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晚上,因为无偿开会,下班比平时晚了很多,从公司打车回到小区时已经过了十一点。
我打开楼道昏黄的日光灯,昨天才清理的墙皮又沿着墙边脱落了一层,顺着阶梯往上画出一道一指宽的白线。
我眯着眼打起哈欠,眼前逐渐拉开一处画面,‘张晓丽,上次的方案不行,快去重改。’老板气愤的将一摞文件堆在我的面前,我顿时感到来自人生的无力。
嗒嗒嗒……
楼梯尾冒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是三楼的吴大爷,他的气色比往常憔悴几分,圆润的脸庞更是难得一见的皱起眉。
他的脚步极快,顺着扶手从我身边窜了过去,碰得我皮包上挂着的钥匙串哐当响。
这是有什么急事?不过这天天健身的人身体就是好,走路都带风。
回家之后我刷着视频就睡着了,不知道多久后一阵尿意袭来。
我迷迷糊糊上完厕所准备回到床上,刚要步入卧室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
接着就是房门发出一道嘭声,似乎是有某种硬物砸在我的防盗门上。
我打开灯,透过猫眼看了看外面,昏昏暗暗的啥也看不清。
我又不想打开门出去看,于是打了个反锁就回卧室了。
我刚躺下,客厅门口就传来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吵得我烦极了。
大约两分钟后门外传来一阵猫叫,像是小孩哭喊一样嚎了两声。
“死猫!大半夜在这里发什么春?”
我看了眼床头的闹钟,已经十二点五十了。
于是拉过被子盖过了头,眯着眼睛朦胧了一阵,翻来覆去地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我翻开手机微信想着刷刷视频号,叮咚声响了一连串,是我的同事和业主群。
“等我老了也要一天天的唠叨个没完。”
我腹诽着点开了同事的三条消息。
她发来一张图,入眼是血淋淋被压成近乎薄片的斑点狗。
接着是一串抱头害怕的表情。
“这条狗好惨啊!肠子都不知道被卷到哪里去了!祈祷(表情)。”
我点开放大一看,它的肚子确实扁了很多,伤痕处呈现一种突然撑爆的撕裂感,只是想想都觉得疼。
“确实是太惨了。”这种回答似乎没有情感,我又补充一句:“早早离开了也好,省得过牛马生活。”
我拍了拍“躲进垃圾桶的陈大小姐”被99人告白。
我正刷着视频,一连串的消息提示响个不停。
业主群的未读已经99+,我厌烦地打开群聊,心里嘀咕,一天天的半夜都不让人好好休息。
我正想着如何“劝导”一下这群孤寡老人,一段消息引起我的注意。
“谁家的猫一直在叫啊?大半夜的扰民知道不。”
后面是一段录下的猫叫声。
那段音频不是很长,但听得出很是惨烈。
“这猫是在九栋这边叫吧?”
“我家也听到了,它是不是挂在了哪?听着是受伤了吧?叫得好惨啊。”
“谁离得近的去看看,我家孩子都要被吵醒了。”
“楼上的,你去,你是八栋一楼的。”
“对啊,就你自己离得最近,你不去谁去?”
“我八栋的,这大晚上我才不出去。”
“那谁,我家孩子前几天才打了狂犬疫苗,才花了那么多钱我也不去。”
“你打了疫苗正好去,你有免疫力。”
“欸……你个糟老婆子懂什么叫免疫力吗?”
“你们就吵吧,反正我这里声音不大,我睡得着。”
……
我这边是五栋,安静得没有任何噪音,我索性开了群免打扰。
刷着剧不知道多久睡着了,再睁眼已经是早上七点。
我照照镜子,黑眼圈又冒了出来。
匆忙的补了淡妆,提起包就出了门。
我坐在地铁上吃着路上顺手买的葱花饼,刷着短视频。
‘震惊,一男子晨跑时不慎撞翻女子手里的奶茶,男子已协商赔付50元,该女子不满并扬言即将提起上诉。’
‘惊奇!一男子被自家狗子投喂狗粮……”
……
我无感的往下刷着,一段哀伤的音乐骤然响起。
视频里一条狗死了有一段时间了,它已经被太阳烤成了一具干尸,一道爪印深深嵌在标本一样的肚子上,一堆苍蝇趴在那拳头大的伤口处。
配文:今天早上在西山公园发现的,应该死了好几天了。
“这狗死得真惨,是被什么野兽咬死的吧?”
