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乞丐第一天,系统逼我包养九千岁。
我全部家当,半枚铜板。
我拦下銮驾,声音都在抖:“督主,跟我吧,我养你。”
满街侍卫齐刷刷拔刀。
轿帘后,那人低低笑了一声:“好啊,今夜就搬。”
后来满朝文武才知道。
那半枚铜板,他找了整整十年。
【第一章】
我醒过来的时候,脸正贴在一条臭水沟边上。
鼻子里灌满了馊饭和烂菜叶的味道。
上一秒,我还坐在公司工位上,通宵改第十八版方案。
甲方说,要一种五彩斑斓的黑。
下一秒,我就躺在了这里。
身上一件破麻袋改的衣裳,四处漏风。
脚上没鞋。
我愣了三秒,伸手把全身摸了个遍。
摸出来半枚铜板。
不是一枚,是半枚。
被人从正中间劈开,断口磨得发亮,边上还缠着一根褪了色的红绳。
我盯着它,眼眶一热。
好家伙。
穿越前,我是月光族。
穿越后,我连月光都没了,直接倒欠半个铜板。
“叮!”
脑子里炸开一道声音,震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
“霸道系统已绑定。本座看中的宿主,跑不掉。”
我捂住脑袋:“谁?谁在说话?”
“本座。”
“你哪位?”
“霸道系统,专治各种不服。”
我张了张嘴,想骂人,又咽了回去。
社畜的第一条生存法则:先别跟新领导顶嘴。
“请问,领导有什么吩咐?”
“很好,觉悟不错。现发布强制任务:包养当朝九千岁,东厂督主萧砚。”
我耳朵嗡了一声。
“包养?”
“对。”
“九千岁?”
“对。”
“就是那个权倾朝野、一句话能让三品大员全家下狱、外号活阎王的九千岁?”
“看来宿主做过功课。”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半枚铜板,又看了看自己脚底板上的泥。
“统子,你清醒一点。我这个条件,包养条狗,狗都得嫌我穷。”
“拒绝任务,雷击惩戒。”
“我拒……”
“轰!”
晴空万里,一道细雷劈在我头顶。
我全身一麻,眼前一白,头发根根竖起,一缕青烟从我天灵盖袅袅升起。
旁边蹲着晒太阳的乞丐老王头吓得一个后仰,碗都扣在了脸上。
“造孽啊!这丫头刚醒就遭天打雷劈,上辈子干了啥缺德事!”
我张嘴,吐出一口黑烟。
“统子,我错了。”
“这是最低档。下一次,本座直接给你烤熟。”
我咬着牙爬起来。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破系统,比我那个周末凌晨两点发消息的老板还不是东西。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传来一阵锣响。
“东厂办差!闲人回避!”
街上的人瞬间散了个干净。
卖菜的大娘连菜筐都不要了,拔腿就跑。
老王头一把拽住我的胳膊:“快趴下!是九千岁的銮驾!看一眼都要挖眼珠子的!”
我被他拽得一个踉跄。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冷冷响起。
“目标出现。倒数十秒,未执行任务,雷击升级。”
“十。”
我腿肚子开始转筋。
“九。”
銮驾越来越近,前头是两排黑衣佩刀的东厂番子,杀气冲得人头皮发麻。
“八。”
老王头已经把脸埋进了泥里。
“七。”
我攥紧那半枚铜板,指甲掐进掌心。
“六。”
去他的。
被砍是死,被雷劈也是死。
被砍好歹还能留个全尸。
我一咬牙,冲了出去。
张开双臂,直挺挺拦在了銮驾正前方。
“停!”
整条长街,死一般安静。
抬轿的轿夫脚下一顿。
前排的番子集体愣住。
躲在门缝后头偷看的人,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一个骑马的老太监从队伍里策马出来。
他面白无须,眼角一颗黑痣,嗓子尖得能划破人耳膜。
“哪来的疯婆子,敢拦督主的轿子?”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曹德全,东厂掌刑太监,手上的人命比我吃过的米都多。
我没理他。
我盯着那顶黑漆描金的轿子,深吸一口气。
“督主!”
嗓子抖成了筛子。
“我……我想养您!”
“锵!”
二十多把长刀同时出鞘。
刀尖齐刷刷对准了我。
门缝后头,卖菜大娘一屁股坐在地上。
茶楼二楼,一个书生两眼一翻,直接晕了。
老王头从泥里抬起头,满脸绝望:“完了,这丫头被雷劈傻了。”
曹德全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笑得浑身肥肉直颤。
“养督主?你?”
他用马鞭指着我,笑得前仰后合。
“咱家活了五十年,头一回听见这么大的笑话。来人,拖下去,剁碎了喂狗。”
两个番子大步朝我走来。
我脑子一热,职业本能直接接管了嘴。
“等一下!督主,您先别急着拒绝,听我把方案讲完!”
番子的脚步顿住了。
曹德全的笑僵在了脸上。
我语速飞快:“第一,我负责您的一日三餐,绝不让您饿着。第二,我负责提供情绪价值,每天夸您三次,不重样。第三,我……”
“你拿什么养?”
