前十哪是靠运气能打进去的！”
众人围着她恭维。
她终于找回了熟悉的感觉。
直到会场另一端，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NeverMoon来了！”
“真的假的？！”
“我靠！她真人比视频还漂亮！”
月清妍下意识回头。
然后整个人僵住。
门口。
一个雪白长发的女孩正缓步走进来。
她没有戴眼镜。
穿着一条剪裁简洁的黑色长裙。
长发垂落在肩头，衬得皮肤愈发白皙。
那双红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她没有佩戴任何夸张的珠宝。
却几乎在出现的一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月观澜。
怎么会是她？
“NeverMoon！能合照吗？”
“我看了你夏国那场比赛，太夸张了！”
“月队！下次有机会一起打训练赛！”
几名知名职业选手主动围了过去。
月观澜微微点头。
“谢谢。”
有人邀请合照，她便礼貌地配合。
有人试图借机靠得太近，她则不动声色地拉开距离。
神情始终淡淡的。
仿佛这些追捧，对她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意义。
月清妍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很快便停在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上。
兰江离。
浅金色短发，身着一套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清俊的眉眼间透着与生俱来的矜贵。
月清妍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她下意识整理了一下裙摆，正准备上前，却见兰江离忽然转过身，朝着人群另一侧走去。
她顺着他的方向望去。
只见他从侍者手中接过一碟草莓蛋糕，径直走到一个白发少女身旁。
他微微俯身，将蛋糕递到女孩手中，随后又极其自然地接过她臂弯里的外套。
女孩抬头说了句什么。
兰江离便笑了。
那笑意温柔而自然，与月清妍印象中那个矜贵疏离、难以接近的兰家继承人判若两人。
月清妍脸上的笑容渐渐僵住。
直到此刻，她才终于看清那个女孩的脸。
月清妍瞳孔骤然一缩，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
她死死盯着不远处的两人，握着手包的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又是她！
怎么又是月观澜？！
她费尽心思，甚至不惜付出难以启齿的代价，才终于换来与兰江离同处一室的机会。
可那个从小被她踩在脚下的妹妹，竟然能让兰江离主动走过去，甚至亲手替她拿外套。
嫉妒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吞没。
月清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攥紧的手指，重新整理好脸上的笑容。
她不能在这里失态。
至少，不能让兰江离看见。
“妹妹？”
月清妍整理好表情，提着裙摆走了过去。
“真的是你呀！”
月观澜抬眼。
看清来人后，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有事？”
月清妍的笑容僵了一瞬。
“妹妹怎么这么冷淡？”
“我们都好久没见了。”
“爸爸妈妈很想你呢。”
月观澜没有接话。
月清妍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忽然提高了一点声音。
“大家还不知道吧？我是她姐姐。”
有人惊讶地看过来。
“你们是姐妹？”
“是呀。”
月清妍笑得温柔。
“我妹妹从小就喜欢打游戏，也不爱读书。”
“爸爸妈妈一直很担心她。”
她顿了顿。
“不过没想到，她现在竟然真的靠打游戏谋生了。”
语气听起来像夸奖。
实际上，却刻意将月观澜塑造成一个不学无术、只能靠游戏挣钱的人。
周围安静了一瞬。
随后，一名职业选手忍不住笑了。
“你说NeverMoon？”
月清妍微微一怔。
“是呀。”
“那你妹妹可太厉害了。”
那人语气里满是羡慕。
“我们俱乐部之前开了八位数的报价，她都没答应。”
“现在能进PMG，至少也是顶级核心选手的待遇。”
月清妍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僵住。
八位数？
她下意识看向月观澜。
女孩正低头翻看手机。
仿佛根本没有听见他们在讨论什么。
“妹妹……”
月清妍勉强笑道。
“你怎么从来没跟家里说过？”
月观澜抬头。
“说什么？”
“你现在这么厉害，爸爸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是吗？”
她的声音很淡。
“我赢邀请赛那天，他让我别再丢月家的脸。”
月清妍脸色微变。
“爸爸只是担心你……”
月清妍见月观澜没有回应，便又温柔地笑了笑。
“妹妹从小就不喜欢读书，也不爱参加宴会，爸爸妈妈一直拿她没办法。”
她故作欣慰地叹了口气。
“不过现在能靠打游戏闯出点名堂，姐姐也替你高兴。”
说着，她将目光转向一旁的兰江离，脸上的笑意愈发温柔。
“兰少，说起来，我最近也在玩《裂隙争锋》。”
“前段时间运气不错，刚好打进了国服前十。”
她微微抿唇，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
“不过和您这样的职业选手肯定没法比，以后有机会，还希望能向您请教。”
兰江离终于抬眼看向她。
“国服前十？”
月清妍眼睛一亮，正准备继续介绍自己的游戏经历，却见他已经收回了目光。
“月大小姐。”
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今天是电竞交流会，不是讨论别人私事的地方。就算你是国服前十也不可以。”
月清妍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兰少，我只是关心妹妹……”
“那就不必了。”
兰江离淡淡地打断她，随后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月观澜。
“月，刚才不是说饿了？”
月观澜瞥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水杯。
“嗯。”
“走吧，里面准备了晚餐。”
说着，他十分自然地替她拿起外套。
从始至终，没再给月清妍半分注意。
月清妍僵在原地，精心维持的笑容几乎挂不住。
她做梦都想接近的人，竟然连多听她说两句话都不愿意。
月清妍站在原地。
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那天晚上。
月清妍回到家。
刚走进客厅，便将手包狠狠摔在沙发上。
苏婉吓了一跳。
“清妍？怎么了？”
月清妍没有回答。
她打开手机。
搜索NeverMoon。
一条又一条视频跳了出来。
【白毛红瞳电竞天才出圈照！】
【PMG最新队长官宣！】
【NeverMoon随便一帧都是壁纸！】
【兰江离亲自签下的顶级新人！】
每一条。
都是月观澜。
每一条评论。
都在夸她。
她越看，手指抖得越厉害。
她猛地将手机砸向地板。
“凭什么？！”
苏婉吓得站起身。
“清妍！”
月清妍缓缓抬头。
