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后,合租室友小赵谈了个极端控制狂男友。
半年来,她每晚十二点准时被查岗大吵,摔门、哭喊、发疯解释,折磨得全屋人神经衰弱。
她却总是甜蜜地说:“他只是太在乎我了。”
我们全屋人都拿她当笑话。
可最近几天,屋里一片安静,她也不炫耀了。
朋友圈删空,合照全收进抽屉,还笑着说:
“分了,挺好的。”
她脖子上系着一条不合季节的丝巾,我只看了一眼,立刻拖出行李箱:
“我今晚搬走。”
室友小王和小李笑疯了:
“人家终于脱离控制狂,你反倒吓成这样?你是不是见不得赵蔓好啊?”
房东张姐在群里骂我神经病:
“大半夜搬什么搬?押金两千块一分不退!”
我提醒她们锁门、报警,她们却在群里嘲笑我穷。
凌晨三点四十,我住进酒店。
小李却突然给我打电话,声音抖得不像人:
“顾盼……幸好你走了……”
第1章
“顾盼,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晚上十点二十,402室客厅只开着一盏冷白吸顶灯。
小赵坐在沙发边缘,脖子上系着一条不合季节的丝巾,手里死死攥着碎屏手机。
她笑得很僵:
“我真的分手了,挺好的。”
我盯着她丝巾下露出的一点青紫,心口一点点沉下去。
“小赵,把丝巾摘了。”
她脸上的笑瞬间裂开。
住进这套四居室合租房三年,我们四个都是毕业后留下来的打工人。
小赵谈了个男友,叫周沉。
第一次见面,他开着辆黑色大G来楼下接她,手腕上一块表顶我半年工资。
小赵从那天起,就像长在了炫耀里。
“周沉说我手机必须让他随便查,这是爱我。”
“周沉不准我跟男同事聚餐,是怕我吃亏。”
“周沉给我手机装定位,是怕我晚上回家不安全。”
她每天把这些话挂在嘴边。
小王和小李背地里笑她恋爱脑,明面上也没少起哄:
“赵蔓,你男朋友这么有钱还这么紧张你,你可得看紧点,别让他跑了。”
“就是,霸总文学照进现实了呗。”
我只提醒过一次:
“控制不是爱。你如果想分手,最好提前报警或找亲人陪同。”
当时小赵当着全屋人的面翻了个白眼。
“顾盼,你干保险核保干傻了吧?看什么都像风险?周沉只是太爱我了。”
小王和小李笑得前仰后合。
从那以后,小赵更爱炫耀。
她每天往朋友圈发周沉送的包、花、项链、转账截图。
可最近几天,她突然不炫耀了。
她把朋友圈里所有和周沉有关的照片删得干干净净,客厅冰箱上两人的拍立得合照也被她一张张撕下来,塞进垃圾袋。
像是在清场。
我伸手去碰她的丝巾。
小赵猛地后退,声音尖得变了调:
“你干什么!”
碎屏手机从她掌心滑出,砸在地砖上。
屏幕亮起的一瞬间,几个字从我眼前一闪而过,我没看清。
小赵慌忙扑过去捡手机。
我比她更快一步按住屏幕,死死揽住她的手:
“什么计划?”
第2章
阳台门没关严,寒风从缝里往客厅灌。
小王敷着面膜从房间探出头,不耐烦地嚷:
“你们俩大半夜演什么呢?明天我还上早班。”
小李抱着平板打游戏,也靠在门边看热闹:
“顾姐又开始风险预警了?赵蔓都说分手了,你还想怎样?”
我没理她们,只看着小赵。
“你脖子怎么回事?”
小赵下意识捂住脖子。
“过敏。”
“手机怎么碎的?”
“摔的。”
“周沉刚才说的照计划,是什么计划?”
小赵沉默了两秒,忽然抬头,眼睛红得吓人。
“顾盼,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过得惨?”
客厅一下安静。
她声音越来越大:
“我谈个有钱男朋友,你说他控制我。”
“他送我包,你说这是补偿式施虐。”
“他查我手机,你说这是精神控制。”
“现在我分手了,你还要审我?”
小王立刻接话:
“就是啊。顾盼你真的有点扫兴。人家赵蔓好不容易想通了,你还非要把人伤口撕开看。”
小李也撇嘴:
“你不会是嫉妒她男朋友有钱吧?”
