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岁成年礼,爸妈把银行卡和户口本拍在我面前。
“宋家不收留没用的人。”
大哥笑出了声,二姐低头剥虾。
我鞠躬道谢,在断亲协议上签了字。
他们不知道,爷爷的遗嘱里写着:
谁把我赶出宋家,谁就别想再碰宋家一分钱。
【第一章】
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家里订了一个三层的蛋糕。
蜡烛插好了,没人点。
我爸宋国栋坐在主位,把一张银行卡和一本户口本推到我面前。
卡是新的,户口本是旧的,封皮边角磨白了。
“知遥,你成年了。”
他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宋家不收留没用的人。卡里二十万,够你租房找工作。户口我已经找人问好了手续,下周你自己去派出所迁出去。”
我妈周曼琳把一张打印纸压在户口本上。
“签个字,大家都省事。”
纸上的标题是:自愿脱离协议。
我低头看。
第一条:宋知遥自愿脱离宋家,不再享有宋家任何财产、股份、继承权益。
第二条:宋家一次性支付二十万元,双方再无经济往来。
大哥宋承砚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车钥匙。
“二十万,你这辈子自己挣得到吗?”
他笑了一声。
“高考三百九十分,大专都要挑。爸妈养你十八年,够意思了。”
二姐宋清禾坐在我对面,低着头剥虾。
虾壳剥了一半,她停住,又接着剥。
从头到尾,她没看我一眼。
我把那张纸拿起来。
纸很薄,我捏住边缘,指尖压出一道折痕。
【爷爷,你说的那天,到了。】
我想开口问一句为什么偏偏是今天。
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问了也没用。
他们挑今天,就是因为今天。
“笔。”我说。
我妈愣了一下。
她准备好的那套话还没说出口,我已经伸手了。
大哥嗤了一声,把一支签字笔丢过来。
笔在桌上滚了两圈,停在蛋糕盘边上,沾了一点奶油。
我捡起来,擦干净,在乙方那一栏写下名字。
宋知遥。
三个字,一笔没抖。
“还有个要求。”我抬头。
我爸眉头一皱:“嫌少?”
“不是。”我把协议推回去,“第一条后面,麻烦加一句原话。”
“什么原话?”
“宋家不收留无用之人。”
饭桌上安静了。
大哥手里的车钥匙停了转。
我爸盯着我看了几秒,嘴角往下一压。
“行,你要个明白,我给你明白。”
他拿过笔,在第一条后面写下那句话,签上自己的名字,又让我妈也签了。
我把我那一份折好,放进书包夹层。
银行卡和户口本,一起收好。
然后我站起来,退后一步,朝他们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爸,谢谢妈。”
“谢谢大哥,谢谢二姐。”
“这十八年,辛苦你们了。”
我妈的手在桌下攥紧了桌布。
大哥“啧”了一声:“装什么。”
二姐剥虾的手停了。
虾肉掉回碗里,她没去捡。
我背上书包,走到玄关换鞋。
身后,我爸的声音传过来:“出了这个门,别回来哭。”
我系好鞋带,没回头。
门在背后关上,咔哒一声。
楼道里的感应灯亮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一个存了六年、从没拨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那边是个男人的声音,很低:“宋小姐?”
“程律师。”我说,“他们动手了。”
那边沉默了一秒。
“协议签了吗?”
“签了。我让他们亲手写了那句话。”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明早九点,带上协议,来我办公室。”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宋小姐,你爷爷留下的第二个信封,明天可以拆了。”
【第二章】
我在火车站旁边找了一家八十块一晚的旅馆。
前台阿姨看了我的身份证,又看了看我的书包。
“离家出走啊?”
“成年了。”我说,“出来住。”
房间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里往里灌。
床单有一股潮味。
我坐在床边,把那张银行卡翻过来看。
二十万。
买断我十八年。
手机震了一下。
家族群里,大哥发了一张照片。
是那个没切的蛋糕,三层,蜡烛还插着。
配文:今天家里清静了,蛋糕都多出来一块。
三姑先回:承砚说的是知遥?这孩子怎么了?
大哥:成年了,让她出去历练历练。在家吃了十八年白饭,总得自己挣口饭吃。
小舅:哈哈,承砚有魄力。
我妈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
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印。
【她给我发过的上一个表情,是去年生日。也是这个。】
我退出群聊,没回一个字。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私聊。
二姐宋清禾。
只有三个字:别回来。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
想回一句“你也一样”,打出来,又删了。
她从小就这样。
大哥骂我,她不帮腔,也不劝。
我妈罚我站,她路过,眼皮都不抬。
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关灯。
黑暗里,我想起爷爷。
我十二岁那年,爷爷住院。
病房里只有我陪着,其他人都忙。
爷爷拉着我的手,手背上全是针眼,一块青一块紫。
“遥遥,记一个号码。”
他念了十一个数字,让我背了三遍。
“哪天他们让你走,别吵,别求。他们给什么,你拿什么。道个谢,然后打这个电话。”
我问:“谁会让我走?”