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怨恨。
“妈。”
“如果月观澜真的那么厉害……”
“爸爸是不是就会把公司给她？”
苏婉一怔。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回答我。”
苏婉沉默片刻。
“清妍，公司是你爸爸和家里长辈的心血，这种事情不是现在该考虑的……”
月清妍忽然笑了。
她猛地站起身，动作太急，连肩上的头发都散乱了几缕。那双精心描画过的眼睛早已哭得通红，眼尾泛着狼狈的湿意，死死盯着自己的母亲。
“所以呢？”
她开口时，声音已经有些嘶哑，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到现在，你们还是要护着她？”
说到最后，她竟又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压抑太久后近乎失控的讥诮与怨恨。
那个整天只知道打游戏的妹妹，明明什么都没做，母亲名下却早已为她留好了一部分股份。
凭什么？
月清妍低下头，捡起屏幕碎裂的手机。
她翻出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帮我查一个人。NeverMoon。”
月清妍盯着屏幕上那张白毛红瞳的照片，一字一顿地开口。
“我要她身败名裂。”
第三章：世界第一的代打
月清妍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毁不掉月观澜，是在那场电竞交流会结束后。
她原本以为，只要妹妹不再出现在那些豪门宴会上，不再弹琴，不再唱歌，不再展露才华，就永远无法威胁到自己。
过去十几年里，也确实如此。
月观澜成了整个圈子里的笑话。
月家的小女儿，听说连高中都没有好好读完。
钢琴不弹。
舞蹈不学。
考试经常交白卷。
整天只知道关在房间里打游戏。
月清妍甚至会在宴会上故意提起她。
然后听着那些长辈惋惜：“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养废了？”
每到这种时候，她都会露出担忧的神情。
“妹妹只是还没找到自己喜欢的事情。”
“希望她以后能懂事一点吧。”
她享受那种感觉。
因为只有当月观澜被人贬低的时候，她才能确信，自己仍然是月家最优秀的女儿。
可现在。
一切都变了。
那个被她排挤出社交圈的女孩，竟然在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圈子里，拥有了她做梦都想得到的地位。
而且那个圈子里，还有兰江离。
月清妍不能接受。
既然月观澜能依靠电竞重新获得关注。
那她就要从电竞上毁掉她。
三天后。
一篇匿名帖子出现在夏国最大的电竞论坛。
标题极其醒目。
《818新晋天才女选手NeverMoon：真的是电竞天才，还是资本包装出来的花瓶？》
发帖人没有一上来便指控她作弊。
而是先放出了几张照片。
第一张。
月观澜在星耀邀请赛的比赛截图。
第二张。
她出席PMG交流会时的照片。
第三张。
兰江离站在她身边，替她拿着外套的画面。
帖子里写道：
【一个没有正式赛事经历的替补选手，只打了一局，就被国际顶级俱乐部签走。】
【直接首发，甚至担任队长。】
【据说这位选手还是某豪门的小女儿，家里背景不一般。】
【真的有人相信，这一切只是因为她打游戏厉害吗？】
帖子很快引发争议。
【她那场比赛39杀，你是一点不提啊。】
【有钱就能在比赛里杀39个？那建议楼主自己花钱试试。】
【别洗了，兰江离对她什么态度大家都看见了。】
【长得漂亮是加分项，都是打游戏的，谁不是认硬实力？】
【这集我看过，前几天不是还有个女选手比赛开挂被抓了。】
【什么年代了，还觉得女生不能打FPS？】
争论愈演愈烈。
有人开始重新分析月观澜的比赛录像。
很快。
另一篇帖子出现了。
这一次。
爆料者直接放出了所谓的证据。
几段经过剪辑的游戏视频。
几张模糊的聊天截图。
以及一份声称来自仲夜俱乐部内部人员的匿名证词。
爆料称，NeverMoon从前只是一个实力普通的高分玩家。
为了让她成为PMG新赛季的商业招牌，俱乐部不仅花钱包装她的天才形象，还默许她使用非法辅助程序。
甚至有人提出，她此前在夏国联赛的首秀，可能存在设备作弊。
消息一出，舆论彻底爆炸。
#NeverMoon疑似开挂#
#电竞天才少女人设崩塌#
#PMG俱乐部黑幕#
几个话题同时登上热搜。
最荒谬的是，有人开始逐帧分析她的鼠标操作。
“这个转身速度，根本不可能是正常人。”
“你们看，她的准星几乎直接吸到了敌人头上。”
“高灵敏度不代表能瞬间定位，除了挂谁来都不好使。”
然而，视频里最关键的几帧，被发帖人删掉了。
完整录像中，她的准星有明确的移动和微调过程。
经过剪辑，却变得像是在两点之间瞬间跳跃。
对于真正研究过她打法的人来说，这种造假并不高明。
但对于吃瓜群众而言，已经足够了。
……
“这帮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黄志宇气得把手机拍在桌上。
“开挂？！”
“他们知道官方比赛有多少设备检查吗？！”
陶婉抱着平板，脸色同样难看。
“最离谱的是这个。”
她指着一条评论。
【一个女孩子，怎么可能比男职业选手还强？】
“不是，她枪法好跟性别有什么关系啊？！”
林汐坐在旁边，反复播放所谓的作弊视频。
“你看这段。”
她暂停画面。
“中间删了几帧。”
“原视频里她有一次微调，但剪辑后看起来就像准星突然吸附。”
黄志宇冷笑。
“这不就是故意造假吗？”
林汐点头。
“而且这都不是随便剪的。”
“对方很清楚哪些镜头容易让普通观众产生误解。”
陶婉皱眉。
“所以是有人专门研究过月月的打法，然后恶意剪辑？”
“很有可能。”
黄志宇突然问：“队长呢？”
“训练室。”
“她看见这些东西了吗？她怎么说？”
林汐想了想。
“她说，知道了。”
黄志宇：“……就这？！”
训练室的门恰好在这时被推开。
月观澜端着水杯走了进来。
她似乎已经在训练室待了很久，雪白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发丝散落在脸颊旁，宽大的卫衣袖口随意挽起，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倦意。
见三人齐刷刷地望向自己，她脚步微顿，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
沙发上的三人齐刷刷地转过头，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意，一个个愤愤不平地望着她，仿佛刚刚受了天大的委屈。
月观澜微微挑眉。
“谁惹你们了？”
黄志宇立刻把手机递过去。
“队长！他们说你开挂！”
月观澜扫了一眼。
“嗯。”
“还说你找代打！”
“看到了。”
“你就不生气？”
月观澜抬眼。
“可以理解，嫉妒是常有的。”
黄志宇一噎。
陶婉却轻轻皱眉。
“可是月月，现在很多人都在骂你。”
月观澜沉默片刻。
“骂就骂吧。”
她将水杯放下。
“我没办法控制他们说什么。”
“那我们至少可以解释啊！”
“解释了他们就会信？”
陶婉愣住。
月观澜看向屏幕上那段被反复传播的剪辑视频。
“他们不是想知道真相，他们只是需要一个足够有趣的瓜吃。”
她停顿了一瞬。
“所以不用急，先把赛前准备做好。”
说完，她转身准备回训练室。
黄志宇忍不住问：“那我们就不管了？”
月观澜停住脚步。
“世界赛不是快开始了吗？”
“对啊。”
“打给他们看。”
“……”
她微微侧过头。
红色眼睛里没有任何波澜。
“赢到他们没话说。”
兰江离是在傍晚回来的。
