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生存游戏第一天,我和死对头被系统焊死了。
他死了,我能捞。
我死了,他直接没。
代价是每捞他一次,我都得当着全服的面社死一次。
第三次复活时,他睁开眼,耳根通红:
“唐果,这次你亲得有点久。”
【第一章】
系统提示音在我脑子里炸开的时候,我手里还死死攥着半个榴莲。
另外半个,在裴澈手里。
十分钟前,我们俩在小区超市的生鲜区狭路相逢。
最后一个特价榴莲,九块九。
他抓左边,我抓右边。
“松手。”他垂着眼看我,“我先看到的。”
“你先看到的?你眼睛长在榴莲上了?”
我俩谁也不让。
然后头顶的灯闪了三下,啪地一黑。
再睁眼,我站在一个白得刺眼的大厅里。
四周站满了人,有人穿睡衣,有人穿西装,还有个大哥手里拎着一份没拆的麻辣烫。
“欢迎来到生存游戏。”
冰冷的电子音在头顶回荡。
“通关全部副本,即可回归现实。死亡者,永久抹除。”
人群炸了。
哭的,骂的,跪地求饶的,什么样的都有。
我没空害怕,因为我发现自己的手腕和裴澈的手腕上,同时亮起了一圈红光。
“叮。检测到玩家唐果、玩家裴澈灵魂纠缠度超标,强制绑定增益:同命异死。”
“效果:乙方裴澈死亡,甲方唐果可将其复活。甲方唐果死亡,乙方裴澈将彻底消失。”
“详细条款共计三千二百字,是否阅读?”
我想都没想:“跳过。”
这辈子我就没看完过一份用户协议。
旁边的裴澈没出声。
我扭头,看见他盯着面前的光幕,一行一行往下拉。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脸色白了一瞬,随即把光幕关掉了。
“看出什么了?”我问。
他转过头,用那种从小到大一模一样的、看蠢货的眼神看着我。
“看出你最好长命百岁。”
“你咒我?”
“我在求你。”他一字一顿,“唐果,你死了我就没了,你给我好好活着,听见没有?”
我气笑了。
从幼儿园抢我的小红花,到高考压我一分抢走全市第一,再到工作后住进我对门天天半夜弹钢琴。
二十多年了,这狗东西头一回求我。
【呵,裴澈,你也有今天。】
我把半个榴莲往怀里一揣,下巴抬得老高。
“求人要有求人的态度。叫声姐来听听。”
他看了我三秒。
然后转身走了。
拎麻辣烫的大哥在旁边看傻了:“妹子,你俩这是……两口子吵架?”
“仇人。”我和裴澈异口同声。
大哥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第一个副本,午夜校园,即将开启。”
眼前一黑,再亮起来时,我们站在一条昏暗的教学楼走廊里。
墙上贴着一张泛黄的纸。
“校规第一条:走廊内禁止奔跑,禁止喧哗。”
走廊尽头,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师背对着我们,手里捏着一根教鞭,一下一下敲着掌心。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也屏住了。
但我怀里的榴莲没屏住。
那股味道,在密闭的走廊里,缓缓地,坚定地,扩散开来。
前面的老师停下了敲教鞭的手。
他慢慢地,一节一节地,转过了头。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
“谁。”
“带了。”
“榴莲。”
我腿一软,手一抖,榴莲壳从怀里滚了出去。
骨碌碌,正好滚到裴澈脚下。
裴澈本来已经伸手来拽我了。
他一脚踩上去。
榴莲壳的刺,扎穿了他的拖鞋。
他“嘶”地一声,往前一扑,摔了个结结实实。
整条走廊都听见了那一声闷响。
无脸老师的嘴,咧得更大了。
“喧哗者。”
教鞭落下。
裴澈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身体就化成一道白光,消散了。
我站在原地,血从头顶一路凉到脚底。
我杀了他。
我用一个九块九的榴莲,杀了我的死对头。
“叮。乙方裴澈已死亡。是否复活?”
我疯狂点头:“复活复活复活!”