爷爷没回答。
他看着窗外,咳了很久。
一个月后,他走了。
葬礼上,我爸接过了宋氏精工董事长的位置。
大哥站在他身边,跟来吊唁的人一个一个握手。
我站在最后一排,没人跟我说话。
那个号码,我背了六年。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我站在一栋写字楼前。
二十三楼,既白律师事务所。
前台小姑娘看我一身旧校服,上下打量了两遍。
“预约了吗?我们程律师不接法律援助。”
我刚要报名字,里面办公室的门开了。
一个穿深灰西装的男人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边走边对助理说:“这份合同重写。第三条再出现这种错,你明天不用来了。”
助理脸都白了,抱着文件不敢吭声。
男人抬眼,看见我。
他脚步停了。
手里的文件合上,交给助理。
然后他走过来,弯下腰,视线跟我平齐。
“宋知遥?”
我点头。
“我是程既白。”他看了一眼我的书包,“吃早饭了吗?”
前台小姑娘嘴巴张成一个圈。
我在他办公室里吃了两个包子。
他把那份协议摊开,一个字一个字看。
看到第一条后面那句手写的话,他手指在上面停了很久。
“你爷爷要是看见这张纸。”他说,“会说你做得对。”
他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封口压着一枚红色印章:宋怀山。
爷爷的名字。
“按照遗嘱附件,这封信只能在两个条件同时满足时拆开。”
程既白把信封放在我面前。
“第一,你年满十八周岁。第二,你被宋家以书面形式驱逐。”
我的手搭在信封上。
指尖碰到那个印章,凉的。
【书面形式。】
【原来爷爷要的,就是这张纸。】
我刚要撕封口,程既白按住了信封的另一头。
“拆之前,你先看一样东西。”
他抬眼看我。
“你得知道,你爸妈为什么偏偏挑你生日那天。”
【第三章】
程既白从文件柜里抽出另一份文件,是爷爷遗嘱的公开版本。
“这份,你爸妈都看过。”
他翻到第七条,指给我看。
宋怀山名下宋氏精工百分之五十一股份,设立家族信托。信托期间,表决权委托长子宋国栋代为行使。待第三代最小者年满十八周岁之日,信托终止,股份由届时仍属宋家成员的第三代子女平均分配。
我把“届时仍属宋家成员”这几个字看了两遍。
“明白了?”程既白问。
“明白了。”我说,“三个人分,大哥拿百分之十七。把我赶出去,两个人分,大哥拿二十五点五。再加上我爸自己手里的股份,宋家就是大哥一个人说了算。”
【所以他们挑我生日那天。】
【早一天,我没成年,赶不走。晚一天,信托就终止了。】
【他们算得真准。】
我捏着那页纸,纸角在我手里皱成一团。
程既白没说话,把牛皮纸信封往我这边推了推。
我撕开封口。
里面只有一张信纸,是爷爷的字。
他写字用力,每一笔都戳进纸里,背面摸得到凸起。
遥遥:
你能看到这封信,说明他们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别难过,爷爷早就知道。
公开遗嘱写平分,是给他们留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他们肯留你,这家公司就交给你们兄妹三个,好好过。
如果他们在你十八岁这天把你赶出门,说明他们连一个不听话的孩子都容不下。那这家公司,也容不下他们。
信托名下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全部归你。
程律师会帮你。
还有一个人也会帮你,你二姐。
这封信,是她十六岁那年替我送去律所的。
爷爷
我盯着最后几行字。
眼前糊了一下,我眨眼,信纸上落了一滴水,晕开了“二姐”两个字的边。
“宋清禾?”我的声音哑了,“她知道?”
“她知道。”程既白递过来一包纸巾,“你爷爷住院那年,她十六岁,你十二岁。老爷子觉得你太小,藏不住事,所以先告诉了她。”
我想起昨晚饭桌上那只剥了一半的虾。
她停住,又接着剥。
从头到尾不看我。
我想起那条私聊。
别回来。
【不是让我别回家。】
【是让我别回头。】
我把纸巾按在眼睛上,按了很久。
“还有件事。”程既白的声音压低了,“昨晚十一点,你二姐给我打了电话。”
我抬头。
“你爸已经联系了赵氏集团。十五天后,宋氏要开临时股东会,表决增发新股,引入赵氏做战略投资。”
“增发多少?”