他刚结束一场俱乐部会议。
法务团队已经确认，部分匿名帖子与几家营销公司有关，正在对内容、传播记录及相关资金往来进行合法调查。
月观澜正坐在训练室里看比赛录像。
听见敲门声，她没有回头。
“进。”
兰江离走进来。
“有空吗？”
他将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查到一些东西。”
月观澜翻开。
第一页，是营销公司的关联资料。
第二页，是部分爆料账号的发帖时间记录。
第三页，则是经过初步核实的付款线索。
她安静地看完。
“月清妍。”
不是疑问句。
兰江离微微一怔。
“你知道？”
月观澜合上文件。
“她从小就这样。”
兰江离沉默片刻。
“她以前也经常针对你？”
“嗯。”
“你父母不管？”
“管过。”
月观澜抬头，那双红色眼睛静静望着他。
“他们让我体谅她。”
兰江离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
他才轻声问：“包括很过分的事情？”
月观澜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桌面。
“包括。”
兰江离看着她。
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起小时候。
那个会主动拉着他的手，认真教他弹琴的女孩。
他一直记得她说过的话。
“胖又怎么了？”
“胖是一时的，蠢是一辈子的。”
她对一个陌生孩子都能如此耐心。
可她自己的童年，似乎并没有得到同样的善意。
“月，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
月观澜看了他一眼。
“没关系，我能解决。”
兰江离怔住。
她重新打开电脑。
“不过不是现在。”
“为什么？”
“我要的证据远不止这些。”
她的目光落在屏幕上。
那是一份整理得十分完整的资料。
时间跨度超过十年。
兰江离只看见最上面的标题。
【小雪事件——调查记录】
他神色微微一变。
月观澜却已经关闭了文件。
“我有自己的安排。”
她淡淡道：“你只要处理好俱乐部的事情。”
兰江离沉默片刻。
随后笑了。
“好。”
他没有继续追问。
也没有试图替她接管那些属于她自己的事情。
因为他知道。
月观澜不是需要别人替她决定人生的人。
……
小雪死的那一年。
月观澜六岁。
那是一只雪白的小狗。
耳尖有一点灰。
是父亲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她给它取名叫小雪。
每天放学回家，小雪都会摇着尾巴跑到门口迎接她。
她喜欢抱着小雪坐在花园里。
也喜欢给它梳毛。
有一次，小雪生病，才四岁的她守在宠物医院整整一夜。
那时候，她还很喜欢自己的家。
喜欢父亲。
喜欢母亲。
也很喜欢姐姐。
直到六岁那年的一场宴会。
父亲第一次带她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她穿着白色小礼裙。
雪白的长发被编成漂亮的辫子。
母亲让她弹琴。
她便乖乖坐到钢琴前。
随后又在宾客的起哄声中，唱了一首歌。
那天的掌声很热烈。
有几家娱乐公司的负责人当场递上名片，表示想签她做童星。
父亲高兴极了。
他把她抱起来。
向所有人介绍：“这是我女儿。亲生的。”
月观澜记得。
那是父亲第一次在那么多人面前夸奖自己。
她那时真的很高兴。
她以为父亲会为她骄傲。
却不知道。
那天晚上，姐姐月清妍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第二天，小雪不见了。
月观澜找了整整三天。
第四天，她在网上看到一段视频。
画面里。
一只白色的小狗戴着红色项圈。
耳尖有一点灰。
项圈上还有她亲手挑选的小月亮挂饰。
她只看了几秒。
就认出了小雪。
她没有继续看完。
那段视频记录了小雪遭人残忍虐待的过程。
那天晚上。
她抱着电脑哭了很久。
后来，她告诉父母。
也坚持报了警。
涉事男子最终被找到。
在那个年代，针对这一行为的相关处罚较轻。
经过调查后，男子只受到了罚款等行政处罚。
没有承担更严重的刑事责任。
这让月观澜第一次意识到。
不是所有残忍的事情，都会得到与之相称的惩罚。
但她并没有就此放弃。
因为那个男人的说辞，存在太多疑点。
他说自己是在街上捡到的小狗。
可是小雪从来没有独自离开过月家的花园。
他说不知道小狗原本有主人。
可小雪的项圈上，明明刻着联系信息。
更奇怪的是。
那个男人在接受调查时，一直回避小狗的来源。
仿佛有人提前教过他应该怎么回答。
月观澜年纪太小。
无法独立查清所有事情。
但她记住了那些疑点。
几年后，她开始重新寻找证据。
旧照片。
当年的通讯记录。
涉事人员留下的公开信息。
以及能够合法取得的旧监控资料。
一点一点。
拼出了事情原本的样子。
最后。
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人。
月清妍。
她曾经把小雪交给那个男人。
而且在交付之前，便与他有过联系。
月观澜拿着调查资料找到父亲。
那时她已经不是六岁的孩子。
她以为，经过这么多年，父亲至少会认真听她说完。
可月承安只是皱眉翻了翻。
随后把文件放在桌上。
“观澜，你姐姐小时候吃过很多苦。”
“她只是太害怕失去我们了。”
月观澜看着他。
“所以？”
“你是亲生的，她不是。”
月承安放缓语气。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她吗？”
月观澜沉默片刻。
“那小雪呢？”
“……”
“它做错了什么？”
月承安没有回答。
苏婉却轻轻叹气。
“观澜，妈妈知道你很难过。”
“可是这件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而且当年的涉事人员已经受到处罚。”
“你姐姐现在在社交圈里人脉那么广，难保不是有人想趁机陷害她。”
“你手里这些东西，也不一定能证明她知道最后会发生什么。”
月观澜看着母亲。
“那就继续查。”
“够了！”
月承安忽然沉下脸。
“你知道这些事情闹出去，对月家会有什么影响吗？”
“别人会怎么看你姐姐？”
“怎么看我们家？”
“她现在好不容易在外面建立起自己的人脉，你非要毁掉她不可？”
月观澜静静地看着父亲。
她问：“如果是我做的呢？”
月承安一愣。
“什么？”
“如果是我把姐姐的狗交给那个人。”
“如果姐姐拿着证据来找你。”
月观澜的声音很轻。
“你也会替我解释吗？”
月承安没有回答。
苏婉却皱起眉。
“你和姐姐怎么能一样？”
“清妍从小就没有安全感。”
“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什么都不缺，为什么还要和她计较？”
月观澜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
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原来如此。”
月承安松了一口气。
“你想通就好。”
“嗯。”
月观澜将桌上的资料重新收好。
“想通了。”
她转身离开。
从那以后。
她再也没有向父母提起过小雪。
也没有再让他们知道，自己究竟在调查什么。
她出生在豪门。
从小接触的，便是那些复杂的利益关系。
谁和谁交好。
谁又因为某笔生意翻脸。
那些表面上温柔亲切的长辈，私下究竟如何评价别人。
她看得太多。
也听得太多。
小时候，她曾经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优秀，就能获得父母的爱。
后来她才发现。
父亲希望她学钢琴、学舞蹈、学礼仪。
