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搬来一对小夫妻，
女的端庄又美丽。
她见我后紧张又着急，
“你不要在前面，要在后面。”
我仔细一瞅，竟然是我榜一大姐，
前天才一起在酒店过夜，这一打扮，都认不出来了。
1
“你不要在前面，要在后面。”
沈巍巍把我往楼道拐角推，她头发盘起来了，素颜，穿一件米色针织开衫，
我脑子还没转过来。
前天晚上，酒店，她穿的是黑色吊带，头发散着，趴在我耳边说“小陈，姐喜欢你”。
现在她把我按在消防栓旁边，眼神像在防贼。
“听见没？后面。别让他看见你。”
“谁？谁不能看见我？”
她嘴刚张开，隔壁门开了。
一个男人探出头：“巍巍，快递到了？我下去搬。”
沈巍巍脸上瞬间挂出笑：“不用不用，我让邻居小哥帮忙。”
男人看了我一眼，点头笑了笑。
我站在楼道里，看着这个穿针织衫的女人，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榜一大姐，结婚了。
而且她老公，就住我隔壁。
半年前，我的直播间来了个“巍巍不巍巍”，进来就是十个“嘉年华”。
我嗓子都喊劈了：“感谢巍巍姐！姐大气！姐身体健康！”
从那以后，她天天来，天天榜一。
平台后台显示刷礼物八十多万。
私下加了微信。
她话不多，偶尔发一句“今天播得不错”。
我回一长串“谢谢姐”，她就不理我了。
上个月她突然说：“我来西安出差，见一面？”
我说行啊姐，我请你吃饭。
结果饭没吃成。她定了酒店，我去了，
然后的事我不能细说。
反正第二天早上我醒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床头放了张纸条：“别找我。我会找你。”
我盯着那纸条看了十分钟，心想这他妈是什么情节？霸道女总裁睡完就跑？
然后她真找我了。
前天晚上，又是酒店，又是她定的。
完事之后她接了个电话，语气特别温柔：“嗯，明天到。你不用来接。”
我当时脑子缺根弦，没多想。
现在站在楼道里，我全想起来了。
明天到的是她老公。
“小哥，搭把手。”沈巍巍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她老公从楼下搬上来一个大纸箱，笑眯眯的：“麻烦你了啊兄弟，刚搬来，东西多。”
我接过箱子，看了一眼沈巍巍。她眼神像刀子：别说话。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我挤出笑。
她老公叫周砚，戴眼镜，说话慢慢悠悠，像个大学老师。
他拍我肩膀：“晚上过来吃饭，认识认识。”
“不用不用——”
“来嘛。”沈巍巍开口了，笑吟吟的，“邻里邻居的，以后常来往。”
她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你说是吧，小陈。”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我住隔壁。她早就知道。
2
晚饭我去了。
不去显得心虚，去了更心虚。
周砚做了四个菜，手艺不错。
沈巍巍坐我旁边，全程给我夹菜，热情得像居委会大姐。
周砚一点没多想，还跟我说：“巍巍就这样，对谁都好。”
我心说哥你对你老婆是真放心啊。
“陈默是做直播的？”周砚问。
我刚要塞进嘴的排骨停在半空。
沈巍巍在桌子底下踩了我一脚。
“啊对，小主播，混口饭吃。”
“挺好啊，新兴行业。”周砚推了推眼镜，“巍巍以前也老看直播，还给人打赏呢，我说你打赏那点钱不如给自己买包。”
沈巍巍面不改色：“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谁还看直播啊，无聊。”
她说完夹了一筷子鱼放我碗里：“小陈吃鱼，刺我给你挑了。”
周砚笑：“你看，巍巍就是会照顾人。”
我低头吃鱼，后背全是汗。
吃完饭周砚去洗碗，沈巍巍送我出门。
门刚关上，她把我拽到楼道角落，声音压得极低：“你住几零几？”
“二零三。”
“我二零二。你听着，咱俩的事，烂肚子里。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以前在我直播间买过东西，纯顾客关系。”
“姐，八十万纯顾客？”
“你给我闭嘴。”她眼睛红了，“陈默，我不是跟你闹着玩的。周砚要是知道了，咱俩都完。”