“复活条件:开启全服广播,深情呼喊‘裴澈是我的心肝小宝贝’,共计三遍。”
“倒计时:六十秒。”
我盯着那行字。
眼前一黑。
【第二章】
“五十九。”
“五十八。”
我脑子里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说:唐果,你要是喊了,这辈子都别想在他面前抬起头。
另一个说:你不喊,他就真没了。
“四十。”
我想起小时候,我被隔壁班男生推进泥坑,是裴澈拎着那男生的领子,把他也按进了泥坑。
然后他站在坑边,冷冷地说:“唐果,你真丢人。”
我想起高考出成绩那天,我哭着骂他抢我第一,他在楼下站了一晚上,第二天我在门口捡到一袋子我最爱吃的绿豆糕。
袋子上写着:别哭了,丑。
“二十。”
我闭上眼睛,指甲掐进掌心。
“开启广播。”
“叮。全服广播已开启,当前在线玩家:三千一百二十七人。”
三千多人。
我深吸一口气,用我这辈子最响亮的嗓门吼了出来:
“裴澈!是我的!心肝小宝贝!”
整个走廊回荡着我的声音。
无脸老师的教鞭停在半空。
“裴澈是我的心肝小宝贝!”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捂住了嘴。
“裴澈!是我的!心肝!小宝贝!”
最后一遍,我喊破了音。
全服公屏瞬间炸开了:
“???”
“我刚在副本里躲鬼,差点被这嗓子吓出来。”
“裴澈是谁?出来让大家看看是什么样的心肝。”
“哈哈哈*999”
“楼上的别笑了,鬼都被你招来了。”
白光一闪,裴澈出现在我面前。
他毫发无伤,连拖鞋都换了双新的。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再喊一遍。”他说,“刚才没听清。”
我当场就想把他再送走一次。
“你信不信我……”
“禁止喧哗。”
无脸老师幽幽地飘了过来,那张大嘴就停在我们俩脸前二十厘米的地方。
我闭嘴了。
裴澈也闭嘴了。
我们俩僵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老师的嘴一张一合:“带榴莲的,是谁。”
完了。
我脑子嗡嗡响。
【跑是跑不掉的,说话又不让,那就只能……】
我弯腰,捡起地上剩下的半块榴莲肉,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
我压着嗓子,用气声说:“老师,教师节快乐。”
裴澈转过头,用一种见了鬼的眼神看我。
无脸老师沉默了。
他盯着那块榴莲肉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伸手接了过去,塞进那张大嘴里,嚼了两口。
“好学生。”
他飘走了。
走廊里剩下的十几个玩家,齐刷刷地看向我。
那眼神,有敬佩,有恐惧,还有一点点看神经病的意思。
裴澈低头凑到我耳边:“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智慧。”我说,“你不懂。”
那一晚,我们靠着“给老师送礼”和“绝不说话”两条铁律,第一个通关了副本。
回到大厅时,头顶的排行榜刷新了。
第一名:裴澈、唐果。
第二名:周驰。
一个穿黑色冲锋衣的男人站在排行榜底下,仰头盯着我们的名字,脸色阴得能拧出水。
他身边跟着一个长发女生,长得温温柔柔,眼睛却一直往裴澈身上瞟。
男人转过头,视线落在我手腕的红圈上。
他笑了。
“原来如此。”他慢悠悠地说,“第一名的命,攥在一个傻子手里。”
【第三章】
“你说谁傻子?”
我撸起袖子就要上。
裴澈一把拽住我的后领:“大厅是安全区,打不了。”
“打不了我也要骂。”
“你骂得过?”
“我骂不过你,还骂不过他?”
周驰看着我们,嗤笑一声:“裴澈,你在现实里也是这么护着一个拖油瓶的?”
裴澈的手指在我后领上紧了紧。
“她拖不拖油瓶,轮不到你说。”
周驰挑了挑眉,没再说话,带着那个长发女生走了。
走之前,长发女生回头冲裴澈笑了一下,声音软得能掐出水:“裴哥哥,我叫白露露,下个副本,能不能带带我呀?”