“是打架吧?应该是没打过死的。”
“放屁,城巴老见过狗打架吗?这狗除了肚子其他地方都没伤痕,一看就是被狐狸咬死的。”
“你才放屁,狗咬死的就这样!我小时候就见过。”
“你们都不懂,这种一看就是黄鼠狼干的,你们看血渍都没多少,不是黄鼠狼还能是什么?”
“楼上的那个,黄鼠狼这么小咬得死吗?”
“那不然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血干了,狗却还在。”
“明摆着是狐狸。”
“都说黄鼠狼容易成精,我看就是大号黄鼠狼!”
……
地铁响起嘟嘟的警报声,我关掉屏幕,随着人潮涌向了公司,属于牛马的一天又开始了。
晚上我回到了家,午夜宁静得令人有些害怕,一阵砸门声惊醒熟睡的我。我看了看闹钟已经一点了,顿感烦躁,大半夜究竟是谁来串门,不知道很打扰吗?
我走到门前,犹豫起要不要开门,突然想起透过猫眼看一眼是谁在晚上这么烦人。
我都已经想好怎样把这个人教育一顿。
我把右眼贴了上去,门外漆黑一片没有任何东西。
正当我松了口气时,一只猩红色眼球突然弹了出来吓得我魂飞魄散,我连着退了好几步撞到了茶几上,疼得龇牙咧嘴。
呼呼,呼呼……
我惊醒了,大喘着粗气,伸手摸到枕边的开关,按下,刺眼的白光瞬间洒满整间卧室。我警惕地看看四周,没有任何奇怪的东西,各种物品也与我睡着前一样,没有移动过。
我默默地打开短视频软件,这时心中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我突然木头人一样不敢发出任何动静,这样持续了半天我最终还是鼓起了勇气。
我打开手机电筒,趴在床边倏忽间掀开床罩花边朝里看去,没有任何东西,这令我瞬间就松了口气。
我靠着床头刷着视频缓了会儿就关灯继续睡了,一场噩梦而已,并没有多大影响。
不知道多久后,我迷迷糊糊地听见阵挠门声,淅淅索索让人睡不着觉,大约三四分钟了还没完。
我掀开被子怒气冲冲地打开灯,灯没亮,我只好打开手机电筒,按下客厅灯的开关,依旧没反应。
“该死,这时候停电。”
我只好举着手机走向门边,这才注意到那阵挠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我透过猫眼看去,突然想起了先前那个梦,我就没敢再看向猫眼。
“死猫,大晚上的发什么疯,别让我逮到你一次。”
突然一个大嗓门从门外飘进来。
这声音我太熟悉不过,隔壁经常出门买菜的王大娘,她平日里显得闹腾的声音在这时令我安心了不少,看来她也听到并且出门查看了。
不知道为何我的心里一直发紧,心想正是周末,索性就刷视频熬了一宿。
……
一大早,我提着垃圾往六栋走去,那旁边有一个塌了半扇墙的建筑坑,大家平时有什么垃圾都往这里面扔。
“老李家的,你家的猫昨晚叫一宿,吵死个人了。”
“猫……我还说是你家的呢,昨晚一直挠我家门,大半夜的真他娘的瘆人。”
“放屁!我家的小白前几天就不知道被哪条野狗咬死了,找到的时候肠子都被叼走了。”
“不是你家的,还能是谁家的,少在这里忽悠人。”
她说着抬起左手飞快地提起对方的衣襟,右手迅速朝着对方的下腰抓去。
另一人也毫不示弱,两只手朝着上盘猛然攻去,惊得对方急忙躲闪。
猫?肠子?
我心中突然闪过了一条狗的照片,我快速上前拉开了快要厮打起来的二人,几乎下意识的问道:“阿姨,你刚刚说你家的猫怎么了?”
