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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14:26:55

我聋了三年。

耳朵好的第一天,我就冲去死对头的公司炫耀。

推开门,裴砚舟正对着我的照片小声说:

“姜小满,今天也想亲你。”

下一秒,他看见我,冷着脸比手语:「出去,敲门。」

我决定,继续当个聋子。

后来,他把我堵在墙角,咬牙切齿:

“你是不是以为,全世界只有你在演?”

【第一章】

我耳朵好的那天,医生拿着检查单,手都在抖。

“姜小姐,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我点头。

点完头我自己先愣住了。

我听见了。

我听见他翻纸的声音,听见走廊里有人推着轮椅过去,听见窗外有只麻雀在叫,叫得特别难听。

三年了。

整整三年,我的世界一点声音都没有。

顾医生推了推眼镜,又问了一遍:“真的听得见?”

“听得见!”

我嗓门太大,把他吓得往后一仰,椅子差点翻过去。

不好意思,三年没听过自己的声音,音量没调好。

我抓起包就往外冲。

顾医生在后面喊:“你去哪?还要复查!”

“去炫耀!”

我要去找裴砚舟。

裴砚舟是我的死对头,住我家对门,从穿开裆裤起就跟我打。

幼儿园抢秋千,小学抢第一,中学抢班长,大学抢奖学金。

我聋了以后,全世界都对我温声细语,只有他还是那张臭脸。

他会用手语跟我说:「笨。」

他会用手语跟我说:「难吃。」

他还会用手语跟我说:「别挡路。」

更离谱的是,去年我开了家私房菜馆,他让助理来订了一整年的午饭,点名要我亲自送。

价格是市价的三倍。

全城都在传,裴总这是要往死里折腾聋了的老对头。

我送了一年饭,他用手语嫌弃了我一年。

今天,我终于能听见了。

我要站在他面前,大声地、清清楚楚地告诉他:

“裴砚舟,你姑奶奶我耳朵好了!以后你再骂我,我能骂回去了!”

我拎着保温饭盒,一路冲到裴氏顶楼。

前台小姐姐跟我打招呼,我习惯性地看她嘴型,然后才反应过来,我不用看了。

我笑得嘴角咧到耳根。

总裁办公室的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我抬手准备踹门。

脚都抬起来了,门里传出一个声音。

低低的,有点哑。

“姜小满。”

我脚停在半空。

“今天你没戴那个蓝色的发卡,我不喜欢你戴那个。”

“戴了太好看,路上全是人看你。”

我金鸡独立,在门口晃了一下。

什么东西?

我从门缝里往里看。

裴砚舟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个相框,大拇指在玻璃上来回蹭。

相框里是我。

是我大三那年在操场上啃鸡腿的照片,嘴边一圈油。

他对着那张照片,耳朵红得要滴血,声音轻得我差点没听清:

“姜小满,我喜欢你。”

“今天也想亲你。”

“你什么时候才能听见啊。”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年没声音的脑子,突然被灌进来这么一句,直接死机。

我手一松,保温饭盒“咚”地砸在门上。

门开了。

裴砚舟抬头。

我们四目相对。

他的脸色在一秒钟内从红到白,从白到黑。

他“啪”地把相框扣在桌上,扣得太用力,桌上的钢笔都弹了起来。

然后,他抬起手,冷着脸,飞快地给我比手语:

「出去,敲门。不会?」

我站在门口,手里的饭盒在晃。

我张了张嘴。

“我耳朵好了”这几个字,就在嘴边。

可我看着他那只红得发烫的耳朵,看着他死死压在相框上的那只手。

我突然就不想说了。

我心里冒出一个特别缺德的念头。

我,要,继,续,聋。

我低头,退出门外,规规矩矩敲了三下门,又推门进去,冲他比手语:「送饭。」

他盯着我看了三秒。

确定我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后,他整个人往椅子里一瘫,长出一口气。

然后他开口了,用的是正常说话的音量:

“吓死我了,她没看见吧?应该没看见,她刚刚在看饭盒。”

我:“……”

