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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14:26:50

穿成乞丐第一天,系统逼我包养九千岁。

我全部家当,半枚铜板。

我拦下銮驾,声音都在抖:“督主,跟我吧,我养你。”

满街侍卫齐刷刷拔刀。

轿帘后,那人低低笑了一声:“好啊,今夜就搬。”

后来满朝文武才知道。

那半枚铜板,他找了整整十年。

【第一章】

我醒过来的时候,脸正贴在一条臭水沟边上。

鼻子里灌满了馊饭和烂菜叶的味道。

上一秒,我还坐在公司工位上,通宵改第十八版方案。

甲方说,要一种五彩斑斓的黑。

下一秒,我就躺在了这里。

身上一件破麻袋改的衣裳,四处漏风。

脚上没鞋。

我愣了三秒,伸手把全身摸了个遍。

摸出来半枚铜板。

不是一枚,是半枚。

被人从正中间劈开,断口磨得发亮,边上还缠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

我盯着它,眼眶一热。

好家伙。

穿越前,我是月光族。

穿越后,我连月光都没了,直接倒欠半个铜板。

“叮!”

脑子里炸开一道声音,震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霸道系统已绑定。本座看中的宿主,跑不掉。”

我捂住脑袋:“谁?谁在说话?”

“本座。”

“你哪位?”

“霸道系统,专治各种不服。”

我张了张嘴,想骂人,又咽了回去。

社畜的第一条生存法则:先别跟新领导顶嘴。

“请问,领导有什么吩咐?”

“很好,觉悟不错。现发布强制任务:包养当朝九千岁,东厂督主萧砚。”

我耳朵嗡了一声。

“包养?”

“对。”

“九千岁?”

“对。”

“就是那个权倾朝野、一句话能让三品大员全家下狱、外号活阎王的九千岁?”

“看来宿主做过功课。”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枚铜板,又看了看自己脚底板上的泥。

“统子,你清醒一点。我这个条件,包养条狗,狗都得嫌我穷。”

“拒绝任务,雷击惩戒。”

“我拒……”

“轰!”

晴空万里,一道细雷劈在我头顶。

我全身一麻,眼前一白,头发根根竖起,一缕青烟从我天灵盖袅袅升起。

旁边蹲着晒太阳的乞丐老王头吓得一个后仰,碗都扣在了脸上。

“造孽啊!这丫头刚醒就遭天打雷劈,上辈子干了啥缺德事!”

我张嘴,吐出一口黑烟。

“统子,我错了。”

“这是最低档。下一次,本座直接给你烤熟。”

我咬着牙爬起来。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破系统,比我那个周末凌晨两点发消息的老板还不是东西。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传来一阵锣响。

“东厂办差!闲人回避!”

街上的人瞬间散了个干净。

卖菜的大娘连菜筐都不要了,拔腿就跑。

老王头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快趴下!是九千岁的銮驾!看一眼都要挖眼珠子的!”

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冷冷响起。

“目标出现。倒数十秒,未执行任务,雷击升级。”

“十。”

我腿肚子开始转筋。

“九。”

銮驾越来越近,前头是两排黑衣佩刀的东厂番子,杀气冲得人头皮发麻。

“八。”

老王头已经把脸埋进了泥里。

“七。”

我攥紧那半枚铜板,指甲掐进掌心。

“六。”

去他的。

被砍是死,被雷劈也是死。

被砍好歹还能留个全尸。

我一咬牙,冲了出去。

张开双臂,直挺挺拦在了銮驾正前方。

“停!”

整条长街,死一般安静。

抬轿的轿夫脚下一顿。

前排的番子集体愣住。

躲在门缝后头偷看的人,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骑马的老太监从队伍里策马出来。

他面白无须,眼角一颗黑痣,嗓子尖得能划破人耳膜。

“哪来的疯婆子,敢拦督主的轿子?”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曹德全,东厂掌刑太监,手上的人命比我吃过的米都多。

我没理他。

我盯着那顶黑漆描金的轿子,深吸一口气。

“督主!”

嗓子抖成了筛子。

“我……我想养您!”

“锵!”

二十多把长刀同时出鞘。

刀尖齐刷刷对准了我。

门缝后头,卖菜大娘一屁股坐在地上。

茶楼二楼,一个书生两眼一翻,直接晕了。

老王头从泥里抬起头,满脸绝望:“完了,这丫头被雷劈傻了。”

曹德全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笑得浑身肥肉直颤。

“养督主?你?”

他用马鞭指着我,笑得前仰后合。

“咱家活了五十年,头一回听见这么大的笑话。来人,拖下去,剁碎了喂狗。”

两个番子大步朝我走来。

我脑子一热,职业本能直接接管了嘴。

“等一下!督主,您先别急着拒绝,听我把方案讲完!”

番子的脚步顿住了。

曹德全的笑僵在了脸上。

我语速飞快:“第一,我负责您的一日三餐,绝不让您饿着。第二,我负责提供情绪价值,每天夸您三次,不重样。第三,我……”

“你拿什么养?”