我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裴哥哥?这狗东西也配叫哥哥?他在我这只配叫裴狗。】
裴澈连眼皮都没抬。
拎麻辣烫的大哥凑过来,压低声音:“妹子,你可小心点。那个周驰,听说现实里是什么公司的二把手,进来之后杀了好几个人抢积分。”
“他想干嘛?”
“排行榜第一名,通关后能许一个愿望。”大哥咽了口唾沫,“他想要这个。”
我看向裴澈。
裴澈神色淡淡的:“他杀不了我。”
“他杀不了你,但他能杀我啊!”我急了,“我死了你就没了!”
裴澈看着我,眼神忽然软了一下。
“所以,”他说,“你别离开我三米以外。”
“第二个副本,鬼新娘的婚宴,即将开启。”
这次我们站在一座阴森的大宅子里。
满院子挂着白灯笼,正中间一张红木大桌,坐满了面色青白的宾客。
主位上,坐着一个盖着红盖头的新娘。
“婚宴规则:所有宾客必须两两结为夫妻,向新娘献上誓言。誓言不真者,留下来陪新娘一辈子。”
人群一阵骚动。
白露露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挽住裴澈的胳膊:“裴哥哥,我们一组吧,我好害怕。”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那只挂在裴澈胳膊上的手,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裴澈低头,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不了。”
然后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唐果。”
我愣住了。
周围的人都在看我们。
我想起那个“同命异死”,心里明白了。
【懂了,保命嘛,跟我绑定的才安全。】
我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丢丢不爽。
但我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行吧,凑合凑合。”
轮到我们上台献誓言。
新娘的红盖头底下,传来沙哑的声音:“说吧,你们为何结为夫妻?”
我和裴澈对视一眼。
我清了清嗓子,扑通一声跪下,拉着裴澈也跪下了。
“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声音洪亮,“我唐果,今日与裴澈结为异姓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整个婚宴,一片死寂。
新娘的红盖头抖了一下。
宾客们齐刷刷扭过头,那一张张青白的脸上,写满了怀疑人生。
裴澈跪在我旁边,闭了闭眼睛。
“唐果。”他声音很轻,“这里是婚宴。”
“对啊,所以我们才要表达真心嘛。”
“……”
新娘的盖头底下,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誓言……不真。”
下一秒,一股阴风卷过来,满院子的白灯笼同时变成了血红色。
【第四章】
“等等!”
裴澈突然开口。
他站起来,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挡在了我前面。
“她刚才说的,不是誓言。”他看着新娘,“我的才是。”
新娘的盖头停住了。
裴澈没回头看我,声音很平:
“我和她,认识二十三年。”
“她从小就笨,被人欺负了只会哭,哭完还要去跟人吵架。”
“她吃饭挑食,不吃葱不吃香菜,但会偷偷把我碗里的肉夹走。”
“她考试总比我差一分,每次都气得三天不理我。”
“她不知道。”
他顿了顿。
“那一分,是我故意的。我不考第一,她就不会正眼看我。”
我站在他身后,脑子里嗡的一声。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他在说什么?】
【不对,这是演的,这是为了过副本演的。】
【这狗东西演技怎么这么好??】
新娘的红盖头,缓缓地,掀起了一角。
“誓言……真。”
满院子的血灯笼,又变回了白色。
我们过了。
我还没回过神,裴澈已经转身走下台了。
我追上去:“你刚才那些,是瞎编的吧?”
他脚步没停:“你觉得呢?”
“我觉得肯定是瞎编的,你什么时候故意让过我?”
他没回答。
婚宴进入下一个环节:敬酒。
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一杯酒,新娘说,喝下的人才能离开。
白露露端着两杯酒走过来,笑得甜甜的。
“唐果姐,刚才是我不懂事,我敬你一杯,给你赔罪。”
我盯着她手里的酒杯。
杯沿上有一圈很淡的绿色粉末。
我刚想开口,裴澈的手伸过来,把那杯酒接走了。
“她酒精过敏。”他说,“我替她喝。”
“裴澈你别……”
他一仰头,干了。
下一秒,他的脸色变成了青灰色。
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好像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整个人化成一道白光,散了。
我愣在原地。
白露露捂着嘴,眼睛里全是慌乱:“我、我不知道……这是周驰哥给我的,他说只是让人睡一觉……”
她目标是我。
是裴澈替我挡了。
“叮。乙方裴澈已死亡。是否复活?”