并不只是亲手培育女儿的快乐。
更重要的是。
一个漂亮、优秀、懂得社交的女儿，可以成为家族对外展示的资本。
如果将来还能嫁入更强大的家族。
那就更好了。
她不喜欢这种安排。
所以她不再展示。
考试时故意交白卷。
父母安排钢琴课，她便一声不吭地坐着。
宴会不参加，社交不参与。
久而久之。
所有人都觉得月家这个小女儿彻底废了。
他们不知道。
月观澜早已通过自己的收入聘请教授远程授课。
她学习数学、计算机、金融。
阅读远超同龄人课程范围的专业书籍。
甚至已经开始进行独立研究。
她喜欢绘画。
也从未真正放弃过钢琴。
只不过，她不再愿意把这些东西拿给月家人看。
而电竞。
是她选择走向外部世界的第一条路。
她不需要家族的人脉。
不需要父亲的认可。
更不需要靠婚姻来换取资源。
一把枪。
一个准星。
只要她足够强。
就能赢。
世界赛开幕前一周。
月家突然发布了一份公开说明。
【针对近期网络上涉及NeverMoon选手的争议，月氏集团特此声明：】
【该选手虽与月家存在亲属关系，但早已独立生活，其个人行为与集团无关。】
【月家始终尊重年轻人的职业选择，但不认可任何违反公平竞技原则的行为。】
声明没有直接说月观澜作弊。
却将所有猜疑留给了公众。
很快，新的热搜出现。
#月家回应NeverMoon争议#
#豪门小女儿疑似遭家族切割#
月清妍看着屏幕。
终于满意地笑了。
她以为，这一次，自己又赢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
月观澜看到那份声明后，只是将页面截图保存。
随后转发给自己的律师。
【一并保留。】
仅此而已。
“你不生气？”
兰江离站在训练室门口。
月观澜正在看比赛录像。
听见他的声音，她抬起头。
“为什么要生气？”
“他们是你父母。”
“他们也是她的父母。”
兰江离沉默了。
月观澜重新看向屏幕。
“他们以前就这样。”
“现在只是把原本在家里说的话，拿到网上说而已。”
兰江离望着她。
过了很久。
他忽然问：“月，你是不是很早就不打算回去了？”
月观澜的鼠标停了一瞬。
“兰江离。”
“嗯？”
“你现在是在关心队员，还是在打听我的私事？”
兰江离微微一怔。
随后笑了。
“都有。”
月观澜看了他一眼。
没再追问。
她并不迟钝。
兰江离对她的偏心，她看得出来。
他会记得她不喜欢太吵的环境。
会在训练结束后替她留一份饭。
会下意识记住她随口提起过的喜好。
而且每次她朝他看过去，他总会很快移开目光。
这些细节，实在算不上隐蔽。
只是她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打算。
兰江离不说破。
她也不打算主动挑明。
这样对谁都好。
“有空吗？”
她忽然问。
兰江离立刻抬头。
“有。”
“陪我练枪。”
“……”
月观澜看了他一眼。
“怎么？”
“没什么。”
兰江离笑着拉开椅子。
“来。”
与此同时。
月清妍的手机突然亮起。
【Killer：月大小姐，最近挺风光啊。】
她皱眉。
【有事？】
【听说你妹妹快打世界赛了？】
月清妍脸色微变。
【关你什么事？】
对方发来几张截图。
是他们当初关于代打的聊天记录。
月清妍的手指开始发抖。
【你想干什么？】
【最近手头有点紧，借我点钱。】
【多少？】
对方回复得很快。
【五百万。】
月清妍猛地站起身。
【你疯了？！】
【之前不是已经给过你钱了吗？！】
【那是之前。】
【现在你可是月家大小姐。】
【五百万而已，不至于拿不出来吧？】
月清妍死死盯着屏幕。
【最后一次。】
对方回复：
【当然。】
【最后一次。】
屏幕另一端。
Killer正盯着她发来的转账凭证，慢慢笑了起来。
有钱人的秘密。
原来真的这么值钱。
……
世界赛正式开幕。
PMG被分入竞争最激烈的小组。
第一场比赛，他们赢得并不轻松。
对手显然研究过NeverMoon的打法，不断利用控制技能限制她的突破路线。
但PMG并不是仲夜。
当月观澜突入包点时。
黄志宇会第一时间跟上补枪。
陶婉负责提供信息与掩护。
林汐切断敌方回防路线。
兰江离则不断根据场上局势调整指挥。
她不需要再独自承担所有突破风险。
PMG一路过关斩将，从小组赛杀进淘汰赛，又接连击败数支夺冠热门，最终成功闯入世界总决赛。
而月观澜凭借出色的个人发挥与战术理解，始终稳居赛事数据榜前列。
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新审视这个曾被质疑的女选手。
【她这枪法真的有点离谱。】
【看完这么多场线下比赛，还有人说她开挂？】
【PMG的战术体系也很强，不是靠她一个人杀穿。】
【现在我有点理解兰江离为什么要亲自签她了。】
【年轻就是好啊！】
世界总决赛前夜。
PMG训练基地里灯火通明。
几人围坐在沙发上，神情难得严肃，正反复研究着大屏幕上的比赛录像。
茶几上散落着战术资料，偶尔有人提出疑问，便立刻暂停画面，重新分析。
毕竟明天要面对的，是实力强劲的卫冕冠军Eclipse。
拥有极强的战术纪律，以及两名连续多年入选年度最佳榜单的明星选手。
黄志宇看完录像，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帮人是真的难打。”
林汐点头。
“他们中路信息一般拿的都很早。”
陶婉皱眉。
“而且特别喜欢针对决斗位。”
兰江离看向月观澜。
“有想法？”
她盯着屏幕。
很久没有说话。
直到录像播到第三十二分钟。
她忽然按下暂停。
“这里。”
众人看过去。
“怎么了？”
“他们很喜欢打人数优势。”
月观澜指着屏幕。
“会优先保护能复活队友的角色。”
林汐若有所思。
“因为这样可以继续扩大人数差。”
“嗯。”
月观澜点头。
“而且他们会固定选择一个能自活的角色。”
黄志宇挑眉。
“所以？”
月观澜看着屏幕。
那双红色眼睛里，浮现出一点久违的兴奋。
“我很好奇，一波复活能不能让我拿下七杀。”
第二天。
世界总决赛现场。
数万人的场馆座无虚席。
全球直播间观看人数不断攀升。
双方选手依次登场。
Eclipse。
BMG。
当NeverMoon的名字出现在大屏幕上时。
整个场馆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
月观澜走在队伍最前方。
雪白的长发束成高马尾。
黑色队服上的银色月纹，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她抬起头。
看向满场观众。
极轻地笑了一下。
这一幕被导播捕捉下来。
弹幕瞬间刷屏。
【导播加鸡腿！！！】
【白毛红瞳女枪神！！！】
【这张我要做壁纸！！！】
【NeverMoon冲啊！！！】
兰江离走在她身后，目光不自觉地落在那道纤细的背影上。
少女的身形并不高挑，走在人群中甚至显得有些娇小，可在聚光灯下，那头雪白的长发却格外耀眼。
他望着她，唇角不自觉地扬起。
今晚，她注定会成为全场最耀眼的存在。
……
比赛开始后，双方很快陷入激烈的拉锯战。
PMG率先拿下第一局，Eclipse却凭借老练的战术调整迅速扳回一城。
双方各赢一局，谁也没能占到明显的便宜。
第三局，比赛进行到中段，比分再次咬在5:6。
上一回合，PMG被对手打了个措手不及，不仅丢掉了关键分数，队伍经济也陷入了困境。
这一局，众人只能选择价格较低的武器，打算以相对保守的战术应对。
而月观澜，选择了首秀上让她大放异彩的鸟狙。
解说席上。
“PMG这一局有点难！”
“他们上一回合输得非常可惜，换边前最后一把经济被压住了！”
“NeverMoon竟然只买了一把鸟狙！”
“等等，她的位置……”
导播立刻切镜头到月观澜的视角。
雪白长发的女孩正独自走向中路。
屏障消失。
第三局，上半场最后一回合。
第四章：Bang.