轿帘后,传出一道声音。

又低又冷。

听不出喜怒。

我浑身汗毛一炸。

“这个。”

我抬起手,摊开掌心。

那半枚铜板躺在我脏兮兮的手心里,红绳垂下来,在风里晃了晃。

“这是我全部身家。全给您。”

轿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挑开了一角。

我看见一截绣着暗金云纹的黑色袖口。

袖口的料子,忽然皱了一下。

那只手垂了下去,藏进袖子里,攥成了拳。

我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攥拳头了。

这是要亲手捏死我的节奏。

“带走。”

两个字落下,轿帘合上。

番子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曹德全凑到我耳边,笑得阴恻恻:“小丫头,诏狱里的刑具,好久没见血了。”

我被拖着往前走,脚底板在青石板上磨得生疼。

脑子里,系统叮了一声。

“任务进度:百分之一。”

我差点哭出来。

“统子,我都快死了,你给我报进度?”

“恭喜宿主,目标已接受你的包养申请。”

我愣住。

接受了?

那他攥什么拳头?

【第二章】

我没进诏狱。

我被扔进了一座宅子。

青砖黛瓦,院里种着一棵老梅树,屋里烧着地龙,暖得我直打哆嗦。

两个小丫鬟把我按进浴桶,搓下来三层泥。

换了身干净的棉袄,又给我端来一碗鸡汤面。

我捧着碗,手抖得筷子都拿不稳。

“这是不是断头饭?”

小丫鬟抿着嘴不说话。

我心一横,埋头吃面。

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吃到一半,门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卷进来。

我抬头,嘴里还叼着半根面条。

门口站着个男人。

一身黑底金纹的曳撒,身形瘦高,眉眼生得极好,偏偏眼尾一道淡红,看人的时候没有半点温度。

他就是萧砚。

我嘴里那根面条,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

他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

身后跟着个年轻侍卫,娃娃脸,腰上挂着刀,看我的眼神充满同情。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陈十七,萧砚的贴身侍卫。

萧砚没看我的脸。

他看着我搁在桌上的那半枚铜板。

“这东西,哪来的?”

我脑子飞速运转。

原身的记忆少得可怜,只有一些零碎的画面。

大雪,破庙,一个蜷在墙角的影子。

别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捡……捡的?”

他抬起眼。

屋里温度骤降。

陈十七在他身后,冲我疯狂眨眼。

我立刻改口:“不是捡的!是我从小带着的!祖传的!传女不传男!”

萧砚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后背的汗把新棉袄都浸湿了。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半枚铜板推回我面前。

“收好。”

我愣愣地接过来。

“你说要养本督。”

“对……对。”

“说说你的方案。”

我心里一震。

这熟悉的开场白。

这熟悉的压迫感。

这不就是年终述职吗?

我立刻挺直了腰板,从桌上抓起一根烧剩的炭条,扯过一张宣纸就开始写。

“督主您看,包养这件事,我们要分阶段推进。”

“第一阶段,保障基础生活需求,也就是吃饱穿暖。”

“第二阶段,提升生活品质,比如每天陪您说话,帮您解闷。”

“第三阶段,深度情感绑定,也就是让您离不开我。”

写完,我把纸推过去。

萧砚垂眼看着那张纸。

纸上的字丑得一塌糊涂,还画了个箭头。

陈十七在后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萧砚开口:“预算呢?”

我卡壳了。

“预算……这个……前期投入是半枚铜板,后续资金正在筹措中。”

陈十七终于没憋住,“噗”地笑出了声。

萧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陈十七立刻立正,满脸严肃,目视前方。

萧砚转回来,指尖在那张纸上轻轻敲了敲。

“本督每日要吃城南王记的糖糕。一份三十文。”

我的心碎了。

三十文。

我只有半文。

“还有。”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我,“本督不养闲人,也不让人白养。你若养不起……”

他顿了顿。

“就拿你自己抵债。”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坐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循环。

拿我抵债,是要把我卖去哪个窑子,还是拆了我的骨头熬汤?

“统子,你倒是给我点启动资金啊!”

“叮!新手礼包已发放:铁锅一口,面粉十斤,鸡蛋二十个。”

我低头。

脚边凭空多出一口大黑锅。

锅底还沾着一片葱花。

院门口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

曹德全背着手站在门边,皮笑肉不笑。

“小丫头,督主让你住这儿,是给你留个全尸的体面。咱家赌你,活不过三天。”

我抱着那口锅,盯着他那张白胖的脸。

气得我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上辈子我被甲方压,被老板压,被房东压。

穿越了,还得被一个太监压?

我把锅往地上一墩。

“曹公公,您敢赌多少?”