“你怕他？”
她没回答，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摸到那张酒店纸条。
“别找我。我会找你。” 找我是为了让我当邻居？
我回家躺床上翻来覆去。手机响了，沈巍巍发来一条微信：“明天开始，别在直播间提我名字。一个字都别提。”
我回：“姐，你到底在怕什么？”
她没回。过了十分钟，发来四个字：“怕他录音。”
3
第二天我开播，满屏都在刷“巍巍姐呢”“榜一怎么没来”。
我赔笑：“巍巍姐最近忙，大家别急，该来会来的。”
说完我就下播了。第一次，播了二十分钟。
沈巍巍在微信上给我转了两千块钱：“补偿你今晚的损失。”
我没收：“姐，你别这样。你越这样我越瘆得慌。”
她秒回：“收了。你不收我心里不踏实。”
我收了。她又发：“晚上别出门。他在家。”
我操了。我在自己家，你让我别出门？
但我真没出门。我怂。
晚上十点，隔壁传来吵架声。隔音太差，听得一清二楚。周砚声音不大，但那种压着嗓子的凶更吓人：“你那个直播账号，后台流水你当我不知道？”
沈巍巍声音很稳：“我自己的钱，我愿意怎么花怎么花。”
“你自己的钱？你工资多少？你哪来的八十万？”
“嫁妆。我爸给我的。你要查去问我爸。”
安静了几秒。周砚笑了：“行。我不查。但巍巍，你记住，你嫁的是我，不是那个主播。你那些小动作，别以为我看不见。”
我贴着墙，手心全是汗。
他知道。 至少知道一半。
第二天早上我在电梯里碰见周砚。他笑眯眯的：“小陈，昨晚吵着你了吧？家里事，别介意。”
“没有没有，我睡得死。”
“那就好。”他按了一楼，突然说，“对了，你直播间ID是不是叫‘默默不沉默’？”
我整个人僵住。
他拍拍我肩膀：“巍巍以前老看你。我也看过几眼，小伙子挺精神。”
电梯门开了。他走出去，回头补了一句：“有空教教我直播怎么弄，我也想玩玩。”
我站在电梯里，门关了又开，开了又关。
这他妈两口子，一个赛一个吓人。
4
沈巍巍当天下午给我发了个定位：小区对面咖啡店。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坐那儿了，面前一杯冰美式，杯壁上全是水珠。她推给我一杯热的：“给你点的，拿铁，多糖。”
“姐你还记得我口味。”
“废话。”她盯着窗外，声音很低，“周砚昨天问我，他说‘我看小陈挺有意思的’。”
我拿铁差点洒了。
“他知道了？”
“他知道你是主播。知不知道咱俩的事，不确定。”沈巍巍转过头看我，“陈默，你得帮我。”
“帮你什么？”
“他公司有问题。具体什么问题我没全查清，但他最近一直在转移资产。我打赏你那八十万里，有一大半是他让我‘花掉’的。”
我放下杯子：“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那些钱本来就不干净。他让我找个地方过一道手，我选了你的直播间。”她看着我，“因为我真的喜欢看你直播。一开始是真心，后来变成工具。对不起。”
我脑子嗡嗡的。我他妈成洗钱通道了？
“姐，你玩我呢？”
“我没玩你。我要是玩你，昨晚就不会在桌子底下踩你脚。我直接让他抓现行不就完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一开始没想到他会跟过来住隔壁。”她指甲抠着杯壁，“他本来在曲江有房子，突然说想换个环境。我怀疑他就是在盯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所以我现在怎么办？”
“两件事。第一，你直播间照常开，但别接大额打赏，尤其是新号。第二，帮我看看周砚平时打电话说什么。你家跟他书房共用一面墙。”
“你让我当间谍？”
“你已经在局里了，陈默。”她站起来，把冰美式喝完，“你以为那晚酒店是我临时起意？周砚那天晚上就在隔壁房间。”
我整个人定住了。
她拎起包：“我选那家酒店，是因为他那天在那见人。我想看看他到底在见谁。结果他全程没出房间。你倒是挺卖力。”
她走了。留我一个人坐在咖啡店里，热拿铁凉透了都没喝一口。
5
我开始“听墙根”。不光彩，但我没别的办法。
沈巍巍说的没错，隔音差得离谱。周砚每天晚上十点左右会打一个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个大概。
