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推送弹出来的那一刻,我浑身血液凝固。
照片里,我的妻子沈晚棠身着墨绿丝绒长裙,耳后那颗浅褐小痣无比醒目,正笑着给顶流江叙送上五百万的百达翡丽。
可前几天逛街,她还拉着我的手皱眉:“两百块的手环太贵,别乱花钱,咱们要攒钱还债。”
我熬夜兼职、省吃俭用,捧着一颗真心陪她熬苦日子。
酒楼包厢门缝,她轻飘飘的话狠狠扎进我耳朵:“顾北?不过是我报复江叙的玩物罢了,等玩腻了,我让他净身出户。”
哄堂大笑炸开。
易拉罐拉环的求婚、温存后泛红的眼眶、热气腾腾的饭菜,原来全是她精心编排的骗局!
1.
我下班回到家时已经很晚,洗完澡瘫在沙发刷手机,突然弹出来的娱乐推送,看得我心口骤然一闷。
「顶流男星江叙生日获神秘女富豪赠送价值五百万百达翡丽镶钻限定款手表。」
我揉了揉盯电脑发胀的眼睛,指尖发颤,点开大图。
照片里的女人只拍到一道侧影。
可结婚三年,我一眼就认出那是我的妻子沈晚棠,她耳后有一颗格外显眼的浅褐色小痣。
那晚的闪光灯很亮,把她的轮廓照得发白。
她穿一身墨绿色丝绒长裙,肩线笔挺,裙摆垂到脚踝,走动时像水面在起伏;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颈间空着,反倒衬得那截脖子又细又直。
她侧过脸笑,唇角只抬了一点点。
那笑我在家里从没见过。
不是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喊我吃饭的那种温软,是精致到明明是同一个人我却需要反复确认。
五百万,对我而言是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前几日我和她逛街,看上一只两百块的入门机械手环。
她当时穿着我给她买的白色T恤,袖口已经洗得起了毛,站在柜台前把那只手环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眉头一皱,眼尾往下一压。
“两百块?”她把价格牌翻给我看,“就这塑料壳子,也好意思卖两百?性价比太低,别乱花钱。”
我说表盘挺好看的,戴着也体面。
她伸手把我腕子按下去,语气软下来,像哄小孩:“等以后宽裕了,给你买好的。现在咱们这情况,钱得掰成两半花,对不对?”
我当时还盘算,两百块能买好多米面粮油,便压下心底那点喜欢,就此作罢。
现在她却送别人五百万的百达翡丽?
胸腔堵得厉害,呼吸都变得滞涩。
我和沈晚棠是网上相识,聊了小半年才奔现。
是她先追的我,也是她向我求的婚。
情人节那天,街上到处是卖玫瑰的。
她拿一枚易拉罐拉环跪在我面前,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亮得惊人:
“顾北,我现在买不起戒指,先欠你一个。等以后手头宽裕了,我给你换真的钻戒。”
我答应了。
那时我是真心喜欢她。
她说自己父母早亡,孤身一人在外打拼,创业失败背了一百多万债,所以结婚一切从简。
我们住的出租屋,每月房租是我交,柴米油盐所有开销,也全由我承担。
为了撑起这个家,我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还去烧烤店打夜班兼职。
她挣来的那点微薄收入,她说全都拿去还债了。
昨夜温存过后,她靠在我肩头,声音软软的。
她刚洗过澡,头发半干,湿气贴在颈侧,卸了妆的脸素净得像一张白纸,眼尾那点倦意遮不住。
说话的时候,睫毛一下一下扫过我的锁骨。
“老公,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如果不是你,我根本体会不到家的温暖。”
“等我把债还清,我就拼命挣钱,给你买车买房,让你过好日子。”
说到后面,她眼眶红了,眼泪一颗颗掉在我手背上。
“都怪我当初创业太莽撞,害你跟着我吃苦,对不起。”
我伸手搂住她,轻声宽慰:“别难受。只要能跟你在一块儿,苦一点我也心甘情愿。”
那时候我还傻傻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
沈晚棠长得漂亮,不泡吧不酗酒,平日里对我体贴入微。
除去没钱,她几乎是无可挑剔的妻子。
我总以为,只要两个人一条心,债很快就能还完。
我咬着牙,眼眶通红——这真的是那个爱我的妻子吗?
正失神难过,手机亮了。
沈晚棠的消息发过来:“老公,今晚兼职加班,多挣点钱还债,你不用等我,早点睡。”
沈晚棠白天在便利店做店员,夜里偶尔还跑代驾。
要不是看见那张新闻照片,我肯定会毫无保留地相信,她正在外面辛苦奔波。
我百思不解,她到底为什么要这样骗我?