“百分之三十。”
我脑子嗡了一声。
增发百分之三十,信托手里的百分之五十一就会被稀释到不足四成。
控股权没了。
爷爷留给我的东西,还没到手,就要被切走一块。
“他们知道信托归我了吗?”
“不知道。”程既白说,“按公开遗嘱,他们以为信托昨天终止,股份归你大哥和你二姐平分。增发是你大哥的主意,他要拉赵家进来,给他撑腰。”
“那我爸的表决委托呢?”
“昨天零点,你满十八岁的那一刻,就失效了。”
我把爷爷的信折好,放回信封。
手指压着那个红色印章,压了三秒。
“程律师。”
“嗯。”
“十五天后那个股东会,我要去。”
程既白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
“不用等十五天。”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烫金请柬,放在桌上。
“后天夜里,你大哥在锦江酒店办庆功宴,提前庆祝跟赵家合作。”
“宋家的人都会到。”
“你去不去?”
【第四章】
庆功宴那天,我穿了一件白衬衫。
程既白让助理送来一条裙子,我没换。
“我是去开会的。”我说,“不是去赴宴的。”
锦江酒店三楼,宴会厅门口立着一块牌子。
宋氏精工、赵氏集团战略合作庆功宴。
牌子底下摆着一排香槟塔。
我刚走到门口,就被人叫住了。
“宋知遥?”
大哥宋承砚端着酒杯,从人堆里转过身。
他上下扫了我一眼,从白衬衫看到我脚上那双帆布鞋。
“谁让你进来的?”
我把请柬递给门口的服务生。
服务生看了一眼,躬身让开。
大哥伸手把请柬抽走,翻过来看。
“程既白律所的请柬?”他笑出了声,“二十万花完了,跑去傍律师了?”
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红裙的女人,挽着他的胳膊。
赵氏集团的千金,赵蔓,大哥的未婚妻。
她捂着嘴笑:“承砚,这就是你那个妹妹?高考三百九那个?”
“前妹妹。”大哥纠正,“协议都签了。”
周围有人往这边看。
三姑端着盘子挤过来:“哎呀,知遥,你怎么来了?你爸妈不是说你出去打工了?”
小舅在后头接话:“打工打到锦江来了,有本事。”
一圈人笑。
我没接话,往里走。
大哥一步跨过来,挡在我面前。
他手里那杯红酒晃了晃,手腕一翻。
酒泼在我胸口。
白衬衫从领口红到腰,冰凉的酒顺着肚子往下淌,贴着皮肤。
“哎呀,手滑。”大哥把空杯子放到服务生托盘上,“这身衣服不值钱吧?我赔你,一百够不够?”
赵蔓笑出了声。
我低头看了一眼衬衫上的酒渍。
手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想抬手抽他,手抬到一半,停住了。
【不行。】
【今天来,不是为了打他一巴掌。】
我松开手,从包里抽出纸巾,擦了擦脖子上的酒。
“不用赔。”我说,“记账上。”
大哥愣了一下:“什么账?”
我没答他,绕了过去。
我妈从主桌那边快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隔着袖子掐进肉里。
“你来干什么?”她压着嗓子,“今天什么场合你不知道?别在这丢人,现在就走。”
“妈。”我看着她,“我来听爸讲话。”
台上,我爸已经拿起了话筒。
“感谢各位今天来。”他满面红光,“宋氏和赵氏的合作,下周股东会就会正式表决。我父亲留下的信托股份,已经到期,会全部支持这次增发。”
台下鼓掌。
赵总坐在主桌,笑着举杯。
“信托不会投赞成票。”
我的声音不大。
宴会厅里刚好掌声停了。
几十双眼睛转过来。
我爸握着话筒,脸上的笑僵住。
大哥在后头骂了一句:“你疯了?信托是爷爷留给我和清禾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宴会厅的门被推开。
程既白走进来。
深灰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从过道一路走到主桌,没看任何人,在我身边停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胸口的酒渍。
眉头往下一压。
他脱下西装外套,披在我肩上。
然后他转身,把文件袋放在我爸面前。
“宋董,我是宋怀山先生家族信托的受托律师,程既白。”
“按照信托文件,您对信托股份的表决委托,已于本月十二日零时失效。”
“信托受益人已经确定。受益人明确反对任何形式的增发。任何未通知信托方召开的股东会,表决结果无效。”
我爸手里的话筒“咚”一声磕在桌面上。
赵总的笑没了。
他放下酒杯,侧过头看我爸:“宋董,你不是说信托的票在你手里?”
