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随行道门，煞气归笼
晨雾漫过青山，朝曦刺破沉沉夜色。
林十背着古朴桃木剑，青布道袍被山风拂得轻轻翻飞。他身侧，一团漆黑小巧的影子亦步亦趋紧紧跟着，正是褪去滔天凶戾、被封印煞气的米粒。
昨夜小城屠戮惊魂犹在，此刻的黑猫早已没了嗜血癫狂。
尸变留下的满身溃烂伤疤，被林十的净心咒缓缓抚平，漆黑的皮毛重新变得顺滑光亮，唯独一双眸子深处，还藏着历经生死、受尽折磨的淡淡阴郁，再也不复最初纯粹懵懂的温柔。
它不再是那只只会撒娇蹭主人、贪恋温暖的家猫，也不再是屠戮无辜、怨气滔天的凶煞。
如今的它，是道门鬼宠，身负双重冤孽、满身杀业，被困在阴阳夹缝之间，不得往生，不得消散。
林十脚步平缓，行走在蜿蜒山道，声音清和温润，落在风里：“米粒，你昔日无辜受虐，含恨尸变，婴灵附体是缘，滥杀众生是劫。我封你戾气，不是禁锢，是给你一次赎罪的机会。”
黑猫轻轻抬头，漆黑猫眼凝望着身前的少年道士，轻轻低呜了一声。
灵智清醒的它，听得懂人话，也分得清善恶。
前世张云的背叛虐待、王四的引恶之源、弃婴母亲的绝情、自己失控后的嗜血杀戮，一幕幕在灵识里清晰回放。
它心底的恨还在，却不再盲目暴戾。那些无辜惨死的路人，是它一辈子洗不掉的罪孽。
“从今往后，你随我下山历练，斩邪除祟，渡鬼安魂。以功德抵杀业，以善念消怨气。待你罪孽散尽、冤缘了结，我便亲自送你往生轮回。”
林十的承诺，温柔又郑重。
从此，一人一猫，踏遍山河，开启了漫长的赎罪修行之路。
林十年少得道，天赋卓绝，年仅二十岁便下山历练，斩杀山野精怪、超度枉死孤魂、镇压作乱邪祟。从前孤身一人，清冷独行，如今身边多了一只沉默忠诚的黑猫。
米粒天生阴煞体质，得天独厚。
寻常道士捉鬼，需念咒、画符、结印、借道法加持，步骤繁琐。但米粒本是厉煞出身，通晓一切阴邪鬼祟的习性，阴魂邪物对它天生畏惧，阴地鬼域它来去自如，不惧阴气侵蚀，不惧邪煞冲撞。
它成了林十最得力、最特殊的帮手。
山间荒村，常有百年老树成精，吸人气运，蛊惑村民供奉邪神，致使村落常年闹鬼、孩童夜夜梦魇、壮年莫名暴病。
以往林十孤身前往，需布法阵、念镇魂咒、耗费半数道力才能镇压树妖。
可米粒一踏入村落，周身淡淡阴煞散开，盘踞古树的树妖瞬间瑟瑟发抖，妖力溃散，不敢作乱。漆黑小猫穿梭林间，精准找出树妖扎根的妖根、藏魂的树洞，利爪撕裂妖障，逼得邪祟无处遁形。
林十只需抬手结印，一道正阳道诀落下，便能一举除祟，轻松平定祸乱。
城郊乱葬岗，常年聚满枉死野鬼、怨气孤魂，夜夜游荡哭泣，惊扰路人。普通符咒只能暂时驱散，无法彻底超度。
米粒踏足乱葬岗，漆黑身影游走坟冢之间，那双看透世间极恶的鬼瞳，能分辨鬼魂善恶。无辜枉死者，它温顺匍匐，以自身残存阴煞安抚其躁动魂体；作恶害人者，它眼底寒光乍现，煞气压制邪魂，令其乖乖受伏，等待林十超度审判。
白日，林十行走人间，惩恶扬善，积累正道功德。米粒安静跟在他脚边，乖巧温顺，像一只普通的家猫，无人知晓这只乖巧黑猫，曾是一夜屠戮数人的滔天凶煞。
夜晚，山林寂静，万籁无声。
林十打坐修行，米粒便蜷缩在他身侧，静静趴着。它不再惧怕黑暗，不再心生怨怼，只是默默看着少年道袍上淡淡的金光，感受着纯净温暖的正道气息。
这是它惨死之后，第一次感受到安稳、踏实、不被伤害的平静。
它见过最烂的人心，遇过最冷的恶意，最后却在一位道士身边，找到了救赎。
日子一天天过去，一场场降妖捉鬼、一次次渡魂安煞，积攒的正道功德，一点点冲刷着米粒身上的血腥杀业。