我看见了,大哥。

我不仅看见了,我还听见了。

他清了清嗓子,坐直了,霸总的架子“唰”地一下又绷了起来。

他抬起下巴,用那种我听了二十多年的欠揍语气,冲我说:

“饭呢?快给我端上来。”

说完他才想起来我听不见,又补了一个手语:「饭。」

我低下头,咬住了自己的嘴唇内侧。

疼。

但不咬不行。

不咬我会笑出声。

【第二章】

我把饭菜一样样摆在他的桌子上。

糖醋小排,清炒时蔬,番茄蛋汤,还有一碗米饭。

我摆得很慢。

因为我在听。

裴砚舟坐在对面,看着我摆盘,嘴里小声嘀咕:

“今天又瘦了,是不是店里太累了。”

“手指头怎么红了一块,烫着了?笨死了。”

“她低头的时候睫毛好长。”

我手一抖,汤洒了两滴。

他立刻抬手比划:「笨。」

嘴上却在说:“没烫着吧?没烫着吧?”

我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和我对视,表情冷得能结冰,眼神里写满了“你怎么这么笨”。

可他嘴里在说:“看我干嘛,再看我要亲你了。”

我迅速把头低了下去。

我的指甲掐进了大腿肉里。

姜小满,忍住。

你是个聋子,你什么都听不见。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小排。

我故意在小排里多放了姜丝。

裴砚舟从小就讨厌姜,小时候吃到一块姜能哭半个小时。

我就想看看,他今天怎么办。

他嚼了两口,眉头皱了一下。

然后他放下筷子,冷冷地冲我比手语:「难吃。」

我心想,来了来了,这才是我熟悉的裴砚舟。

结果他下一秒又拿起筷子,把姜丝一根一根挑出来,全部放进了嘴里。

一边嚼一边说:“她放的姜都是甜的。”

我差点没站稳。

甜的?

那是我从菜市场挑的最辣的老姜!

他吃得眼眶都红了,还在嚼。

我看不下去了,抬手比划:「难吃就别吃。」

他瞪我一眼,比划:「花了钱,不能浪费。」

嘴上说:“开玩笑,老婆做的饭,掺了砒霜我也吃。”

我捂住嘴,假装打了个喷嚏。

“阿嚏!”

这个喷嚏打得惊天动地。

门被敲响了,他的特助周一鸣探进头来。

“裴总,下午的会……”

周一鸣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很自然地压低声音,用一种说悄悄话的语气说:

“哟,姜小姐来了?裴总,您今天对着照片练了吗?”

裴砚舟的筷子停住了。

他看了我一眼。

我正专心地盯着窗外的麻雀。

我是聋子,我什么都没听见。

裴砚舟放心了,冲周一鸣翻了个白眼:“练了,被她撞见了。”

周一鸣倒吸一口凉气:“那您……”

“她没看清,我把相框扣了。”

周一鸣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裴总,不是我说您,您都练了三年了,到底什么时候说?”

我耳朵竖起来了。

三年?

“等她耳朵好了。”裴砚舟低头扒饭,声音闷闷的,“我要她第一个听见的,是我说喜欢她。”

我愣在原地。

窗外那只麻雀叫了一声。

我突然觉得,它叫得也没那么难听了。

周一鸣叹气:“行吧。对了裴总,您继母那边又安排了,许家那个许薇薇,下午三点要来公司见您。”

裴砚舟的脸一下就冷了。

是真的冷,不是演的那种。

“不见。”

“她说她已经在楼下了。”

周一鸣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哒哒哒,又急又响。

紧接着,一个甜得发腻的女声:

“砚舟哥哥,我来给你送咖啡啦!”