轿帘后,传出一道声音。
又低又冷。
听不出喜怒。
我浑身汗毛一炸。
“这个。”
我抬起手,摊开掌心。
那半枚铜板躺在我脏兮兮的手心里,红绳垂下来,在风里晃了晃。
“这是我全部身家。全给您。”
轿帘被一只修长的手挑开了一角。
我看见一截绣着暗金云纹的黑色袖口。
袖口的料子,忽然皱了一下。
那只手垂了下去,藏进袖子里,攥成了拳。
我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攥拳头了。
这是要亲手捏死我的节奏。
“带走。”
两个字落下,轿帘合上。
番子一左一右架起我的胳膊。
曹德全凑到我耳边,笑得阴恻恻:“小丫头,诏狱里的刑具,好久没见血了。”
我被拖着往前走,脚底板在青石板上磨得生疼。
脑子里,系统叮了一声。
“任务进度:百分之一。”
我差点哭出来。
“统子,我都快死了,你给我报进度?”
“恭喜宿主,目标已接受你的包养申请。”
我愣住。
接受了?
那他攥什么拳头?
【第二章】
我没进诏狱。
我被扔进了一座宅子。
青砖黛瓦,院里种着一棵老梅树,屋里烧着地龙,暖得我直打哆嗦。
两个小丫鬟把我按进浴桶,搓下来三层泥。
换了身干净的棉袄,又给我端来一碗鸡汤面。
我捧着碗,手抖得筷子都拿不稳。
“这是不是断头饭?”
小丫鬟抿着嘴不说话。
我心一横,埋头吃面。
死也要做个饱死鬼。
吃到一半,门被推开了。
一阵冷风卷进来。
我抬头,嘴里还叼着半根面条。
门口站着个男人。
一身黑底金纹的曳撒,身形瘦高,眉眼生得极好,偏偏眼尾一道淡红,看人的时候没有半点温度。
他就是萧砚。
我嘴里那根面条,啪嗒一声,掉回了碗里。
他走进来,在我对面坐下。
身后跟着个年轻侍卫,娃娃脸,腰上挂着刀,看我的眼神充满同情。
后来我才知道,他叫陈十七,萧砚的贴身侍卫。
萧砚没看我的脸。
他看着我搁在桌上的那半枚铜板。
“这东西,哪来的?”
我脑子飞速运转。
原身的记忆少得可怜,只有一些零碎的画面。
大雪,破庙,一个蜷在墙角的影子。
别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捡……捡的?”
他抬起眼。
屋里温度骤降。
陈十七在他身后,冲我疯狂眨眼。
我立刻改口:“不是捡的!是我从小带着的!祖传的!传女不传男!”
萧砚盯着我看了很久。
久到我后背的汗把新棉袄都浸湿了。
然后,他伸出手,把那半枚铜板推回我面前。
“收好。”
我愣愣地接过来。
“你说要养本督。”
“对……对。”
“说说你的方案。”
我心里一震。
这熟悉的开场白。
这熟悉的压迫感。
这不就是年终述职吗?
我立刻挺直了腰板,从桌上抓起一根烧剩的炭条,扯过一张宣纸就开始写。
“督主您看,包养这件事,我们要分阶段推进。”
“第一阶段,保障基础生活需求,也就是吃饱穿暖。”
“第二阶段,提升生活品质,比如每天陪您说话,帮您解闷。”
“第三阶段,深度情感绑定,也就是让您离不开我。”
写完,我把纸推过去。
萧砚垂眼看着那张纸。
纸上的字丑得一塌糊涂,还画了个箭头。
陈十七在后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萧砚开口:“预算呢?”
我卡壳了。
“预算……这个……前期投入是半枚铜板,后续资金正在筹措中。”
陈十七终于没憋住,“噗”地笑出了声。
萧砚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陈十七立刻立正,满脸严肃,目视前方。
萧砚转回来,指尖在那张纸上轻轻敲了敲。
“本督每日要吃城南王记的糖糕。一份三十文。”
我的心碎了。
三十文。
我只有半文。
“还有。”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看着我,“本督不养闲人,也不让人白养。你若养不起……”
他顿了顿。
“就拿你自己抵债。”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坐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句话在循环。
拿我抵债,是要把我卖去哪个窑子,还是拆了我的骨头熬汤?
“统子,你倒是给我点启动资金啊!”
“叮!新手礼包已发放:铁锅一口,面粉十斤,鸡蛋二十个。”
我低头。
脚边凭空多出一口大黑锅。
锅底还沾着一片葱花。
院门口传来一阵阴阳怪气的笑声。
曹德全背着手站在门边,皮笑肉不笑。
“小丫头,督主让你住这儿,是给你留个全尸的体面。咱家赌你,活不过三天。”
我抱着那口锅,盯着他那张白胖的脸。
气得我后槽牙咬得咯吱响。
上辈子我被甲方压,被老板压,被房东压。
穿越了,还得被一个太监压?
我把锅往地上一墩。
“曹公公,您敢赌多少?”
他一愣。
“三天之内,我要是让督主吃上糖糕,您就……”
我上下扫了他一眼。
“您就当着整个东厂的面,喊我一声姑奶奶。”
院里的丫鬟倒吸一口凉气。
曹德全的脸瞬间铁青。
“好。你要是做不到,咱家亲手剥了你的皮。”
【第三章】
第二天一早,东厂衙门口多了个煎饼摊。
我把铁锅架在三块砖上,底下烧着从督主府柴房顺来的松木。
招牌是一块破木板,上头用炭条写着六个大字:
“督主同款煎饼。”
陈十七蹲在旁边,脸都绿了。
“何姑娘,这能行吗?”