“这……”我爸额头冒出一层汗,“赵总,这是个误会,信托到期,股份是分给我两个孩子的……”
“受益人是谁?”赵总打断他。
程既白没说话。
大哥冲过来,抓起那份通知,两下撕成四片,甩在地上。
“什么狗屁受托人!谁知道你是从哪找来的骗子!”
程既白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纸。
“复印件。”他说,“原件在公证处。宋总要是还想撕,我让人再送一百份过来。”
宴会厅里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大哥的脸从红涨到紫。
我爸慢慢转过头,看着我。
他眯起眼睛,眼角的肉一抽一抽。
“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我把肩上的西装拢紧。
“爸。”我说,“股东会上见。”
转身的时候,我看见角落里的二姐。
她端着一杯果汁,一个人站在柱子后面。
杯子朝我这边,轻轻抬了一下。
我走出宴会厅。
身后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和我爸压不住的吼声:
“把她给我找回来!”
【第五章】
找我的人,第二天一早就来了。
是我妈。
她拎着一个保温桶,站在旅馆走廊里,眼眶红着。
“遥遥。”
她十八年没这么叫过我。
我开了门,没让她进。
她也不在意,把保温桶往我手里塞:“妈给你炖的鸡汤,你最爱喝的。”
我没接。
我不爱喝鸡汤,爱喝鸡汤的是大哥。
“妈那天是气话。”她拉住我的手,手心全是汗,“你爸的脾气你知道,他一时冲动。那协议不算数,妈回去就撕了。你跟妈回家。”
“回家以后呢?”
“回家以后,你还是宋家的女儿。”她眼睛往我身后的床上瞟,瞟我的包,“信托那边,你签个字,把股份委托给你哥管。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公司?你哥替你管着,每年给你分红,不好吗?”
我把手抽回来。
“妈,我生日那天的蛋糕,后来谁吃了?”
她愣住了。
嘴张了张,过了两秒才出声:“扔……扔了,没人吃。”
“三层的。”我说,“我的名字写在最上面那层。”
我妈的嘴唇抖了一下。
然后她眼眶里的红收了回去。
“宋知遥,你别给脸不要脸。”
她声音尖了,“你以为攀上个律师就能翻天?那是你爷爷老糊涂了!你一个高中都读不明白的人,凭什么拿宋家的股份?”
“凭爷爷写了我的名字。”
她扬起手。
巴掌带着风扇下来。
刚到我脸边,她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铃声很响,是我爸的专属铃声。
她的手停在半空。
她咬着牙瞪了我两秒,转身接电话,一边走一边说:“她不肯……我知道……你别催!”
保温桶被她拎走了。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
脸上没挨打,耳朵里嗡嗡响。
中午,我的手机炸了。
一个两百万粉丝的营销号发了一条长文。
标题是:豪门千金成年礼卷走二十万离家,勾搭已婚律师谋夺家产。
配图是我前一天夜里披着程既白的西装走出锦江酒店的照片,脸没打码。
评论区一万多条。
“现在的小姑娘真敢。”
“爸妈养了十八年,转头就咬一口。”
“律师都已婚了还勾搭,恶心。”
“人肉她,看看哪个学校的。”
我往下划,手指发僵。
划到第三屏,有人发出了我高中的名字。
旅馆前台打来电话。
“小姑娘,网上那个是不是你?好几个人打电话来问你住哪间。我们这小店,经不起闹,你看你今天能不能……”
“我下午退房。”我说。
挂了电话,程既白的电话进来了。
“看到了?”
“看到了。”
“还有一件。”他声音很沉,“你爸的律师刚给我发了函。他们的说法是,协议标题写的是自愿脱离,是你自己要走,不是驱逐,信托第二封信的条件不成立。他们要起诉确认。”
我抓着手机,指节发白。
“他们会赢吗?”
“不会。”程既白说,“你让你爸亲手写的那句话,就是他们输的地方。宋家不收留无用之人,这不是自愿,是驱逐。白纸黑字,他自己签的名。”
我闭上眼,吐出一口气。
“另外,营销号我已经在取证了。‘已婚’这两个字,他们要付代价。”他顿了一下,“我没结过婚。”
“……我知道。”
“嗯,你知道就行。”
下午,我背着书包去了派出所。
窗口的民警翻着我的户口本,又看了看我递过去的房产证复印件。
“迁到这个地址?梧桐巷十七号?”