我看着小赵脖子上那圈越来越明显的青紫痕迹,胃里一阵发冷。
这不是普通情侣吵架。
这是掐到窒息边缘才会留下的指印。
我做保险核保四年,经手过太多家暴、伤残、意外死亡理赔案。
真正危险的从来不是吵得最凶的那一晚。
我压低声音:“小赵,跟我去派出所。”
她眼神闪了一下。
“我不去。”
“那我现在报警。”
“你敢!”
她尖叫出声,下一秒又像意识到什么,硬生生把声音压回去。
她看向小王和小李,眼泪说来就来:
“你们看,她就是想把事情闹大。”
“周沉脾气是不好,可我已经跟他说清楚了,他不会再来找我。”
小王走过去搂住她肩膀:
“行了行了,别怕。顾盼就这样,天天想太多。”
小李也跟着哄:
“张姐不是说了吗?年轻人谈恋爱吵吵闹闹正常。顾姐搞得像拍法治节目似的。”
正说着,房东张姐的视频电话打进了合租群。
她一接通就皱眉:“大晚上的又怎么了?我明天还要带人看隔壁房。”
小王抢先说:
“张姐,顾盼非说赵蔓分手不正常,要报警。”
张姐立刻叹气:
“顾盼啊,不是姐说你。”
“你们年轻人小情侣吵架太正常了。人家姑娘都说没事,你一个室友跟着添什么乱?”
我冷声问:
“张姐,如果今天出了事,你负责吗?”
张姐脸色一沉:
“你别吓唬人啊。合同写着,提前退租押金不退。你要因为这点捕风捉影的事搬走,两千块押金我一分不会给。”
小赵低着头,嘴角却轻轻动了一下。
第3章
十点五十八分,我回房锁门。
手机屏幕上,货拉拉订单显示司机十五分钟后到楼下。
我把证件、银行卡、电脑和几件衣服塞进行李箱。
外面客厅里,小王还在阴阳怪气:
“赵蔓,你别理她。她这种人活得太累,谈个恋爱都要做风险评估。”
小李笑得很响:
“顾姐要是真搬走,明天我们就给她做个横幅——恭喜顾盼女士成功躲过空气杀人魔。”
张姐在群里发语音:
“谁都不准搬。大晚上搬来搬去,邻居投诉怎么办?到时候物业罚款你们自己出。”
我截图保存了所有聊天记录。
然后打开门,拖着两个行李箱出去。
小王和小李看见我,笑声顿时更大。
“不是吧顾盼,你真走啊?”
小李举起手机对着我拍:
“来来来,记录历史性一刻。核保员顾盼,因为室友恋爱脑分手,连夜逃离案发现场。”
我停在玄关,换鞋。
“别拍我。”
小李撇嘴:
“你怕丢人啊?那你别走呗。”
小王抱着胳膊:
“两千块押金不要了?你平时不是最会算账吗?”
我抬头看向她们。
“小王,小李,我最后说一遍。”
“今晚把门反锁,别给任何人开门。尤其别让小赵单独进你们房间。”
小王脸色瞬间难看:
“你什么意思?赵蔓还能害我们?”
小赵坐在沙发上,慢慢抬头看我。
她眼底有一种让我后颈发凉的平静。
“顾盼,你真的很聪明。”
小李皱眉,她却笑了一下,语气温柔得诡异:“开玩笑的。”
我握紧行李箱拉杆,没有再劝。
普通成年人不愿离开,我没有权力绑走她们。
我唯一能做的,是不把自己的命留在这里陪赌。
我把402钥匙放在鞋柜上。
“钥匙我留下。押金我不要。”
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我终于坐上货拉拉。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姑娘,这么晚搬家啊?”
我拉紧外套:
“临时有事。”
十一点五十,我入住三公里外一家连锁酒店。
前台需要身份证登记,电梯刷卡上楼,走廊有两个监控探头。
进房后,我反锁门,挂上防盗链,又把椅子抵在门后。
手机一刻不停地震。
“402毕业合租群”里,小王发了我拖行李离开的背影视频。
配文:
“顾盼真跑了哈哈哈哈!赵蔓分个手,她吓得像周沉要来灭门。”
小李回:
“明天她要是不回来拿押金,我封她为年度怂王。”
张姐紧接着发语音:
“顾盼,你作为租户,自己违约搬走,押金不退哈。别找我要钱。”
小赵一直没说话。
越是安静,我越不安。
凌晨零点十八分,小王突然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小赵坐在客厅茶几前,面前摆着啤酒和烧烤。
小王配文:
“庆祝赵蔓恢复单身!某人不在,空气都清新了。”
小李发了个碰杯表情:
“顾姐白跑一趟错过聚会咯。”
我点开照片放大。
客厅角落的落地镜里,映出了一道黑色影子。
我立刻在群里打字:
“小王,照片镜子里有人。”
“别喝酒,马上回房反锁,把柜子顶门,报警!”