“为什么不行?”
“这可是东厂门口。百官路过都得绕着走。”
我把面糊往锅里一倒,竹片一刮,一张薄薄的煎饼就摊开了。
“他们绕着走,是因为怕。可他们越怕,就越想讨好督主。”
我磕了个鸡蛋,蛋液在饼上滋滋作响。
“现在有一样东西,写着督主同款,买了就算跟督主吃一样的东西,你说他们买不买?”
陈十七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事实证明,我对职场人的心理拿捏得死死的。
头一个停下来的,是个绿袍小官。
他远远盯着那块招牌,脚步犹犹豫豫。
我扯开嗓子:“这位大人!督主同款,吃了步步高升!”
小官浑身一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当真是督主同款?”
我指了指身边腰挂佩刀的陈十七:“督主贴身侍卫亲自看摊,您说呢?”
陈十七:“……”
他想解释,嘴张开又闭上,最后认命地点了点头。
小官二话不说,掏出五个铜板。
“来一份!”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到了中午,摊子前排起了长队。
有户部的,有礼部的,还有一个大理寺少卿,亲自下轿排了半个时辰。
“我要加两个蛋!”
“我要不要葱!”
“我要跟督主一模一样的!督主吃什么我吃什么!”
我摊饼摊得胳膊都快断了,铜板在钱匣子里堆成了小山。
陈十七在旁边帮我收钱,从一开始的满脸绝望,变成了眼冒精光。
“何姑娘,今天进账八百文了!”
我抹了把汗,在账本上记下一笔。
这本账是我专门做的,谁买了几份,什么时辰买的,加没加蛋,送到哪儿去,全都一笔一笔记清楚。
做了五年乙方,我早就养成了习惯。
万事留痕,留痕保命。
傍晚收摊前,曹德全手下一个小太监跑过来。
“十份,送秦府后门。”
我记下来,顺口问:“秦府?哪个秦府?”
小太监翻了个白眼:“京城还有几个秦府?首辅大人的府邸。”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东厂的人,给首辅府送煎饼?
我没多问,照样记了一笔。
天擦黑的时候,我揣着钱匣子一路狂奔到城南王记。
买了一份糖糕,用油纸包了三层,揣在怀里捂着,跑回督主府。
萧砚正坐在书房里看折子。
烛光落在他侧脸上,冷得生人勿近。
我推门进去,把糖糕往他桌上一放。
“督主!您的糖糕!热的!”
他抬眼。
先看了看糖糕,又看了看我。
我头发乱成一团,脸上糊着一道面粉,袖子上还有油点子。
“哪来的钱?”
“我挣的!”我拍了拍钱匣子,“在东厂门口摆摊,卖督主同款煎饼,一天挣了八百文!”
萧砚握笔的手顿住了。
“督主同款?”
“对啊,借了您一点名气。”我搓搓手,“不过您放心,我给您分成。”
书房里安静了很久。
萧砚放下笔,拿起一块糖糕,咬了一口。
我屏住呼吸盯着他。
他慢慢嚼着,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甜。”
就一个字。
我却看见,他的耳根,红了一点点。
门外,陈十七扒着门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后来他告诉我,督主十年来从不吃外头的东西,每一口饭都要试过三遍毒。
那天,他连试都没让人试。
我美滋滋地走出书房。
院门口,曹德全正黑着脸站在那儿。
我冲他甜甜一笑。
“曹公公,第一天。”
他的脸色从青变紫。
可我没想到,第二天一早,出事了。
我刚把锅支起来,衙门口就冲过来一群人。
为首的是个胖官员,捂着肚子,脸色蜡黄。
“就是她!就是她的煎饼!”
“吃完我就上吐下泻,跑了一夜茅房!”
“我家老爷到现在还下不来床!”
人越围越多。
曹德全从人群里走出来,脸上挂着悲天悯人的表情。
“咱家早就说过,来路不明的东西不能吃。”
他抬手一指我。
“这丫头,在煎饼里下毒,谋害朝廷命官!”
【第四章】
我手里的竹片“啪”地掉在地上。
围观的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
“下毒?”
“我昨天也吃了!我也吃了!”
“我说怎么半夜肚子疼!”
一个吃过煎饼的户部主事脸都白了,捂着肚子当场开始干呕。
几个衙役冲上来,一把按住我的肩膀,把我的脸摁在了摊板上。
面糊糊了我半边脸。
曹德全蹲下来,慢悠悠地拍了拍我的脸颊。
“小丫头,咱家说过,你活不过三天。”
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我能听见。
“下毒谋害命官,按律,凌迟。”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血一下子全涌上了头顶。
上辈子,同事偷我的方案去邀功,我忍了。
领导把锅甩到我头上,我也忍了。
穿越了,还要我忍?
我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那股火压了下去。
不行。
现在发疯,正中他下怀。
“曹公公,您说我下毒,有证据吗?”
“证据?”他站起身,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纸包,高高举起,“这是从你摊子底下搜出来的砒霜!”