我缓缓地,缓缓地,转过了头。

许薇薇。

我知道这个人。

三年前我刚聋的时候,她在大学的群里发过一句话:

“聋了也好,省得天天缠着裴砚舟。”

那时候我听不见,但我看得见。

现在,我也听得见了。

【第三章】

许薇薇穿着一条白裙子,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扭着走进来。

她看见我的那一刻,眼睛眯了一下。

然后笑得特别甜。

她冲我挥挥手,慢慢地、夸张地做着口型:“你、好、呀。”

我冲她点点头。

她转过身,背对着裴砚舟,凑到我耳边。

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一个聋子,天天来送饭,装什么贤惠啊。”

我的后槽牙一下就咬紧了。

血全冲到了脑门上。

她又笑着说:“你一个残废,也配站在这间办公室里?赶紧滚吧,看着你就恶心。”

她说完退开一步,冲我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还帮我理了理额前的碎发。

从裴砚舟的角度看,这是一幅多么和谐的画面。

我攥紧了拳头。

指甲陷进掌心里,生疼。

我真想一巴掌扇过去。

可我不能。

我一动,就暴露了。

我暴露了,就听不见裴砚舟那些话了。

我深吸一口气,对她露出一个特别傻、特别天真的笑。

许薇薇满意了,转身走向裴砚舟,把咖啡放在他桌上:

“砚舟哥哥,阿姨说你最近太累了,让我来照顾你。”

裴砚舟没动。

他盯着那杯咖啡,抬起眼,看着许薇薇。

“你刚才跟她说了什么?”

许薇薇一愣:“没说什么呀,我跟姜小姐打招呼呢。”

“打招呼需要贴着她耳朵?”

“她……她不是听不见嘛,我怕她看不清口型。”

裴砚舟笑了一声。

那一声笑,我太熟悉了。

小学五年级,隔壁班胖子抢了我的橡皮,裴砚舟就是这么笑了一声,然后把胖子的书包扔进了池塘。

“许薇薇,”他慢慢站起来,“她听不见。”

“但是我听得见。”

许薇薇的脸“唰”一下白了。

“我、我没……”

“周一鸣。”

“在。”

“把许小姐的咖啡倒了,杯子扔了。以后许家的人,一律不准上这层楼。”

“砚舟哥哥!”许薇薇尖叫,“我是阿姨让我来的!”

“那你让她自己来。”

周一鸣已经端起咖啡,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薇薇踩着高跟鞋,气得浑身发抖。

她经过我身边的时候,狠狠瞪了我一眼,压着嗓子说:

“死聋子,你给我等着。”

我冲她甜甜地笑了一下,比了个手语:「再见。」

她走后,办公室里安静了。

裴砚舟站在原地,看着我。

他抬手,比划:「她欺负你?」

我摇摇头,比划:「没有。」

他盯着我看了半天,没比划,直接开口说话了。

声音很低。

“傻子,被欺负了都不知道。”

“以后我天天跟着你。”

“谁敢欺负你,我把他扔池塘里。”

我低着头收拾饭盒。

眼睛有点热。

我听见他拿起了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查一下许家最近的账,缺多少钱,欠了谁的钱,全查清楚。”

“对,越快越好。”

我抱着饭盒走出办公室。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终于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我掏出手机,打开了录音。

许薇薇。

你欺负一个聋子,可惜,我不是聋子。

【第四章】

我家和裴家是对门,两栋小别墅,阳台对着阳台,隔了三米。

我爸妈出去旅游了,家里就我一个。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敷着面膜躺在阳台的摇椅上,享受我三年来第一个有声音的夜晚。

蝉在叫,风在吹,楼下有只猫在打架。

还有对面阳台传来的声音。

“姜小满,我喜欢你。”

我面膜差点掉下来。

我悄悄坐起来,往对面看。

对面阳台的灯开着,裴砚舟穿着睡衣,怀里抱着一个巨大的鸭子抱枕。

他对着鸭子,一脸严肃。

“不行,太直接了,她会被吓跑。”

他清了清嗓子,换了个表情。

“姜小满,我们在一起吧。”

“不行,她会以为我在开玩笑。”

他又清了清嗓子。

“姜小满,我给你送了一年饭钱,你得以身相许。”

“不行,这是诈骗。”

我捂住嘴,脸憋得通红,面膜都快被我笑裂了。

他抱着鸭子,在阳台上来回踱步,越说越离谱:

“姜小满,我们两家都是对门,结婚能省一套房。”