整整一夜我没合眼,沈晚棠也彻夜没回家。
次日一早,我饭都没吃就出了门,浑浑噩噩走到小区大门口,隔着马路,看见了那道无比熟悉的身影。
鬼使神差地,我慌忙躲到行道树后面。
沈晚棠从一辆宾利上走下来。
车门一开,先探出的是一只细高跟,鞋跟细得像针,踩着地面稳稳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身上那套矜贵的高定西装还没来得及整个换下,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衬得脖颈干净利落,后颈那一小片皮肤白得晃眼。
她弯腰从后座拎出一只塑料袋,里面是我给她买的T恤和牛仔裤,就在车边,当着助理的面套上了。
西装被叠好放进袋子,她顺手把头发从耳后拨下来,抹了一把脸,那副居高临下的神色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瞬间换成了疲惫、怯生生的模样。
一名中年女助理恭恭敬敬递过来一袋早点,是我最爱吃的豆浆和烧麦。
东西刚接到手里,一台轿车停在面前,下来一位科技公司的老总,我朋友就在她公司就职。
这位平日里叱咤商界的女强人,面对沈晚棠,却弯腰低头,态度极尽恭谨。
沈晚棠神色散漫,淡淡的,压根没怎么搭理对方,只抬了抬下巴,算是应了。
她一只手拎着豆浆烧麦,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敲了敲裤缝,像在掐着表算时间。
朋友曾经跟我感慨,这位女老总何等叱咤风云,可此刻在沈晚棠面前,姿态却放得极低。
沈晚棠回到出租屋,立刻给我打来了电话。
望着屏幕上“老婆”两个字,我一个大男人视线竟有些模糊,深呼吸了数次,才按下接听。
“老公,我下班到家啦,买了你爱吃的豆浆烧麦。”
“我今天要提前到单位加班,你自己吃吧。”
电话那头的沈晚棠语气透出几分失落:“那好吧老公,等你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
我应了一声,挂断通话。
随后给公司递交请假消息。
我不去上班了,我要跟着沈晚棠,查清所有的真相。
马路对面有一间咖啡馆,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静静等着。
直到中午时分,沈晚棠才从小区出来,坐进那辆宾利。
我戴上口罩,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在后面。
车子驶入一家奢华高档酒楼。
宾利刚停稳,门童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沈晚棠随手丢出车钥匙,举止熟稔,看得出来她是这里的常客。
我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走进一间豪华包厢。
包厢里坐着几位打扮考究的富家千金,个个一身名牌。
我假装站在走廊接打电话,悄悄留意屋里的动静。
桌上摆满龙虾、帝王蟹、佛跳墙,这些珍馐我只在短视频综艺里见过。
在我们那个家里时,吃不完的剩菜,沈晚棠总舍不得倒掉,一遍遍跟我说热一热下顿还能接着吃。
包厢门没关严,缝里透出一线光。
我侧过身,恰好看见沈晚棠把外套脱下来交给服务生,里面是一条洗褪色的米白色的针织长裙。
包厢里传出阵阵说笑。
“沈总,你这裙子穿了几年了?”
“哈哈,看你这身地摊打扮我就忍不住想笑。你可是手握亿万资产的豪门大小姐啊!”
“这场戏你打算演到什么时候?你该不会真对顾北那个恋爱脑动真情了吧?”
里面响起沈晚棠带着几分嘲弄的嗓音。
“说什么胡话。他不过就是我拿来消遣的玩物,还不配让我动心。”
“我跟他说我身负百万巨债,他就傻乎乎愿意陪我吃苦还债。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哄的男人。”
哄堂大笑从包厢里炸开,每一声,都像在嘲讽我的愚蠢。
那一刻,心口仿佛被利刃狠狠剖开,疼得鲜血淋漓。
2.
我自以为拥有双向奔赴的爱情,到头来,仅仅只是她排遣寂寞的消遣。
那些温馨幸福的婚姻日常,全部都是她精心编织出来的假象和谎言。
沈晚棠根本不是孤苦无依的孤女,创业负债百万,从头到尾都是谎言。
她出身权势与财富兼备的顶级豪门。
包厢内又有人开口,声音里带着看好戏的兴味。
“对了,听说江叙昨晚收到你送的百达翡丽,开心得不行,还盼着和你旧情复燃。要是他知道你已经结婚,怕是要难过坏了。”
“他难过什么?当年是江叙为了追逐演艺事业抛下沈总出国,纯属自作自受。”
“你们还不清楚吗?沈总嫁给那个普通男人,本意就是为了报复江叙。”
我浑身一震,险些站立不稳。
她不仅从未爱过我,还把我当成报复初恋的工具。
我死死按住胸口,心口痛得几乎碎裂。
江叙是沈晚棠的初恋。
当初沈家父母因为江叙戏子身份,反对两人交往。
当年的江叙也算有点骨气,微微拿了500万就抛弃沈晚棠,直接跑海外发展。
自此之后,沈晚棠便对感情心生怨怼,周旋在众多异性之间。
为了报复初恋,她打算找一个普通人结婚,又怕对方贪图她的钱财,便刻意隐瞒豪门身份。
而我,就成了那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人。
错的人是江叙,不是我。
凭什么要由我来承受这份欺辱,任人肆意践踏我的真心和自尊?
窒息感一层层涌上来。
我听不下去,正欲转身离开,屋里又传来问话。
“沈总,万一顾北识破你的真实身份怎么办?”
沈晚棠的声音满是轻慢不屑。
“他天天忙着打工补贴家用,哪有多余心思去深究别的。下班之后还总去菜市场捡折价菜回家做饭。”
“就算哪天真相败露也无所谓。我有的是办法逼他净身出户,离婚的时候,他一分钱都别想从我这里拿到。”
我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这和在我面前温柔体贴的妻子真的是一个人?