“中路有人。”
月观澜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
兰江离立刻回应。
“几个？”
“大概三个。”
“需要支援吗？”
她停顿了一瞬。
“你们正常打。”
兰江离看了一眼小地图。
NeverMoon正独自站在中路附近。
她手里只有一把鸟狙。
但她的站位，非常靠前。
“明白。”
兰江离没有再追问，但眼睛还是观察着小地图的动静。
解说席上。
“NeverMoon这是想做什么？”
“PMG明明是经济劣势，为什么还要让核心选手单独前压？”
“Eclipse中路可是有三个人！”
“而且他们这波两个复活大招都捏在手里！”
“如果正面交火失败，局势会变得非常麻烦！”
画面里。
月观澜停在一处掩体后。
她没有急着拉出。
而是安静地等待。
耳机里，敌方脚步声逐渐靠近。
第一名敌人从拐角露出半个身位。
砰！
爆头！
【PMG NeverMoon 击杀 Eclipse.Rain】
“爆头！”
解说瞬间提高声音。
“漂亮的一枪！”
第二名敌人几乎同时补枪。
月观澜向左轻轻移动半步。
开镜。
甩枪。
砰！
【PMG NeverMoon 击杀 Eclipse.Frost】
“双杀！！！”
现场响起一阵惊呼。
“这两枪太快了！”
“尤其是第二枪，这甩枪太帅了！”
第三名敌人已经绕到了她侧后方。
他本以为自己抓到了绝佳机会。
可就在枪口即将对准月观澜的瞬间。
眼前的角色突然转身。
极高的灵敏度，让她的视角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大角度转向。
准星精准停在敌人的头部。
砰！
【PMG NeverMoon 击杀 Eclipse.Zero】
“盲狙拿下三杀！！！”
场馆里开始有人站起来。
“我的天！”
“她一个人把中路打穿了！”
“等等！Eclipse还有两个人！”
“其中一个正在往她的位置赶！”
月观澜没有追击。
她看了一眼小地图。
另外两名敌人已经开始移动。
她知道。
对方的复活角色还活着。
而此前倒下的三名敌人中，一人的复活倒计时还没结束。
现在就看他会不会复活帮队友拉枪线了。
月观澜微微扬起嘴角。
第四名敌人从高处拉出。
月观澜突然蹲下。
子弹擦过头顶。
她利用掩体短暂调整位置。
随后反向探出。
砰！
爆头。
四杀！
“QUADRA KILL！！！”
解说猛地站起来。
“NeverMoon已经拿到四杀！”
“这可是世界总决赛！”
“她用的还是一把鸟狙！”
“难以置信！！！”
Eclipse最后一名存活选手没有贸然进攻。
他拥有复活队友的技能。
此时，正躲在掩体后，救起刚刚倒下的一名队友。
月观澜看见了。
她完全有机会尝试阻止。
可她没有。
她只是慢慢退后半步。
解说有些疑惑。
“NeverMoon为什么不继续压？”
“她应该已经判断出对面的位置了！”
“等等！”
“Eclipse要复活队友！”
“她竟然没有阻止？！”
复活技能完成。
一名刚才被击杀的敌人重新站起。
几乎同一时间。
月观澜突然拉出。
砰！
【PMG NeverMoon 击杀 Eclipse.Revive】
五杀！
“ACE！！！”
全场欢呼声骤然拔高。
“NeverMoon拿到了ACE！”
“一个人击杀了Eclipse全部五名选手！”
“但比赛还没结束！！！”
导播迅速切回游戏画面。
就在刚才。
那名拥有自我复活能力的选手，也已经成功重新站起。
而被复活技能救回的另一名队友，同样还在场上。
她忽然笑了。
“七杀时刻！”
耳机里，兰江离听见她的声音。
“什么？”
“我的七杀在向我招手。”
兰江离微微一怔。
随后明白过来。
“别玩脱了。”
月观澜笑意更深。
“我势在必得。”
第六名敌人从左侧突然拉出。
枪声响起。
月观澜迅速向侧面移动。
借助掩体躲开第一轮子弹。
对方还想继续压枪。
她却已经重新探头。
砰！
爆头！
【PMG NeverMoon 击杀 Eclipse.Rain】
第六杀！
场馆里已经彻底沸腾。
“六杀！！！”
“NeverMoon拿到了六杀！！！”
“最后一个！！！”
“还剩最后一个！！！”
全球直播间的弹幕疯狂滚动。
【？？？？？？】
【六杀了？？？】
【她在世界总决赛打六杀？？？】
【还剩一个啊！！！】
【七杀七杀七杀！！！】
最后一名敌人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
他没有急着进攻。
而是躲在掩体后，试图利用技能拖延时间。
月观澜看了一眼回合倒计时。
她知道。
如果继续等下去，队伍完全可以用更稳妥的方法赢下这一局。
可不知道为什么。
她忽然不想等了。
从小到大，她都习惯克制自己。
不争辩，不解释。
不把情绪表现出来。
可电竞从来不是一个需要时时刻刻保持体面的地方。
赢了就是赢了。
喜欢就是喜欢。
兴奋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想赢过了。
不仅仅是赢下回合。
而是想把眼前的这个人，也亲手击倒。
月观澜主动前压。
她故意放出脚步预瞄。
脚步声清晰地响起。
最后一名敌人猛地从掩体后拉出。
两人几乎同时开枪。
子弹擦过女孩的肩头。
血量骤降。
屏幕边缘泛起危险的红色。
而她的准星，依然稳稳停在对方眉心。
砰！
最后一枪。
【PMG NeverMoon 击杀 Eclipse.Frost】
屏幕上。
巨大的击杀提示占据了画面中央。
整个场馆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半秒。
一秒。
随后。
山呼海啸。
“SEVEN KILLS！！！”
“SEVEN KILLS！！！”
“NEVERMOON！！！”
“OH MY GOD！！！”
解说已经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孤月临空，七星尽落！！！”
“她做到了！世界总决赛！”
“经济劣势！”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回合！！！”
观众席上。
无数人疯狂挥舞着应援牌。
有人抱着头。
有人尖叫。
还有人激动得直接站上了椅子。
全球直播间的观看人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增长。
而比赛席上。
月观澜摘下一边耳机。
她的心跳还没有平复。
七杀。
居然真的打出来了。
她看着屏幕。
忽然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不是平时礼貌又克制的浅笑。
而是一个二十岁女孩在完成了近乎不可能的操作后，发自内心的兴奋。
她站起身。
朝对面的选手席看去。
Eclipse的选手们还没有从刚才的画面里回过神来。
月观澜抬起右手。
拇指竖起。
食指伸直。
做出一把手枪的形状。
她微微歪头。
红色的眼睛里满是张扬的笑意。
“Bang.”