他一愣。

“三天之内,我要是让督主吃上糖糕,您就……”

我上下扫了他一眼。

“您就当着整个东厂的面,喊我一声姑奶奶。”

院里的丫鬟倒吸一口凉气。

曹德全的脸瞬间铁青。

“好。你要是做不到,咱家亲手剥了你的皮。”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东厂衙门口多了个煎饼摊。

我把铁锅架在三块砖上,底下烧着从督主府柴房顺来的松木。

招牌是一块破木板,上头用炭条写着六个大字:

“督主同款煎饼。”

陈十七蹲在旁边,脸都绿了。

“何姑娘,这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

“这可是东厂门口。百官路过都得绕着走。”

我把面糊往锅里一倒,竹片一刮,一张薄薄的煎饼就摊开了。

“他们绕着走,是因为怕。可他们越怕,就越想讨好督主。”

我磕了个鸡蛋,蛋液在饼上滋滋作响。

“现在有一样东西,写着督主同款,买了就算跟督主吃一样的东西,你说他们买不买?”

陈十七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事实证明,我对职场人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头一个停下来的,是个绿袍小官。

他远远盯着那块招牌,脚步犹犹豫豫。

我扯开嗓子:“这位大人!督主同款,吃了步步高升!”

小官浑身一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当真是督主同款?”

我指了指身边腰挂佩刀的陈十七:“督主贴身侍卫亲自看摊,您说呢?”

陈十七:“……”

他想解释,嘴张开又闭上,最后认命地点了点头。

小官二话不说,掏出五个铜板。

“来一份!”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到了中午,摊子前排起了长队。

有户部的,有礼部的,还有一个大理寺少卿,亲自下轿排了半个时辰。

“我要加两个蛋!”

“我要不要葱!”

“我要跟督主一模一样的!督主吃什么我吃什么!”

我摊饼摊得胳膊都快断了,铜板在钱匣子里堆成了小山。

陈十七在旁边帮我收钱,从一开始的满脸绝望,变成了眼冒精光。

“何姑娘,今天进账八百文了!”

我抹了把汗,在账本上记下一笔。

这本账是我专门做的,谁买了几份,什么时辰买的,加没加蛋,送到哪儿去,全都一笔一笔记清楚。

做了五年乙方,我早就养成了习惯。

万事留痕,留痕保命。

傍晚收摊前,曹德全手下一个小太监跑过来。

“十份,送秦府后门。”

我记下来,顺口问:“秦府?哪个秦府?”

小太监翻了个白眼:“京城还有几个秦府?首辅大人的府邸。”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东厂的人,给首辅府送煎饼?

我没多问,照样记了一笔。

天擦黑的时候,我揣着钱匣子一路狂奔到城南王记。

买了一份糖糕,用油纸包了三层,揣在怀里捂着,跑回督主府。

萧砚正坐在书房里看折子。

烛光落在他侧脸上,冷得生人勿近。

我推门进去,把糖糕往他桌上一放。

“督主!您的糖糕!热的!”

他抬眼。

先看了看糖糕,又看了看我。

我头发乱成一团,脸上糊着一道面粉,袖子上还有油点子。

“哪来的钱?”

“我挣的!”我拍了拍钱匣子,“在东厂门口摆摊,卖督主同款煎饼,一天挣了八百文!”

萧砚握笔的手顿住了。

“督主同款?”

“对啊,借了您一点名气。”我搓搓手,“不过您放心,我给您分成。”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萧砚放下笔,拿起一块糖糕,咬了一口。

我屏住呼吸盯着他。

他慢慢嚼着,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甜。”

就一个字。

我却看见,他的耳根,红了一点点。

门外,陈十七扒着门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后来他告诉我,督主十年来从不吃外头的东西,每一口饭都要试过三遍毒。

那天,他连试都没让人试。

我美滋滋地走出书房。

院门口,曹德全正黑着脸站在那儿。

我冲他甜甜一笑。

“曹公公,第一天。”

他的脸色从青变紫。

可我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出事了。

我刚把锅支起来,衙门口就冲过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胖官员,捂着肚子,脸色蜡黄。

“就是她!就是她的煎饼!”

“吃完我就上吐下泻,跑了一夜茅房!”

“我家老爷到现在还下不来床!”

人越围越多。

曹德全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表情。

“咱家早就说过,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能吃。”

他抬手一指我。

“这丫头,在煎饼里下毒,谋害朝廷命官!”

【第四章】

我手里的竹片“啪”地掉在地上。

围观的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下毒?”

“我昨天也吃了!我也吃了!”

“我说怎么半夜肚子疼!”

一个吃过煎饼的户部主事脸都白了,捂着肚子当场开始干呕。

几个衙役冲上来,一把按住我的肩膀,把我的脸摁在了摊板上。

面糊糊了我半边脸。

曹德全蹲下来,慢悠悠地拍了拍我的脸颊。

“小丫头,咱家说过,你活不过三天。”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能听见。

“下毒谋害命官,按律,凌迟。”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血一下子全涌上了头顶。

上辈子,同事偷我的方案去邀功,我忍了。

领导把锅甩到我头上,我也忍了。

穿越了,还要我忍?

我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火压了下去。

不行。

现在发疯,正中他下怀。

“曹公公,您说我下毒,有证据吗?”

“证据?”他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高高举起,“这是从你摊子底下搜出来的砒霜!”