消息刚发出,小王就回了个爆笑表情:
“顾盼你是不是住酒店住出幻觉了?那是赵蔓晾的黑裤子。”
小李也发:
“你有完没完?大半夜诅咒我们出事,很恶毒知道吗?”
我松了口气,和衣躺下了。
内心却还是隐隐不安,久久不能合眼。
安静下来之后,过了几个小时,手机依然没有动静。
我陷入了浅眠,庆幸着,也许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这一晚不会有事呢。
直到,凌晨三点四十,小李的电话打了进来。
接通后。
听筒那头,她把声音压到最低,抖得每个字都碎了:
“顾姐……幸好你走了……”
我攥紧手机,瞬间从睡意中清醒,赶忙问她:
“小李,你在哪?”
“衣柜里……”
她哭到几乎喘不上气:
“顾姐……”
她正要开口,电话那头忽然响起极轻的脚步声。
一步。
一步。
我的呼吸瞬间停住。
第4章
电话里,小李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我能听见她用手死死捂住嘴,喉咙里憋出破碎的气音。
衣柜外,那道脚步声越来越近。
拖鞋踩过地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紧接着,一个男人低低笑了一声。
那声音我听过。
半年前,周沉第一次来402接小赵时,就是用这种慢条斯理的腔调问我们:
“你们就是蔓蔓的室友?”
现在,他的声音贴着小李的手机传过来,冷得像刀背蹭过骨头。
“藏什么?”
小李的呼吸瞬间乱了。
电话那头又传来柜门被一下下拉动的声音。
“咔。”
“咔。”
周沉轻声说:
“顾盼不在。”
“那就先从你开始。”
下一秒,小李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救命!”
伴随着尖叫的,是重物撞上柜门的闷响,还有金属刮过木板的刺耳声。
电话猛地断了。
屏幕上,小李的通话界面跳回桌面。
最后一秒,听筒里只剩下一声短促到不像人声的抽气。
我手指抖得几乎按不准号码,立刻拨通110。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接警员声音清晰:
“您好,110。”
我压着声音,语速极快:
“幸福公寓4栋402发生持刀伤人案。”
“嫌疑人周沉,男,二十多岁,有暴力倾向,可能携带刀具。”
“我刚才接到屋内租客李婷电话,她躲在衣柜里。”
“通话里我听见周沉的声音,他说顾盼不在,那就先从你开始。”
“随后李婷尖叫,电话被迫中断。”
“屋内至少三名女性,小李可能正在被袭击,小王和赵蔓情况不明。”
“我叫顾盼,是402原租客,今晚十一点多刚搬到平安连锁酒店1208房。”
“我有群聊截图、通话记录和嫌疑人线索。”
接警员立刻问:
“你是否在现场?”
“不在。”
“你现在安全吗?”
“我在酒店房间里,门已反锁。”
我一边回答,一边打开微信。
“402毕业合租群”死一样安静。
凌晨三点四十五分。
群里突然弹出一条两秒语音。
发送人是小赵。
我点开。
里面是她极轻极哑的声音:
“顾盼,你猜到了,对不对?”
我浑身血液瞬间冷透。
下一秒,群里又弹出一行文字。
“可惜你只救了自己。”
紧接着,她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曾经住的主卧门。
门锁已经被砍烂,木屑撒了一地。
门板上有几道深深的刀痕。
我胃里一阵翻涌。
原来周沉已经先去找过我。
如果我没有走,现在躺在那扇门后的就是我。
小赵继续发:
“你为什么要跑?”