“欸欸欸……你撒开,抓疼我了真的是。”她拍了下我的胳膊。
“小姑娘我们就是闹着玩的,不用管我们。”
“是啊!我们两可好了,年轻时就这样。”
我见此尴尬一笑放开了手,再次轻声问了一遍。
“哦?你是说我家那只死猫啊!这家伙快有两个星期没回来吧,昨天晚上我孙子哭着提着一个袋子回来,我一打开正是我家的小白,这死猫死得可惨,肚子里面都是空的,肠肠肚肚全被野狗叼走了。”
她说得很平静,我疑惑道:“难道阿姨你就不觉得奇怪吗?哪有狗咬死东西只叼走肠子的?”
她见此叉腰说道:“呵呵,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年轻时我可是一锄头打翻了老虎,这点小事不足为奇,兴许是哪只山猫咬死了,只是可怜那小白,当时花了一百多……”
“你家那个花得可真冤枉,我孙女的阿花都是她外婆家抱来的,没花一分钱!”
“那能一样吗?我家小白可是进口……”
我顿觉无趣离开了。
2.
回去可得补一个美美的美容觉,最近这些破事弄得我都没睡好。我看着手机里白皙的脸冒出的几颗粉红小痘痘感慨,心里却总感觉忘了什么事,一直不能静不下来。
“等以后一定要换间最好的公寓。”
我瞥了眼墙边那粗了几分的碎屑线条叹气,看来今天又不得不清理了。
来到二楼门前掏出金灿的钥匙,看着锈迹斑斑的锁口不知道何时才能变得般配。
吱呀。
“哟,小丽,一大早的就去倒垃圾呀?”
熟悉的大嗓门,是王大娘。她正提着黑色塑料袋,眼含笑意。
“是的啊,我刚倒完回来,王大娘你也是去倒垃圾?”
“对啊,小丽你可真勤快,我年轻时就是因为勤快肯做事才被你王叔看上的。”
她说完掏出手机翻看着,原以为是又要给我介绍哪个侄子,没想到她的面色刷的一下沉了下来。
她摇摇头:“唉,最近不太平啊!”
“怎么了,王大娘。”我满心疑惑。
“你看,你看。”她指着手机凑在我面前。
那是一只死了很久的小动物,腐烂得只剩下一道黑黢黢的骨架,旁边摆着一条灰黑的尾巴,下面配上几个大字,“西山里打松子看见的。”
她手指往下滑,五六只干枯的小老鼠被人圈在一个鸟窝里,“早上跑步看见的,应该是黄鼠狼干的。”
……
她一连翻出十多张抖音截屏,都是类似的事件。
“唉,今年本命年。不知道什么东西被放出来了。”
她的脸色突然阴沉得可怕,整个人被定住了一样不再动弹
我的身后突然一阵凉风吹来,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哈哈哈。”
她突然乐呵呵地笑了出来。
“小丽你的胆子真小,我是想说最近可能有野兽从西山跑出来了。”她生怕我不信,又翻开业主群,那是一条野生动物防治法。
“诺,老大说了,让我们多注意点,看到没见过的动物就赶紧打电话,嗨,婶子我什么没见过,想当年我扛枪打老虎的时候……”
“哟,王大娘啊,又搞张妹子那一套啊!还上山打老虎……”
一阵轻快的脚步从楼梯尾传来,我寻声看去,吴大爷那圆润的脸庞笑得很和善,不过怎么看都藏着一股嘲讽。
“婶啊!什么时候学起八栋妹子那套了?她天天都打老虎,打老虎……我给她这母老虎一锤子醒醒酒……”
他似是在指桑骂槐,抬眼打量了我一眼,又轻蔑地看了王大娘一眼,自顾自地往楼下走了。
“欸……我就打老虎,就打老虎,打死你这个不走狗运的大老虎。”
王大娘像是被揭穿了伪装,尴尬了一阵后跳着脚指着吴大爷的背影小声嘟囔。
“一天天的,活该走路都是蹩脚。”
我推开门刚想和大娘告别就听见这一番话,我好奇着问。
“蹩脚?”
我一边回忆刚刚,怎么也没有回忆起任何异常。
“对啊。”她环抱双手一脸严肃,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大娘,你发现了什么?说说看?”
“嗯?大娘?”