抬眼,一名穿着考究耀眼的男人朝包厢走来,正是江叙。
他推门而入,屋里所有人纷纷夸赞他风采依旧。
恰逢服务员推门上菜,我瞥到包厢内部:江叙径直坐到沈晚棠身侧,两个人目光纠缠,满是缱绻。
那天江叙穿一件黑色丝绒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银质胸针。
他坐下时,手臂自然地搭在沈晚棠椅背上,指节修长,指甲修得干干净净。
江叙指尖摩挲着手腕上那枚璀璨的百达翡丽,耳根染上薄红:“手表我很喜欢,谢谢你,晚晚。”
沈晚棠唇角勾起浅笑:“你喜欢就好。”
她侧过脸看他,眼尾微微下压,唇角含着,连呼吸都放轻了,旋即抬手替他把歪了一点的胸针扶正,指尖在他衣领上停了一瞬。
对待初恋,她出手便是五百万的手表。
可在她眼里,我连两百块的手环都不配拥有。
余下的对话我再也听不下去,踉跄着快步离开酒楼,下台阶的时候脚下打滑,险些摔倒。
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我终于绷不住,失声哽咽。
整整三年,我掏心掏肺地对待沈晚棠。
怕她打多份工身体扛不住,我常常炖滋补汤给她调养;我自己用的毛巾洗面奶全是超市打折货,省下来的钱给她买品质上乘的衣裙鞋袜,还骗她说都是抢了大额优惠券捡的漏。
每一次,沈晚棠都会夸我会过日子。
原来,蠢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我。
夜幕降临,我回到出租屋,看见沈晚棠系着围裙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碌。
听见开门动静,她探出头,一脸温柔幸福的笑意。
她额角有一层薄汗,几缕头发贴在上面,围裙带子在腰后打了个歪歪扭扭的结,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家居衫。
她抬眼望我,眼睛弯成一道月牙。
“老公,你回来啦,可以开饭了。”
很难想象,眼前这个居家朴素的女人,是手握亿万家产的豪门千金。
她一边翻炒锅里的菜,一边絮絮叨叨。
“今天的鱼格外新鲜,老板还给我优惠两块钱。对啦,我攒了半个月的纸箱全卖了,一共三十八块,刚好够买菜。”
我闭上眼,心脏紧紧揪成一团。
为了在我面前演好落魄苦情的人设,她真是煞费苦心啊!
桌上摆好四菜一汤。
换作从前,我一定会满心欢喜地凑上去,夸自己娶到了天底下最好的妻子。
此刻,只觉得处处讽刺。
中午包厢里的对话浮上脑海。我才知晓,沈晚棠这一手不错的厨艺,原本就是当初专门学给江叙的。
她却骗我说,是嫁给我之后,才慢慢学着下厨。
她还总跟我诉说童年凄苦,说自幼无依无靠,受尽旁人欺负,靠着好心人的资助才长大成人。
每一回我听了,都满心心疼。
可如今我才明白,她口中的过往没有半句真话,包括那句我爱你。
泪水控制不住地顺着脸颊滑落。
我是一个比较坚强的男人,上次这样哭是什么时候,我已经忘了,好像那时还是个小男孩。
沈晚棠端着菜走出厨房,看见我落泪,慌忙放下餐盘快步过来,眉宇间满是焦灼。
她蹲下来,仰头看我,手掌贴上我的脸,用拇指去擦我的眼泪,掌心还带着刚洗过菜的凉意。
“老公,是在单位受委屈了吗?”
见我沉默不语,她皱紧眉头。
“你说话好不好?是谁欺负你?看你哭成这样,我心里都跟着难受。等我以后挣到大钱,你就不用上班受累了,安心在家,换我来养你。”
一声声老公喊得亲昵自然。
她那张姣好的脸上写满心疼,眼底蓄着水光,仿佛爱意真切无比。
可这全部都是精湛的表演!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我嘴唇微微颤抖,开口发问:“沈晚棠,你爱我吗?或者说,你爱过我吗?”
沈晚棠眉眼温柔含笑:“我当然爱你。你是我这辈子最珍视的男人。”
她说着,伸手来理我被眼泪粘在额前的头发,指尖温温的。
望着她的眼睛,中午包厢里那些轻蔑刻薄的话一遍遍回响,字字如子弹洞穿我的胸膛。
在她心底,她看轻我,把我视作消遣,一文不值。
我不过是她挽回初恋的垫脚石。
此刻这番告白,只让我胃里翻涌,无比恶心。
她伸出手想要抱我。
我连忙向后退开,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死死盯住她的双眼。
“沈晚棠,你的演技实在太好了。”
沈晚棠依旧打算继续装糊涂:“老公,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点开手机里保存的新闻照片,递到她面前,声音带着些许哽咽:“沈总,这场戏,你演够了没有?”
3.