我的手在抖。
“复活。”
“复活条件:抱着乙方遗物,在婚宴主台上,深情演唱一首《死了都要爱》。全服直播。”
我看着地上那只裴澈掉下来的拖鞋。
我把拖鞋抱进怀里,走上了主台。
“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我这辈子五音不全,第一句就跑到了姥姥家。
台下的鬼宾客们,一个接一个地,用手捂住了耳朵。
主位上的鬼新娘,肩膀开始一抽一抽的。
全服公屏又炸了:
“又是她!心肝小宝贝那个!”
“这次是抱着拖鞋唱死了都要爱??”
“我在副本里笑出了声,被鬼抓了,谁赔我?”
“姐妹别唱了,鬼都要去投胎了。”
唱到最后一句,我已经在吼了:
“宇宙毁灭心还在——!!!”
鬼新娘猛地掀开了红盖头。
那是一张惨白的女人的脸,脸上全是泪。
“这……”她哽咽着说,“这才是爱情。”
白光一闪,裴澈出现在我面前。
我抱着他的拖鞋,眼眶通红,嗓子哑得说不出话。
他低头看着我,伸手,从我怀里抽走了那只拖鞋。
“唱得真难听。”他说。
然后他抬起手,用指腹擦掉了我脸上的眼泪。
【第五章】
回到大厅,我第一件事就是冲到白露露面前。
安全区不能动手。
但能动嘴。
我打开全服公屏,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玩家白露露,第二副本内给我下毒,我队友替我挡了。毒是周驰给的。各位以后组队,离这俩人十米远,谢谢。”
三秒后,公屏刷满了回复:
“心肝小宝贝姐姐说的,我信。”
“她都抱着拖鞋唱死了都要爱了,能骗人吗?”
“周驰是吧,我记住了。”
白露露的脸刷一下白了。
周驰站在不远处,盯着我,眼神阴冷。
“唐果,”他说,“你以为自己很聪明?”
“比你聪明。”我说,“至少我知道下毒要自己下,不会让小姑娘替我背锅。”
白露露猛地扭头看向周驰。
周驰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白露露没跟上去。
那天晚上,大厅里分配了休息室。
我坐在床边,看着手心里被指甲掐出来的几道血印子。
裴澈拿着一卷绷带进来,在我面前蹲下。
“手。”
“不用。”
“手。”
我把手伸过去。
他低着头,一圈一圈给我缠绷带,动作很轻。
“为什么替我喝那杯酒?”我问。
他手上停了一下。
“你死了,我就没了。”他说,“我惜命。”
“哦。”
我心里那点刚冒出来的东西,噗地一声灭了。
【果然是为了自己。】
【我在期待什么啊唐果,你清醒一点。】
他给我缠好绷带,起身要走。
我忽然看见他手腕上的光幕亮了一下。
他背对着我点开,光幕上有一行字闪了闪,我只看到几个字:
“……剩余……兑换……”
“那是什么?”
他飞快地划掉了。
“没什么。”
“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唐果,”他回过头,“你那三千二百字的条款,看了吗?”
“没有。”
“那就别问。”
他关上了门。
我盯着那扇门,心里莫名发慌。
【第六章】
“第三个副本,明月精神病院,即将开启。”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穿着一身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坐在一间白色的病房里。
裴澈坐在对面的床上,也穿着病号服。
那身衣服套在他身上,竟然有点好看。
【不对,我在想什么。】
墙上的广播响了。
“各位病人,欢迎入院。本院规则:每天下午三点,院长将亲自查房。能证明自己是正常人的,可以出院。不能证明的,永远留下。”
下午三点,病房门开了。
一个穿白大褂的老头走进来,脸上挂着慈祥的笑,眼睛却是全黑的,一点眼白都没有。
他先走到裴澈面前。
“你觉得自己正常吗?”