“那批货走长安路……对，别用公司名……流水做干净，别留尾巴……”
我拿手机录。录了三个晚上，攒了七段。
第四天沈巍巍来我家取录音。
“你窗帘一直这样拉着？”
“你老公让我拉的。”
“他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他说‘小陈，你这窗户正对着我家阳台，拉上点，巍巍换衣服不方便’。”
沈巍巍脸白了：“他在看你有没有跟我接触。”
她把录音拷走，临走前塞给我一个信封。我打开，里面两万现金。
“别给我钱——”
“不是给你的。”她眼神很硬，“买设备。你直播间加个摄像头，对着门口。他在你门口晃悠你就拍。”
“姐，你这是要搞成谍战片？”
“谍战片比这安全。”她指了指信封，“收好。他要是翻你东西，别让他找到。”
我看着她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手里攥着两万块钱，心想我这辈子没这么刺激过。
当天晚上周砚来敲门。
“小陈，借瓶酱油。”
我递给他一瓶海天。他接了，没走，靠在门框上：“最近播得怎么样？”
“凑合。”
“我听说直播挺赚钱的，尤其是有人打赏。”他笑了一下，“你以前有个榜一，叫巍巍不巍巍？我老婆以前也用这名字。”
我心跳停了半拍。
“啊……好像是吧，刷过几次。”
“几次？”他歪了歪头，“我看后台记录，八十多万呢。小陈，你说这算几次？”
空气安静了至少五秒。
我笑了一下：“哥，你查我后台？”
“我不查。平台流水税务那边有记录，我朋友在税务局。”他把酱油瓶在手里转了一圈，“别紧张。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就是想问问你，她刷的那些钱，你返了多少给她？”
我脑子飞速转：“返点？没有返点。平台抽一半，我拿一半。”
“一半是多少？”
“四十多万吧。”
“你给她退了多少？”
“一分没退。姐刷的是开心，我退钱算怎么回事。”
周砚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好。知道了。酱油明天还你。”
他走了。我关上门，腿一软，坐地上了。
他问的是返点。他在算那八十万里有多少能追回来。
这意味着，他根本不在乎老婆偷人。他在乎的是钱。
6
我把周砚来问话的事告诉了沈巍巍。她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让我汗毛竖起来的话：
“他在准备离婚。他在算账。”
“算什么账？”
“算我‘转移’了多少夫妻共同财产。”她咬着嘴唇，“那八十万如果被认定是夫妻共同财产，离婚的时候他能让我赔。”
“那不是他自己让你花出去的吗？”
“他有证据吗？”沈巍巍看着我，“他说是我自己刷的，我怎么说？我说是他指使的，证据呢？录音？聊天记录？他从来不在微信上说这种事，全是当面讲。”
我懂了。周砚挖了个坑，沈巍巍跳了，现在他要埋土。
“那你怎么办？”
“我有别的办法。”她看着我，“但需要你配合。”
“又来？”
“最后一次。”她伸出小拇指，“你帮我，我帮你把直播间推上热门。我认识平台运营。”
“姐，我现在只想要命。”
“命和钱，不冲突。”她笑了，那种笑跟她直播打赏时候一模一样，笃定，不容拒绝。
我叹了口气：“说。”
“下周他要去成都出差三天。那三天，你直播间开二十四小时。我出镜。”
“你疯了？”
“我没疯。我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我坐在你旁边，聊天，喝茶，当着他所有客户的面。”
“这有什么用？”
“他客户里面，有三个人的老婆跟我认识。他要是敢在离婚协议上坑我，我就敢让那三个老婆知道他老公在成都见的‘客户’是男是女。”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姐，”我说，“你比直播的时候狠多了。”
“直播是工作。”她站起来，“这是活命。”
7
周砚出差那天，沈巍巍晚上八点准时敲我家门。穿了一件白色T恤，牛仔裤，素颜，手里拎着两杯奶茶。
“开播。”
“你真来？”
“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我开了直播。镜头一打开，弹幕先疯了：“巍巍姐！！！”“榜一回归！”“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沈巍巍对着镜头挥手：“大家好，我是巍巍不巍巍。今天不刷礼物，纯聊天。”