沈晚棠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
不愧是叱咤商场的大人物,只一瞬,她便恢复镇定,没有半分被戳穿谎言的愧疚与不安。
顿时,气场切换,即便依旧穿着一身居家服,大女人那种气势彰显无疑。
我终于看清她真实的模样:高高在上,冷漠自私。
沈晚棠轻轻耸肩,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看来你倒是对我用情很深。单单一个侧影,就能认出是我。”
积压的情绪彻底爆发,我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沈晚棠,骗人好玩吗?”
“看我每天上班、兼职,累的半死不活,你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看我抢超市打折券,回家路过菜市场捡菜叶,你是不是觉得特别滑稽?”
“沈晚棠,你根本配不上我的真心。你这个骗子!”
被我质问了几句,沈晚棠不以为然。
直到我从包里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离婚协议书,摔在她面前:“我们离婚。”
沈晚棠才面露错愕,拿起协议书翻看了几遍,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反复确认上面的内容。
协议书上,我没有向她索要任何补偿财物。
“你已经知道我的身份,居然不打算跟我要分手费?”她抬起眼看我,眉头拧着,像在打量一个不识货的买主。
我不想再多浪费一句话:“签字。”
就在这时,沈晚棠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接起电话,听着听筒那边的哭诉,她眉头紧锁:“阿叙,你别哭,我马上赶过去。”
挂完电话,她随手扯下围裙,神色焦急就要往外走。
我咬着牙拦住她:“沈晚棠,先把离婚协议签好。”
“我没空。”
沈晚棠看都没有多看我一眼,从椅背上抓起外套,边走边往肩上搭,小跟鞋在水泥地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大步踏出家门。
我仿佛坠入冰窖。
欺骗我的感情,玩弄我的人生,她没有丝毫愧疚。
就连我提出离婚,都抵不过初恋一通哭诉的电话。
我的心,彻底死了。
看着桌上那桌精心烹制的饭菜,我端起餐盘,全数倒进垃圾桶。
汤水泼下去,把米饭泡成一团,油花浮在最上面,慢慢聚成一片。
十几分钟后,我把她所有私人物品全部打包,放到小区门卫处,给她发了消息告知。
同时给她发信息: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办理离婚。
翌日早上九点,我准时抵达民政局门口。
足足等了半个小时,沈晚棠始终没有现身。
我拨打她的电话,无人接听;发送信息,也石沉大海。
正要继续拨号,微博推送弹了出来。
昨夜男星江叙出席活动,被狂热粉丝冲撞摔倒,确诊轻微脑震荡。
沈晚棠整夜守在医院陪护,被狗仔拍下大量照片。
江叙的大批粉丝在评论区高呼二人金童玉女、天生一对。
沈晚棠没有发布任何澄清声明,等于默认了这份绯闻。
可我们还没有正式解除婚姻关系,她依旧是我的合法妻子。
明明当初被对方抛弃,可她却依旧对江叙死心塌地。
傍晚我下班回到出租屋,赫然看见沈晚棠坐在客厅。
一身价值不菲的高奢,在狭小简陋的出租屋里格格不入。
那是一条深灰色的缎面长裙,裙摆若隐若现地反着光。她坐姿笔直,背不靠沙发,膝上放着包,脚上一双我认不出品牌的细高跟,鞋尖一下一下点着地砖。
她竟然还有钥匙进门。
我把门完全敞开:“你给我出去。”
沈晚棠看向我,眉头微蹙:“顾北,不要闹小孩子脾气。”
我面色冰冷:“把家门钥匙交出来,这里不欢迎你。明天早上民政局,无论你有什么理由,必须到场。”
沈晚棠一副自以为看透一切的神态。
“顾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是以退为进。离婚协议什么都不要,就是想博取我的关注。你已经成功了。”
她站起来,裙摆轻轻一荡,用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我。
“像我这样层级的豪门千金,你真舍得就此放我走?”
脊背阵阵发紧。
她打心底里认定,我会因为攀上豪门而窃喜。
可她完全看错了我!
“沈晚棠,如果可以重来,我宁愿从未遇见你。明天你要是再失约,我直接向法院提起诉讼离婚。”
见我态度决绝,不像在赌气演戏,沈晚棠脸色沉了下来。
“顾北,你是不是穷糊涂了。多少男人挤破脑袋,只求我多看一眼,你反倒执意要跟我离婚。”
沈晚棠觉得我的想法荒唐可笑。
可我只觉得,她根本不懂何为真正的感情。
真心不会被财富和贫穷左右。
“沈晚棠,我宁愿你真的是那个身负债务、挣扎求生的普通人,也不要满口谎言的豪门千金。”
“我曾经爱过的,是你虚构伪装出来的那个人,并不是眼前真实的你。”
沈晚棠完全不肯相信我的说辞。
“顾北,不要再故作清高。能被我选中,耗费三年时间陪你演这场戏,是你的运气,你该懂得知足。”
看着她那副施舍恩惠的傲慢模样,我强压下心底怒火,伸手指向门口:“你再不离开,我直接报警。”
沈晚棠面子挂不住,满脸阴翳,转身离去。
高跟鞋声在楼道里一路往下,越来越远。
4.