“你跑了,沉哥很不高兴。”
“他本来最想先找你的。”
我没有回复。
我把所有消息截图,立刻按照接警员要求发到指定号码。
“顾女士,附近巡逻警力已到小区门口,正在联系物业开门。”
接警员声音也绷紧了:
“你继续保持电话畅通,不要挂断。”
我握着手机,掌心全是汗。
就在这时,群里又弹出一条语音。
这次是小李。
只有一秒。
我点开的瞬间,扬声器里炸出她撕心裂肺的尖叫:
“救命!”
后面紧跟着一声沉闷撞击。
像人被狠狠拖倒在地。
接警员立刻问:
“顾女士,刚才是什么声音?”
我喉咙发紧:
“小李。”
“嫌疑人找到她了。”
我话音刚落,手机又震了一下。
小赵发来最后一行字。
“晚了。”
下一秒,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
隔着酒店厚重的窗玻璃,那声音依旧尖锐得刺进耳膜。
我站在原地,腿软得几乎撑不住。
接警员在电话那头不断安抚:
“警力已经上楼。”
“你不要前往现场。”
“保持通话。”
凌晨三点五十一分。
张姐突然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背景里全是砸门声和尖叫声。
她声音抖得变了调:
“402怎么回事?警察怎么上来了?”
“顾盼,你是不是报警了?”
“里面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人回答她。
下一秒,群里又安静了。
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活物,突然没了声。
第5章
凌晨四点十二分,我的房门忽然被敲响。
“咚咚。”
很轻。
我全身血液几乎凝固。
我一步一步退到门边,透过猫眼看出去。
走廊灯惨白。
门外站着一名酒店保安和两个穿制服的民警。
为首的民警举起证件:
“顾盼女士,我们是辖区派出所民警。”
“接到市局通报,过来确认你的安全,并护送你去刑侦支队做笔录。”
我没有立刻开门。
“请报一下我的报警时间和接警编号。”
对方很快报出: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接警编号A0317。”
我又拨打110核验。
确认无误后,才摘下防盗链。
门打开的瞬间,我腿一软,扶住墙才站稳。
民警低声说:
“嫌疑人已被控制。”
“屋内三名女性,一死两伤。”
“顾女士,你昨晚离开是正确的。”
正确。
这两个字落下来,我没有半点庆幸。
只有迟来的后怕,像冰水从头顶浇下来。
我坐上警车前,张姐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
屏幕里,张姐披头散发地站在楼下,身后是幸福公寓4栋刺眼的红蓝警灯。
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顾盼……顾盼你在哪?”
“酒店。”
张姐整个人一软,差点坐到地上。
“402出事了。”
“他们说有人报警,是你报的?”
“顾盼,你昨晚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
她忽然崩溃:
“那你怎么不拦住她们啊!”
“你不是最懂风险吗?”
“你要是把小王小李也叫走,怎么会闹成这样!”
我盯着她,胃里一阵恶心。
“张姐,我昨晚在群里提醒过。”
“你说什么来着?”
我把她那条语音原封不动播放出来。
扬声器里立刻响起她自己的声音:
“谁都不准搬。大晚上搬来搬去,邻居投诉怎么办?到时候物业罚款你们自己出。”
张姐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我又播放第二条。
“年轻人小情侣吵架太正常了,人家姑娘都说没事,你一个室友跟着添什么乱?”
她嘴唇抖着,半天说不出话。
我说:
“我劝了。”
“我报警了。”
“你拦了。”
“现在别把账算到我头上。”
张姐那边有人凑过来问:
“402怎么了?死人了吗?”
镜头一晃,我看见救护车担架从单元门推出来。
担架上的人被白色急救毯盖到胸口,露出的手臂全是血。
紧接着,另一个担架也被推出来。
医护人员跪在担架旁持续按压,旁边护士高举输液袋狂奔。
张姐看了一眼,直接捂着嘴干呕。
视频断了。
第6章
凌晨五点二十,我坐上警车。
天还没亮,城市街道空得发冷。
我手里攥着那部一直亮到快没电的手机。
小李的最后一通电话,停在三十七秒。
到了刑侦支队,女警给我披了件外套。
没过多久,市局刑侦支队陈锋队长推门进来。
他三十多岁,眼底有血丝,袖口沾着暗褐色痕迹。
他坐下第一句话就是:
“顾盼女士,小李无生命危险。”
我悬了整晚的心终于落下一点。
陈锋继续说:
“小王重伤,正在抢救。”
“赵蔓确认死亡。”
我闭了闭眼。
那个前一晚还坐在沙发边缘,系着丝巾说“分了挺好的”的女孩,已经死了。
可她临死前做的每一件事,又让我很难只剩下怜悯。
陈锋把温水推到我面前:
“我们需要你完整说明昨晚从十点二十开始发生的一切。”
我从小赵那条不合季节的丝巾说起。
“她脖子上不是过敏,是掐痕。”
“手机碎屏,但她一直攥着不放。”
“周沉给她发过一句‘照计划’。”
陈锋眼神一凝:
“你看清了吗?”