它眼底的阴郁日渐消散，周身的戾气越来越淡，灵识愈发澄澈。
可赎罪之路，从无一帆风顺。
2 厉鬼血战，道身重伤
深秋，湘西荒岭，瘴气弥漫，阴气滔天。
此地曾是百年前乱葬刑场，战乱年间无数冤魂葬身于此，日积月累，怨气凝聚，孕育出一尊百年厉鬼。
这厉鬼不同于普通野鬼，吞噬无数亡魂怨气，凶悍至极，常年盘踞深山，残害进山采药的村民、迷路的旅人，方圆百里无人敢靠近，村镇百姓夜夜被鬼魇侵扰，死伤无数。
当地道长数次前来镇压，皆重伤败退，无人能治，已成一方大患。
林十听闻此事，独身携米粒奔赴荒岭。
踏入山岭的那一刻，阴风呼啸，黑雾翻涌，遮天蔽日的阴气瞬间笼罩周身，刺骨的寒意穿透道袍。
天地昏暗，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无数细碎的冤魂黑影在黑雾中游走、嘶吼。
米粒浑身毛发微微绷紧，身形弓起，周身凝出一层淡淡的护身煞气。它能清晰感知到，这尊百年厉鬼，凶戾、残暴、嗜杀，是它出道以来，遇到的最恐怖的邪祟。
“米粒，待我布阵，你伺机牵制，切勿硬拼。”林十抬手摸了摸黑猫的头顶，语气温和却坚定，“此鬼怨念深重，沾染百条人命，凶性滔天，凶险万分。”
话音未落，漫天黑雾骤然炸开！
一道漆黑巨大的鬼影从瘴气深处冲出，青面獠牙，双目血红，黑气缠绕周身，滔天鬼气碾压而来，震得山林树木尽数弯折！
百年厉鬼仰天嘶吼，音波震得人耳膜生疼，漫天冤魂随它一同扑杀而来！
林十神色一凛，迅速捏动道诀，指尖金光闪烁，桃木剑出鞘，正阳剑气划破黑雾，层层金色道纹在周身铺开，筑起护身法阵。
金光正气与至阴鬼气轰然相撞，巨响炸裂山林！
无数扑杀而来的小鬼魂被正阳剑气净化消散，可百年厉鬼修为深厚，丝毫不惧普通道法，鬼爪撕裂黑气，径直抓向林十心口！
“米粒！”
随着林十一声低喝，漆黑小猫骤然窜出，身形如鬼魅，周身凝起仅剩的阴煞之力，纵身扑向厉鬼，锋利的利爪狠狠拍在鬼躯之上。
阴煞克阴邪！
米粒本是双怨合一的顶级凶煞，哪怕煞气被封印大半，依旧能压制厉鬼魂体。
一声凄厉鬼啸响起，百年厉鬼被米粒一击逼退，鬼躯震颤，凝聚的黑气散去大半。
趁着间隙，林十飞速踏步结印，掌心引动天地正阳之气，一道道镇鬼、灭煞、渡魂法诀接连打出，金光漫天，笼罩整片荒岭。
一人一猫，一正一阴，一刚一柔，配合得天衣无缝。
米粒穿梭黑雾之中，灵活至极，不断骚扰牵制厉鬼，撕碎它周身黑气，打乱它的术法节奏，一次次挡下厉鬼的致命偷袭。
林十则蓄力凝剑，以正阳道法主攻，净化怨气、磨灭鬼力。
血战持续整整三个时辰。
山林崩塌，碎石纷飞，瘴气散尽，黑雾消退大半。
百年厉鬼被连连重创，鬼体残破不堪，怨气大幅消散，可临死反扑，愈发疯狂暴戾。
它深知自己今日必被镇压，彻底癫狂，舍弃自身残存修为，凝聚毕生怨气，化作一道漆黑死光，放弃林十，径直轰向毫无道法护体、仅靠阴煞护身的米粒！
它要先斩杀这只克制阴邪的凶猫，玉石俱焚！
速度太快，猝不及防！
米粒身形娇小，躲闪不及，瞬间被死光锁定！
电光火石之间，林十瞳孔骤缩，没有丝毫犹豫。
他弃剑撤阵，不顾一切侧身飞扑，将小小的黑猫死死护在怀中！
漆黑暴戾的鬼煞死光，尽数轰在少年单薄的脊背之上！
“噗——”
一口温热的鲜血从林十口中喷涌而出，染红了青色道袍。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狠狠砸飞数米，重重撞在山石之上，脊背筋骨碎裂，经脉受损，浑身金光瞬间黯淡消散。
百年厉鬼耗尽修为，轰然溃散，漫天怨气被天地正气净化，彻底消亡世间。