弹幕：“不刷礼物还是你吗？”
“以前刷是因为喜欢看默默。现在发现默默住我隔壁，刷礼物的钱省了，直接上门喝奶茶。 ”
弹幕炸了。我直播间热度十分钟冲到全站前十。
我坐在旁边赔笑，心里算着周砚什么时候收到消息。
九点半，沈巍巍手机亮了。她看了一眼，没接。
十点，又亮了。她直接关机。
十点半，我手机响了。周砚。
我开了免提，沈巍巍点头。
“小陈。”周砚声音很平，“巍巍在你那儿？”
“啊……哥，姐在我这直播呢，聊聊天——”
“让她接电话。”
沈巍巍接过手机：“周砚，我在隔壁，直播呢。有事回来再说。”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知道。我在赚流量。你出差辛苦，早点睡。”
她挂了。把手机扔沙发上，看着我：“继续播。”
那晚播到凌晨一点。在线人数最高破了五万。沈巍巍走的时候拍了拍我肩膀：“明天继续。”
“你老公回来不杀了我？”
“他不敢。”她回头笑了一下，“他成都见的那个‘客户’，是个女的。我早就知道了。 ”
8
周砚提前回来了。第三天中午，我在楼道碰见他，拖着行李箱，脸黑得像锅底。
“小陈。聊两句。”
他进了我家，坐下，把手机放桌上，屏幕朝上。上面是我直播间的截图，沈巍巍举着奶茶笑。
“你知不知道她是我老婆？”
“知道。哥，是你让我多照顾嫂子的。”
“我让你照顾，没让你把她弄直播间去。”
“嫂子自己要来的。她说想帮我涨涨粉。”
周砚盯着我，突然笑了。那种笑很冷：“行。小陈，你挺有种。那你知不知道，她给你刷的那些钱，我随时可以报案说是我被盗刷的？”
我愣了一下。
“八十万，数额不小。我报案，警察查到你直播间，你账户冻结，平台封号。你信不信？”
我手心开始出汗。他说的不是没可能。
“哥，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你直播间，以后我说话算。我让你播什么你播什么，我让你停你就停。”
“这不就是把我号收了吗？”
“你可以这么理解。”他站起来，“三天之内，给我答复。”
他走了。我坐在沙发上，给沈巍巍发消息：“你老公要收我号。”
她回：“我知道。他刚才跟我说了。”
“那你什么打算？”
“答应他。 ”
“什么？”
“你先答应。然后我告诉你下一步。”
9
我答应了。周砚第二天就来“指导工作”，让我在直播间挂一个保健品链接，佣金高得离谱。
“这个产品你好好推，一个月保底给你三万。”
我看了一眼，三无产品。
“哥，这玩意儿吃出问题算谁的？”
“算厂家的。你只管卖。”
沈巍巍在微信上给我发了一句：“卖。但每场只卖十分钟，然后切走。 ”
我照做了。每场挂十分钟链接，然后找借口“系统卡了”或者“库存没了”切回正常直播。三天卖了四十多单，周砚很满意。
第四天晚上，沈巍巍敲我门，抱了一摞A4纸。
“这是什么？”
“周砚公司的账。我从他车里翻出来的。”她把纸往桌上一倒，“他让好几个主播卖那个保健品，你只是其中一个。另外两个主播的流水加起来，比你这半年直播都多。”
“你想干嘛？”
“举报。 ”她看着我，“但不是我举报。是你。”
“我？”
“你是主播，发现产品有问题，主动向市场监管举报。到时候查下来，周砚是供货方，他跑不掉。”
“他报复我怎么办？”
沈巍巍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周砚的声音：“小陈那个号，等这批货走完，找个理由封了。他知道太多了。”
我听完，沉默了十秒。
“姐，你早就录了？”
“从他第一次进你门开始，我就在你门框上贴了录音笔。”
我看着她。这个女人，从搬进隔壁的第一天起，每一步都算好了。
“你打赏我，也是算好的？”
“打赏你是真心的。”她声音低下去，“但后来花他的钱打赏你，是故意的。我要让他觉得我是个没脑子的粉丝，越没脑子，他越放心。 ”
我深吸一口气：“那我呢？你把我当什么？”
她看着我，眼睛没躲：“一开始是工具。后来不是。”
“后来是什么？”
“后来是——”她顿了顿，“你先把举报信写了，我再告诉你。”
10
举报信我写了。实名，附了产品链接、购买记录、周砚让我推广的聊天截图。发送之前沈巍巍看了一眼，加了一句话：“本人系该产品推广主播之一，发现产品涉嫌虚假宣传及质量问题，特此举报。”