“对。”我说,“我爷爷的房子。”
信托文件里,爷爷把老宅也留给了我。
那是我十二岁之前住的地方。
民警在户口本上盖了章。
“宋知遥,户主。”她把本子递回来,“恭喜啊,独立门户了。”
我捏着那本新户口本,在派出所门口站了很久。
户主那一栏,是我自己的名字。
手机震了一下。
陌生号码,一条短信。
地下车库,B2,C区。我只有十分钟。清禾。
【第六章】
二姐的车停在柱子后面,灯没开。
我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她没看我,盯着前挡风玻璃。
“爸收了我的车钥匙。”她说,“这辆是我同事的。”
车里很安静。
我有很多话想问,张了嘴,一句都没出来。
她先开口了。
“爷爷的信,你看了。”
“看了。”
“那你知道了。”
我盯着她的侧脸。
她瘦了,下巴尖得硌人。
“你那天为什么不看我?”我问。
她终于转过头。
眼睛底下一圈青黑,眼白里全是血丝。
“我不敢看。”她说,“我一看你,就忍不住。”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文件。
是一段录音。
我爸的声音:“宋家不收留没用的人。”
大哥的声音:“二十万,你这辈子自己挣得到吗?”
我妈的声音:“签个字,大家都省事。”
我手指一下攥住了座椅边。
“手机靠在我碗后面。”二姐说,“我剥虾,是为了让手有事干。我怕我手一停,就去拉你了。”
“我要是拉你,爸就不会让你签。他会拖,拖到信托过期,拖到你十九岁,拖到你什么都拿不到。”
她声音开始发抖。
“我看着你鞠躬,看着你说谢谢。我指甲把虾肉都掐烂了。”
我想起那只掉回碗里的虾。
她没去捡。
我喉咙堵住,吞了两下,吞不下去。
“姐。”
这个字,我很多年没叫过了。
她别过脸,抬手抹了一下眼睛。
“没时间哭。”她把一个U盘塞进我手里,“这是我从财务后台导出来的。”
“什么?”
“大哥这三年,通过一家叫承远贸易的供应商,从公司账上转走了三千二百万。”
我手里的U盘一下子沉了。
“他在外面投资亏了,拿公司的钱填。下个月年审,这个窟窿瞒不住。所以他急着拉赵家进来,增发的钱一到账,账就平了。”
“爸知道吗?”
“知道。”二姐冷笑了一声,“爸帮他签的字。”
我捏着U盘,边角硌进掌心。
“还有。”二姐的声音低下去,“赵家答应投资,条件之一,是我嫁给赵总的二儿子。”
“你答应了?”
“没人问我答不答应。”她看着方向盘,“我在财务部五年,他们只当我是一只会盖章的手。”
车里又静了。
头顶的排风扇嗡嗡转。
“我也想走。”她说,“遥遥,我也想跟你一样,鞠个躬就走。”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手心冰凉,一直在抖。
“那就一起走。”我说,“这次换我拉你。”
她的肩膀垮下去,额头抵在方向盘上,没出声,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手背上。
对面车位上,一辆黑色轿车的大灯突然亮了。
灯光打进挡风玻璃,晃得我睁不开眼。
二姐猛地抬头,脸一下白了。
“那是大哥助理的车。”
【第七章】
那辆车没下人,拍了几张照片,掉头开走了。
二姐的手机马上响了,屏幕上是“大哥”两个字。
她没接。
“你先走。”她把我推下车,“他今天夜里就会找我。”
“姐……”
“走!”
我站在车库里,看着她的车开出去。
拳头攥了又松。
当天夜里,我在程既白的办公室坐到凌晨两点。
程既白把所有东西摊在桌上。
协议原件,第一条后面我爸手写的那句话。
二姐的录音。
银行卡的流水,余额二十万,一分没动。
“营销号说你卷走二十万。”程既白敲了敲那张流水,“就用这张纸打他们的脸。”
U盘里的东西,他锁进了保险柜。
“这个不发。”他说,“这是刑事证据,留给经侦,留到股东会。”
凌晨三点,我注册了一个账号,发了第一条内容。
没写长文。
只放了四张图,一段录音。
第一张,协议第一条:宋知遥自愿脱离宋家。宋家不收留无用之人。下面是我爸的签名。
第二张,银行卡余额:200000.00元。
第三张,律所出具的声明:程既白,未婚,宋怀山先生家族信托受托律师。
第四张,派出所新盖的户口页。户主,宋知遥。
配文只有一句话:
十八岁生日那天,我被赶出家门。这是他们写的,这是他们给的,这些钱我一分没动。
早上七点,我醒来,手机烫手。
转发五万,评论八万。
“我的天,录音里那句‘二十万你这辈子挣得到吗’,我血压上来了。”
“协议写自愿,后面又手写不收留无用之人,这家人脑子呢?”