“噢,婶……我的好婶子,说说嘛你都发现了什么秘密?”我贴着身摇着她的胳膊,心里对自己这个样子生出了厌恶。
“这就对了嘛。”她摸了摸我的额头。
“前天晚上吧,我从儿子家接孙子回来,当时……当时很晚了好像,那时正好在门口碰到楼上的老吴下楼。
我向他打招呼,他却跟没听见一样低着头走了,当时给我气得啊!立刻就关上了门。
后来我越来越气不过,追出去一看……”
“看到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
“我看到了他已经出了西门,正朝西山公园的方向走去,重点是!
呼,重点是他走路那姿势好别扭,一只脚一踮一跛的,看着比跛子走路还蹩脚。”
“那然后呢?”
“然后?没有然后了。”
“你没跟上去吗?”
“没有,那个死老头管他干嘛,大晚上的又黑。”
“哇塞,王大娘这么好的机会你都没把握住啊!”
她听到这话似是有些难为情的生气,顺手甩来垃圾袋。
“诶,你个死孩子,脑瓜里想什么呢?”
“啊,打不着,大娘打不着,略略略。”我趁她不注意一个闪身就躲回了屋内。
“诶呀,气死我了。”
良久后,一道脚步往楼下渐渐消失了。
吴大爷先前看着身体好着呢,王大娘为什么又说他跛了,应该是天太黑,大娘没有看清吧。
3.
“上啊,铠你快上啊,开团开团!你们怂什么?又死了。”
“玩瑶的那个,你行你上啊!”
“我们都不行,就你瑶妹最厉害了。”
“诶诶,你们真不行,又炸了!”
我看着自家水晶轰然炸开,不由得暗骂一阵,玩瑶有什么错?还不让人玩了?
看了眼已经快十一点了,我迅速收拾起客厅。
这时忽然听见门外一阵噔噔……
是一道沉重的脚步声,一阵长一阵短,听着很不协调。
我瞬间想到王大娘的话语,老吴……跛脚……
我小心翼翼拉开一条门缝……,昏暗中一个背影正缓步走出底层门口。
正是吴大爷那有些发福的身影。
我想了想,悄咪咪的跟了上去。
暮色很暗,天上只有几颗星星在瞪眼。
小区不大,寥寥几座路灯在闪烁照应。
我借着昏暗的光远远地走在他的身后。他在小区里的速度很快,不像是腿脚不便的人,但能隐约看见两条腿的不协调。
我紧跟着他走出西门,走到西山公园里他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进入芦苇丛风景区,我离他也越来越近。路灯下——他这时真如王大娘所说成了一个跛子,不,比跛子还要难看几分。
他的左手一直抬在半空仿佛不会累一样,右脚拖在地上像毛笔一样在水泥地面拖出一道道黑色印记。
我正想着吴大爷这是怎么了?
再抬眼时,他已经不在了。
我非常诧异,几乎是愣在了原地,刚刚还在前面的他是多久消失的?我明明就思考了一会儿!
唧唧……唧唧唧唧……吱……
我正思索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道鸟儿的哀鸣,透过灯光我看见一道黑影在前方走着。
我记得那是一条横穿西山公园的石子路。
我随之追了过去,穿过路灯后我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我打开手机借着屏的微光看去,一个小小的鸟窝翻在了路边,鸟蛋碎在一边,两滴黑红落在前方。我把鸟窝翻转过来,还剩寥寥几根羽毛。
我抬头望去,吴大爷快要没影了,我只得再次追了上去。
我不敢开灯,借着夜色走得磕磕绊绊,令我惊奇的是,吴大爷跟没事人一样走得和往常一样快。
他在西山公园边缘铁丝围栏前停了下来,他的面前很空洞,那是一个被人为破坏的口子。
后面是真正的西山,离西山一公里左右就是一片老林子,基本上没人进去过。
他熟练的匍匐着钻了过去,我蹑手蹑脚,为了尽量不闹出动静,我五体投地爬得很是艰难。
他一路走一路小声言语着,乐趣~人生?永远……
我依稀只听见这几个字。
到这时我有些害怕了,有些想回头,但是该死的好奇心驱使着我前进。
不知道走了多久,大概一两公里吧。
他在对着空气拉扯着什么?正当我以为他疯了的时候,一道晶莹的蓝光闪过,一道门形显现出来,蓝色方框竖立在地面。
它比周围的树木矮小两分,中间是空气一样的透明,我的目光甚至还能穿过它看见后面摇曳的枝条。只是它的中心有股说不出的吸引力,似乎在吸收周围的光。
“嗯?”