随后，轻轻吹了一下指尖。
那一瞬间。
整个场馆再次爆炸。
“SHE DID NOT JUST DO THAT！！！”
“OH MY GOD！！！”
“NEVERMOON！！！”
“她在挑衅Eclipse！！！”
“她打出七杀以后，竟然直接朝对手比枪！！！”
导播立刻切向Eclipse的选手席。
对方的明星选手愣了一秒。
随后忍不住笑了。
他朝月观澜竖起大拇指。
又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再指向她。
意思很明显。
我盯上你了。
月观澜看懂了。
她笑得更开心。
重新坐下，戴好耳机。
“我的了。”
她轻声说。
“世界赛冠军。”
兰江离看了她一眼。
唇角不由自主地扬起。
果然她一直都不是一个天生冷漠的人。
她只是太久没有遇到过值得让自己高兴的事情。
第三局。
PMG最终以13:9获胜。
总比分2:1。
但Eclipse并没有因此崩溃。
第四局。
他们迅速调整了战术。
不再主动与月观澜进行正面对枪。
而是不断利用信息技能、假动作和频繁转点，消耗OMG的防守道具。
月观澜的枪法依然精准。
可她无法一个人处理所有位置。
尤其面对世界顶级战队。
对手不会因为一次七杀，就失去最基本的战术判断。
世界冠军的归属，将由最后一张局决定。
PMG开局不利。
比分一度来到3:7。
陶婉连续两次在回防途中被抓。
黄志宇的突破路线遭到针对。
林汐试图改变防守站位，却被对方提前预判。
PMG选择用掉一次战术暂停。
随着比赛画面暂时定格，几名选手纷纷摘下一边耳机，迅速讨论起接下来的战术安排。
黄志宇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这帮人是真的会玩。”
陶婉抿着嘴，“对不起，我刚才的技能放早了。”
林汐摇头，“不只是你的问题，我也没防住”
兰江离正准备开口。
月观澜忽然抬起头，“别急。”
众人看向她。
她将战术板拉到面前。
在地图上画出几条路线。
“他们现在很怕我单摸。”
月观澜没理他。
“所以每次我单独离开队伍，他们至少会留下两个人盯我。”
兰江离若有所思。
“你想利用这个？”
“嗯。”
她指向地图另一侧。
“下一回合打把快的，我继续去中路。”
“你们四个打另一边，我说可以进直接冲点。”
兰江离忽然笑了。
“明白了。”
他转头看向其他人。
“她负责吸引火力。”
“我们快速突破，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月观澜点头。
“对。”
黄志宇咧嘴一笑。
“这活我熟。”
林汐也笑了。
“那就来吧。”
比赛重新开始。
月观澜独自出现在中路。
Eclipse立刻安排两名选手盯防。
可她根本没有强行突破。
她只是不断制造压力，利用道具与脚步声逼迫对方保持警惕。
而另一侧。
PMG其余四人突然发起进攻。
黄志宇率先突破。
兰江离封锁关键视野。
林汐切断回防。
陶婉抓住时机完成双杀。
目标点被瞬间拿下。
“漂亮！！！”
解说忍不住拍桌。
“PMG改变了打法！”
“NeverMoon这一局甚至没有参与正面交火！”
“但她一个人牵制了Eclipse两名核心选手！”
“这打法太爆了！”
比分开始追近。
决定冠军归属的最后一个回合。
PMG五人从中路推进。
月观澜率先突破。
近点直接拿下双杀。
Eclipse迅速组织反击。
陶婉及时封住另一侧枪线。
黄志宇抓住机会，补掉第三名敌人。
林汐利用技能切断对方退路。
兰江离则在关键位置完成击杀。
目标装置成功安装。
Eclipse只剩最后一名选手。
他试图绕后回防。
却在拐角处遇到了月观澜。
两人几乎同时抬枪。
砰！
爆头！
【PMG NeverMoon 击杀 Eclipse.Frost】
比赛比月观澜的三十杀结束。
PGM WINS！
WORLD CHAMPIONS！
金色彩带从场馆顶部落下。
欢呼声几乎掀翻整个屋顶。
黄志宇猛地站起来，一把抱住兰江离。
“赢了！！！我们赢了！！！”
陶婉尖叫着冲向月观澜。
“月月！！！世界冠军！！！”
“我们真的拿世界冠军了！！！”
月观澜被她抱得后退半步。
随后终于忍不住笑了。
“知道呀！你们太激动啦！”
陶婉却抱得更紧。
“我就要！！！”
黄志宇也冲过来。
“队长！你第把那个七杀！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林汐笑着摘下耳机。
“别光顾着兴奋了，先准备领奖。”
兰江离站在一旁。
静静地看着被队友围在中间的女孩。
她笑得很开心。
雪白的长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那双红色眼睛里，终于不再只有冷淡与防备。
他一直记得她。
也一直想着，如果有一天能够再次见面，自己会说些什么。
可现在，看着她站在世界的中央。
他忽然觉得，什么都不必说了，她本来就很优秀。
即使没有他，总有一天，她也会走到这里。
而他只是很幸运，能够亲眼见证。
世界冠军颁奖典礼。
PMG全员站上领奖台。
月观澜接过奖杯。
金色彩带从头顶落下。
满场观众齐声高喊：
“NEVERMOON！”
“NEVERMOON！”
“NEVERMOON！”
赛后统计公布。
PMG NeverMoon获得总决赛MVP。
决胜局个人数据：
30杀，8死，10助攻。
而第三局的经济局七杀，更是被赛事官方单独剪辑，作为本届总决赛最精彩的高光镜头之一。
主持人激动地问：“NeverMoon！作为第一次参加世界赛的新人，你有什么想对大家说的吗？”
月观澜接过话筒。
她看向台下。
数万名观众举着应援牌。
有人举着她的游戏ID。
有人挥舞着白色月亮的灯牌。
还有人举着刚刚打印出来的照片。
照片里。
她抬起右手，朝对手比枪。
唇角带着张扬的笑意。
月观澜轻轻笑了。
“谢谢。”
“谢谢我的队友。”
“也谢谢所有支持PMG的人。”
她停顿了一瞬。
“我们明年见。”
全场再次爆发欢呼。
主持人随后将话筒递给兰江离。
“作为PMG的创始人，同时也是队伍的重要成员，你对今天这个冠军有什么感想？”
兰江离接过话筒。
“很高兴，也很幸运。”
主持人笑道：“幸运？我们都知道，NeverMoon是你亲自从夏国签来的。”
“很多人说，是你发现了这位天才选手。”
“你怎么看？”
兰江离沉默片刻，随后摇头。
主持人一愣。
“不是？”
兰江离转头。
看向站在身旁的女孩。
“她本来就很优秀。”
“有没有我，她迟早都会站在这里。”
“我只是比其他人早一点认识她。”
台下掌声雷动。
月观澜偏过头。
看了他一眼。
兰江离笑了笑。
她没有说话。
只是重新举起奖杯。
聚光灯落在她身上。
这一刻。
世界属于NeverMoon。
世界赛结束后的第三个小时。
网络彻底沸腾。
#NeverMoon七杀#
#PMG世界冠军#
#Bang.#
无数词条冲上热搜。
其中传播最广的，正是那段七杀后的挑衅镜头。
女孩摘下耳机。
站起身。
抬手比枪。
轻轻一笑。
“Bang.”