“二十万一分没动,人家根本不稀罕。”
“营销号出来道歉!”
“已婚律师?人家律所盖章说未婚,造谣的等着收传票吧。”
十点,那个营销号删了文章,发了道歉声明。
十一点,赵氏集团官方账号发了一条公告:
因合作方信息披露不实,赵氏集团终止与宋氏精工的一切合作谈判,并保留追究责任的权利。
我盯着那条公告,手指停在屏幕上。
【赵家退了。】
【增发没了。】
二姐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照片。
大哥的办公室,桌上的电脑屏幕砸裂了,地上全是碎玻璃和散落的文件。
下面跟着一句:他砸了一上午。赵蔓把订婚戒指退回来了。
我把照片放大看了一会儿。
大哥那把真皮转椅翻倒在地上,一条腿断了。
下午,我爸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我接起来,没出声。
那头喘气声很重,喘了好几下。
“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的声音哑了,没了饭桌上那股劲。
“我要的东西,”我说,“爷爷已经给我了。”
“宋知遥!”他吼了一声,又压回去,“你别以为找几个网友帮你骂我,你就赢了。股东会还没开,信托的事我们还在打官司,你……”
“法院上午驳回了你们的诉前禁令申请。”我打断他,“程律师告诉我的。爸,你的律师没告诉你吗?”
那头没了声音。
过了很久,电话断了。
我放下手机,刚要喝口水,屏幕又亮了。
二姐。
只有一行字。
他知道U盘的事了。我被锁在家里。
【第八章】
梧桐巷十七号,我住进来第三天。
老宅的灯泡坏了两个,我只换了一个。
客厅墙上挂着爷爷的照片,相框玻璃擦过了,照片里的人还是笑着。
夜里十一点,有人砸门。
不是敲,是砸。
铁门被拍得嗡嗡响,门框上的灰簌簌往下掉。
我从猫眼往外看。
大哥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穿黑T恤的男人,一个比一个壮。
我没开门。
手伸进口袋,按亮手机,按下了录音。
又给程既白发了两个字:来了。
“宋知遥!”大哥踹了一脚门,“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有事就说。”我隔着门。
“你不开,我就让人把锁撬了。”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有人在外面拧。
我拉开了门。
大哥挤进来,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堵在门口。
他身上一股酒味,眼睛通红。
他扫了一眼客厅,看见墙上爷爷的照片,嘴角一撇。
“老东西临死还给我留一手。”
我手指一下攥紧了。
“说事。”我说。
大哥从夹克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表决权委托书。委托人:宋知遥。受托人:宋承砚。
“签了它,把U盘交出来。”
“不签呢?”
他笑了一下,掏出手机,划开一张照片给我看。
二姐坐在她房间的床上,低着头,门口站着保姆。
“清禾偷了公司财务数据。”大哥把手机收回去,“侵犯商业秘密,职务侵占,随便哪一条,够她进去待几年。我明天一早就报警。”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他凑近,酒气喷在我脸上,“她从财务后台导的数据,日志上清清楚楚。你说,警察信谁?”
我后背一下凉透了。
【他说的是真的。】
【数据是二姐导出来的,日志里有她的工号。】
【我签了,信托的票就到他手里。我不签,二姐……】
我盯着桌上那份委托书。
手指搭上去,又缩回来。
“你想清楚。”大哥把笔塞进我手里,“一个是钱,一个是你姐。”
那支笔很沉。
笔帽上印着宋氏精工的标志。
我捏着笔,笔尖悬在签名栏上方。
手在抖,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小黑点。
大哥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往下按。
“签啊!”
他力气很大,我手腕的骨头被他捏得咯吱响。
笔尖戳破了纸。
门外,警笛响了。
红蓝的光从窗户扫进来,在墙上转了一圈。
两个黑T恤男人对视一眼,往后退。
大哥的手一松,转身往门口看。
程既白第一个走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民警。
再后面,是二姐。
她头发乱着,外套扣子扣错了一个,站在门口看见我,嘴唇抖了一下,冲过来抱住我。
“遥遥,你没事吧?”
我把手腕上那圈红印抬起来给民警看。
又把手机掏出来,录音还在走。
“谁报的警?”大哥脸色发青。
“我。”程既白说,“收到宋清禾女士的求救信息后,我先报警去了宋家。宋清禾女士被限制人身自由,民警已经做了笔录。然后我们来了这里。”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份戳破的委托书。
“胁迫签署,录音在。宋总,你今晚得跟民警走一趟了。”
大哥往后退了一步,撞在门框上。
“这是家务事!我是她哥!”