吴大爷狐疑了一声,我一惊,这是被发现了?赶快找了个地方趴了下来,生怕这种偷盗行为被逮个正着。
我捂着嘴很久,再抬头没看见任何人影,又过了很久,我的身体都有些冰冷麻木了。
我缓缓站起,那里只剩下蓝色方框。我观察着四周,吴大爷不知道去哪了。
我看向蓝色方框,它里面似乎有着无数色彩构造出各种图片,年少时与伙伴手牵手坐在院子里共同欣赏星空、生病时母亲坐在床头轻轻吹散鸡蛋羹的热气、大学时人生里收到的第一支玫瑰花……
它给我一种异常熟悉的感觉,好温暖、好美丽、好诱人,但究竟是什么呢?
嗯?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它的面前。
“你来了?”
声音空灵却温和,是谁在说话,是谁?我四处张望,没有人回答。
我盯着这方框,它闪烁着淡蓝与深蓝的交织色彩,难道是这奇异的图案吗?
噗!
我突然被一股力道打在腿弯处,我向方框栽了过去,我眯着眼以为要撞破脑袋,半响后却没有传来丝毫地疼痛感,我好像,穿过了它!
昏暗?黑暗?灰暗?还是白色?
我的眼前闪过一道鲜艳,我说不出它是什么色彩,又好像是五颜六色,又仿佛是透明般的不存在。
很久后,阳光明媚,我走在一条村道上,这里没有汽车的喧嚣,没有工厂的轰鸣……,一群孩童嬉闹着朝我走来。
“姐姐姐姐,吃糖葫芦吗?”
“姐姐,陪我们玩吧?”
“那边有村长爷爷在讲故事,姐姐你也一起过来听吧!”
“姐姐不了,姐姐明天还要工作呢?”
他们的脸蛋圆润可爱,一个个像陶瓷娃娃般的喜人。
“那姐姐抱抱!糖葫芦给你吃。”
“我也是,我也有糖葫芦。”
“我也要我也要。”
我将每个孩子都抱了抱,轻轻抚摸着他们。童年,真是无忧无虑。
“我们要去找村长爷爷了。”
“嗯,再见,注意安全。”
“好吧,姐姐再见……”
我挥着手,他们蹦蹦跳跳地去村口了。
我往前走,这里的人似乎没有烦恼,喝茶的喝茶,看戏的看戏,一点没有为了生活所产生的烦恼感,当真是令人羡慕。
“姑娘,一起来喝茶吗?”一道充满沧桑的话语从茶摊传来,那里坐着几位正在品茶的客人。
老者气色红润,白霜还未完全爬满发丝,皱纹也不见得有多少。
“喝茶吧?”他已经往杯中倒好茶水。
“谢谢!”
茶香浓郁,茶色清正,茶味清苦回甘。
我听见旁坐几位正聊孩子,聊得甚是欢愉。
“他们怎么这么开心?”我问道。
“活得没有烦恼自然开心。”
“我看大家都有自己的事情做……”
“有,他们都很乐于此事。”
“每个人都快乐?”
“这是自然。”
……
“他们难道就不用为了生活苦恼吗?”
“苦恼吗?在这里可没有这些。”他又补充道:“你可以去对面的客栈住住。”
我有些不明其用意,想了想还是听从了老者的建议。
“老板,住店要多少钱?”我学着电视剧里。
“这个嘛,你住着,住到想走的时候再说。”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望了望老者的方向,他冲我肯定地点了点头。
“行,那来一间吧。”
第二天,村民邀请我去做客,青砖青瓦搭建的房子,简雅淳朴。
客堂里挂着一张水墨风“家和万事兴”。
两旁分别是祖先祠和一些花卉装饰。
院子里支起一张简雅的石桌,上面摆着几道精致的菜肴,一壶小酒和一盘橘子。
“妈妈,妈妈,你吃。”
“那爸爸呢?”