人群又是一阵惊呼。

我盯着那个纸包。

纸包干干净净,一点油点子都没有。

我那摊子底下全是油污面渣,什么东西放进去都得沾一身油。

这包砒霜,是刚刚才塞进去的。

我脑子飞速转动,忽然想起了上辈子公司里查小偷的那一招。

“慢着!”

我猛地抬起头,脸上的面糊往下掉。

“既然是砒霜,那就好办了。我这儿有一种秘方药水,专门辨毒。”

“只要碰过砒霜的人,手泡进这药水里,一炷香之内,指甲缝就会变成黑色,洗都洗不掉。”

我扫了一眼人群。

“谁碰过毒,谁心里清楚。”

人群静了一瞬。

曹德全嗤笑一声:“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乱语,试试就知道。”

我冲陈十七使了个眼色。

陈十七立刻端来一盆水,又按我说的,往里头撒了一把锅底灰,搅成一盆黑汤。

“来吧,从我开始。”

我把双手往盆里一泡,泡了半天,拿出来。

指甲缝干干净净。

当然干净。

我昨晚刚剪了指甲,锅底灰根本沾不上去。

我又让几个围观的人试了一遍。

人人手指都干净。

轮到曹德全身后那个搜摊子的小太监时,他死活不肯伸手。

“我……我不用试,我又没碰过……”

“没碰过,你怕什么?”

陈十七一把揪住他的胳膊,把他的手按进盆里。

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

一炷香后,他的手拿出来。

指甲缝里,黑乎乎一片。

我故意让他留着长指甲的。

人群哗然。

“黑了!真的黑了!”

“是他!是他下的毒!”

小太监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不……不是我!是曹公公让我塞的!药也是曹公公给的!我只是奉命办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曹德全。

曹德全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

他抬脚就踹在小太监心口上。

“狗东西!血口喷人!”

小太监被踹出去三尺远,捂着胸口直吐血。

“就你们几个也配审咱家?咱家伺候督主十年,你们算什么东西!”

他眼睛红得吓人,嗓子都喊劈了。

我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心里痛快得要命。

【就这点道行,也敢跟做过五年乙方的人玩栽赃?】

“吵什么。”

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

人群瞬间分开一条路。

萧砚负手站在衙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曹德全“噗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响得我都替他疼。

“督主!奴才冤枉!是这丫头使妖法陷害奴才!”

萧砚没看他。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看我脸上的面糊。

然后伸出手。

用拇指,把我脸颊上那块面糊抹掉了。

动作很轻。

整个东厂门口,鸦雀无声。

围观的官员们集体瞳孔地震。

陈十七手里的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黑水洒了一地。

曹德全跪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萧砚收回手,这才侧过头。

“曹德全。”

“奴……奴才在。”

“三十杖。”

曹德全浑身一颤。

“督主……”

“再多说一句,六十。”

曹德全咬着牙磕了个头,被番子拖了下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有点犯嘀咕。

人赃俱获,只打三十杖?

萧砚低头看我:“想什么?”

我老实交代:“我以为您会砍了他。”

他没回答。

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饼摊明天照开。”

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摸了摸刚被他碰过的那块脸颊。

“统子,你说他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叮!任务进度:百分之二十。”

我还没琢磨明白,街口就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辆镶金嵌玉的马车停在了衙门口。

车帘一掀。

一个穿着大红织金斗篷的少女走下来,满头珠翠,下巴抬得老高。

她看着我的煎饼摊,嫌恶地拿手帕捂住了鼻子。

“你就是那个,要包养萧砚的叫花子?”

【第五章】

来人是安阳郡主,赵玉珠。

首辅秦嵩的外甥女。

陈十七在我耳边小声科普:“郡主三年前在宫宴上见了督主一面,从此念念不忘。她说督主就算是个太监,也要收进府里当个摆件天天看。”

我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品种的恋爱脑?

赵玉珠绕着我的煎饼摊走了一圈,用两根手指捏起我的招牌,啧了一声。

“督主同款?就凭你,也配跟萧砚扯上关系?”

她把招牌往地上一扔,抬脚踩了上去,还碾了两下。

我的火噌地就上来了。

那是我的生意。

我的饭碗。

我的包养启动资金。

赵玉珠身边的丫鬟捧出一个红木匣子,打开。

里面是满满一匣子银票。

“一万两。”赵玉珠扬着下巴,“拿着这些钱,滚出京城。萧砚,本郡主要了。”

围观的人群又开始窃窃私语。

“一万两!”

“这叫花子发财了!”

“换我我就拿了,跟九千岁扯上关系,命都不保。”

我盯着那匣子银票,咽了口唾沫。

一万两。

我得卖多少张煎饼才能挣到一万两?

脑子里,系统冷冷开口。

“宿主若敢收钱,雷击伺候。”

我叹了口气,心在滴血。

“郡主,钱我不能收。”

赵玉珠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收。”我挺了挺胸,“我跟督主签的是长期合约,违约要赔的。”

赵玉珠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身边的嬷嬷冲上来,抬手就要扇我。

“放肆!一个叫花子,敢跟郡主这么说话!给我跪下!”