“只看见三个字,照计划。”
我继续说:
“她最近几天突然清空朋友圈,把合照都收起来,说分手了。”
“但她的状态不像刚摆脱控制,倒像在完成某种仪式。”
“她不是松了一口气。”
“她太平静了。”
我把截图一张张交给警方。
小王拍我搬走的视频。
张姐威胁押金不退的语音。
我提醒她们锁门、报警的文字。
凌晨零点十八分那张客厅照片。
落地镜角落那道黑影。
陈锋放大照片,看了几秒,脸色沉下来。
“这不是裤子。”
他指着镜面右下角:
“这是男式皮鞋的鞋尖。”
我喉咙发紧。
原来我没有看错。
从零点十八分开始,周沉就已经在那间屋里。
甚至更早。
我又把小赵发来的照片和文字交出去。
那张我主卧门被砍烂的照片被投到电脑屏幕上时,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门锁碎裂,木屑飞溅,刀痕一道压一道。
陈锋沉声道:
“现场勘查显示,你原来的房间门是最先被破坏的。”
“也就是说,周沉进入402后,第一个找的人是你。”
我的手指猛地蜷紧。
这时,一名刑警拿着物证袋进来。
透明袋里是一部碎屏手机。
小赵的。
“陈队,技术组初步恢复了聊天记录。”
“赵蔓昨晚十点前,和周沉有大量密集联系。”
陈锋接过打印纸,翻了两页,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他把其中一页放到我面前。
昨晚九点五十六分。
小赵:
“她们都在。”
“小王十一点半洗澡,小李一点前打游戏。”
“顾盼最麻烦,她会怀疑。”
周沉:
“那就先处理她。”
小赵:
“她胆子小,吓一吓也许会跑。”
周沉:
“跑了算她命大。”
我盯着那几行字,指尖一寸寸发冷。
下一页更刺眼。
小赵:
“小王说你变态霸总。”
“小李说你有钱也挡不住脑子有病。”
“顾盼说你是高风险施暴者。”
周沉:
“她们都该闭嘴。”
小赵:
“那你来让她们闭嘴。”
最后一行,是小赵发出的。
“如果我死在你手里,你是不是就永远不会忘了我?”
我胃里猛地翻涌,差点吐出来。
陈锋收起打印纸,语气沉重:
“目前看来,赵蔓并不是单纯被害。”
“她主动配合周沉进入现场,提供你们的作息和房间信息。”
“但之后周沉失控,先掐死了她。”
休息室外,忽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
“我女儿呢?”
“我要见我女儿!”
“是不是那个姓顾的自己跑了,害我女儿出事?”
陈锋眉头一皱:
“小王家属到了。”
第7章
小王母亲冲进走廊时,头发都是乱的。
她一看见我,眼睛瞬间红得吓人。
“就是你!”
她尖叫着扑过来,抬手就要抓我的脸。
“你明知道有危险,为什么自己跑?”
“我女儿还躺在手术室里!”
“你们是室友啊!你怎么这么冷血!”
女警立刻挡在我前面。
小王母亲还在哭嚎:
“你能搬走,为什么不把她拖走?”
“你是不是就想看她们倒霉?”
我冷声说:
“阿姨,我提醒过她。”
“提醒有什么用?你就不能报警吗?”