山林瞬间恢复死寂。
只剩满地狼藉，和重伤倒地、气息微弱的少年道士。
米粒被牢牢护在温暖的怀抱里，毫发无伤。
它僵硬地趴在林十怀中，漆黑猫眼骤然泛红，前所未有的慌乱席卷全身。
它见过杀戮、见过死亡、见过世间最极致的恶，从未有过半分动容。
可此刻看着浑身染血、气息奄奄、为护它重伤垂危的少年，那颗被恨意冰封、被戾气包裹的猫心，第一次剧烈颤抖、发酸、疼痛。
张云养它，是为消遣，最后厌弃虐杀。
世人遇它，皆惧它煞气，避之不及。
唯独林十，收服它、包容它、教它赎罪、给它新生，如今更是以命护它，替它挡下必死一击。
3 悉心相伴，温柔疗伤
暮色垂落，残阳泣血。
荒岭深山，寂静无人。
米粒蹲在林十身侧，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细碎委屈的呜咽声。
它小心翼翼伸出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着林十染血的脸颊，动作轻柔到极致，生怕碰疼重伤的他。
往日里清冷凌厉的猫眼，此刻盛满了慌张、愧疚与心疼。
若是刚刚它再强一点、再快一点，林十就不会重伤至此。
林十缓缓睁开眼，脸色惨白如纸，唇无血色，脊背剧痛难忍，经脉寸寸受损，道力近乎枯竭。可他醒来的第一时间，不是顾自己伤势，而是低头看向脚边的小黑猫。
见米粒安然无恙，他虚弱地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沙哑无力：“别怕……我没事，你好好的就好。”
一句话，温柔得让米粒鼻尖发酸。
林十撑着残破的身躯，缓缓调息打坐，稳固受损的经脉。百年厉鬼的阴煞余毒侵入体内，正阳道法不断压制、净化，每一次运转气息，都伴随着刺骨剧痛。
米粒安静匍匐在他身前，一动不动。
它褪去所有戾气、所有锋芒，乖乖守着重伤的少年。
夜色渐深，深山寒气刺骨，晚风凛冽，带着山野瘴气。
林十伤势太重，无法运功御寒，浑身发冷，气息微弱。
米粒轻轻起身，小心翼翼爬到他的胸口，小小的漆黑身躯蜷缩成一团，死死贴着他冰冷的衣襟。
它是阴煞之体，寻常阴寒伤身，可此刻它主动收敛所有煞气，散尽自身仅存的温润灵息，用毛茸茸的身体，一点点温暖林十冰冷的身躯。
它整夜趴着，不敢挪动分毫，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夜深露重，山林毒虫蛇蚁滋生，纷纷被重伤道人的血气吸引，缓缓靠拢。
米粒瞬间警觉，漆黑眸子亮起微光，周身散出淡淡的威慑煞气，无声震慑所有毒虫邪虫。
整整一夜，它不眠不休，守在林十身侧，驱寒、防虫、护他周全。
天微亮时，林十终于调息完毕，暂时稳住了伤势。
他低头看着胸口蜷缩的小黑猫，小家伙眼底满是疲惫，却依旧睁着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满眼依赖与愧疚。
林十心头一暖，抬手轻轻抚摸它柔软的头顶，动作温柔至极，没有半分道门威严，只剩宠溺：“傻米粒，不用自责，护你，是我心甘情愿。”
伤势未愈，无法赶路，林十便在山间一处废弃山神庙暂住养伤。
破败的山神庙漏风漏雨，简陋荒凉，却成了一人一猫最温暖的临时港湾。
接下来的半月时光，是米粒此生最安稳、最温柔的日子。
林十道力受损，不能大幅运功，每日只能缓慢调息静养。往日都是米粒追随他保护世人，如今换成他温柔照料满身过往伤痕的小黑猫。
清晨天光微亮，林十便起身，采摘山间清露、灵气药草，捣碎研磨，炼制温和的清心散。