“姜小满,你嫁给我,以后吵架都不用出门。”

“姜小满,我的户口本缺个人。”

他停下来,把脸埋进鸭子里,闷闷地喊了一声:“啊,好难。”

我已经笑到在摇椅上打滚了。

我掏出手机,悄悄开始录像。

这么珍贵的东西,必须留着。

等他哪天惹我生气,我就在他公司年会上放。

就在这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夜里,特别响。

叮铃铃铃,叮铃铃铃。

是闺蜜唐果打来的。

我手忙脚乱地去挂,结果手指一滑,按成了免提。

唐果的声音炸开了:

“姜小满!你耳朵到底好没好?顾医生说你今天从医院跑了!”

我整个人从摇椅上弹了起来。

我抬头。

对面阳台上,裴砚舟抱着鸭子,正在往我这边看。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听见了没有?

他听见了没有?!

我冷静了一秒钟,然后做出了我这辈子最机智的反应。

我举着手机,对着话筒,用一种特别大、特别不受控制的音量喊:

“唐果!我!听!不!见!你!说!话!”

“我!在!用!语!音!转!文!字!”

“你!打!字!给!我!”

喊完,我挂了电话。

我转过头,冲裴砚舟露出一个茫然的笑,指了指手机,又指了指耳朵,摇了摇头。

裴砚舟站在对面,眯着眼睛看了我很久。

我心跳都快停了。

然后他抬手,比划:「几点了,还不睡?」

我松了一口气,比划:「马上睡。」

他点点头,抱着鸭子进去了。

进去之前,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刚刚喊的那几嗓子,跟小时候一模一样,可爱死了。”

我扶着栏杆,腿都软了。

回到屋里,我给唐果发消息:「我耳朵好了,但是我在装聋,你别说出去。」

唐果秒回:「???你有病?」

我:「裴砚舟暗恋我。」

唐果:「我知道啊。」

我盯着这三个字,愣了。

唐果:「全世界都知道啊,就你不知道。」

唐果:「他高中给你写的情书,被你当成挑战书,你还回了他一封,约他放学后操场单挑。」

唐果:「他那天穿了一身新衣服去的,你带了一根棒球棍。」

我捧着手机,坐在床上,回忆起了那天。

那天他确实穿得很帅。

然后被我追着打了三圈操场。

我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第五章】

知道了这件事以后,我决定,要搞点事情。

我要看看,这个嘴硬的男人,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

第二天送饭,我特意换了条裙子,喷了点香水。

推门进去的时候,裴砚舟正在看文件。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头。

然后他又抬起了头。

他盯着我,喉结滚了一下,嘴里冒出一句:

“完了。”

我假装没听见,把饭盒放在桌上。

他比划:「穿成这样干什么?」

我比划:「店里今天有活动。」

他嘴里说:“什么活动?相亲活动?谁?我去把他扔池塘里。”

我低头摆盘,肩膀开始抖。

摆完盘,我要往外走,路过他身边的时候,我故意脚下一崴。

“哎呀。”

我往他身上倒了过去。

他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我。

我整个人摔进他怀里,脸贴着他的胸口。

我听见了他的心跳。

咚咚咚咚咚,快得吓人。

他扶着我的胳膊,把我扶正,冷着脸比划:「走路看路。」

可他的嘴在说:“心跳要炸了,心跳要炸了,她肯定听不见,还好她听不见。”

我站直了,一脸无辜地冲他点头,转身就走。

我必须走。

再不走我就要笑死在他办公室里了。

我得意忘形了。

真的,人一得意,就会出事。

我走到门口,他在后面喊了一句:

“饭呢?快给我端上来,汤还没盛。”

我脚步一顿,头都没回,脱口而出:

“汤在保温桶第二层,你自己盛。”

话说出口的那一刻,空气都凝固了。

我僵在门口。

身后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

裴砚舟坐在椅子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死死地盯着我。

“你,”他说,“刚刚说什么?”