视频被剪辑成无数版本。
有人做成动态壁纸。
有人做成手机锁屏。
还有人逐帧分析她的表情与动作。
【这是什么世界冠军级别的挑衅啊！！！】
【她真的帅疯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女枪神吗？】
【我宣布这是今年电竞圈最经典的一幕！】
【之前说她开挂的人呢？】
【线下世界赛七杀！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夺冠的狂欢中时。
一名网友突然翻出了几个月前的爆料。
【之前那个说NeverMoon代打的账号呢？】
【怎么注销了？】
紧接着,另一名网友发出了截图。
【你们看，这几个营销号的发布时间几乎一样。】
【而且连错别字都一样。】
【这明显是有人买水军啊。】
很快。
一个新的话题出现。
#是谁在造谣NeverMoon#
月清妍是在凌晨被电话吵醒的。
“清妍！”
苏婉的声音带着慌乱。
“你快看新闻！”
月清妍迷迷糊糊地打开手机。
随后整个人僵住。
一条热搜正以惊人的速度攀升。
#NeverMoon造谣事件幕后金主疑似月家千金#
她的心脏猛地一沉。
点开。
第一张截图，是营销公司的付款记录。
第二张，是她与中间人的聊天记录。
第三张，则是她要求对方针对NeverMoon制造负面舆论的具体指示。
甚至连她当初说的那句——
【我要她身败名裂。】
都被完整贴了出来。
月清妍脸色惨白。
“不可能……”
她猛地坐起来。
“这些东西怎么会……”
她忽然想起Killer。
那个收了她五百万的男人。
她立刻拨通电话。
对方很快接起。
“喂？”
“是不是你？！”
她几乎是在尖叫。
“是不是你把东西发出去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月小姐，别这么激动。”
“我可什么都没发。”
“你胡说！”
“我胡说？”
男人慢悠悠地说。
“你自己得罪了那么多人，我哪知道是谁干的？”
月清妍的手指止不住发抖。
“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
他停顿片刻。
“就是提醒你。”
“咱们之前那笔交易，好像还没彻底结束。”
月清妍浑身冰冷。
“你不是说五百万是最后一次吗？！”
“哎呀。我们又没签合同。”
电话挂断。
月清妍呆呆地坐在床上。
她终于明白。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让这笔交易结束。
只要把柄还在他手里。
她就永远无法摆脱他。
接下来的几天。
月清妍的人生彻底失控。
先是她购买账号、委托代打的记录被曝光。
游戏平台经过核实后，取消了相关账号通过违规方式获得的排行榜成绩，并对账号作出处罚。
那份曾被她用来炫耀的国服前十身份，彻底成了笑话。
【原来真正找代打的是她？】
【笑死，自己作弊就觉得别人都作弊。】
【还花钱造谣妹妹，什么人啊？】
【我真服了，要不她是领养的呢？】
月清妍试图关闭评论结束这一切。
可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部分网友开始对她进行现实骚扰。
有人寄来辱骂信。
有人送花圈。
甚至还有装着刀片的信封。
月家不得不加强安保，并向警方报案。
这些越界的威胁行为，与月清妍此前的恶意造谣一样，开始受到调查。
她再也不敢独自出门。
曾经围绕在她身边的那些朋友，也纷纷与她划清界限。
商业合作被暂停。
社交活动邀请也全部取消。
就连月氏集团内部，也开始出现质疑。
因为有人发现。
月清妍为制造这次舆论风波，曾经私自借用了部分与公司有合作关系的公关资源。
而这些资源牵涉的资金往来，已经引起董事会的关注。
月家董事会临时召开会议。
月承安坐在主位。
脸色阴沉得可怕。
秘书将调查报告放在桌上。
“董事长，已经核实了。”
“大小姐确实通过私人账户，向几家营销公司支付了大额费用。”
“其中部分合作方与集团存在业务往来。”
“目前已经有合作伙伴提出质疑。”
“如果相关合同条款受到影响，集团可能需要承担额外损失。”
月承安闭上眼。
“还有呢？”
秘书犹豫片刻。
“董事会要求重新审查大小姐的对外代表资格。”
“另外，有几名投资人明确表示，不希望她继续以集团代表身份参加商业活动。”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月承安沉默许久。
终于开口。
“暂停清妍所有对外代表月家的商务活动。”
“她正在接触的项目，全部移交。”
有人问：“那以后呢？”
月承安缓缓睁开眼。
“由我亲自出席。”
而真正让月清妍崩溃的。
是一份来自律师事务所的通知。
Killer又来要钱了。
这次是一千万。
月清妍终于忍无可忍。
她带着保留下来的聊天记录和转账凭证，找到了律师。
起初，她只是想让律师帮她摆脱这个男人。
可律师看完材料后，神情逐渐严肃。
“月小姐。对方的行为已经不只是普通的经济纠纷。”
“如果他以公开你的私人信息为威胁，持续索取财物，我们需要考虑报警处理。”
月清妍愣住。
“报警？”
“对。”
“可是……”
她的脸色突然白了。
因为一旦报警。
自己当初做过的那些事，也可能被查出来。
律师看着她，“你必须如实告诉我全部经过。”
“否则，我无法判断这些证据能证明什么。”
月清妍沉默了很久。
最终。
她哭了。
她第一次发现。
自己以为可以用金钱解决的问题，已经远远超出了金钱能够控制的范围。
而最讽刺的是。
那个她为了接近兰江离才认识的男人。
如今成了她最想摆脱的人。
……
PMG基地。
月观澜正在整理文件。
她没有关注网上关于姐姐的新闻。
那些辱骂、嘲笑和疯狂的猜测，对她而言并不是报复姐姐的一部分。
她真正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小雪。
律师团队已经将最新调查结果发来。
其中包括数年前旧案中的补充证人证言、可以合法取得的通讯资料，以及当年未能得到充分核实的证据线索。
月观澜安静地翻看。
许久，她停在最后一页。
报告显示。
当年那名虐待小雪的男子，在事发之前，便与月清妍存在联系。
而且两人之间的部分通讯内容，涉及将小雪带离月家的安排。
这意味着。
月清妍至少并非像她当年声称的那样，对小雪的失踪毫不知情。
至于她是否事先知道对方会实施虐待，现有证据仍不足以直接下结论。
月观澜没有急着公开。
她知道，证据必须经得起核实。
她不打算像月清妍一样，靠模糊的截图与猜测毁掉一个人。
她把文件发给律师。
【继续按程序处理。】
随后，打开抽屉。
取出一个已经有些旧的相框。
照片里。
六岁的女孩抱着一只白色小狗。
小狗耳尖有一点灰。
脖子上系着挂着小月亮的红色项圈。
月观澜轻轻擦了擦相框。
“小雪。”
她低声说。
“这次一定可以帮你报仇。”
几周后。
随着相关证据经过进一步核实，旧案再次进入公众视野。
当年涉事男子受到的处罚记录，以及新发现的交接线索，成为新闻报道关注的重点。