人群又是一阵惊呼。
我盯着那个纸包。
纸包干干净净,一点油点子都没有。
我那摊子底下全是油污面渣,什么东西放进去都得沾一身油。
这包砒霜,是刚刚才塞进去的。
我脑子飞速转动,忽然想起了上辈子公司里查小偷的那一招。
“慢着!”
我猛地抬起头,脸上的面糊往下掉。
“既然是砒霜,那就好办了。我这儿有一种秘方药水,专门辨毒。”
“只要碰过砒霜的人,手泡进这药水里,一炷香之内,指甲缝就会变成黑色,洗都洗不掉。”
我扫了一眼人群。
“谁碰过毒,谁心里清楚。”
人群静了一瞬。
曹德全嗤笑一声:“胡言乱语。”
“是不是胡言乱语,试试就知道。”
我冲陈十七使了个眼色。
陈十七立刻端来一盆水,又按我说的,往里头撒了一把锅底灰,搅成一盆黑汤。
“来吧,从我开始。”
我把双手往盆里一泡,泡了半天,拿出来。
指甲缝干干净净。
当然干净。
我昨晚刚剪了指甲,锅底灰根本沾不上去。
我又让几个围观的人试了一遍。
人人手指都干净。
轮到曹德全身后那个搜摊子的小太监时,他死活不肯伸手。
“我……我不用试,我又没碰过……”
“没碰过,你怕什么?”
陈十七一把揪住他的胳膊,把他的手按进盆里。
小太监吓得浑身发抖。
一炷香后,他的手拿出来。
指甲缝里,黑乎乎一片。
我故意让他留着长指甲的。
人群哗然。
“黑了!真的黑了!”
“是他!是他下的毒!”
小太监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不……不是我!是曹公公让我塞的!药也是曹公公给的!我只是奉命办事!”
全场死寂。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曹德全。
曹德全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青。
他抬脚就踹在小太监心口上。
“狗东西!血口喷人!”
小太监被踹出去三尺远,捂着胸口直吐血。
“就你们几个也配审咱家?咱家伺候督主十年,你们算什么东西!”
他眼睛红得吓人,嗓子都喊劈了。
我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心里痛快得要命。
【就这点道行,也敢跟做过五年乙方的人玩栽赃?】
“吵什么。”
一道冷淡的声音响起。
人群瞬间分开一条路。
萧砚负手站在衙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曹德全“噗通”一声跪下了,膝盖砸在青石板上,响得我都替他疼。
“督主!奴才冤枉!是这丫头使妖法陷害奴才!”
萧砚没看他。
他走到我面前,低头看了看我脸上的面糊。
然后伸出手。
用拇指,把我脸颊上那块面糊抹掉了。
动作很轻。
整个东厂门口,鸦雀无声。
围观的官员们集体瞳孔地震。
陈十七手里的盆“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黑水洒了一地。
曹德全跪在地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萧砚收回手,这才侧过头。
“曹德全。”
“奴……奴才在。”
“三十杖。”
曹德全浑身一颤。
“督主……”
“再多说一句,六十。”
曹德全咬着牙磕了个头,被番子拖了下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却有点犯嘀咕。
人赃俱获,只打三十杖?
萧砚低头看我:“想什么?”
我老实交代:“我以为您会砍了他。”
他没回答。
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饼摊明天照开。”
转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摸了摸刚被他碰过的那块脸颊。
“统子,你说他刚才那是什么意思?”
“叮!任务进度:百分之二十。”
我还没琢磨明白,街口就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辆镶金嵌玉的马车停在了衙门口。
车帘一掀。
一个穿着大红织金斗篷的少女走下来,满头珠翠,下巴抬得老高。
她看着我的煎饼摊,嫌恶地拿手帕捂住了鼻子。
“你就是那个,要包养萧砚的叫花子?”
【第五章】
来人是安阳郡主,赵玉珠。
首辅秦嵩的外甥女。
陈十七在我耳边小声科普:“郡主三年前在宫宴上见了督主一面,从此念念不忘。她说督主就算是个太监,也要收进府里当个摆件天天看。”
我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什么品种的恋爱脑?
赵玉珠绕着我的煎饼摊走了一圈,用两根手指捏起我的招牌,啧了一声。
“督主同款?就凭你,也配跟萧砚扯上关系?”
她把招牌往地上一扔,抬脚踩了上去,还碾了两下。
我的火噌地就上来了。
那是我的生意。
我的饭碗。
我的包养启动资金。
赵玉珠身边的丫鬟捧出一个红木匣子,打开。
里面是满满一匣子银票。
“一万两。”赵玉珠扬着下巴,“拿着这些钱,滚出京城。萧砚,本郡主要了。”
围观的人群又开始窃窃私语。
“一万两!”
“这叫花子发财了!”
“换我我就拿了,跟九千岁扯上关系,命都不保。”
我盯着那匣子银票,咽了口唾沫。
一万两。
我得卖多少张煎饼才能挣到一万两?
脑子里,系统冷冷开口。
“宿主若敢收钱,雷击伺候。”
我叹了口气,心在滴血。
“郡主,钱我不能收。”
赵玉珠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不收。”我挺了挺胸,“我跟督主签的是长期合约,违约要赔的。”
赵玉珠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身边的嬷嬷冲上来,抬手就要扇我。
“放肆!一个叫花子,敢跟郡主这么说话!给我跪下!”