我的脑子飞速运转。

我抬手,比划:「你刚刚是不是说汤?我看见你嘴型了。」

他盯着我,没说话。

我继续比划,比得飞快:「我最近在学唇语,学得还不错吧?顾医生说对我恢复有好处。」

他看了我很久很久。

然后他比划:「你会唇语了?」

我点头,点得特别用力。

他沉默了。

他慢慢地,慢慢地,转过了身,背对着我。

然后我听见他对着墙小声说:

“完了,那她以后能看见我说什么了。”

“以后我得背过身说。”

“姜小满,我喜欢你。”

他对着墙,又说了一遍。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后脑勺。

他的耳朵又红了。

我捂着嘴,轻手轻脚地关上了门。

关门的那一刻,我听见他在里面说:

“周一鸣,你给我进来,帮我查查,唇语能不能看后脑勺。”

【第六章】

我快活了一个礼拜。

每天送饭,每天听告白,每天回家整理录音。

我的手机相册里,已经有了一个专门的文件夹,名字叫“裴总的一百种求婚方式”。

直到裴氏的周年酒会。

裴家老爷子过寿,顺便办周年庆,全城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裴砚舟给我送了一条裙子,让周一鸣送来的。

周一鸣站在我家门口,比手语比得磕磕绊绊:「裴、总、说、你、必、须、来。」

我差点笑出来,他的手语太烂了,“必须”比成了“鼻涕”。

酒会那天,我去了。

我去洗手间补妆的时候,隔间里有人在打电话。

是许薇薇。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

“裴老爷子不是最喜欢那条翡翠项链吗?待会儿我让人放进姜小满的包里。”

“然后我当众说项链丢了,让保安搜身。”

“一个聋子,偷了老爷子的寿礼,你说裴家还能让她进门吗?”

我站在镜子前,手里的口红停住了。

“还有,待会儿主持人会搞一个听歌猜名字的游戏,我已经打点好了,让他点姜小满上台。”

“她一个聋子,站在台上傻愣愣的,丢死人了。”

“到时候全场都在笑,我看裴砚舟还怎么护着她。”

许薇薇笑了起来,笑得特别得意。

“我们许家就靠这次翻身了。只要我嫁进裴家,爸爸那笔窟窿就有人填了。”

“姜小满算什么东西?一个残废。”

隔间门开了。

许薇薇走出来,看见我站在镜子前,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冲我挥挥手,做口型:“好、巧、呀。”

我冲她傻笑。

她走到我身边洗手,一边洗一边说:

“死聋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说完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甩了我一脸。

我站着没动。

水珠从我的睫毛上往下滴。

我的血一点点变冷,又一点点变热。

我盯着镜子里她那张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许薇薇,你完了。

她扭着腰走了。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录音键还亮着。

我从进洗手间那一刻就开了录音。

这是装聋一个礼拜,我养成的好习惯。

我打开包,翻了一下。

包里还没有项链。

我想了想,给唐果发了条消息:「帮我个忙,盯住许薇薇身边那个服务生。」

唐果回:「收到,我已经拿好瓜子了。」

我收起手机,对着镜子,慢慢地涂好了口红。

然后我冲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

【第七章】

酒会进行到一半,主持人上台了。

“各位来宾,接下来我们玩一个小游戏,听歌猜歌名!”

“我们随机抽一位幸运嘉宾!”

追光灯晃了一圈,稳稳地落在我身上。

“就是这位穿蓝裙子的小姐!”

全场都看了过来。

有人在下面窃窃私语:“那不是姜家那个闺女吗?她不是聋了吗?”

“这不是故意的吗?”

“哎哟,这下可尴尬了。”

许薇薇站在人群里,端着红酒,笑得眼睛都弯了。

裴砚舟的脸一下就沉了,他放下杯子就要往台上走。

我比他更快。

我提着裙子,走上了台。

主持人愣了一下,把话筒递给我:“姜小姐,您……”

“放歌吧。”

我对着话筒说。

全场安静了。

主持人的手抖了一下,按下了播放键。

前奏刚出来两秒,我就说:“《小苹果》。”

全场死寂。

主持人张着嘴,下巴快掉了。

他又切了一首。

“《最炫民族风》。”

又切一首。

“《好汉歌》,副歌部分还要我唱吗?”