那巴掌带着风扇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一躲。

“叮!紧急任务:当众宣示主权。时限:十息。”

我人都傻了。

宣示主权?怎么宣示?

“参考方案:壁咚。”

我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余光里,萧砚恰好从衙门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

我心一横。

拼了!

我推开那个嬷嬷,大步冲上台阶,抬起右手,往萧砚身后的柱子上猛地一撑。

“督主是我的人!”

气势十足。

然后,我的脚踩到了台阶边上的一块冰。

脚底一滑。

撑在柱子上的手也跟着滑了下来。

我整个人往前一扑,一脑门撞进了萧砚怀里。

“咚”的一声闷响。

撞得我眼冒金星。

慌乱中,我两只手胡乱往前一抓。

抓住了什么东西。

一根腰带。

萧砚的腰带。

我一个踉跄,往后一仰,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腰带。

“刺啦”。

腰带上的玉扣,崩开了。

全场死寂。

风吹过东厂门口,卷起一片落叶。

我仰面躺在台阶上,手里举着九千岁的腰带。

萧砚站在我面前,曳撒的下摆被风吹得散开。

陈十七捂住了眼睛。

围观的官员齐刷刷背过身去,有个老大人当场念起了清心咒。

赵玉珠的嘴张成了一个圆。

我躺在地上,脚趾在鞋子里疯狂抠地。

我想死。

真的。

现在就把我拖出去砍了吧。

萧砚低头看着我。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弯下腰,从我手里把腰带抽了回去,慢条斯理地重新系好。

他转过身,看向赵玉珠。

“郡主请回。”

赵玉珠回过神来,尖叫出声:“萧砚!你宁可要这个不知廉耻的叫花子,也不要本郡主?”

“郡主误会了。”

萧砚声音平平静静。

“本督已经被包了。”

他顿了顿。

“价钱是半枚铜板。”

赵玉珠的脸,一寸寸裂开。

我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萧砚的背影,脑子里放起了烟花。

哇。

他护着我。

他当着全京城的面护着我。

“萧砚,你会后悔的!”

赵玉珠一脚踹翻了我的煎饼锅,面糊淌了一地。

“一个叫花子,本郡主捏死她,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她转身上车,车帘甩得啪啪响。

“去首辅府!”

马车疾驰而去。

我蹲在地上,看着被踹翻的铁锅。

心疼得直抽抽。

一只手伸过来,把锅扶正了。

我抬头。

萧砚垂眸看着我:“锅钱,本督赔你。”

我吸了吸鼻子:“那您先把账记着,我回头从分成里扣。”

他嘴角动了一下。

我发誓,我看见他笑了。

可那天夜里,他喝醉了。

【第六章】

我是被陈十七从床上薅起来的。

“何姑娘!快去看看督主!”

“怎么了?”

“督主喝醉了,非要找半枚铜板!”

我披上棉袄就往外跑。

萧砚坐在梅树底下,身边倒着两个空酒坛。

雪落了他满肩。

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低着头,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督主?”

他抬起头。

眼尾那道红比平时深了很多,眼神有些散。

“你来了。”

他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半枚铜板。

断口磨得发亮,缠着一根红绳。

我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我哆嗦着从怀里掏出我那半枚。

两块断口,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一枚完整的铜板。

我脑子嗡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冲了出来。

大雪。

破庙。

一个蜷在墙角的瘦弱少年,浑身是伤,嘴唇冻得发紫。

一个小女孩蹲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一枚铜板。

那是她讨了一整天才讨来的。

她拿石头在铜板上砸了很多下,砸得手都流血了,才把铜板砸成两半。

她把一半塞进少年手里。

“给你。我只有这么多了。”

“等我以后有钱了,我养你。”

少年抬起头。

眉眼生得极好,眼尾一道淡红。

我眼眶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是你……”

萧砚看着我。

“十年前,我刚被卖进宫,路上逃出来,冻在破庙里,快死了。”

他声音很低。

“有个小叫花子,把她仅有的一个铜板,分了我一半。”

“她说,以后她养我。”

“后来我被抓回宫里,再出来,破庙已经塌了。”

“我找了她十年。”

他把那枚拼好的铜板握进掌心,攥得指节发白。

“那天在街上,我听见有人说要养我。”

“我一抬头,就看见了这半枚铜板。”

我终于明白了。

那天轿帘后头,他攥的不是要捏死我的拳头。

是攥着他自己那半枚。

我鼻子酸得厉害,心里却一阵发虚。

那个小女孩是原身。

不是我。

可我脑子里那些画面,那场雪,那块砸出血的石头,清清楚楚,痛得真真切切。

“督主……”

我想说点什么。

萧砚却往前一倒,额头抵在了我肩膀上。

“别走。”

他声音闷闷的。

“这次,别走了。”

我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统子,这时候我该干什么?”