那巴掌带着风扇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一躲。
“叮!紧急任务:当众宣示主权。时限:十息。”
我人都傻了。
宣示主权?怎么宣示?
“参考方案:壁咚。”
我脑子里只剩一片空白。
余光里,萧砚恰好从衙门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
我心一横。
拼了!
我推开那个嬷嬷,大步冲上台阶,抬起右手,往萧砚身后的柱子上猛地一撑。
“督主是我的人!”
气势十足。
然后,我的脚踩到了台阶边上的一块冰。
脚底一滑。
撑在柱子上的手也跟着滑了下来。
我整个人往前一扑,一脑门撞进了萧砚怀里。
“咚”的一声闷响。
撞得我眼冒金星。
慌乱中,我两只手胡乱往前一抓。
抓住了什么东西。
一根腰带。
萧砚的腰带。
我一个踉跄,往后一仰,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根腰带。
“刺啦”。
腰带上的玉扣,崩开了。
全场死寂。
风吹过东厂门口,卷起一片落叶。
我仰面躺在台阶上,手里举着九千岁的腰带。
萧砚站在我面前,曳撒的下摆被风吹得散开。
陈十七捂住了眼睛。
围观的官员齐刷刷背过身去,有个老大人当场念起了清心咒。
赵玉珠的嘴张成了一个圆。
我躺在地上,脚趾在鞋子里疯狂抠地。
我想死。
真的。
现在就把我拖出去砍了吧。
萧砚低头看着我。
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弯下腰,从我手里把腰带抽了回去,慢条斯理地重新系好。
他转过身,看向赵玉珠。
“郡主请回。”
赵玉珠回过神来,尖叫出声:“萧砚!你宁可要这个不知廉耻的叫花子,也不要本郡主?”
“郡主误会了。”
萧砚声音平平静静。
“本督已经被包了。”
他顿了顿。
“价钱是半枚铜板。”
赵玉珠的脸,一寸寸裂开。
我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萧砚的背影,脑子里放起了烟花。
哇。
他护着我。
他当着全京城的面护着我。
“萧砚,你会后悔的!”
赵玉珠一脚踹翻了我的煎饼锅,面糊淌了一地。
“一个叫花子,本郡主捏死她,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她转身上车,车帘甩得啪啪响。
“去首辅府!”
马车疾驰而去。
我蹲在地上,看着被踹翻的铁锅。
心疼得直抽抽。
一只手伸过来,把锅扶正了。
我抬头。
萧砚垂眸看着我:“锅钱,本督赔你。”
我吸了吸鼻子:“那您先把账记着,我回头从分成里扣。”
他嘴角动了一下。
我发誓,我看见他笑了。
可那天夜里,他喝醉了。
【第六章】
我是被陈十七从床上薅起来的。
“何姑娘!快去看看督主!”
“怎么了?”
“督主喝醉了,非要找半枚铜板!”
我披上棉袄就往外跑。
萧砚坐在梅树底下,身边倒着两个空酒坛。
雪落了他满肩。
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低着头,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督主?”
他抬起头。
眼尾那道红比平时深了很多,眼神有些散。
“你来了。”
他摊开手掌。
掌心里,躺着半枚铜板。
断口磨得发亮,缠着一根红绳。
我的呼吸一下子停住了。
我哆嗦着从怀里掏出我那半枚。
两块断口,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一枚完整的铜板。
我脑子嗡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从记忆深处冲了出来。
大雪。
破庙。
一个蜷在墙角的瘦弱少年,浑身是伤,嘴唇冻得发紫。
一个小女孩蹲在他面前,手里攥着一枚铜板。
那是她讨了一整天才讨来的。
她拿石头在铜板上砸了很多下,砸得手都流血了,才把铜板砸成两半。
她把一半塞进少年手里。
“给你。我只有这么多了。”
“等我以后有钱了,我养你。”
少年抬起头。
眉眼生得极好,眼尾一道淡红。
我眼眶一酸,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是你……”
萧砚看着我。
“十年前,我刚被卖进宫,路上逃出来,冻在破庙里,快死了。”
他声音很低。
“有个小叫花子,把她仅有的一个铜板,分了我一半。”
“她说,以后她养我。”
“后来我被抓回宫里,再出来,破庙已经塌了。”
“我找了她十年。”
他把那枚拼好的铜板握进掌心,攥得指节发白。
“那天在街上,我听见有人说要养我。”
“我一抬头,就看见了这半枚铜板。”
我终于明白了。
那天轿帘后头,他攥的不是要捏死我的拳头。
是攥着他自己那半枚。
我鼻子酸得厉害,心里却一阵发虚。
那个小女孩是原身。
不是我。
可我脑子里那些画面,那场雪,那块砸出血的石头,清清楚楚,痛得真真切切。
“督主……”
我想说点什么。
萧砚却往前一倒,额头抵在了我肩膀上。
“别走。”
他声音闷闷的。
“这次,别走了。”
我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统子,这时候我该干什么?”