裴澈很冷静:“正常。我叫裴澈,二十六岁,职业是建筑设计师,我很清楚自己在游戏副本里。”
院长的笑容扩大了:“游戏副本?你在说胡话。重度妄想症。”
裴澈的脸僵住了。
院长转向我:“你呢?你觉得自己正常吗?”
我看了看裴澈的下场。
我懂了。
在精神病院里证明自己正常,那就是死路一条。
我缓缓站起来,一脸严肃地握住院长的手。
“院长,我不正常。”
院长愣了一下。
“我觉得你也不正常。”我继续说,表情庄重,“你的眼睛这么黑,一定是熬夜太多了。你看看你,几点睡的?有没有好好吃饭?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
院长:“?”
“这个院里谁照顾你?没人照顾你吧?”我眼眶都红了,“你天天照顾别人,谁来照顾你啊!”
我一把抱住了他。
院长僵在我怀里,一动不动。
那双全黑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过了很久,他小声地说:“……二十年了,第一次有人问我吃没吃饭。”
裴澈坐在床上,脸上写满了四个字:叹为观止。
院长从白大褂里掏出一张纸,塞进我手里。
“这是本院长的亲笔诊断书。”他抹了一把眼睛,“你可以给任何一个人确诊。确诊之后,他就得听本院的规矩。”
我拿着诊断书,一脸懵。
“你给我这个干嘛?”
“你是好孩子。”院长拍拍我的肩,“留着防身。”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一脚踹开了。
周驰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从副本里捡来的手术刀。
“精神病院副本,允许玩家互相攻击。”他笑着说,“唐果,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第七章】
“你到底想干嘛?”我往后退。
周驰一步步逼近:“很简单。我只要杀了你,裴澈就会彻底消失。第一名,就是我的。”
“你要第一名干嘛?”
“许愿。”他眼睛里闪着光,“我在现实里当了十年的二把手,每一次升职,每一次表彰,永远是别人。我拼了命也只能排第二。”
“这一次,我要当第一。”
他的手术刀对准了我的脖子。
“谁挡我,谁就得死。”
我被逼到了墙角。
裴澈从侧面冲过来,一把撞开了周驰。
两人扭打在一起。
裴澈的身手比周驰好,但周驰手里有刀。
我看见那把刀,扎进了裴澈的胸口。
裴澈闷哼一声,却没松手,死死地把周驰按在地上。
“唐果,跑。”
他嘴角渗出血,声音很轻。
然后他的身体化成了白光。
“叮。乙方裴澈已死亡。是否复活?”
“复活!”我吼了出来。
“复活条件:当着全体玩家与病人的面,亲吻乙方。全服直播。”
我愣住了。
周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那行字,笑得前仰后合:“亲他?他人都没了,你亲什么?”
白光在地上聚拢,裴澈的身体重新出现,但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没有呼吸。
那是他的遗体。
病房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围满了人。
穿病号服的病人,被困在副本里的玩家,还有那个黑眼睛的院长。
全服直播的提示框,在我头顶亮了起来。
我跪在裴澈身边。
他的脸很白,睫毛很长,嘴唇上还有一点血。
我从来没有离他这么近过。
【二十三年了,我连他的手都没牵过几次。】
【第一次亲他,居然是在这种地方。】
我闭上眼睛,低下头,亲了上去。
他的嘴唇是凉的。
我没敢动。
一秒,两秒,三秒。
全服公屏一片安静,没人说话。
然后,我感觉到他的嘴唇,慢慢地变暖了。
我睁开眼睛。
他也睁开了眼睛,正看着我。
我们俩的脸,只隔了不到一厘米。
他的耳根,一点一点红透了。
“唐果。”他声音哑哑的,“这次你亲得有点久。”
我腾地一下坐直了,脸烫得能煎鸡蛋。
“谁、谁亲得久了!系统让亲的!”
全服公屏,在这一秒彻底疯了:
“啊啊啊啊啊我嗑到了!”
“三千块钱,买他俩今天必须在一起!”