“我报了。”
“那警察为什么不早点到?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陈锋从询问室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群聊记录和报警回执。
“王女士。”
他的声音不高,却压得整条走廊都安静下来。
“这里是刑侦支队,不是你撒泼的地方。”
陈锋把第一张纸递到她面前。
“昨晚十点五十八分,顾盼女士在群里明确提醒所有人,赵蔓状态异常,建议报警。”
“十一点十五分,她当面提醒王倩和李婷反锁房门,不要开门。”
“零点十九分,她发现照片异常,再次提醒王倩回房反锁并报警。”
“凌晨三点四十二分,她接到李婷求救电话后,第一时间拨打110,并持续提供现场信息。”
陈锋又翻出小王发的视频截图。
视频里,我拖着行李站在玄关,小王和小李笑得前仰后合。
旁边配文清清楚楚:
“核保员顾盼逃离案发现场。”
陈锋冷冷道:
“而你女儿王倩拒绝提醒,拍摄顾盼女士离开的视频进行嘲笑。”
“她没有锁门,没有报警,还参与凌晨聚餐。”
小王母亲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嘴唇哆嗦:
“可她不知道真会出事啊……”
陈锋语气更重:
“顾盼女士没有义务用自己的生命,为成年人拒绝避险的选择兜底。”
“真正造成伤害的是犯罪嫌疑人周沉。”
“再骚扰证人,按寻衅滋事处理。”
小王父亲一把拉住妻子。
他看着那些截图,慢慢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
小王母亲也瘫坐在长椅上:
“她怎么就不听啊……”
“人家都叫她锁门了,她怎么就不听啊……”
上午七点二十,我在警方陪同下回到幸福公寓。
4栋楼下已经拉起黄色警戒线。
寒风里混着来苏水味和血腥味,冲得人胃里发苦。
张姐披着外套坐在花坛边,脸色惨白。
她看见我从警车上下来,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顾盼!”
“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她刚想抓我的手,被民警拦住。
张姐眼泪立刻掉下来:
“顾盼,姐昨天真不是故意的。”
“姐哪知道周沉会杀人啊?”
“你说要搬,我就是心疼押金、怕邻居投诉,想着小情侣吵架没什么大不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可得帮姐说句公道话。”
“这房子要是成了凶宅,我下半辈子就完了。”
我看着她。
“张姐,你昨晚不是说我神经病吗?”
“不是说年轻人吵架正常吗?”
“不是说谁搬走押金不退吗?”
张姐脸色煞白。
我一字一句道:
“你放心。”
“警方问什么,我就说什么。”
“你说过的每一句话,群里都有记录。”
她腿一软,直接坐到地上。
电梯停在四楼。
门开的瞬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夹着消毒水味扑面而来。
402门口,门锁被破门器撞坏,门框裂开。
门内客厅满地狼藉。
茶几碎成几块,啤酒罐滚得到处都是。
而我原来的主卧门,比照片里更可怕。
门锁彻底烂了。
门板上有十几道深深的劈砍痕迹。
其中一道几乎劈穿整块木板。
陈锋站在我旁边,低声说:
“周沉供述,他进门后,第一个找的是你。”
“赵蔓告诉他,你睡觉轻,但只要反锁门就会把耳塞戴上。”
“他说如果你在房间里,他会先砍开你的门。”
我盯着那扇门,手脚冰凉。
昨晚我只要迟疑半小时,只要为了两千块押金留下来,只要想着“也许是我多心了”回房睡觉。
这扇门后面,躺着的就是我。
第8章
中午十一点,医院传来消息。
小王保住了命。
但右臂神经严重损伤,后续即使康复,也很难恢复正常功能。
小李多处刀伤,失血严重,但没有伤到要害。
下午,技术组恢复出更多聊天记录。
半年来,周沉要求小赵每天拍上下班视频,回家后拍客厅、厨房、卧室,证明屋里没有男人。
凌晨十二点,他准时查岗。
小赵超过十秒没接电话,他就疯狂轰炸,骂她脏,骂她贱,骂她离开他什么都不是。
可每次打完、骂完,他又会转账,送包,买首饰。
小赵把那些转账截图发朋友圈,配文:
“他真的好爱我,吵完架立刻哄。”
我们都笑她恋爱脑。
她也知道我们笑。
她表面不在乎,背地里却把每一句都截图发给周沉。
小王说:
“有钱变态也是变态。”
小李说:
“这男的控制欲强得像电子脚镣。”
我说:
“这不是爱情,是危险信号。”
小赵全都发给了周沉。
她问周沉:
“她们是不是嫉妒我?”
周沉回:
“她们看不起你,也看不起我。”
“你要证明,你只属于我。”
案发前一天晚上,两人大吵一架。
原因是小赵想和同事吃饭,周沉定位发现她没有直回家。
他在楼下等了三个小时,把她拖上车,掐着她脖子逼问她是不是背叛了他。
那圈掐痕,就是那晚留下的。
可凌晨两点,他们又“和好”了。
小赵给周沉发:
“她们都说你会杀了我。”
周沉回:
“那就让她们看看,我敢不敢。”
小赵问:
“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就永远记得我?”