台下有人手里的酒杯“哐当”掉在了地上。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揉了揉眼睛,问旁边的人:“我是不是喝多了?她不是聋的吗?”

许薇薇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抬起头,看着人群里的裴砚舟。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整个人都石化了。

他的脸,从白到红,从红到紫,最后变成了一种我从来没见过的颜色。

他嘴唇抖了一下,我离得那么远,都听见他说了两个字:

“完了。”

我收回目光,转向许薇薇。

就在这时候,许薇薇反应过来了。

她咬了咬牙,突然尖叫一声:

“爷爷的翡翠项链不见了!”

全场又是一阵骚动。

她指着我,声音又尖又急:“刚刚只有她去过放寿礼的休息室!肯定是她偷的!保安!搜她的包!”

我笑了。

“许小姐,你确定项链在我包里?”

“肯定在!不在你心虚什么!”

“行啊。”

我把包打开,倒过来,往台上一抖。

口红,钥匙,纸巾,手机。

没有项链。

许薇薇的脸色变了:“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我拿起话筒,“因为你让服务生放进去的那条项链,被我朋友截下来了?”

唐果从人群里挤出来,一手揪着服务生的衣领,一手举着那条翡翠项链,嘴里还嗑着瓜子:

“在这儿呢!他往姜小满包里塞的时候,被我逮了个正着!”

服务生腿一软,“扑通”跪下了:“是许小姐让我干的!她给了我五万块!”

全场哗然。

许薇薇的脸,彻底白了。

“你胡说!你血口喷人!”

我举起手机,按下了播放键。

话筒对着手机,许薇薇的声音在整个宴会厅里回荡:

“一个聋子,偷了老爷子的寿礼,你说裴家还能让她进门吗?”

“我们许家就靠这次翻身了。只要我嫁进裴家,爸爸那笔窟窿就有人填了。”

“姜小满算什么东西?一个残废。”

“死聋子,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录音放完了。

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

裴老爷子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许薇薇浑身发抖,突然冲上来要抢我的手机:“你装聋!你个骗子!你个贱人!”

我往旁边一闪。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扑了个空。

脚一崴,整个人往前栽了下去。

“扑通”一声,脸朝下,摔进了旁边的香槟塔。

香槟塔“哗啦啦”塌了。

许薇薇从一堆玻璃杯里爬起来,头发上挂着樱桃,脸上的妆花成了一片,假睫毛掉了一只,挂在下巴上。

她尖叫:“我要杀了你!”

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把她架了起来。

裴老爷子拄着拐杖站起来,声音不大,但全场都听见了:

“许家,从今天起,和裴家所有合作,全部终止。”

许薇薇被拖了出去,一路都在尖叫。

我站在台上,深吸了一口气。

爽。

太爽了。

我转过头,想找裴砚舟。

他不见了。

人群里,只有一个背影,正在往电梯的方向狂奔。

周一鸣在后面追:“裴总!裴总您跑什么!”

裴砚舟的声音远远传过来,破了音:

“别跟着我!我要去火星!”

【第八章】

裴砚舟失踪了三天。

他没回家,没去公司,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我给他送饭,周一鸣站在办公室门口,一脸为难。

“姜小姐,裴总说他出差了。”

“出差去哪?”

“……火星。”

我把饭盒塞给周一鸣:“告诉他,饭凉了我不负责。”

我转身要走,周一鸣在后面喊了一声:

“姜小姐,您能听见了,对吧?”

我回头:“对。”

周一鸣的表情特别复杂,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您……您都听见了?”

“都听见了。”

周一鸣捂住了脸:“裴总完了。”

我从裴氏出来,直接去了医院。

我要复查。

顾医生给我做完检查,说恢复得很好。

我坐在他对面,随口问了一句:“顾医生,你认识裴砚舟吗?”