我还没有把离婚这件事告诉我母亲。
父亲早早离世,母亲独自一人辛苦把我养大。
我怕她难以接受,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再坦白。
万万没想到,江叙会直接找上门。
清晨我出门上班,就看见江叙站在单元楼门口。
一身全套名牌行头,反观我浑身上下衣物加起来不足三百块,这让他从头到脚都弥漫着优越感。
上下打量我一番,江叙语气傲慢:“你就是顾北?果然一身普通人家的气质。说吧,要多少钱,你才肯跟沈晚棠离婚。”
我不知道沈晚棠跟他说了什么,才让他误以为是我死拖着不肯放手。
但我没有义务向他解释原委。
我打算绕开他往前走,江叙伸手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不管你耍了什么花招迷惑住晚晚,我警告你,晚晚是属于我的。继续死缠烂打,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哪怕这段婚姻早已腐烂不堪,法律层面我们依旧是夫妻,轮不到江叙这般咄咄逼人前来说教。
我冷声回他:“这是我和沈晚棠两个人的私事,和你无关。”
江叙张口便是恶毒的辱骂:“你爹你妈没有教过你吗?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不要痴心妄想。赶紧和沈晚棠离婚!”
他可以侮辱我,但绝不能侮辱我的母亲。
这是我的底线。
我抬手,“啪”地一声,狠狠一巴掌甩在江叙脸上。
江叙捂着脸正要发作,转瞬立刻换上一副委屈的神态。
“顾先生,我不是有意惹你生气的。”
这一刻我看得明明白白:沈晚棠和江叙,果然是一类人,演戏都炉火纯青。
一道带着怒意的呵斥响了起来:“顾北,你在干什么!”
转头望去,沈晚棠满脸怒火快步走来。
她显然是赶得很急,外面一件驼色羊绒大衣扣子都扣错了一颗,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脸却依旧精致,眉眼间那股凛冽的劲儿压都压不住。
呵呵,干什么,你马上就知道了。
我扬手,又一巴掌扇到她脸上。
我不屑于打女人,除非实在忍不住。
倘若不是她精心伪装欺骗我,又屡次拒绝配合离婚,我根本不会遇到这种恶心人的短情节节。
沈晚棠被打得整个人懵住。
身为众星捧月的豪门千金,她从来没有挨过巴掌。
她偏过头,脸颊慢慢浮起一片红,眼睛睁得极大,那里面有怒,有难以置信,还有一丝我从没见过的茫然。
“顾北!?”
我淡淡扯了扯嘴角:“怎么?你不是问我在做什么吗?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5.
看着沈晚棠铁青难看的脸色,堵在我心口许久的闷气,终于疏解了大半。
沈晚棠厉声斥责:“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毫不在意。一个只知道卖弄脸蛋的男明星,加一个女人,两个加起来都不够我活动手脚。
对付这两人,一味忍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江叙顺势将沈晚棠揽进怀里,眼眶泛红,故作关心和委屈。
“晚晚,你别生气。顾先生大概是太过舍不得你,才情绪失控。刚刚他还把我当成第三者。”
他说这话时,下巴轻轻抵在她发顶,一只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眼风却越过她的肩膀,直直地扫向我,那点得意藏都藏不住。
沈晚棠瞥向我,吐出一句伤人的话:“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多余的第三者。”
我内心毫无波澜。
我对她早已没有爱意,这些话再也伤不到我分毫。
不过,挨过这一巴掌之后,沈晚棠总算同意配合办理离婚手续。
早知道她吃这一套,我当初就不必忍受那么多委屈。
那天在民政局,她来得比约定时间晚了二十分钟。
头发挽成低髻,脸上没有多余表情,签字的时候手很稳,笔尖落下去,连停顿都没有。
工作人员问了一句:“双方确认自愿离婚?”
她比我答得还快:“确认。”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我只觉得浑身轻松,如同重获新生。
有一段失败的婚姻并不可怕,最重要的是及时止损,抽身离开。
事后,沈晚棠给我转来十万块,当作所谓的离婚补偿。
盯着转账数字,我不由得苦笑。
我陪她走过整整三年。在她心里,关于我的一切总是这么廉价,包括离婚补偿。
我分文未取,直接把钱款原路退回。
男人活着,要争的是一口气。
往后我把全部精力投入工作,努力攒钱买房,将来接母亲过来一起生活。
某天早上刚到公司,同事凑过来跟我聊八卦。
网上爆出江叙的黑料:原来他一直被一位女富婆包养,靠着这份关系拿到大量顶级影视资源。
沈晚棠得知真相之后,两人大吵了一架,沈晚棠当即提出分手。
我已经很久没有关注沈晚棠和江叙的消息,本以为他们会顺理成章走到一起。
听完八卦,我只当作普通吃瓜,一笑置之,和我再无半点干系。
下班走出公司大楼,一辆法拉利停在路边。
沈晚棠站在车旁。
她今天穿一件雾霾蓝的真丝衬衫,下摆塞进高腰长裤里,腰线掐得极细,肩上搭着外套,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落在颈侧。
看见我,她快步迎上来,语气热切。
“阿北,我送你回家。”
我面色冷淡,没有理会。
消失两三个月的她,为什么再度出现?