周沉回了一个字:
“会。”
陈锋把这份聊天记录放到桌上,语气很沉:
“她主动把死亡浪漫化了。”
“也主动把你们拖进了这场暴力里。”
我看着那一页页记录,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我曾经以为小赵只是被控制。
后来才明白,她已经被控制到和施暴者站在一起,把所有提醒她的人都当成了敌人。
下午四点,小李醒了。
警方征得医生同意后,让我远远看了她一眼。
病房里,她脸色白得像纸,脖子和手臂缠满纱布。
她一看见我,泪水就滚了下来。
“顾姐……”
她颤抖着抓住我的袖口。
“对不起……”
“我不该笑你。”
“你让我锁门,我还骂你恶毒。”
“要不是你接电话报警,我真的会死在衣柜里。”
她哭到浑身发抖:
“小赵叫他去找我。”
“她躺在地上,还笑着告诉他我藏在哪里。”
“顾姐,她为什么啊?”
我握住她冰凉的手,没有回答。
有人在深渊里待久了,不会感激你伸手。
她只会恨你站在岸上。
病房门外,小李父母哭成一团。
她母亲走过来,握住我的手,弯腰就要给我鞠躬。
“顾小姐,谢谢你。”
“谢谢你救了我女儿。”
我连忙扶住她。
“是她自己撑住了。”
小李哭着摇头:
“不是。”
“如果不是你教我别出声,把手机藏起来,警察来之前我就被他找到了。”
她看向病房天花板,眼神空洞:
“我以后再也不笑别人谨慎了。”
第9章
周沉被捕后,案件很快轰动全城。
新闻里隐去了所有姓名,只说一名男子因情感纠纷杀害女友,并持刀伤害合租室友。
两周后,陈锋给我打来电话。
“案件已移送检方。”
“周沉对杀害赵蔓、伤害王倩和李婷供认不讳。”
我问:
“他有悔意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没有。”
陈锋声音低沉:
“他坚持说赵蔓是自愿的。”
“他说她答应过,把那些笑话他们爱情的人都送给他处置。”
“他说王倩和李婷嘴贱,应该被惩罚。”
我手指一点点收紧。
陈锋顿了顿,又说:
“他说最可惜的是你跑了。”
房间里很安静。
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一下一下撞着耳膜。
那天晚上,我坐在酒店房间里,删除了租房软件里所有“合租”“主卧”“次卧”“女生合租”的筛选项。
我不再想省那点租金。
也不想再把自己的安全,放在陌生人的情绪、恋爱和选择上。
小王最终从ICU转入普通病房。
她捡回一条命,却失去了右臂大部分功能。
她母亲后来托陈锋给我带过一句话。
“对不起。”
我没有去见她们。
不是不接受道歉。
只是有些话,晚了就是晚了。
小李出院后搬去了外地。
她给我发过一条很长的微信。
她说自己现在只要听见楼道里有男人脚步声,就会浑身发抖。
她说她再也不敢住合租房。
她说她一直梦见小赵躺在地上,笑着指向衣柜。
最后她说:
“顾姐,以后我会相信危险信号。”
我回她:
“好好活着。”
房东张姐那套402彻底成了凶宅。
租客全退,中介不敢接。
她原本还想瞒着案情重新低价出租,被平台投诉后下架。
后来,小王家属以她长期纵容外来人员随意进入、阻挠租客避险、事发前淡化风险为由,把她告上了法庭。
张姐换了好几个号码联系我。
一开始哭。
“顾盼,姐也不容易。”
“房贷一个月一万多,这房子砸手里,我怎么活?”
后来求。
“你去跟小王家说说,我当时真不知道会死人。”
“我就是和稀泥,没有恶意。”
再后来,她开始怨。
“你当时要是别把话说那么死,我也不会拦你。”
“你明知道有危险,为什么不强硬一点让大家都走?”