顾医生正在喝水,一口水喷了出来。

他咳了半天,擦了擦嘴:“认、认识啊,大学室友。”

我眯起眼睛:“那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三年前我刚聋的时候,跑了好几家医院都说治不好,后来我妈不知道从哪听说了顾医生,说他是这方面最好的专家,挂号要排半年。

可我第二天就排上了。

顾医生的眼神开始飘:“就……缘分吧。”

“顾川。”

“……是裴砚舟找的我。”顾医生放下水杯,叹了口气,“他当时跪在我宿舍门口,说要是我治不好你,他就把我扔池塘里。”

我愣住了。

“你的治疗费,也是他出的。你妈以为医保报销了那么多,其实全是他补的。”

“还有你那个私房菜馆的一年订单,你以为他真是去折腾你的?你耳朵不好,店里生意差,他怕你撑不下去。”

“他学手语学了三个月,天天半夜在宿舍练,练到手抽筋。”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说不出话。

我想起了这三年。

想起了他冷着脸比的那些手语。

「笨。」

「难吃。」

「别挡路。」

原来笨的人,是我。

顾医生看着我,犹豫了一下,又说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什么事?”

“你耳朵好的那天,你从医院跑了,我给他打了电话。”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跟他说,姜小满耳朵好了,往你公司去了。”

“他当时问我,好了多少,我说全好了。”

我慢慢地坐直了身子。

“你的意思是……”

“他第一天就知道你能听见了。”

顾医生推了推眼镜,一脸同情地看着我。

“姜小姐,这一个礼拜,你以为是你在看他的戏。”

“其实,是他在演给你看。”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我想起了那天在门口,我听见的第一句话。

“姜小满,今天也想亲你。”

“你什么时候才能听见啊。”

他那时候……知道我在门口?

我想起了阳台上那只鸭子。

想起了那句“姜小满,我的户口本缺个人”。

想起了他背过身对着墙说的那句“我喜欢你”。

他全都知道。

他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我脸一下烧了起来,从脖子烧到耳朵根。

我站起来就往外冲。

顾医生在后面喊:“你去哪?”

“去火星!”

【第九章】

我在他家阳台上找到了他。

他抱着那只鸭子,坐在地上,背靠着栏杆,脑袋埋在鸭子里。

我翻过了三米的阳台。

别问我怎么翻的。

人在气头上,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落地的时候,他吓得一下弹了起来。

“你、你怎么过来的?!”

“翻过来的。”

他看了看三米宽的空隙,又看了看我,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崩溃。

“姜小满,你不要命了?!”

“裴砚舟,”我往前走了一步,“你早就知道我能听见了,对吧?”

他抱着鸭子,往后退了一步。

“顾川那个大嘴巴……”

“对不对?”

他又退了一步,后背抵到了墙上。

他沉默了半天,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小:

“……对。”

“那你那天在办公室,对着照片说的那些……”

“第一句是真的。”他打断我,“我真不知道你在门口,那是我每天都说的。”

“后面的呢?”

他不说话了。

他的耳朵开始变红。

“阳台上那些呢?你抱着鸭子练的那些呢?”

“……那个时候我知道了。”

“背对着墙说的那句呢?”

他把脸埋进鸭子里,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别问了。”

“裴砚舟!”

“对!是我故意的!”他把鸭子一扔,豁出去了,“我就是故意说给你听的!行了吧!”

他涨红着脸,冲我吼:

“我当着你面说不出口!我一看你的眼睛我就结巴!我练了三年,三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你耳朵好了,你装聋,我想着,你装聋,那我就能说了!”

“你听不见,我就能说了!”

“我每天说一遍,每天说一遍,我就想让你知道!”

他吼完了,大口喘着气。

我站在他面前,看着他。

他的眼眶红了。

“那你在酒会上跑什么?”我问。

他别过脸:“……我以为你会生气,我骗了你一个礼拜。”

“而且,”他声音越来越小,“你当着全场的面说你能听见,我突然反应过来,你听见了我所有的话,所有的。”

“那个鸭子,那个户口本,那个后脑勺……”

“我……我抠出了三室一厅,我得找个地方住进去。”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瞪我:“你还笑!”