两位长辈纷纷严肃摇头,小孩子见此,夹起的红烧肉不知往哪只碗里放。
“第一块得给远方来的客人吃!”两位父母异口同声。
那块油润的红烧肉最终落到了我的碗中,我轻轻夹起,尽量表现得优雅,红烧肉入口即化,瘦肉绵软,肥肉香醇,一点也不油不柴,偏甜的口感像是我妈妈做红烧肉的一样。
“妈妈,这块给你!”
“爸爸,这块给你!”
“好孩子,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爸爸,我也想要你摸摸头,妈妈都摸了。”
“好好好,爸爸摸摸,呵呵呵”
“欧耶……爸爸妈妈都摸我头了!”
这一家子可真快乐呀,他们可真是相互垂爱。
……
喝茶,逛街,陪小朋友打闹,和老人洽谈生活,我在这个村子好不惬意。
我就这样在这里悠闲地度过了两天。
‘阳光透过窗户洒满办公桌,桌上摆着两堆待完成的文件。两只手飞快击打着键盘的我像是在和大力士扳手腕,怎么也写不完这些方案。
哐当……,老板将一堆文件摆在我的面前。
“陈晓丽,今天的方案写不完就别想下班。”
望着三堆一尺厚的文件我感觉到眼眶已经湿了,屏幕上的文字也变得模糊。
“哭?哭什么哭,还干不干了,这个月的方案多久做完?”
他说完就朝公司门口走,我正想抹掉眼泪,他突然转身又喊到“别让我再看到你睡觉,不然扣你两百!”他甩甩衣袖出门了。
我感到有些委屈,看了看周围的窃窃私语的同事,他们以为我听不见他们说的闲话吗?
“没用”,“废物”两个字频繁出现在我的脑中。
不知道熬了多久,我终于下了班。
我回到家门口,推开门,抱起篮车里的孩子亲昵地爱抚一遍又一遍。
“小丽你回来了?孩子奶粉买了吗?我微信上给你发了的。”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拨开我狐疑的看了看我身后,呵斥道:“你没买吗?”
我这才想起,拿出手机,丈夫的微信红点亮眼。我点开语音,‘小丽,今天记得给孩子买奶粉。’
“我……我忙忘了。”我的回答显然很无力。
“什么?你忘了,这么重要的事你说忘了?孩子今天吃什么?大半夜的吃什么?”
丈夫从我手里抢过孩子,我心疼的不愿撒手,却被他无情抽开。
“我带孩子去买奶粉,你自己在家好好反省反省吧!”
他丢下这句话就抱着孩子离开了,关门的哐当声将客厅的吊灯都震的发颤。
我的腿渐渐软了下去,右手抓在茶几角轻声抽噎……’
“呼~呼呼……”
我拍了拍胸脯,只是个梦而已。
我的心里像流星一样划过道道忧伤,梦里的片段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回旋。
我尽力回想美好的时光冲散这些不快乐。
这几天过得太惬意了,这里的食物好甜蜜,这里的孩子好令人喜欢,这里的人真够友善的,我在这里从没见过一处争吵,太美好了……在这里真是什么烦恼都没有……
真想永远留在这里啊!
不过,我想了一早上,我该走了。
“老板结账,多少钱?”
我想着这个古色小村,心里有些紧张,我可没有古钱币。
“不用了,你已经付过了。”
“我付过了?”
“嗯,你走吧。”
老板大手一挥,又是那阵令我说不出来的色彩。
“喂喂!你在这里干嘛?”
我定睛一看,是吴大爷,他屹立在我身后,手里正握着根木棍。
“我……我不是跟着……”
“快走,这山里可能有野豹子。”
我还想探究先前是怎么回事,抬眼原先蓝色方框的位置空无一物。
他拉着我的胳膊着急的往来时的方向拉,我拗不过,再加上四周黑漆漆一片,我的心里也确实想走了。
吴大爷在前面走着,我跟着。
“吴大爷,你怎么在这里?”