系统难得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摸摸他的头。”

我抬起手,犹豫了半天,轻轻落在他头顶。

他的头发很凉,沾着雪。

“不走。”

我听见自己说。

“我说了要养你,就一定养你。”

那天夜里,我把他扶回屋,给他盖好被子,又在床边守了半宿。

天快亮时,我才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我是被一阵震天的砸门声吵醒的。

“禁军办案!开门!”

我猛地抬头。

床上空了。

院子里火把通明,围满了穿铁甲的禁军。

陈十七冲进来,脸色惨白。

“何姑娘,出事了!”

“督主被抓了!”

“首辅当朝弹劾督主通敌叛国,说他半个月前的初九夜里,在城西私会北狄使臣!”

【第七章】

一夜之间,天塌了。

督主府被抄封,所有人被赶了出来。

东厂换了主人。

新上任的掌印,是曹德全。

他站在东厂门口,屁股上还缠着纱布,走路一瘸一拐,脸上却笑开了花。

看见我,他笑得更开心了。

“哟,这不是咱家的姑奶奶吗?”

他慢悠悠走过来,一脚踩在我刚支起来的煎饼锅上。

“你的金主进了诏狱,三日后问斩。你那半枚铜板,留着给他买纸钱吧。”

他身后的番子哄堂大笑。

我盯着他那张得意忘形的脸,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身边的人都散了。

从前排着队买煎饼的官员,现在远远看见我就绕道走。

老王头蹲在墙角,冲我直摇头:“丫头,赶紧跑吧,这京城待不得了。”

只有陈十七还跟着我。

“何姑娘,你走吧。督主在牢里托人带话,让我送你出城。”

我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起被踩烂的油纸。

“他让我走?”

“督主说,你不欠他什么。”

我手里的油纸攥成了一团。

“叮!紧急任务:被包养对象遭遇生命危险,宿主须在三日内将其救出。失败,雷击抹杀。”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统子,你就是不说,我也要救。”

“哦?”

“我花钱包养的人,凭什么让别人砍了?”

我站起身,抹了把脸。

“十七,初九那天夜里,督主在哪儿?”

陈十七愣住了:“初九?初九夜里督主一直待在府里,可府里的人作证不算数,首辅说那是同党包庇……”

初九。

我心里一跳。

我飞快地从怀里掏出那本账本,哗啦啦往前翻。

翻到初九那一页,我的手开始抖。

“初九,酉时至亥时。客流大增,人手不足。督主亲自上阵帮忙摊饼,共计二百三十张。工钱暂欠,日后结算。”

那天我摊子生意太好,忙不过来,萧砚下了值路过,被我硬拽进来帮忙。

他站在锅前摊了两个时辰煎饼。

我还嫌他摊得太厚,骂了他好几句。

陈十七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

“还没完。”

我继续往下翻。

“初九,酉时。曹公公小太监来订。秦府后门十份,照旧。另,城西别院二十份,要求不放葱,不放香菜,多放羊油。小太监说,客人是北边来的,吃不惯中原口味。”

我盯着那一行字,后背一阵发凉。

北边来的。

吃不惯中原口味。

城西别院。

真正在初九夜里私会北狄使臣的,是曹德全和首辅!

陈十七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劈了:“何姑娘!这是铁证!”

“光有账本不够。”我深吸一口气,“得让皇上亲眼看到。”

“可东厂被曹德全占了,刑部是首辅的人,大理寺也……”

“那就直接告御状。”

陈十七脸色骤变:“你要敲登闻鼓?”

我点头。

“敲登闻鼓,先挨二十杖!你这身板,二十杖下去会死的!”

我把账本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死不了。”

“十年前那个小叫花子,大雪天里能把一个铜板砸成两半分给他。”

“十年后,我挨二十杖算什么?”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我站在了宫门前的登闻鼓下。

寒风刮得脸生疼。

我抡起鼓槌,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咚!”

“咚!”

“咚!”

鼓声震得宫墙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守门的禁军冲过来,把我按在长凳上。

“击登闻鼓者,先受二十杖!”

第一杖落下来,我眼前一黑。

疼。

疼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冷汗。

第五杖,我把嘴唇咬出了血。

第十杖,我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难得慌了。

“宿主,要不要本座给你屏蔽痛觉?”

“你还有这功能?”

“有。要扣积分。”

“扣!”

第二十杖落下来的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只是浑身发冷,抖个不停。

一个太监尖着嗓子宣:“击鼓者,上殿!”

我从长凳上滑下来,膝盖一软,跪在了雪地里。

陈十七冲过来扶住我。

我推开他,攥着账本,一步一步,往金銮殿走。

【第八章】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龙椅上坐着皇帝,面色沉沉。

首辅秦嵩站在百官之首,须发花白,一身仙鹤补子,满脸道貌岸然。

赵玉珠居然也在,站在殿侧,看见我一瘸一拐地进来,捂着嘴笑出了声。

“哟,这不是那个叫花子吗?被打成这样了,还来送死?”