“心肝小宝贝的情节终于对上了!”
“周驰那个狗东西还在旁边站着呢,太刺眼了,谁把他弄走。”
周驰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攥着手术刀,又扑了过来:“我杀了你!”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诊断书,啪地拍在了他脑门上。
“院长!”我大喊,“我给他确诊!”
“确诊结论:千年老二综合征。症状:看见第一名就发疯,见人就捅。”
院长那双黑眼睛,瞬间锁定了周驰。
“重症患者。”院长的声音变了,阴森森的,“需要立刻穿上束缚衣。”
两个护工从走廊里冲进来,七手八脚把周驰按在地上,套上了一件白色的束缚衣。
周驰在地上疯狂扭动:“放开我!我是正常人!我是正常人!”
院长慈祥地笑了:“在本院,说自己是正常人的,才是最不正常的。”
周驰被拖走了。
他的嚎叫声在走廊里回荡了很久:“唐果!我不会放过你的!你等着!!”
【第八章】
我们第一个通关了精神病院副本。
回到大厅,排行榜上,周驰的名字掉到了第十一名。
他在副本里被关了整整两天才被放出来,积分扣光了一大半。
据说出来的时候,他见人就说自己是正常人,被一群玩家围着看笑话。
我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但更痛快的是另一件事。
那天之后,裴澈对我的态度,变了。
他会在我吃饭的时候,把自己碗里的肉夹给我。
他会在我睡着的时候,在我门口守着。
他会在我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不动声色地站到我身边,盯着人家。
拎麻辣烫的大哥,现在我知道他叫王大锤了,凑过来跟我说:“妹子,你家那位,眼神能吃人。”
“什么我家那位,”我脸一红,“仇人。”
王大锤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全服三千人都看你亲他了,你跟我说仇人?”
我无话可说。
“最终副本,通天塔,将于明日开启。”
“最终副本规则:通天塔顶层,仅一组玩家可抵达。抵达者获得一个愿望,并回归现实。”
大厅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在算,谁能活到最后。
那天晚上,我敲开了裴澈的门。
他正坐在窗边,手腕上的光幕亮着。
看见我进来,他把光幕关了。
“明天就是最后一个副本了。”我站在门口,“裴澈,我想看那三千二百字的条款。”
他沉默了一会儿。
“等出去了再看。”
“为什么?”
“唐果,”他抬头看着我,眼神很认真,“你明天要做的,就是活着。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那你呢?”
“我?”他笑了一下,“我死了,你不是还能捞我吗?”
我看着他那张脸。
我总觉得,他有什么东西瞒着我。
但我没问。
因为我怕问出来的答案,我承受不了。
我转身要走,他忽然叫住我。
“唐果。”
“干嘛?”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没什么。早点睡。”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
门里面,传来他很轻很轻的一句话。
轻到我差点没听清。
“对不起。”
【第九章】
通天塔一共九十九层。
越往上,怪物越强,规则越诡异。
能爬到九十层的,只剩不到二十个人。
我和裴澈在最前面,王大锤跟在后面,替我们挡了好几次怪。
白露露也在。
她这一路都没说话,只是远远地跟着。
到了第九十八层,眼前是一座独木桥,桥下是看不见底的黑。
桥对面,就是通往顶层的楼梯。
我们刚走到桥中间,身后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周驰来了。
他浑身是血,眼睛通红,手里握着一把长弓。
“唐果,”他咬着牙说,“你让我在精神病院被关了两天。两天!”
“那是你活该。”
“活该?”他笑了,笑得很难看,“我十年都没坐上第一的位置,一个靠男人保命的废物,凭什么踩在我头上?”