想来是和江叙闹掰之后,又回头盯上了我。
可我不是回收站,不接收垃圾。
见我要绕开她离开,沈晚棠上前拦住我的去路。
“阿北,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冷冷看着她:“沈晚棠,我们已经离婚,我不想和你再扯上任何瓜葛。”
沈晚棠又摆出一往情深的模样,低声道歉。
“以前是我做错了,对不起阿北。经历这么多,我才明白,只有你是真心待我。我希望可以和你复婚。”
她说着,抬手想把我的袖口拉住,指甲修得圆润,涂一层很淡的裸色,抬到一半又停住,像是怕我躲。
看着她熟练的表演,我只觉得荒诞可笑。
在她的认知里,只要她稍稍放下身段示好,我就该欢天喜地回到她身边。
她发自内心地认定,这般低声下气的道歉,我会受宠若惊。
“跟我复婚,你可以住进大别墅。房产证愿意加上你的名字,每个月给你充足的零花钱,你再也不用辛苦上班。”
我漠然望着她。
到现在,她依旧以为金钱就可以收买我。
见我沉默,沈晚棠误以为我内心动摇,继续蛊惑。
“阿北,你好好想想。这是你这辈子难得踏入上层社会的机会,不然你一辈子,就只能挤在狭小的出租屋。”
她清清楚楚地知道,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是我最大的心愿。
她甚至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你母亲不是一直住在老房子吗?复婚以后,我给她在市区买一套,电梯房,离医院近。你不想让她晚年过得舒坦点?”
提到母亲,我心里那点冷意反而更硬了。
“沈晚棠,你实在令人恶心。从我识破你谎言的那一刻,我就对你彻底死心。离我远一点。”
沈晚棠脸上的温柔终于裂开一道缝。
她抿了抿唇,眼底那点演出来的水光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恼。
“顾北,你会后悔的。”
“我最后悔的,是没早点看清你。”我说。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像在笑一个不懂事的傻子。然后她转身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降下来一半。
“我等你回心转意。”她说完,玻璃重新升起,隔开了她的脸。
6.
我本以为被我痛斥之后,沈晚棠不会再来纠缠。
可她没有罢休。
日复一日守在公司楼下等我下班,鲜花源源不断送到我的办公桌上。
花是进口的,一朵一朵开得张扬。卡片上没有署名,只印着一个花体的“晚”字。
同事纷纷好奇,究竟是谁在追求我。
我当着众人的面,把花丢进垃圾桶,淡淡说了一句:“一个死人。”
合格的前妻,就该如同死人一般。
沈晚棠也会守在我家楼下,手上提着各种礼盒。
礼盒上印着奢侈珠宝品牌的logo,看得出来,这次她下了所谓“血本”。
那天她站在单元门口,头发做得一丝不苟,见我从远处走来,就把礼盒往前递,手腕悬在半空,姿态做得极低。
“阿北,就当是我赔罪。你收下,我心里能好受一点。”
我当着她的面,直接把礼盒扔在地上。
盒子落地,“咔”一声闷响,里面的东西碎了。
沈晚棠满脸心疼,自此之后,便不再送贵重礼物。
没过多久,公司大规模裁员,我的名字赫然出现在裁员名单之中。
为彻底躲开沈晚棠无休止的骚扰,我干脆收拾行李,回到老家。
母亲得知我离婚,没有半句责备。
她说缘分自有定数,沈晚棠本性不好,分开反而是好事。
担心我情绪低落,母亲每天变着花样做各种美食。
回家短短一周,我足足胖了五斤。
我开始重新找工作,很快拿到一份室内设计师岗位。
万万没想到,工作室老板是我的高中同窗许禾。
大学时我的专业便是设计,只是毕业之后为求快速挣钱,转行做了别的工作。
推开工作室玻璃门的那天,午后的光正斜着铺进来。
许禾站在图纸桌前,她头发扎成低马尾,鬓边垂着两缕碎发,脸上没化妆,皮肤干净,笑起来左边有一个浅浅的窝。
见我进来,她抬起头,眼睛一亮。
“顾北?”她把铅笔放下,走过来,步子轻快,“真的是你。我看到简历上的名字,还以为重名。”
我笑了笑:“许禾,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她上下打量我一眼,语气自然,“你比高中时候胖了,也沉了不少。人看着还行。”
她说话不绕弯,倒把我逗笑了。
许禾一如当年,温婉明媚。
就这样,我正式入职老同学的公司。
除去设计本职,她还把工作室不少管理工作交到我手上。
“预算表你帮我盯一盯,”她把一沓资料推到我面前,“我这个人对数字没辙,算三遍都能算错。”
“行。”
“客户的脾气你来应付。”她顿了顿,自己先笑出来,“我这人不太会吵架。”
“哈哈,老板,你倒是会。”
日子虽然忙碌,内心却无比充实。
我和许禾慢慢熟络,下班之后偶尔相约吃饭。
她没有半点老板架子。吃饭时她会把菜单推给我,自己只要一碗面,边吃边跟我讲工地上的事,讲到好笑的地方,眼睛眯起来,露出一点孩子气。
我们聊天格外投缘。
如果沈晚棠没有找上门,这份平静本可以一直持续。
那天下午,工作室里正放着轻音乐,许禾蹲在地上给一个模型补色。
门被推开,风灌进来。
沈晚棠怒气冲冲地冲到工作室,看向我,眼神仿佛我做了什么背叛她的错事。
“顾北,这就是你拒绝复婚的理由?”