我看着那些消息,只回了四个字:
“如实作证。”
然后全部拉黑。
一个月后,我整租了一套离公司两站地铁的小公寓。
四十多平,不大。
但小区有二十四小时保安。
单元门刷脸,电梯刷卡到层,外卖只能放在楼下智能柜。
搬进去第一天,我换了C级智能锁,装了可视门铃、入户摄像头和门内阻门器。
阳台窗户加了限位锁。
玄关柜里放了应急手电、防狼喷雾、备用充电宝和一份打印好的报警信息卡。
朋友来帮我收拾房间,看见门后那根阻门器,笑我:
“顾盼,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正在调试门铃监控,没有抬头。
“不夸张。”
她怔了一下。
我说:
“我见过门被砍开是什么样。”
朋友立刻闭嘴。
第10章
半年后,周沉一审被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判决结果出来那天,我刚好升任核保部主管。
陈锋给我发来消息:
“判了。”
我看着那两个字,坐在办公室里很久。
窗外阳光很好,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晚上部门聚餐。
老同事提起半年前那件事,说我命大,也说我判断准。
新来的实习生小林听得脸色发白,忍不住问我:
“顾主管,我有个问题可能有点冒犯。”
包厢里安静了些。
她小心翼翼地说:
“如果那天晚上,小赵真的只是想通了,删朋友圈是为了重新开始,周沉也没来。”
“你连夜搬走,不就很尴尬吗?”
“押金没了,还被室友笑很久。”
这话一出,桌上筷子声都停了。
有人立刻拽她袖子:
“别乱问。”
小林脸涨红: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普通人可能真的分不出来。”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水。
“是会尴尬。”
小林愣住。
我放下杯子,看着她:
“如果我猜错了,最大损失就是两千块押金、几百块搬家费,还有几天笑话。”
“钱可以再赚。”
“面子丢了也不会死人。”
“但如果我猜对了,却为了省钱、怕丢人、怕被人说想太多,硬着头皮留在那间房里。”
我顿了顿。
“我付出的就是命。”
包厢里没人说话。
我继续说:
“危险信号从来不是只在电影里出现。”
“一个长期控制你、监视你、伤害你的人,突然和你和平分手。”
“一个每天炫耀爱情的人,突然清空所有痕迹。”
“一个刚被掐出伤痕的人,却笑着说自己挺好。”
“这些都不是正常。”
“恋爱脑突然不炫耀了,不一定是想通了。”
“也可能是她已经决定,拖着别人一起沉下去。”
小林脸色一点点白下来。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永远不要拿自己的命,去赌疯子的良知。”
“也不要赌一个被疯子驯服的人,还会保护无辜者。”
那晚之后,公司里再没人拿“顾主管太谨慎”开玩笑。
反倒是部门几个年轻女孩,私下找我问过很多次:
“如果朋友被男朋友装定位怎么办?”
“如果分手后对方堵门怎么办?”
“如果合租室友总带陌生男人回来怎么办?”
我给她们的答案都很简单。
报警。
留证。
离开。
不要劝到自己也陷进去。
不要为了显得讲义气,把命押在别人的清醒上。
半年时间,小李偶尔还会给我发消息。
她在外地找了新工作,独居,门口也装了监控。
她说自己还是会做噩梦,但已经能睡整觉。
小王没有再联系过我。
听陈锋说,她恢复得很慢,右手再也拿不了重物。
张姐的官司还没彻底结束。
402一直空着。
有人路过幸福公寓4栋,还能看见那间屋子的窗帘常年拉着。
像一只闭上的眼睛。
我没有再回去过。
我的新家越来越像一个真正属于我的地方。
小小的客厅摆了绿植,窗边铺了地毯,冰箱上贴着便利贴。
门铃摄像头每天自动上传云端。
晚上九点半,我下班回家。
刷脸进小区,刷卡上电梯。
到家后,我先反锁防盗门,确认门磁正常,再把包挂到玄关。
可视门铃屏幕里,走廊空无一人。
屋里很安静。
不是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死寂。
而是安全、干净、边界清晰的安静。
睡前,手机弹出小李发来的一条消息。
“顾姐,我今天路过一家花店,终于没害怕了。”
下面是一张照片。
黄昏里,一束向日葵摆在窗边。
我看了很久,回复她:
“会越来越好的。”
放下手机前,我又检查了一遍门口监控。
走廊灯亮着。
没有脚步声。
没有黑影。
没有人站在门外。
我关掉床头灯,躺进被子里。
窗外城市灯火安静明亮。
我终于可以安稳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