“协议上写了。”我说,“我不是宋家人了。”
民警把他带上了车。
上车前,他回头瞪着我,眼珠子红得要滴血。
“宋知遥,你等着!明天股东会,我看你怎么进那个门!”
警车开走了。
二姐还抱着我,抱得很紧。
程既白站在旁边,从包里拿出一管药膏,拧开盖子,抓过我的手腕,一点一点抹上去。
他手指凉,抹得很慢。
“商业秘密的事,你们别怕。”他说,“宋清禾是公司财务,发现违法转账,向信托受托人报告,属于合法举报。我已经把材料提前报给了经侦。”
二姐抬头看他。
“还有。”程既白合上药膏,“今晚八点,你大哥想把公司三项核心专利转让给承远贸易。法院的财产保全裁定,下午五点就下来了。他没转成。”
我看着墙上爷爷的照片。
照片里的人还是笑着。
“明天上午九点。”程既白说,“宋氏精工,十八楼。”
【第九章】
宋氏精工大楼。
我九点差五分走进大堂,两个保安拦住了我。
“宋董交代了,今天股东会,非股东不得上楼。”
程既白把信托文件递过去。
保安看都不看:“我们只听宋董的。”
电梯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出来,拄着拐杖。
钱叔,爷爷当年一起创业的老伙计,宋氏第二大自然人股东,持股百分之八。
他看了一眼保安,拐杖在地上一顿。
“宋家老爷子的孙女,持股百分之五十一,不是股东?”
保安的脸一下白了。
“钱、钱董……”
“让开。”
钱叔走到我面前,上下看了我一眼,眼眶红了。
“遥遥,长这么高了。”他拍拍我的肩膀,“你爷爷走之前,让我等这一天。我等了六年。”
十八楼会议室。
门推开的时候,里面坐满了人。
我爸坐在主位,我妈坐在他旁边。
大哥坐在左手第一个位置,眼睛底下青黑一片,他昨晚在派出所待到凌晨才被放出来。
二姐坐在最末尾,看见我,挺直了背。
我爸一拍桌子:“谁让她进来的?这是股东会,闲杂人等出去!”
程既白把文件袋放在桌上,一份一份抽出来。
“宋怀山先生家族信托终止确认书,公证处出具。”
“信托遗嘱附件,公证处见证开封。”
“宋氏精工百分之五十一股份变更登记申请,工商部门已受理。”
他抬头。
“信托受益人,宋知遥。”
会议室里静得只剩空调出风的声音。
我爸盯着那几份文件,嘴唇动了动。
“不可能。”
他把文件抓起来,翻了两页,又摔下去。
“伪造的!都是伪造的!我爸的遗嘱写得清清楚楚,平分!平分!”
“公开遗嘱写的是平分。”我说,“条件是届时仍属宋家成员。爸,是你亲手写的,宋家不收留无用之人。”
我把那份协议摊开,推到桌子中间。
我爸的签名在最底下,墨水颜色比打印的字深。
他的手按在那个签名上。
手指在发抖。
“是清禾!”大哥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砸在地上,“是她吃里扒外!是她勾结外人!爸,你看看她,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
他指着二姐,手指头几乎戳到她鼻子上。
二姐没躲。
她站起来,把一沓打印好的财务凭证放在桌上。
“承远贸易,三年,三十七笔转账,合计三千二百一十四万。”
她的声音很稳。
“每一笔,都有大哥的审批和爸的签字。”
股东席上一阵骚动。
钱叔的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宋国栋,你们父子俩,把老宋的公司当提款机?”
我爸张着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扭头看大哥,大哥扭头看别处。
我站起来。
“我提议,罢免宋国栋董事长职务,罢免宋承砚总经理职务。”
“表决。”
“我同意。”钱叔第一个举手。
几个小股东互相看了看,也举起了手。
程既白代表信托,在表决单上签了字。
百分之五十一,加百分之八,再加零零散散的小股东。
过半。
我爸坐在椅子上,身子往下滑了一截。
他伸手去抓桌沿,没抓住,手垂下来,搭在扶手上。
会议室的门又开了。
两个穿便衣的男人走进来,亮了证件。
“经侦支队。宋承砚,你涉嫌职务侵占,跟我们走一趟。”
大哥往后退,退到墙上。
“不是我……爸,是你签的字,是你让我转的!爸你说句话!”