曹德全站在她身边,阴阳怪气地接话:“郡主有所不知,这丫头是萧砚的姘头。萧砚通敌,她就是同党。”

秦嵩捋着胡须,看都没看我一眼。

“陛下,一个市井乞丐,也敢扰乱朝堂,依臣看,当一并处斩。”

皇帝沉着脸:“你击鼓,所为何事?”

我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后背的伤口一阵阵抽痛。

“民女要为九千岁萧砚喊冤。”

满殿哗然。

秦嵩终于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跟看一只蚂蚁没两样。

“喊冤?萧砚初九夜里私会北狄使臣,人证物证俱在。你一个乞丐,有什么资格喊冤?”

我从怀里掏出那本账本,双手举过头顶。

“民女有证据。”

“初九那天夜里,酉时到亥时,九千岁一直在东厂门口,给民女帮工摊煎饼。”

大殿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摊煎饼?”

“九千岁给一个叫花子摊煎饼?”

“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荒唐的笑话!”

赵玉珠笑得花枝乱颤:“陛下,这叫花子疯了!萧砚那种人,会去摊煎饼?”

秦嵩冷笑一声:“一本破账,随手就能伪造。拿这种东西糊弄陛下,罪加一等。”

皇帝皱着眉,也有些不耐烦。

我没慌。

我抬起头,扫了一眼两侧站着的文武百官。

“账本可以伪造,可人证伪造不了。”

我伸手一指。

“户部王主事,初九戌时,您在我摊子买了三张煎饼,加两个蛋。那天是九千岁亲手给您摊的,您当时还给他鞠了个躬,说督主手艺真好。”

户部王主事浑身一僵。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射向他。

他的脸一点点涨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又指向另一个人。

“大理寺李少卿,初九亥时,您排了半个时辰的队,九千岁给您摊的饼摊糊了,您吓得说糊的好吃,非要买走。”

李少卿的脸刷地白了。

“礼部张侍郎,您那天买了五张,说要带回去给老母亲尝尝督主的手艺。”

“兵部赵郎中,您……”

我一个一个点下去。

满殿官员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嘲笑,到错愕,再到面面相觑。

最后,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

皇帝的眉头越皱越紧:“王卿,可有此事?”

户部王主事扑通一声跪下了:“回……回陛下……确有此事……那天,那天督主确实在摊煎饼……臣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李少卿也跪下了:“臣……臣也看见了……”

一个接一个。

跪了半个大殿。

赵玉珠的笑僵在了脸上。

曹德全的脸开始发白。

秦嵩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这还不算完。”

我翻开账本,大声念:“初九酉时,曹德全手下小太监订煎饼二十份,送城西别院。要求不放葱,不放香菜,多放羊油。原话是,客人是北边来的,吃不惯中原口味。”

我抬起头,看着曹德全。

“曹公公,北边来的客人,是谁?”

曹德全的脸,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胡……胡说八道!咱家从没订过!”

“您那小太监就在殿外候着。要不要把他叫进来,再泡一次手?”

曹德全浑身一抖,腿肚子开始打颤。

“还有。”我继续往下念,“曹德全每日订十份煎饼,送秦府后门,风雨无阻。一个东厂掌刑太监,天天往首辅府后门跑,跑什么?”

满殿的目光,缓缓转向秦嵩。

秦嵩的脸,终于变了。

“荒唐!”

他一甩袖子,厉声喝道:“陛下!此女满口胡言,句句攀诬!一个乞丐的破账本,也能当证据?分明是萧砚的同党在垂死挣扎!”

他转向我,眼底全是杀意:“来人!把这妖女拖出去,就地正法!”

两个禁军冲进来。

赵玉珠尖叫:“对!杀了她!快杀了她!”

曹德全也扑上来,伸手就来抢我手里的账本。

“给咱家拿来!”

我死死把账本抱在怀里,整个人蜷成一团。

后背的伤口被他踹了一脚,疼得我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首辅这么急着杀人灭口?”

那声音又冷又低,我太熟悉了。

我猛地抬头。

殿门口,萧砚一身素白囚衣,手上却没戴枷锁。

他身后跟着陈十七,还有一队东厂番子,押着两个人。

一个是曹德全那个小太监。

另一个,满脸大胡子,穿着胡服,被捆得结结实实。

北狄使臣。

秦嵩的脸,彻底白了。

【第九章】

萧砚一步一步走进大殿。

囚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却压不住他身上那股寒气。

他走到我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我后背渗出来的血。

眼底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碎了。

他蹲下来,把我从地上抱进怀里。

满殿文武,集体瞳孔地震。

我窝在他怀里,脑子一片空白。

“你……你不是在诏狱里吗?”

“本督若不进去,他们怎么敢动?”

他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见。

“我等这条鱼咬钩,等了三年。”

我愣住了。

所以,他早就知道曹德全是内鬼。

所以,他只打了曹德全三十杖。

所以,他故意让自己被抓。

“那你还让十七送我出城?”