系统难得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摸摸他的头。”
我抬起手,犹豫了半天,轻轻落在他头顶。
他的头发很凉,沾着雪。
“不走。”
我听见自己说。
“我说了要养你,就一定养你。”
那天夜里,我把他扶回屋,给他盖好被子,又在床边守了半宿。
天快亮时,我才趴在床沿上睡着了。
我是被一阵震天的砸门声吵醒的。
“禁军办案!开门!”
我猛地抬头。
床上空了。
院子里火把通明,围满了穿铁甲的禁军。
陈十七冲进来,脸色惨白。
“何姑娘,出事了!”
“督主被抓了!”
“首辅当朝弹劾督主通敌叛国,说他半个月前的初九夜里,在城西私会北狄使臣!”
【第七章】
一夜之间,天塌了。
督主府被抄封,所有人被赶了出来。
东厂换了主人。
新上任的掌印,是曹德全。
他站在东厂门口,屁股上还缠着纱布,走路一瘸一拐,脸上却笑开了花。
看见我,他笑得更开心了。
“哟,这不是咱家的姑奶奶吗?”
他慢悠悠走过来,一脚踩在我刚支起来的煎饼锅上。
“你的金主进了诏狱,三日后问斩。你那半枚铜板,留着给他买纸钱吧。”
他身后的番子哄堂大笑。
我盯着他那张得意忘形的脸,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了血。
身边的人都散了。
从前排着队买煎饼的官员,现在远远看见我就绕道走。
老王头蹲在墙角,冲我直摇头:“丫头,赶紧跑吧,这京城待不得了。”
只有陈十七还跟着我。
“何姑娘,你走吧。督主在牢里托人带话,让我送你出城。”
我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起被踩烂的油纸。
“他让我走?”
“督主说,你不欠他什么。”
我手里的油纸攥成了一团。
“叮!紧急任务:被包养对象遭遇生命危险,宿主须在三日内将其救出。失败,雷击抹杀。”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
“统子,你就是不说,我也要救。”
“哦?”
“我花钱包养的人,凭什么让别人砍了?”
我站起身,抹了把脸。
“十七,初九那天夜里,督主在哪儿?”
陈十七愣住了:“初九?初九夜里督主一直待在府里,可府里的人作证不算数,首辅说那是同党包庇……”
初九。
我心里一跳。
我飞快地从怀里掏出那本账本,哗啦啦往前翻。
翻到初九那一页,我的手开始抖。
“初九,酉时至亥时。客流大增,人手不足。督主亲自上阵帮忙摊饼,共计二百三十张。工钱暂欠,日后结算。”
那天我摊子生意太好,忙不过来,萧砚下了值路过,被我硬拽进来帮忙。
他站在锅前摊了两个时辰煎饼。
我还嫌他摊得太厚,骂了他好几句。
陈十七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
“还没完。”
我继续往下翻。
“初九,酉时。曹公公小太监来订。秦府后门十份,照旧。另,城西别院二十份,要求不放葱,不放香菜,多放羊油。小太监说,客人是北边来的,吃不惯中原口味。”
我盯着那一行字,后背一阵发凉。
北边来的。
吃不惯中原口味。
城西别院。
真正在初九夜里私会北狄使臣的,是曹德全和首辅!
陈十七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声音都劈了:“何姑娘!这是铁证!”
“光有账本不够。”我深吸一口气,“得让皇上亲眼看到。”
“可东厂被曹德全占了,刑部是首辅的人,大理寺也……”
“那就直接告御状。”
陈十七脸色骤变:“你要敲登闻鼓?”
我点头。
“敲登闻鼓,先挨二十杖!你这身板,二十杖下去会死的!”
我把账本揣进怀里,贴着心口放好。
“死不了。”
“十年前那个小叫花子,大雪天里能把一个铜板砸成两半分给他。”
“十年后,我挨二十杖算什么?”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
我站在了宫门前的登闻鼓下。
寒风刮得脸生疼。
我抡起鼓槌,用尽全身力气砸了下去。
“咚!”
“咚!”
“咚!”
鼓声震得宫墙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
守门的禁军冲过来,把我按在长凳上。
“击登闻鼓者,先受二十杖!”
第一杖落下来,我眼前一黑。
疼。
疼得骨头缝里都在冒冷汗。
第五杖,我把嘴唇咬出了血。
第十杖,我已经听不见周围的声音了。
脑子里,系统的声音难得慌了。
“宿主,要不要本座给你屏蔽痛觉?”
“你还有这功能?”
“有。要扣积分。”
“扣!”
第二十杖落下来的时候,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只是浑身发冷,抖个不停。
一个太监尖着嗓子宣:“击鼓者,上殿!”
我从长凳上滑下来,膝盖一软,跪在了雪地里。
陈十七冲过来扶住我。
我推开他,攥着账本,一步一步,往金銮殿走。
【第八章】
金銮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龙椅上坐着皇帝,面色沉沉。
首辅秦嵩站在百官之首,须发花白,一身仙鹤补子,满脸道貌岸然。
赵玉珠居然也在,站在殿侧,看见我一瘸一拐地进来,捂着嘴笑出了声。
“哟,这不是那个叫花子吗?被打成这样了,还来送死?”