他拉开弓,对准了我。
裴澈立刻挡在了我前面。
可就在这时,他的身体僵住了。
一道淡金色的光,从他背后缠了上来,把他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我回头。
白露露站在桥头,手里捏着一张发光的卡片。
“定身卡。”她声音发抖,“对不起……周驰说,只要我帮他,他通关以后会许愿让我也回去……”
周驰笑了。
“裴澈,你不是能扛吗?你扛啊。”
箭离弦了。
那支箭从裴澈身侧擦过去,直直地扎进了我的胸口。
很疼。
疼得我喘不上气。
我低头,看着那支箭,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要死了。】
【我死了,裴澈就……】
我抬头看裴澈。
他被定在原地,动不了,眼睛却红透了。
他在喊我的名字。
我听不见了。
我的身体,化成了一道白光。
……
“叮。甲方唐果已死亡。”
“检测到复活币一枚,自动使用。”
我猛地睁开眼睛。
我还站在桥上,胸口的箭不见了,伤口也不见了。
我还活着。
我第一反应是回头去找裴澈。
他不在了。
桥上,原来他站的地方,空空荡荡的。
“叮。根据同命异死条款第十七条:甲方死亡时,乙方将彻底消失,并转化为甲方复活币一枚。”
“乙方裴澈,已转化完毕。”
我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一点一点地冻住了。
“叮。补充说明:同命异死增益,并非系统随机分配。”
“该增益由乙方裴澈,于入场前十分钟,使用全部新手积分、全部天赋点、及自身复活权,主动兑换。”
“兑换时,乙方留言:‘她笨,不看条款。别告诉她。’”
我的腿一软,跪在了桥上。
原来,他比我早醒了十分钟。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每一次他说“你死了我就没了,我惜命”,都是在骗我。
他不是在保自己的命。
他是把自己的命,做成了我的复活币。
“叮。乙方留有一段语音,是否播放?”
我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语音自动响了。
是裴澈的声音,很平静,和平时一样,带着一点欠揍的懒散。
“唐果。”
“你听到这个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没了。”
“别哭,丑。”
“条款你肯定没看,我就知道。”
“你那么笨,在这种地方活不下去的。所以我把我的命给你了。”
“你要是能出去,记得帮我把对门那架钢琴卖了。”
“我半夜弹琴,是因为你说过一次睡不着,想听点声音。”
“行了,就这样吧。”
“好好活着。”
语音结束了。
我跪在桥上,盯着桥下那片看不见底的黑。
身后,传来周驰的笑声。
【第十章】
“哈,原来是这样!”
周驰笑得弯下了腰。
“裴澈那个蠢货,居然把命送给了你!排行榜第一?现在就剩你一个废物了!”
他重新拉开了弓。
“这一次,可没有复活币了。”
我慢慢地站了起来。
我没哭。
我的眼泪,在听到那句“别哭,丑”的时候,就流干了。
我转过身,看着周驰。
我笑了。
周驰的手,抖了一下。
“你笑什么?”
“我笑你。”我说,“你这辈子都是第二。”
“你闭嘴!”
“你嫉妒裴澈,嫉妒得发疯。”我一步一步朝他走过去,“可你连他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他敢把命给别人,你敢吗?”
“我让你闭嘴!!”
周驰的箭射了出来。
我没躲。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最后一样东西。
那是精神病院院长送我的诊断书。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我当时没注意,后来才发现:
“本诊断书可使用两次。”
“确诊!”我把诊断书往前一扬,“周驰,重度千年老二综合征,伴随急性发疯!”
诊断书化成一道白光,罩住了周驰。
那支射出去的箭,在半空中停住了。
“检测到重症患者。”一个熟悉的、慈祥又阴森的声音在塔里回荡,“需要立刻穿上束缚衣。”
周驰的身上,凭空多出了一件白色的束缚衣,把他的胳膊死死地捆在了身前。
弓掉在了地上。
他倒在桥上,疯狂地挣扎:“不!放开我!我是正常人!我才是第一!我才是第一!!”
身后的玩家们,一个一个走了上来。
王大锤第一个开口:“兄弟们,这个就是给心肝小宝贝姐姐下毒的那个。”
“就是他?”
“精神病院那个?”
“他刚才杀了心肝小宝贝的男人?”
十几个玩家,把周驰围了起来。
周驰在地上嚎叫,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你们凭什么!我拼了这么久!凭什么是她!凭什么永远不是我!!”