“嗯?我还说你呢!大半夜的,一个人就敢往这种地方跑。”
“我吗?”我满脑子都是问号:“那你怎么来的。”
“跟着你来的呗,笨啊!笨姑娘啊!”他又接着说:“我已经打电话给你隔壁的王婶了,她不敢进林子,在外边等着我们呢!”
不多时我就见到了王大娘,她果然在公园门口刷着视频。
她见我们出来了,特别生气!
“小姑娘家家的,大半夜跑哪去了?那野林子是人能去的吗?要不是老吴告诉我,我还不知道你一个人能去这些鬼地方。”
”我是跟着……”
“你什么你?还不快回去睡觉。”
我看了看时间,一点了,是该睡觉了。
天上的月亮真大,真圆啊!我心里……有点燥热,有点渴。
4.
时间转眼过去了一周,这一周一条新闻非常火爆。
最近发生多起宠物丢失事件,搜寻队找到时宠物早已死亡,现场疑似野兽袭击……
然而这条新闻仅置顶数小时就被各种娱乐消息冲到了末尾,直至消失,但是短视频软件类似事件层出不穷,更有甚者借着这波热度大卖防狼喷雾等……
自从上周三开始,每天早上我就感到比以前更精神,更有力,但是我的嘴里就变得好干燥,吐出的气甚至还带着股淡淡的酸臭味。
我考虑过医院,但一想到最近公司新增的项目,只好把牙多刷了一遍,但是每次一想到那股味道,心里就生出一股恶心感,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现在,有些干扰我的生活了。
“嗨,晓丽,看我的新宠物,当当当当,蠼螋!”
“别闹,忙着呢!”正敲着键盘的我抬手推回了玻璃箱。
“看一下嘛,我男朋友今天来了,他特意给我买的。你看它的翅膀多漂亮啊,又宽又大,在阳光下还透着五彩的光斑呢。”
“哎哟,我的陈大小姐,我晚点再看吧,我正在加班呢。”
“好嘛,那你帮我看着一下哦,我去跟我男朋友告别。”
她起身走了,我这时才看向玻璃箱,箱子里一只类似蝗虫一样的东西正趴在一根橘树枝条上,旁边挖出一座小水池精心地码着彩石子做的堤岸,苔藓和麦芽做了一片草地和树木,在阳光里真像是个小型绿洲。
这小东西时不时跳到麦芽,时不时啃啃苔藓,这模样还真挺乖巧。
这里面应该不会被太阳晒得心里一股子燥热感吧?我望着这片小绿洲里跃动的蠷螋静静思考。
她说得对,这小东西真好看,它精心梳理着两根须辫的姿势有着爱美人士的优雅深沉,它在我指尖舞动翅膀的时候确实闪亮得斑斓多彩,它在我面前被我表述爱意时像个小女生一样娇羞捂脸,……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美的生命……
看着她的模样……我好想将她融入进我的世界……我的身体……乃至我的灵魂。
突然一阵苦灼涌上食道,我难受地吞咽一阵口水。我责怪着刚刚怎么会冒出这种奇怪的想法,摇摇头继续尝试着修改方案。
许久后,突然一声玻璃破碎声惊醒了我,是陈淑雅,她最心爱的兔子水杯碎了一地。
“我的蠷螋呢?蠷螋怎么不见了?快找……快帮我找……”
“找啊,怎么找不到啊!”
“晓丽你有看见它飞哪里去了吗?”
“没有看见,我一直在写方案。”
她开始翻箱倒柜,她的动作逐渐慢了,她开始带着哭腔,她逐渐的瘫坐于地。
“在哪去了?有这个玻璃盖子它怎么跑的?”
“别哭了,下次我带你再买一只。”
“呜呜呜,买不到的,买不到。”
“真娇气!下次买只一样的。”
“那不一样!不一样……呜呜……”
……
到了周末,我的身体越发轻盈了,从不运动的我现在走起路来像一道风,我能看见数米外的蚊子般大小的字或是做上五十个正规仰卧起坐。
我在惊喜是不是突然觉醒了什么超能力,我试过很多种方法,毫无例外,没有任何奇异出现。
唯一难受的就是我越发的口干舌燥了,似乎有一团烈火聚集在喉咙到心脏这块区域。
半夜,我刚打倒一只被药晕的老鼠,微信却是响了。
是陈淑雅的信息。
“给你看看这个,好吓人啊!惊悚(表情)”
不久后她发来一段视频。
视频是黑白的,有些模糊,大概是在凌晨时分,一座农家小院门口栓着一条狗,一个穿夹克的男子路过,他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一只手反搭在肩膀上。
那条狗一直在冲他警戒,男子冲它走了过去,狗却有些害怕地抱着脑袋趴在地上,男子突然将他压在膝下,手里似乎在撕扯着它的什么,狗发出几道低沉的哀鸣。
没几分钟,男子提着狗走了,地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天啊,它怎么不跑,那男的是把他杀了吧!”