他知道米粒心底藏着无数阴影，夜夜偶尔会做噩梦，梦回被虐待、被残杀、屠戮众生的片段，醒来浑身僵硬颤抖。
清心散能安神定魂，净化残留心魔。
他将药粉溶于山泉净水，小心翼翼抬手，一点点喂米粒舔舐，指尖温柔拂过它的脊背，轻声安抚：“别怕，有我在，无人再敢伤你。过往苦难，皆已消散。”
白日无事，林十会坐在庙前青石上，晒着暖阳，轻轻梳理米粒漆黑的毛发。
他的动作轻柔缓慢，耐心至极，一点点抚平小猫心底残留的戾气与不安。
他会跟米粒说话，讲山川风月、讲人间善意、讲因果轮回、讲善恶福报。
他告诉米粒，世间有恶，亦有万般温柔。张云的恶、王四的贪、世人的薄情，不是人间全部。
他教它放下执念，放下恨意，与过往和解。
午后阳光正好，米粒会乖巧蜷缩在林十腿上，眯起眼眸晒太阳。
曾经满心仇恨、嗜血暴戾的凶猫，此刻温顺软糯，像一只普通无忧的小家猫。
林十重伤体虚，胃口极差，难以进食。
米粒便会独自穿梭山林，避开毒虫猛兽，寻找清甜野果、干净山泉，一点点衔回庙中，放在林十手边。
它不会说话，只能用最笨拙、最纯粹的方式，回报少年的温柔守护。
夜里山风寒冷，林十脊背伤痛时常反复，辗转难眠。
米粒便整夜趴在他枕边，温热的小身子贴着他的脖颈，细微的呼噜声轻轻响起，温柔安神，抚平他经脉刺痛带来的烦躁。
一人一猫，相互守护，彼此治愈。
半个月朝夕相伴，跨越人与鬼、道与煞的羁绊，深深刻入魂魄。
林十治愈了米粒满身的怨与恶，米粒温暖了林十孤寂的修行路。
也正是这段朝夕相守的温柔时光，彻底冲刷了米粒身上最后一丝暴戾与罪孽。
无数次降妖行善积累的功德，加上日夜被正道灵气滋养、被温柔善意包裹，它身上所有的血腥杀业、婴灵怨气、惨死恨气，尽数消散、彻底清零。
它的魂体变得澄澈干净，无恶、无恨、无戾、无劫。
罪孽尽消，功德圆满，再无半点羁绊牵挂。
它，终于可以解脱了。
4 功德圆满，含泪渡灵
半月后，林十伤势彻底痊愈，道力完全恢复，甚至心境突破，道法更上一层。
而米粒，早已褪去所有凶煞之气，魂体纯净通透，如同从未沾染过世间恶念的纯净灵宠。
曾经的滔天凶猫，彻底被温柔与善意救赎，罪孽清零，功德圆满，已然达到往生转世的全部条件。
这天午后，晴空万里，山风温柔，暖阳和煦。
林十坐在山神庙前的青石上，轻轻抱着腿上乖巧的小黑猫，眼底盛满温柔，却也藏着浓浓的不舍。
他轻轻抚摸着米粒的头顶，声音轻柔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米粒，你的劫难结束了。”
黑猫微微抬头，漆黑澄澈的眸子静静望着他，似有预感，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温顺又依恋。
“你前世无辜惨死，含恨成煞，误入歧途，屠戮众生，罪孽深重。这数月来，你随我斩妖除祟、渡魂安灵，积满功德，洗净所有血腥业障，怨气尽散，心魔全消。”
“如今的你，干干净净，澄澈无垢，再无半分阴煞戾气，已然圆满，可入轮回，转世投胎。”
林十字字轻柔，却句句是诀。
米粒似听懂了，原本温顺蹭抚的动作微微一顿，小小的身子轻轻僵住。
它抬眸望着眼前朝夕相伴、护它性命、渡它余生的少年道士，漆黑的眸子里，缓缓泛起一层水雾。
它不想走。
它历经地狱，得遇天光。
林十是它黑暗余生里唯一的光，是它救赎、是它归宿、是它此生唯一的温暖。
它想永远陪着他，守着他，追随他踏遍山河，岁岁年年。
可天道轮回，自有定数。
罪孽已消，功德圆满，便再无滞留人间的理由。强行停留，只会徒生新的执念，坠入新的轮回苦海。