没人理他。
白露露站在桥头,手里还捏着那张已经失效的定身卡。
她看着我,嘴唇发抖:“唐果姐,我……”
我没看她。
“你自己跟他待着吧。”
我转身,走过了独木桥,走上了通往顶层的楼梯。
第九十九层,是一片空旷的白。
系统的电子音响了起来。
“恭喜玩家唐果,抵达通天塔顶层。您可以许下一个愿望,并回归现实。”
“我要裴澈回来。”
我想都没想。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乙方裴澈已转化为复活币,复活币已使用。该愿望代价极高。”
“什么代价?”
“放弃回归现实的名额。您将永远留在游戏中。”
“行。”
“请确认。”
“确认。”我说,“我确认一万遍。他把命都给我了,我留在这儿算什么。”
系统又沉默了。
很久很久。
然后,它说:
“叮。检测到双方均以对方性命为最高愿望。”
“同命异死条款第三十二条:若甲乙双方均愿为对方放弃一切,增益将转化为同命同生。”
“代价,免除。”
白光在我面前,一点一点聚拢。
一个人影,慢慢地出现了。
他穿着那双丑丑的拖鞋,头发有点乱,一脸的懵。
他看着我,眨了眨眼睛。
“唐果?”
我冲过去,一拳砸在他胸口上。
“你骗我!”
他被我砸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骗我三千二百字!”
他伸手,把我拽进了怀里。
我在他怀里,哭得一塌糊涂。
“你不是说别哭吗!”我边哭边骂,“我就哭!丑死你!”
他低下头,下巴抵在我头顶。
“嗯。”他声音哑得厉害,“丑死我了。”
【第十一章】
再睁眼的时候,头顶的灯刚刚亮起来。
我站在小区超市的生鲜区。
手里,攥着半个榴莲。
另外半个,在裴澈手里。
周围的人来来往往,推着购物车,没有人注意到我们。
我愣愣地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回来了?”我小声问。
“回来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腕,那圈红光已经不见了。
我又抬头看他。
“所以,”我深吸一口气,“那些话,是真的?”
“哪些?”
“那一分,是你故意的?”
“嗯。”
“半夜弹钢琴,是因为我说睡不着?”
“嗯。”
“幼儿园抢我小红花呢?”
他顿了一下。
“那是因为,”他说,“你把小红花送给了隔壁班的小胖。我不高兴。”
我张大嘴,半天说不出话。
二十三年。
这狗东西闷了二十三年。
“你为什么不早说?”
“说了,你会怎么样?”
我想了想。
“我会觉得你有病。”
“所以。”他看着我,“我一直在等你自己发现。”
“可我笨啊!”
“嗯,我知道。”他把手里那半个榴莲递给我,“所以我又等了这么多年。”
我接过那半个榴莲,把两半拼在一起。
刚好一整个。
“唐果。”他忽然叫我。
“干嘛?”
“现在没有系统了。”他说,“复活条件,你还记得吗?”
“什么复活条件?你又没死。”
他低头凑近我,压低了声音:
“我差点在你面前死了三次。精神损失,你得补。”
“怎么补?”
“全服广播那句。”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笑意,“再喊一遍。这次我想听清楚。”
我瞪着他。
他也不躲,就那么看着我。
我转身,大步走到超市收银台。
收银台旁边,有一个超市广播用的话筒。
收银员大姐一脸懵:“姑娘,你干嘛?”
“借用一下。”
我按下开关。
整个超市的音箱,响起了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我清了清嗓子,用我这辈子最响亮的嗓门:
“裴澈!是我的!心肝小宝贝!”
正在挑西瓜的大爷,手一滑,西瓜滚了一地。
收银员大姐张大了嘴,手里的扫码枪掉在了柜台上。
推着购物车的小情侣停下来,女生捂着嘴,拿胳膊肘捅了捅男朋友。
我放下话筒,回头看裴澈。
他站在生鲜区,捧着那个拼起来的榴莲。
整个超市的人都在看他。
他的耳根,又一次红透了。
然后他笑了。
那是我认识他二十三年,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么傻。
“听清楚了。”他说,“这次,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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