我按了发送。
三天后，市场监管的人来了小区。周砚被带走问话，当天晚上就回来了，但脸色灰白。
他直接踹了我家门。
“陈默你他妈阴我？”
他冲进来揪我领子，我往后一退，顺手抄起门口的羽毛球拍。沈巍巍从隔壁冲出来，站在我俩中间。
“周砚你松手。”
“你跟他合伙搞我？”
“你搞清楚，”沈巍巍声音不大但很稳，“是你先搞我。那八十万你让我花出去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今天？”
周砚松开我，退了一步。他喘着粗气，指了指沈巍巍：“离婚。你一分钱拿不到。”
“行。”沈巍巍把一沓纸拍在鞋柜上，“这是你转移资产的流水、你成都见那个女人的记录、你让三个主播卖三无产品的证据。你跟我算钱？我跟你算刑期。 ”
周砚愣住了。
我靠在墙边，羽毛球拍还举着，心想这他妈比我直播间任何一场戏都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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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砚没签离婚协议。他消失了三天。沈巍巍说他去“找关系”了。
第四天，我直播间突然涌进一批新号，弹幕统一刷：“主播卖假货”“举报了”“退钱”。一看就是水军。
我截图给沈巍巍。她回：“别慌。他急了。”
“他急什么？”
“他找的那个人不敢接。因为举报信是实名的，市监局已经立案了。”
当天晚上，周砚回来了。没踹门，敲的。我开门的时候他站在外面，手里拎着两瓶酒。
“小陈。喝一杯。”
“哥，我这没杯子。”
“我带了。”他从兜里掏出两个一次性纸杯，“聊聊。”
我让他进来了。沈巍巍在隔壁听着。
周砚倒了两杯酒，推给我一杯：“之前的事，我做得过了。这杯算我赔不是。”
我没喝：“哥，你说事。”
“举报信，能不能撤？”
“撤不了。实名举报，撤了也是调查中。”
“那你跟市监局说，你搞错了，产品没问题。”
“哥，我要是这么说，我就是作伪证。”
周砚把杯子放下，盯着我：“陈默，你知不知道那个保健品厂背后是谁？”
“谁？”
“我老丈人。”他笑了一下，“巍巍她爸。”
我脑子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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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巍巍冲进来的时候，我和周砚已经沉默了一分钟。
“你说什么？”沈巍巍脸色惨白。
“你爸的厂。”周砚靠回沙发，“你以为那八十万是哪来的？你爸给我的，让我找渠道出货。你刷给主播的，是你爸的钱。你举报的，也是你爸的厂。”
沈巍巍站不住了，扶着门框滑下去。
“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说了你会信？”周砚看着我俩，“你爸让我别告诉你，怕你心软。结果你比谁都狠，直接实名举报。”
沈巍巍坐在地上，手在抖。
我蹲下去：“姐，你还好吗？”
她抬起头，眼睛红了，但没哭：“陈默。我没事。我爸的厂，该查。”
“巍巍——”
“周砚，”她站起来，“你跟我爸的事，你们俩自己扛。离婚协议我改了，你净身出户。你要是不签，我就把你跟我爸的聊天记录一起交上去。”
周砚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笔，在茶几上把协议签了。
他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小陈。你运气好。她真喜欢你。”
门关上之后，沈巍巍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说什么。过了半天，我开口：“姐，你爸的厂——”
“我知道。”她声音闷闷的，“该查。但你能不能，别在直播间说。”
“我从来不在直播间说这种事。”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笑了一下：“你嘴还挺严。”