林十何其通透，何其不舍，却必须放手。
他低头，鼻尖轻触小猫柔软的头顶，温柔的声音带着克制的酸涩：“我知道你不舍，我亦是。数月相伴，你陪我独行山路，助我斩尽邪祟，陪我熬过重伤孤寂，早已是我修行路上最亲的羁绊。”
“可我留不得你。你受尽半生苦难，该去投胎，寻一世安稳，享一生喜乐，再也无虐打、无背叛、无怨恨、无苦难。”
“下辈子，做一只无忧无忧的小家猫，或是寻常稚子，平安顺遂，一生温暖，岁岁无忧。”
话音落下，林十抬手，指尖凝聚纯净温和的渡灵金光。
这是道门最高的超度往生咒，不沾苦痛、不留遗憾，能让魂魄干干净净，踏入六道轮回，转世得善果。
金色柔光缓缓笼罩米粒小小的身躯。
温暖、纯净、安稳，包裹着它澄澈的魂体。
米粒没有挣扎，没有抗拒，只是温顺地蜷缩在他怀里，脑袋紧紧贴着他的掌心，一遍遍轻轻蹭着，像是在告别此生唯一的温柔。
它的眼底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剩满满的依恋与不舍。
无数画面在魂识中闪过：初见的禁锢、下山的修行、血战的守护、山间的相伴、日夜的温柔照料。
它从一只含恨惨死、嗜血癫狂的凶猫，被他温柔渡化，洗净一身罪孽，重获新生。
此生遇他，何其有幸。
金光越来越盛，米粒漆黑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轻盈。
它最后抬头，深深望了林十一眼，发出一声极轻极柔的呜咽，像在道谢，像在告别，像在许愿。
谢谢你，渡我出地狱，赠我余生光明。
若有来生，愿再相逢。
5 山河依旧，岁岁念安
渡灵金光缓缓升腾，小小的黑猫魂体，化作点点漆黑柔光，随风飘散，尽数融入天地灵气之中，顺着轮回通道，安然赴往往生之路。
没有魂飞魄散，没有苦痛别离，干干净净，圆满解脱。
山风轻轻吹过，吹散最后一点残影。
青石之上，空空荡荡。
再也没有一只小黑猫，温顺蜷缩在他腿上，陪他晒太阳、伴他度长夜、随他斩妖邪。
山林寂静，山河依旧，唯独少了那道追随左右的小小黑影。
林十独坐青石，久久未动。
少年清冷的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淡然从容，染上一层淡淡的落寞与怅然。
修行之人，本应斩断七情、放下执念、看淡别离。
可人与灵相伴数月，生死相守，彼此救赎，羁绊入骨，又如何轻易放下。
他抬手，掌心空空，再也触摸不到那柔软温热的皮毛，再也听不到细碎温顺的呜咽。
“一路安好，米粒。”
良久，林十轻声呢喃，声音温柔绵长，随风散入山河。
“愿你来世，无灾无难，被人深爱，岁岁平安。”
自此，世间再无凶猫米粒，亦无道门鬼宠米粒。
只有轮回之中，一个洗净所有苦难、所有罪孽、所有怨恨的纯净魂魄，奔赴一场温暖安稳的新生。
而林十，收拾心绪，重背桃木剑，一袭青衫，再次独行山河。
往后漫漫修行路，他依旧斩妖除祟、渡人向善、遍历人间百态。
只是行走山间、静坐长夜之时，总会下意识看向身侧。
那里，曾有一团漆黑温柔的影子，陪他走过最难忘、最温柔、最治愈的一段岁月。
人心造恶，生出凶煞；道心向善，渡尽冤魂。
最恶的是人心，最暖的是救赎。
昔日含恨而死、屠戮众生的凶猫，最终被温柔渡化，功德圆满，安然往生。
那些苦难终会落幕，那些恶意终会消散，所有遗憾，皆归圆满。
山河万里，岁岁风平。
此生一别，各自安好，来世相逢，依旧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