曹德全站在她身边,阴阳怪气地接话:“郡主有所不知,这丫头是萧砚的姘头。萧砚通敌,她就是同党。”
秦嵩捋着胡须,看都没看我一眼。
“陛下,一个市井乞丐,也敢扰乱朝堂,依臣看,当一并处斩。”
皇帝沉着脸:“你击鼓,所为何事?”
我跪在冰冷的金砖上,后背的伤口一阵阵抽痛。
“民女要为九千岁萧砚喊冤。”
满殿哗然。
秦嵩终于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跟看一只蚂蚁没两样。
“喊冤?萧砚初九夜里私会北狄使臣,人证物证俱在。你一个乞丐,有什么资格喊冤?”
我从怀里掏出那本账本,双手举过头顶。
“民女有证据。”
“初九那天夜里,酉时到亥时,九千岁一直在东厂门口,给民女帮工摊煎饼。”
大殿安静了一瞬。
然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摊煎饼?”
“九千岁给一个叫花子摊煎饼?”
“这是我这辈子听过最荒唐的笑话!”
赵玉珠笑得花枝乱颤:“陛下,这叫花子疯了!萧砚那种人,会去摊煎饼?”
秦嵩冷笑一声:“一本破账,随手就能伪造。拿这种东西糊弄陛下,罪加一等。”
皇帝皱着眉,也有些不耐烦。
我没慌。
我抬起头,扫了一眼两侧站着的文武百官。
“账本可以伪造,可人证伪造不了。”
我伸手一指。
“户部王主事,初九戌时,您在我摊子买了三张煎饼,加两个蛋。那天是九千岁亲手给您摊的,您当时还给他鞠了个躬,说督主手艺真好。”
户部王主事浑身一僵。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射向他。
他的脸一点点涨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来。
我又指向另一个人。
“大理寺李少卿,初九亥时,您排了半个时辰的队,九千岁给您摊的饼摊糊了,您吓得说糊的好吃,非要买走。”
李少卿的脸刷地白了。
“礼部张侍郎,您那天买了五张,说要带回去给老母亲尝尝督主的手艺。”
“兵部赵郎中,您……”
我一个一个点下去。
满殿官员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嘲笑,到错愕,再到面面相觑。
最后,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整个金銮殿,鸦雀无声。
皇帝的眉头越皱越紧:“王卿,可有此事?”
户部王主事扑通一声跪下了:“回……回陛下……确有此事……那天,那天督主确实在摊煎饼……臣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李少卿也跪下了:“臣……臣也看见了……”
一个接一个。
跪了半个大殿。
赵玉珠的笑僵在了脸上。
曹德全的脸开始发白。
秦嵩的手指,攥紧了袖口。
“这还不算完。”
我翻开账本,大声念:“初九酉时,曹德全手下小太监订煎饼二十份,送城西别院。要求不放葱,不放香菜,多放羊油。原话是,客人是北边来的,吃不惯中原口味。”
我抬起头,看着曹德全。
“曹公公,北边来的客人,是谁?”
曹德全的脸,一瞬间褪尽了血色。
“胡……胡说八道!咱家从没订过!”
“您那小太监就在殿外候着。要不要把他叫进来,再泡一次手?”
曹德全浑身一抖,腿肚子开始打颤。
“还有。”我继续往下念,“曹德全每日订十份煎饼,送秦府后门,风雨无阻。一个东厂掌刑太监,天天往首辅府后门跑,跑什么?”
满殿的目光,缓缓转向秦嵩。
秦嵩的脸,终于变了。
“荒唐!”
他一甩袖子,厉声喝道:“陛下!此女满口胡言,句句攀诬!一个乞丐的破账本,也能当证据?分明是萧砚的同党在垂死挣扎!”
他转向我,眼底全是杀意:“来人!把这妖女拖出去,就地正法!”
两个禁军冲进来。
赵玉珠尖叫:“对!杀了她!快杀了她!”
曹德全也扑上来,伸手就来抢我手里的账本。
“给咱家拿来!”
我死死把账本抱在怀里,整个人蜷成一团。
后背的伤口被他踹了一脚,疼得我眼前发黑。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道声音。
“首辅这么急着杀人灭口?”
那声音又冷又低,我太熟悉了。
我猛地抬头。
殿门口,萧砚一身素白囚衣,手上却没戴枷锁。
他身后跟着陈十七,还有一队东厂番子,押着两个人。
一个是曹德全那个小太监。
另一个,满脸大胡子,穿着胡服,被捆得结结实实。
北狄使臣。
秦嵩的脸,彻底白了。
【第九章】
萧砚一步一步走进大殿。
囚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却压不住他身上那股寒气。
他走到我身边,低头看了一眼我后背渗出来的血。
眼底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碎了。
他蹲下来,把我从地上抱进怀里。
满殿文武,集体瞳孔地震。
我窝在他怀里,脑子一片空白。
“你……你不是在诏狱里吗?”
“本督若不进去,他们怎么敢动?”
他声音很轻,只有我能听见。
“我等这条鱼咬钩,等了三年。”
我愣住了。
所以,他早就知道曹德全是内鬼。
所以,他只打了曹德全三十杖。
所以,他故意让自己被抓。
“那你还让十七送我出城?”