她转头打量许禾,眼神充满轻蔑。
沈晚棠今天穿了一身酒红色西装,肩线锋利,口红是一种很沉的暗色,站在满屋子的木料和图纸中间,像一滴油落进清水里。
“像她这样的普通女人,”她抬了抬下巴,“连我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听到她出言侮辱许禾,我怒火上涌。
“沈晚棠,你给我放尊重。她比你强一万倍。你自私虚伪,除去有钱,啥也不是。”
沈晚棠脸色骤然铁青,咬牙切齿地说:
“顾北,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要不要跟我复婚?”
我笑出声。
就算是恳求复合,她依旧是一副施舍恩惠的姿态,真是讽刺。
“沈晚棠,你听清楚,我绝对不可能和你复婚。”
沈晚棠不以为然,话语依旧刻薄。
“别自欺欺人。你心里一直在等我回头。除了我,哪个正经女人会要一个被我耍了三年的离异男人……”
她的污言秽语还没有说完,许禾一巴掌拍在她脸上。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许禾的手还在半空,人已经气得发抖。
沈晚棠唇角渗出血迹,满眼不敢置信:“你敢打我?”
“我为什么不敢?”许禾迎着她的目光,“你跑到我的地方,骂我的人,还要我客气?”
沈晚棠捂着脸,眼里的震惊慢慢转成阴冷。
许禾见势,又要甩一巴掌。
我害怕许禾遭到沈家的报复,连忙上前拉住她。
“许禾,别打了。”
沈晚棠误以为我心疼她。
我冷冷嗤笑:“心疼你?你不配。”
说完,我拉着许禾转身离开。
走在路上,我垂头沉默。
许禾出声宽慰我:“如果她再来骚扰你,直接告诉我。我还敢动手,反正她打不过我。”
我被她这番直白自大的话逗得失笑。
“你就不怕她报复?”
“怕啊。”她把手插进工装裤口袋,走得稳稳的,“可怕也不能看着别人骑到你头上。”
沈晚棠依旧不肯善罢甘休,追到我老家住宅门口。
母亲直接抄起扫把,将她赶出门外。
“滚。”母亲站在门口,扫把横在身前,“你骗我儿子,还好意思上门来闹?”
沈晚棠又开始表演苦情戏,跪在我家大门外,扬言说得不到我的原谅,就长跪不起。
她跪在水泥地上,膝盖底下一层薄薄的灰,头发散下来,妆也花了,眼线在眼尾晕开一小片,看上去确实可怜。
邻居探头出来看,她也不躲,反而把背挺得更直,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7.
我心里一清二楚,她没有半分悔过的真心,全部都是演戏博同情。
我直接端起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浇到她身上。
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浇透了衣领,妆彻底糊了,睫毛膏在眼下拖出两道黑痕。
她猛地站起来,浑身发抖,嘴唇青紫。
“顾北!”
“戏演完了就回去。”我把盆往墙边一放,“门口凉,别冻着你这位千金。”
浑身湿透的沈晚棠又气又恼,狼狈地愤然离去。
高跟鞋踩在湿地上打滑,她扶了一下墙,才没摔倒。
本以为终于摆脱纠缠,可变故突生。
母亲突然在家晕倒。
我火急火燎把她送进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确诊尿毒症。
还来不及消化这个噩耗,又得知手术加上后续治疗,需要一百万。
这个噩耗宛若晴天霹雳砸在我头上。
一百万,我根本拿不出来。
一想到母亲等着钱救命,巨大的绝望裹挟着我。
我失魂落魄地站在医院长廊。
消毒水的味道钻进鼻腔,头顶的灯管有一根接触不良,一亮一暗,把走廊照得发青。
抬眼,沈晚棠已不知何时站在我的对面。
她手里拎着一只皮箱,站姿松弛,像在等一个必输的谈判对手。
“顾北,只要你答应回到我身边,一百万,”她拍了拍皮箱,“就在这里,我马上拿给你。”
我攥紧手掌,一言不发。
沈晚棠步步紧逼。
“难道你不想救你妈吗?你不是一直很孝顺吗?”她往前一步,声音不高,正正好好落进我耳朵里,“一百万,对你来说是天文数字。对我来说,不过是一只表。”
“你想清楚了。你妈的病等不起,你的骨气等得起吗?”
我内心百般挣扎。
我想起母亲这些年在菜市场为了两块钱跟人讲价的样子;想起她把肉都夹到我碗里,自己喝汤的样子;想起她昨天还在电话里说“别担心我,我好着呢”。
我张了张嘴。
正要开口,一道熟悉的声音喊我的名字。
“阿北!”
转头看去,许禾盈盈朝我奔来。
她跑得很急,米白色的开衫被风吹得敞着,里面的衬衫领口翻了出来,马尾松了半边,几缕头发贴在脸上,脸颊因为奔跑泛着红,眼睛亮得像被水洗过。
“不要答应她!”她跑到跟前,先喘了两口气,才站直身子。
沈晚棠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又是你!”