我笑得蹲在了地上。

笑着笑着,眼泪就出来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裴砚舟,你知道我耳朵好了以后,第一件事想干什么吗?”

“……干什么?”

“我想去找你炫耀。”

我站起来,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一拳的距离。

“我想跟你说,姑奶奶我耳朵好了,以后你再骂我,我能骂回去了。”

他低着头看我,喉结滚了一下。

“那你……你现在骂吧。”

“我不骂你。”

我踮起脚,凑到他耳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我想听你,当着我的面,说一遍。”

他整个人僵住了。

很久,很久。

我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又急又烫。

然后他抬起了手。

他看着我,一边比手语,一边开口,声音在抖:

「姜小满。」

“姜小满。”

「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从幼儿园抢秋千那天开始。」

“从幼儿园抢秋千那天开始。”

他的手语和他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终于对上了。

我眼泪掉了下来。

他慌了,手忙脚乱地给我擦:“你哭什么?我、我说错了?我重说……”

我一把揪住他的领子,把他拽了下来。

亲了上去。

他整个人从头到脚,红透了。

亲完,我松开他,擦了擦嘴。

他靠着墙,呆呆地看着我,半天说了一句:

“……完了。”

“什么完了?”

“心跳要炸了。”

【第十章】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

许家的账被查了个底朝天,许薇薇她爸挪用公款,被抓了进去。

许薇薇在酒会上摔进香槟塔的视频,被人传到了网上,标题是“豪门绿茶陷害聋人反被当场打脸”,播放量破了一个亿。

她出门买菜都被人认出来,有人冲她喊:“姐,香槟好喝吗?”

她来我店里闹过一次,站在门口骂我是骗子,装聋害人。

我站在柜台后面,慢悠悠地说:

“许小姐,你骂一个聋子残废的时候,没想过人家耳朵会好吗?”

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说不出话。

裴砚舟从后厨走出来,系着我的粉色围裙,手里拎着一把锅铲。

他看了许薇薇一眼:“周一鸣。”

周一鸣从门外冒出来:“在。”

“扔池塘里。”

周一鸣:“……裴总,这附近没池塘。”

“那就扔到最近的池塘。”

许薇薇是尖叫着跑掉的。

我爸妈旅游回来,听说我们在一起了,一点都不惊讶。

我妈说:“早该在一起了,你们俩打了二十年,我看着都累。”

我爸说:“我终于不用每年给裴家赔玻璃了。”

裴砚舟他妈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小满啊,你可算听见了,这孩子三年来,每天晚上抱着个鸭子在阳台上喊,邻居都来投诉了。”

我扭头看裴砚舟。

他在剥橘子,手一抖,橘子掉地上了。

求婚那天,他是在我店里求的。

他让周一鸣订了一份午饭,要我亲自送去裴氏。

我送到的时候,办公室里一个人都没有。

桌子上放着一个相框,扣着。

我把相框翻过来。

里面是我大三那年啃鸡腿的照片,嘴边一圈油。

照片背面贴着一张纸条,是他的字:

“姜小满,你听见了吗?”

我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饭呢?”

我转过身。

他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戒指盒,耳朵红得要滴血。

“饭呢?”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有点抖,“快给我端上来,以后,一辈子。”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我抬起手,比了一句手语:

「好。」

他愣了一下:“你又聋了?”

我笑出声:“我就想看看,你还记不记得。”

他走过来,单膝跪地,打开戒指盒。

一边比手语,一边说:

「我记得。」

“我记得。”

「你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你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婚礼上,司仪问他有什么话想对新娘说。

他拿着话筒,站在台上,看着我。

全场都在等。

他张了张嘴,突然结巴了:“我、我……”

台下的周一鸣急得直跺脚。

裴砚舟深吸一口气,把话筒一放,转过身,背对着我。

对着墙,大声说:

“姜小满,我爱你!”

全场爆笑。

我提着婚纱,走到他身后,戳了戳他的后背。

“裴砚舟,我听得见。”

他转过身,脸红得不能看。

“我知道。”他说,“我就是想让你,一辈子都听得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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