那边似乎沉默了,半晌才来了一条消息。
“我的好闺蜜,重点是这个吗?你看他最后走路!”
我点开再次细看了前后段。
有些惊奇!
“他的腿……好了?”
“我感觉这有点像是电影里的丧尸!”
“我也觉得,但是我对象说这就是AI合成的视频。”
我想了想也是,丧尸什么的太不现实了。
我放下手机,老鼠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动了起来,拖着两条短腿缓慢逃离,我正欲再次补上一脚,却突然感觉,这么可爱的生命怎么能伤害呢……
再次醒来已是早上,嘴里那股难言的臭味多了几分腥气。
……
老板的办公室,我正临时接替他的位置。他最近有事远行,整个办公室交给我打理。
送走了最后一位客户,已经是晚上八点,热闹的办公室早已空无一人。我突然觉得手脚有些僵硬,这种感觉一直蔓延到我的脖子上……
我活动着手脚,效果确实不大。
书架上那关在笼子里的翠鸟突然欢快地叫了一阵。
我心里一阵烦躁,怒斥着:“再叫,再叫就给你炖来吃了。”
它又接连叫了一阵,我一把将它从笼子里抓了出来凑到嘴边吓唬,它果然安静了。
看着它可爱的模样,我心里突然升起股强烈的燥热感,好渴!水,我要水!
我盯着手里的翠鸟,猛然想到,它……它身体里不就有吗?
我瞬间把它塞进嘴里,它卡在喉咙极其难咽,它在弱叽叽的叫,我也感觉有些疼痛,但我实在太渴了,只能一直用手指将它用力往下顶啊顶,直到它尾巴的羽毛在我嘴里彻底消失……
……
我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被开除了,我唯一可以勉强糊口的工作丢了……
夜色好黑,好宁静,我的眼眶好湿……我好想哭。。
我漫步在路边。
视野里的那些人好似在追赶着什么?小狗吗?还是小猫?是哪家丢了宠物吗?
点点凉意打在脸上,下雨了吗?星星去哪了?月亮什么时候躲进了云里……
我的脑子昏昏沉沉,时不时疼一下子,我拍了拍,想起来似乎是忘了什么事情……
“一天天的,作业也不写就知道玩,看老娘打不死你。”
“妈妈,别……哇呜,别打了,我这就写……呜呜。”
玻璃窗后面鸡毛掸子抽打的身影,是哪家的孩子呢?
“一天天的,爱吃不吃,不吃滚!”
“你盐放这么多,谁吃的下啊?”
“我吃得下,你不吃就算,我还多吃。”
“给我起来,看我不收拾你……哎哟……”
灯光下扭打成一团影子,又是哪一家人?他们一直如此吗?
“我*,你们给我上啊……玩个游戏都不会玩……约就约,看我明天提刀来见……”
厂区内的小公寓,又是谁的谩骂从里面传了出来呢?
很久后,我似乎看到前方有光亮起,它好暖,好熟悉,好像能包容一切。
我走了进去,他似乎在对我开口……
“你回来了……”
5·
突发新闻,小区出现大量动物死亡事件,目前还未发现有人员受伤,请各位居民无需太过担忧……——二零二九年十一月。
最新消息,各类人员发疯事件是为人为AI生成,目前已将主要嫌疑人控制,请大家切勿担忧……——二零三零年十月。
最新消息,生物死亡事件已经停止,系邪教人员所为,目前已全部抓获……二零三一年三月。
“诶,晓丽吗?什么?孩子的脚不听使唤了?……嗯,那好,我马上来接孩子。”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