“废话。我要是嘴不严，第一晚之后你就把我拉黑了。”
她站起来，踹了我小腿一脚。
13
周砚搬走了。沈巍巍没搬。
我直播间因为那场“二十四小时”热度涨了十万粉，但我不敢飘。保健品的事还在调查，沈巍巍她爸被叫去问过两次话，厂子停了。
她爸给她打电话，她在阳台上接的，我隔着玻璃听不清。挂了之后她进来，表情很平。
“我爸说，他认了。该罚罚，该整改整改。”
“那你呢？”
“我？”她坐到沙发上，把腿盘起来，“我离婚了，没工作，爸的厂也停了。陈默，你说我怎么办？”
“姐，你问一个欠着八十万打赏债的主播怎么办？”
“那八十万不用还了。法院判的是我爸的厂退赔。”她看着我，“你直播间现在热度挺高，缺运营吗？”
我愣了一下：“你要给我当运营？”
“我本来就是你榜一。榜一转运营，降级了，你还不乐意？”
“不是，姐，你前夫刚走，你就无缝衔接给我打工？”
“我给他打了五年工，够了。”她伸手拿我的杯子喝了口水，“给你打工，至少你嘴甜。”
我看着她，笑了：“行。工资多少？”
“不要工资。分红。”
“多少？”
“百分之五十。”
“你抢钱啊？”
“那你找别人。”她站起来要走。
“三十！”
“四十五，不能再少。”
“三十五，包吃。”
她回头看我，笑了一下：“成交。但有一件事。 ”
“什么？”
“以后直播，我不坐你旁边了。”
“为什么？”
“我要坐镜头后面。榜一大姐转幕后了，你得学会自己撑场子。”
14
沈巍巍真干起了运营。她比周砚狠，但狠在明面上。选品不过关的直接毙，价格谈不下来的自己打电话跟厂家吵，直播间话术一句一句给我改。
我粉丝说我“像换了个人”。
废话，我后面坐了个离过婚的榜一大姐，我敢不换吗？
一个月后，我直播间月流水破了五十万。沈巍巍拿分红那天请我吃了顿烤肉，自己喝了三瓶啤酒，我喝可乐。
“陈默。”
“嗯。”
“你说，我当初要是没刷那个嘉年华，咱俩现在是什么关系？”
“陌生人。你继续当你的周太太，我继续播我的糊直播。”
“那还是刷了好。”她夹了块五花肉放我盘子里，“至少现在有人陪我吃烤肉。”
“姐，你喝多了。”
“我没多。我问你个事。”
“你说。”
“那天晚上在酒店，你紧张不紧张？”
我差点被可乐呛死。
“你能不能别问这种问题？”
“我就问。你紧张不紧张？”
“……紧张。”
“我也紧张。”她笑了一下，“但我装的。我不能让你看出来我比你还紧张。”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举起杯子：“敬榜一大姐。退役了。”
我跟她碰了一下：“敬运营沈总。上任了。”
15
三个月后，沈巍巍搬走了。搬到对门。
二零一空出来了，她租了，把二零二退了。周砚走之后二零二一直空着，她不想住了。
搬家那天我帮她搬箱子。最后一箱特别沉，我搬进对门，她让我打开。
箱子里是直播设备。声卡、麦克风、补光灯，全是新的。
“什么意思？”
“你那个旧声卡有杂音，我早想换了。”
“姐，你搬对门就为了给我换声卡？”
“不然呢？”她靠在门框上，“你以为我为什么租对门？”
“省钱？”
“省你个头。”她从箱底摸出一张纸条，塞我手里。
我打开。
上面就一句话：
“以前刷的是别人的钱。这次，姐用自己的钱。你好好播，姐当你一辈子榜一。”
我抬头看她。
她把门关上了，隔着门板喊了一句：“别感动。明天早上八点开播，迟到扣钱。”
我站在楼道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条，笑出了声。
隔壁门又开了。沈巍巍探出半个脑袋：“对了。以后直播的时候，你在前面，我在后面。 听见没？”
“听见了，姐。”
“叫沈总。”
“好的沈总。没问题沈总。”
门关上了。
我回屋把新声卡换上，打开直播，满屏弹幕刷：“默默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我对着镜头笑：“因为换了个榜一。”
弹幕：“谁啊谁啊？”
我还没开口，屏幕炸了一个嘉年华。ID：巍巍不巍巍。
弹幕疯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墙壁。
那边传来一声咳嗽。
我转回来对着镜头：“感谢巍巍姐。姐大气。姐身体健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