“怕你被牵连。”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谁知道你这么傻,跑来挨打。”
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萧砚抬起头,看向龙椅。
“陛下,北狄使臣已经招供。初九夜里,在城西别院与他密会的,是首辅秦嵩与东厂掌刑曹德全。这是他们往来的书信。”
陈十七呈上一沓信件。
皇帝一页一页翻过去,脸色越来越沉,最后猛地把信件摔在了地上。
“秦嵩!”
秦嵩扑通一声跪下,额头磕在金砖上。
“陛下!臣冤枉!是萧砚构陷!是他伪造的!”
他猛地抬起头,指着萧砚,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一个阉人!一个没根的东西!他凭什么爬到老夫头上?凭什么让百官都怕他?老夫辅佐三朝,到头来还要看一个阉人的脸色!”
他眼睛通红,嘴角喷着唾沫,哪里还有半点首辅的体面。
曹德全瘫软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督主饶命!是首辅逼奴才的!奴才是被逼的啊!”
赵玉珠站在一边,看看秦嵩,又看看萧砚,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皇帝站起身,脸色铁青。
“秦嵩通敌叛国,罪不容诛。即刻削去官职,打入天牢,抄没家产。”
“曹德全,凌迟。”
“安阳郡主,知情不报,削去封号,送皇家寺庙清修,终身不得出寺。”
赵玉珠尖叫一声,当场晕了过去。
秦嵩被禁军拖着往外走,还在嘶吼:“阉人!你一个阉人,凭什么……”
皇帝看了萧砚一眼,忽然叹了口气。
“秦嵩,你到死都不知道。”
“萧砚当年入宫,是朕的母后亲手保下的萧家独苗。”
“他从来就没净过身。”
秦嵩的吼声,戛然而止。
满殿文武,齐刷刷倒吸一口凉气。
户部王主事手里的笏板,“啪”地掉在地上。
我窝在萧砚怀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没……没净过身?
那他……
他是个……
完整的男人?
我脑子里炸开了锅。
我当着全京城的面,说要包养他。
我扯掉过他的腰带。
我昨天夜里还摸了他的头。
我抠地的脚趾已经在鞋里抠出了一座三进三出的大宅院。
萧砚低头看我。
“想什么?”
我声音发飘:“我在想,包养一个太监,跟包养一个真男人,价钱是不是不一样。”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低低笑出了声。
那是我第一次,听见他真正地笑。
【第十章】
秦嵩被斩首那天,我趴在床上养伤。
后背的伤口一碰就疼,我只能脸朝下,跟一条咸鱼似的瘫着。
不对,不能这么说,那是比喻。
总之,我就是瘫着。
萧砚每天下了朝,都会来给我换药。
他的手很稳,力道很轻。
我趴在枕头上,偷偷侧过脸看他。
他垂着眼,神情专注,睫毛很长。
“督主。”
“嗯。”
“您那天说,养不起就拿我自己抵债。”
“嗯。”
“您是不是那时候就想好了?”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说话。
耳根却红了。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偷偷地笑。
伤好那天,萧砚带我去了城南。
那座破庙已经被重新修好了。
庙门口种了一棵梅树,正开着花。
萧砚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我手心里。
是他那半枚铜板。
红绳换成了新的。
我盯着那半枚铜板,心里咯噔一下。
把铜板还给我?
这是什么意思?
要结账?
要跟我一刀两断?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你要跟我散伙?”
萧砚愣住了。
“散伙?”
“你把铜板还我,不就是两清了吗?”
我越说越委屈。
“我挨了二十杖!我摊了一个多月的煎饼!我的锅都被踹翻了两次!你现在要跟我两清?”
萧砚盯着我看了半天。
然后伸出手,捏住了我的下巴。
“何小满。”
“干嘛!”
“本督是在跟你求亲。”
我的眼泪,啪嗒一下,停住了。
“求……求亲?”
“两半铜板合在一起,就是一枚完整的。”
他把我手里的半枚,和我怀里那半枚,拼在了一起。
“十年前,你说以后你养我。”
“现在换我养你。”
我脑子嗡嗡作响,脸烫得能摊煎饼。
“那……那不行。”
萧砚挑眉。
“合约写得清清楚楚,是我包养你。”我梗着脖子,“甲乙双方不能随便调换。”
萧砚沉默了。
身后,陈十七“噗”的一声,笑得蹲在了地上。
“叮!”
系统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恭喜宿主,强制任务:包养九千岁,完成度百分之百。”
“奖励发放:铜板一枚。”
我手心里,凭空多出了一枚完整的铜板。
我气笑了:“统子,我拼死拼活,就给一个铜板?”
“宿主,还有一件事,本座一直没说。”
系统的声音难得软了下来。
“本座的绑定,不是随机的。”
“十年来,有人每晚握着半枚铜板许同一个愿。”
“他说,想再见她一面。”
“愿力攒够了,本座才找到了你。”
我愣在原地。
手里的铜板,忽然烫得厉害。
我抬起头,看着萧砚。
他站在梅树下,花瓣落了他满肩。
和十年前,那场大雪里,一模一样。
我扑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
这次,没滑倒。
“萧砚。”
“嗯。”
“城南王记的糖糕,三十文一份。”
“嗯。”
“以后,我每天都给你买。”
他低下头,把下巴搁在我头顶。
“好。”
“本督等着你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