“怕你被牵连。”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谁知道你这么傻,跑来挨打。”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萧砚抬起头,看向龙椅。

“陛下,北狄使臣已经招供。初九夜里,在城西别院与他密会的,是首辅秦嵩与东厂掌刑曹德全。这是他们往来的书信。”

陈十七呈上一沓信件。

皇帝一页一页翻过去,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猛地把信件摔在了地上。

“秦嵩!”

秦嵩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磕在金砖上。

“陛下!臣冤枉!是萧砚构陷!是他伪造的!”

他猛地抬起头,指着萧砚,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一个阉人!一个没根的东西!他凭什么爬到老夫头上?凭什么让百官都怕他?老夫辅佐三朝,到头来还要看一个阉人的脸色!”

他眼睛通红,嘴角喷着唾沫,哪里还有半点首辅的体面。

曹德全瘫软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督主饶命!是首辅逼奴才的!奴才是被逼的啊!”

赵玉珠站在一边,看看秦嵩,又看看萧砚,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皇帝站起身,脸色铁青。

“秦嵩通敌叛国,罪不容诛。即刻削去官职,打入天牢,抄没家产。”

“曹德全,凌迟。”

“安阳郡主,知情不报,削去封号,送皇家寺庙清修,终身不得出寺。”

赵玉珠尖叫一声,当场晕了过去。

秦嵩被禁军拖着往外走,还在嘶吼:“阉人!你一个阉人,凭什么……”

皇帝看了萧砚一眼,忽然叹了口气。

“秦嵩,你到死都不知道。”

“萧砚当年入宫,是朕的母后亲手保下的萧家独苗。”

“他从来就没净过身。”

秦嵩的吼声,戛然而止。

满殿文武,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户部王主事手里的笏板,“啪”地掉在地上。

我窝在萧砚怀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没……没净过身?

那他……

他是个……

完整的男人?

我脑子里炸开了锅。

我当着全京城的面,说要包养他。

我扯掉过他的腰带。

我昨天夜里还摸了他的头。

我抠地的脚趾已经在鞋里抠出了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院。

萧砚低头看我。

“想什么?”

我声音发飘:“我在想,包养一个太监,跟包养一个真男人,价钱是不是不一样。”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低低笑出了声。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真正地笑。

【第十章】

秦嵩被斩首那天,我趴在床上养伤。

后背的伤口一碰就疼,我只能脸朝下,跟一条咸鱼似的瘫着。

不对,不能这么说,那是比喻。

总之,我就是瘫着。

萧砚每天下了朝,都会来给我换药。

他的手很稳,力道很轻。

我趴在枕头上,偷偷侧过脸看他。

他垂着眼,神情专注,睫毛很长。

“督主。”

“嗯。”

“您那天说,养不起就拿我自己抵债。”

“嗯。”

“您是不是那时候就想好了?”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说话。

耳根却红了。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偷偷地笑。

伤好那天,萧砚带我去了城南。

那座破庙已经被重新修好了。

庙门口种了一棵梅树,正开着花。

萧砚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我手心里。

是他那半枚铜板。

红绳换成了新的。

我盯着那半枚铜板,心里咯噔一下。

把铜板还给我?

这是什么意思?

要结账?

要跟我一刀两断?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你要跟我散伙?”

萧砚愣住了。

“散伙?”

“你把铜板还我,不就是两清了吗?”

我越说越委屈。

“我挨了二十杖!我摊了一个多月的煎饼!我的锅都被踹翻了两次!你现在要跟我两清?”

萧砚盯着我看了半天。

然后伸出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何小满。”

“干嘛!”

“本督是在跟你求亲。”

我的眼泪,啪嗒一下,停住了。

“求……求亲?”

“两半铜板合在一起,就是一枚完整的。”

他把我手里的半枚,和我怀里那半枚,拼在了一起。

“十年前,你说以后你养我。”

“现在换我养你。”

我脑子嗡嗡作响,脸烫得能摊煎饼。

“那……那不行。”

萧砚挑眉。

“合约写得清清楚楚,是我包养你。”我梗着脖子,“甲乙双方不能随便调换。”

萧砚沉默了。

身后,陈十七“噗”的一声,笑得蹲在了地上。

“叮!”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恭喜宿主,强制任务:包养九千岁,完成度百分之百。”

“奖励发放:铜板一枚。”

我手心里,凭空多出了一枚完整的铜板。

我气笑了:“统子,我拼死拼活,就给一个铜板?”

“宿主,还有一件事,本座一直没说。”

系统的声音难得软了下来。

“本座的绑定,不是随机的。”

“十年来,有人每晚握着半枚铜板许同一个愿。”

“他说,想再见她一面。”

“愿力攒够了,本座才找到了你。”

我愣在原地。

手里的铜板,忽然烫得厉害。

我抬起头,看着萧砚。

他站在梅树下,花瓣落了他满肩。

和十年前,那场大雪里,一模一样。

我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这次,没滑倒。

“萧砚。”

“嗯。”

“城南王记的糖糕,三十文一份。”

“嗯。”

“以后,我每天都给你买。”

他低下头,把下巴搁在我头顶。

“好。”

“本督等着你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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