“又是我。”许禾直起身,迎着她的目光,“怎么,这医院是你家开的?”
沈晚棠冷笑:“你凭什么不让他答应?”
许禾没接她的话,一把推开沈晚棠,握住我的手。
“阿北,一百万,我这里有!先救阿姨。”
她的手心是热的,还带着一点汗,这点热透过掌心传到我心里。
“走,我们先去缴纳医药费。”
就这样,许禾替我垫付了母亲全部医疗款项。
“这笔钱,我一定会尽快还给你。”
许禾温柔一笑:“钱的事不用放在心上。阿姨平安最重要。”
她说这话时,眼睛弯着,好像那一百万只是一顿早饭钱。
我直直地、呆呆地望着她:“我知道工作室地情况,你也不宽裕。”
“你别这样看我。”她被我看得不自在,抬手把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我攒着本来想买套大点的房子,房子以后再买就是了。”
眼见我解决了医药费难题,沈晚棠恼羞成怒,放下狠话,要让我们的工作室彻底倒闭。
“顾北,你以为有人替你出钱,你就能翻身?”她站在走廊尽头,声音冷得发硬,“我等着看你们关门。”
以沈家的财力人脉,对付一间小小的独立工作室,对她而言轻而易举。
她的目的,就是逼我低头妥协。
我不愿屈服,心中却无比愧疚。
是我连累了整个工作室所有人。
那天晚上,工作室的灯一直亮着。
几个人围在会议桌边,谁都没说话。
我和许禾说:“沈晚棠针对的人是我,我辞职离开吧。我走之后,她就不会继续为难工作室。”
许禾摇着头宽慰我。
“没关系。这间工作室,本来就是为了你才创立的。就算倒闭,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我愣住,满脸错愕。
许禾神色略带紧张,坦白埋藏多年的心事。
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马克杯的杯口转了两圈,才抬眼看我。
“高中时代,我就偷偷暗恋你。”
“后来听说你结婚了。我想,要是你过得好,我就永远不去打扰你的生活。”
“得知你离婚之后,”她停了一下,声音更轻,“我决心勇敢一次。”
“我知道你一直热爱设计,才专门开了这间室内设计工作室,请你来入职。”
“要不是沈晚棠步步紧逼,我打算按自己的节奏慢慢来,不给你太大的心理负担。”
说完,许禾望着沉默的我。
“我喜欢你,是我心甘情愿。你不必因此感到有压力。”
她说完,像是卸下了什么,肩膀松下来,随即又想起什么似的,补了一句。
“工作室的困境,我们再想办法,别太过焦虑。”
她不等我答复,就转身准备离开。
我伸手拉住她的胳膊。
“许禾,我们一起努力守住工作室。至于我们两个人之间,给我一点时间好好想一想,可以吗?”
许禾望着我,郑重点头。
“我等。”她说,“我不催你。”
守住工作室,守住的不只是我和许禾的饭碗,更是我们一群人的饭碗。
可现实远比想象残酷。
工作室一步步滑向倒闭的边缘。
沈晚棠手段阴狠,处处截胡我们的合作资源。
一个谈了两个月的客户,签合同前一天改了主意;一份已经定稿的方案,被对方的甲方“临时换人”。
就在所有人满心沮丧的时候,转机悄然到来。
我设计的一套融合东方留白美学的私宅设计方案,被国际顶奢家具品牌看中,主动发来合作邀约。
我毫不犹豫接下这份合作。
无论沈晚棠权势多大,她的手伸不到海外国际品牌这边。
恰好沈家内部突发变故。沈晚棠父亲重病住院,她分身乏术,焦头烂额,再也没有多余精力前来骚扰我。
与此同时,我被许禾长久的真诚打动,答应和她正式交往。
那天我从工地回来,衬衫上全是灰。
她蹲在门口给一盆绿植浇水,抬头看我,说:“回来了?”
我说:“回来了。”
就这么两句,我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东西,落了地。
工作室名气水涨船高,我也渐渐成为业内小有名气的室内家装设计师,作品接连斩获各类设计大奖。
我实现了长久以来的心愿,买下属于自己的房子,把康复后的母亲接过来一同居住。
三年之后,我与许禾成立属于我们自己的设计公司。
开业当天,我向许禾求婚。
“许禾,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愣住了,眼睛睁大,随即眼眶发热,眼泪掉下来,一边笑一边点头。
“我愿意。”
婚后,许禾很少说甜蜜情话。
所有的温柔全部落实在一言一行。
和她相处,我满心踏实安稳。
许禾的父母丝毫没有因为我有过一段婚史而轻视我,待我如同自家孩子一般。
后来老同学聚会,我从朋友口中听到沈晚棠的后续故事。
沈晚棠根本不是真正的沈家千金。当年出生的时候被调换,她的亲生母亲,原本只是沈家家里的佣人。
上演一番真假千金的戏码后,沈晚棠最终败下阵来,被赶出沈家。
从云端直接跌落到泥泞,沈晚棠沦为全城的笑柄。
为维持生存,她真的找了一份便利店店员的工作,过上了她曾经伪装出来的贫苦日子。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