月清妍曾经对父母隐瞒的事实，也开始逐渐浮出水面。
但月观澜并没有参与网上的谩骂。
她只是要求律师依法推进调查，并在必要时澄清不实传闻。
……
月承安坐在书房里。
面前摆着几张熟悉的旧照片。
他记得这些照片。
很多年前。
月观澜曾经把它们放到自己的书桌上。
“爸爸，我找到了新的证据。”
那时的她还带着一点期待。
期待自己的父亲，终于愿意替她说一句公道话。
可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说：“你姐姐小时候吃过很多苦。”
“她只是太害怕失去我们了。”
“你是亲生的，她不是。”
“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她吗？”
后来。
女孩又问：“如果是我做的呢？你也会原谅我吗？”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
自己不会。
那时候，他觉得这只是一件已经过去的旧事。
只要月观澜不再提起。
月家就仍然能够维持表面上的和睦。
可他没有想到。
自己当年选择牺牲的，不只是一只小狗的真相。
还有亲生女儿对他的全部信任。
电话接通时。
月观澜正在训练室。
“观澜。”
月承安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苍老。
“爸爸想跟你谈谈。”
月观澜看了一眼屏幕。
“说。”
月承安沉默片刻。
“当年小雪的事情……”
她没有回答。
“爸爸已经知道了，是爸爸错了。”
电话里安静了很久。
“爸爸不应该在没有查清楚之前，就替你姐姐找借口。”
“更不应该为了家里的名声，让你一个人承担委屈。”
月观澜靠在椅背上。
神情平静。
“还有事吗？”
月承安声音顿住，一时语塞。
“观澜……”
“如果是为了道歉。”
她淡淡道。
“我听见了，但我不接受。”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你……你还在怪爸爸？”
月观澜垂下眼。
“没有，怪你小雪也活不过来。”
“观澜，爸爸知道你这些年受了很多委屈……”
“我过得很好。”
她打断他。
“我有钱，有自己的生活。”
“也有喜欢做的事。”
“你们怎么看我，已经不重要了。”
月承安张了张嘴。
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且。”
月观澜看向墙上的世界冠军合照。
“我不需要月家的股份。”
“也不需要靠嫁给谁，证明自己的价值。”
“你们想把公司交给谁，是你们的事。”
“但小雪的事，我会继续查。”
“我不会因为任何人的面子而停下来。”
月承安的声音忽然哽咽。
“观澜……你还愿意回家吗？”
月观澜沉默片刻。
随后。
她轻轻笑了一下。
“不了，我有自己选择的家人了。”
她抬起头。
训练室外。
黄志宇正在和陶婉争论晚饭吃什么。
林汐坐在沙发上研究下一场比赛的录像。
兰江离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刚洗好的草莓。
见她还在通电话，他没有催促。
只是安静地等在门口。
月观澜的目光渐渐柔和。
“以后不用再联系了。再见。”
电话挂断。
她把手机放回桌上。
“月月！”
陶婉从门口探头。
“晚上吃什么？”
月观澜站起身。
“随便。”
黄志宇立刻抗议。
“又随便？！”
“你昨天也说随便！”
“结果我们点披萨，你又说难吃！”
月观澜看了他一眼。
“确实难吃。”
黄志宇：“……”
陶婉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
林汐合上电脑。
“那今天出去吃火锅？”
月观澜想了想。
“都可以。”
兰江离走到她身边，将外套递给她。
“走吧。”
两人并肩走过走廊。
经过一架放在公共休息区的钢琴时，兰江离忽然停住脚步。
“月，你还记得小时候，教过一个胖胖的小男孩弹钢琴吗？”
月观澜的脚步停了一瞬。
她回过头。
静静地看着他。
兰江离忽然有些紧张。
明明谈判桌上面对再难缠的商业对手，他也不会有这种感觉。
可此刻。
他竟然有点担心她不记得。
月观澜看了他几秒。
随后，唇角轻轻扬起。
“兰江离。”
“嗯？”
“你不会以为……”
她的红色眼睛里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
“我真的没认出你吧？”
兰江离愣住。
“你……”
“小时候胖一点而已。”
月观澜淡淡道。
“眼睛是不会变的。”
说完她转身继续往前走。
“还不走？”
“等会儿他们又要集体哭诉了。”
兰江离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她一直都记得，只是没有说。
一个月后。
PMG俱乐部收到一封来自国际顶尖研究机构的邮件。
收件人不是兰江离。
而是月观澜。
信中写道：
【尊敬的月观澜女士：】
【您此前提交的研究论文已通过专家组评审。】
【我们诚挚邀请您参与本年度青年研究者项目。】
兰江离看着被月观澜丢在桌上的邮件。
兰江离垂眸看着桌上的邀请函，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从当年琴房里那个明媚张扬的小女孩，到如今站在世界赛场上光芒万丈的NeverMoon。
这些年，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又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她的优秀，如今才发现，那不过是她展露出来的冰山一角。
原来，她身上还有那么多自己不知道的故事。
兰江离不由得轻笑。
看来，往后的日子，还有很多值得他慢慢了解的事情。
此时的月观澜正坐在沙发上，一边吃草莓，一边逗弄新养的小白猫。
他看向女孩。
“我好像还有很多事情不了解你。”
月观澜垂下眼。
“那你要解刨我吗？”
她又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开玩笑的啦，反正以后还有很多比赛，大家都可以慢慢了解。”
“你说是不是呀，岁岁。”
窗外阳光正好。
黄志宇又开始嚷嚷着要和她单挑。
陶婉抱着零食跑过来争宠。
林汐依旧准备着下一场赛事的战术资料。
兰江离坐到她身边，打开电脑。
月观澜抬头。
屏幕里的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与童年相似的光。
世界冠军。
豪门千金。
天才研究者。
这些不过是别人贴在她身上的标签。
而她真正想做的事情。
还有很多。
毕竟——
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而月亮，终会照亮属于自己的夜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