我爸没说话。
他眼睛直直盯着桌面,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大哥被带到门口,突然扭过头,冲我喊:
“宋知遥!我是你哥!你就这么看着我被抓?”
我看着他。
“生日那天,你说我这辈子挣不到二十万。”
“现在你欠公司三千二百万。”
“哥,你挣得到吗?”
他整张脸都垮了。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见他在走廊里哭出了声。
我妈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会议桌,扑过来抓住我的手。
“遥遥,妈错了,妈真的错了……”
她的手指冰凉,指甲掐进我手背。
“那天是你爸逼我的,是你哥出的主意,妈心里一直舍不得你……”
我把手抽回来。
她抓空了,膝盖一软,跪在了地毯上。
满屋子股东都看着。
“妈。”我低头看她,“生日那天的蛋糕,你说扔了。”
“我后来问了家里的阿姨。”
“没扔。最上面那层,写着我名字的那块,大哥第二天早上切下来喂了狗。”
我妈跪在地上,张着嘴,眼泪一下涌出来。
她抬手要拉我的裤腿。
我往后退了一步。
主位上,我爸终于抬起头。
他头发乱了,衬衫领子歪着,眼神发直。
“知遥……我是你爸……”
他嘴里反复念着这一句:“我是你爸,我是你爸……”
我把那份协议从桌上拿起来,折好,放回包里。
“爸,你写的那句话,我会记一辈子。”
【第十章】
一周后。
梧桐巷十七号的院子里,那棵老桂花树开了。
我在院子里晾衣服,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我爸妈。
我爸瘦了一圈,鬓角全白了。我妈穿着一件旧外套,手里拎着一袋水果,袋子口被她攥皱了。
“知遥。”我爸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能让我们进去坐坐吗?”
我没开门,隔着铁栅栏看着他们。
“有事就在这说。”
我妈的眼泪先下来了。
“你哥……律师说,三千多万退不出来,至少判十年。”她抓着栏杆,“遥遥,公司现在是你的,你能不能……能不能少追一点?他是你亲哥啊……”
“公司的钱是公司的。”我说,“不是我的,也不是他的。”
我爸往前走了一步,手扶着门。
“爸知道错了。”他低着头,“爸这辈子太看重你哥。你爷爷说过我,我没听……知遥,你回家吧。家里现在就剩我跟你妈了。”
“家里?”
“对,家里。”他抬头,眼里全是血丝,“协议爸撕了,户口你迁回来,你还是宋家的女儿……”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隔着栏杆递过去。
我爸愣住了。
“二十万。”我说,“一分没动。”
“你们买断的东西,原样还给你们。”
我爸没接。
他的手在半空停了很久,抖得厉害。
我把卡放在门外的台阶上。
“你那天鞠躬……”我妈哭得喘不上气,“你说谢谢,我们以为你……以为你认命了……”
“我是真心谢的。”
我看着她。
“谢你们那天把门打开。”
“不然,我还得在那个家里再待好多年。”
我爸身子晃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
他张嘴,嘴唇哆嗦,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妈蹲在台阶上,捂着脸哭,那袋水果滚了一地,一个橘子滚到我脚边。
我没捡。
“我十八岁那天,已经谢过你们了。”我说,“谢一次,就够了。”
我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门外的哭声隔着木门,一点一点小下去。
过了很久,脚步声远了。
我从窗户往外看。
台阶上的银行卡没了。
那个橘子还在。
傍晚,二姐来了。
她拖着一个行李箱,轮子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响。
“我辞职了。”她站在门口,“正式从宋氏财务部辞职,新任董事长批的。”
新任董事长是钱叔。我请他暂代,等我大学毕业。
“那你以后干嘛?”
“考注会。”她把箱子推进门,“考完了,回来给你管账。这次是给你管,不是给他们。”
我接过她的箱子。
程既白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提着一个蛋糕盒,站在院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
“生日补一个。”他说,“店里问写什么字,我说写名字就行。”
我打开盒子。
一层的,不大。
奶油上写着三个字:宋知遥。
二姐翻出一包蜡烛,一根一根插上去。
十八根,插得歪歪扭扭。
程既白掏出打火机,一根一根点。
火苗晃着,光照在墙上爷爷的照片上。
“许个愿。”二姐说。
我闭上眼。
手指交叉在一起,抵在下巴上。
院子里的桂花落了几粒在蛋糕上。
我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十八根,一口气,全灭了。
二姐鼓掌。
程既白切下第一块,放在盘子里,推到我面前。
是写着我名字的那一块。
我吃了一口。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