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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14:27:03

我身家百亿那天,当众立下规矩:

二十岁以上的男人,一律不要。

全网都说我在养小狼狗。

其实我在养猪。

三年前嫌我野心重的前夫,当着全城名流跪在我面前。

我说,你不在名单里。

他掏出身份证:

“许总,我今年七岁。”

【第一章】

上市敲钟那天,我穿了一双十厘米的高跟鞋。

鞋是新买的,磨脚。

我站在台上,脚后跟火辣辣地疼,脸上还得笑得端庄大气。

台下坐满了投资人、记者,还有几个当年骂我“一个女人家养什么猪”的同行。

现在他们鼓掌鼓得最响。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我。

“许总,许野智慧养殖今天市值突破百亿,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想说,感谢猪。

但我忍住了。

“感谢团队,感谢每一位相信我们的人。”

掌声又响了一轮。

到了记者提问环节,一个扎马尾的女记者举手,眼睛亮得发光。

“许总,外界都很好奇您的感情状况。您离婚三年一直单身,是还没走出来吗?”

全场一下子安静了。

我看见第一排的白芷,端着香槟,嘴角往上一挑。

白氏饲料的千金,我前夫的“青梅竹马”。

她今天来,就是来看我笑话的。

我脚后跟又疼了一下。

疼得我脑子特别清醒。

我接过话筒,笑了笑。

“我的择偶标准只有一条。”

记者的笔停在半空。

“绝不和二十岁以上的男人纠缠。”

啪嗒。

记者的笔掉了。

第二排一个养鸡的王总,一口茶喷在了前面人的后脑勺上。

被喷的是卖兽药的刘总,他头发本来就少,这下更服帖了。

我的助理葛圆圆站在台侧,脸从白变红,又从红变白,最后用文件夹挡住了半张脸。

我知道她在心里尖叫。

因为她手机屏幕已经亮了,热搜推送一条接一条往上蹦。

“百亿女总裁择偶标准”

“二十岁以上免谈”

“富婆姐姐看看我”

不到十分钟,话题冲上第一。

评论区已经疯了:

“我十九!我身高一米八五!我会做饭!”

“楼上的,我十八,我还会给猪接生!”

“我爸今年五十二,他说他心理年龄十九,问能不能报名。”

“哈哈哈*999,这是什么当代武则天。”

我下台的时候,白芷拦住了我。

她穿着一身白色小礼服,笑得温温柔柔。

“许总口味真独特。”

她故意拖长了声音。

“难怪砚礼哥当年受不了你。一身猪粪味,现在又惦记小孩子,啧。”

周围几个人的耳朵都竖起来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手里的香槟。

又抬头看了看她。

“白小姐,你们白氏上个季度亏了三个亿。”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你有空关心我的感情,不如关心一下你家的猪饲料,到底卖不卖得出去。”

旁边有人没忍住,“噗”了一声。

白芷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猪肝色。

她指甲掐着杯子,指节都白了。

我绕过她,走得很稳。

只有我自己知道,脚后跟已经磨出血了。

上车后,葛圆圆终于憋不住了。

“许总!您刚才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认真的。”

“可是……为什么是二十岁?”

我没回答。

我脱下高跟鞋,扔在一边。

这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财经新闻弹了出来:

“周氏集团原继承人周砚礼,今日回国。”

配图里,男人穿着黑色大衣,从机场出口走出来,下颌线锋利,眉眼冷淡。

还是三年前那张脸。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把手机扣在了腿上。

葛圆圆小心翼翼地问:“许总,您……没事吧?”

“没事。”

我摇下车窗,风灌进来。

“通知招聘部,明天开始收简历。”

“收……收什么简历?”

“二十岁以下的。”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招聘邮箱炸了。

三千两百封简历。

葛圆圆熬了一个通宵,眼底两团乌青,抱着电脑冲进我办公室。

“许总,我筛完了。”

“说。”

“有一千二百封是十八岁到二十岁的男生,剩下的……”

她深吸一口气。

“有一个六十三岁的大爷,说他是一九六二年出生,但他心理年龄十九。”

“下一个。”

“有一个四十岁的,附了一张高中时候的照片,说他颜值停留在那时候。”

“下一个。”

“还有三个女生,说她们可以女扮男装。”

我揉了揉太阳穴。

“只看十八到二十岁的。学历、体能、家庭情况,全部筛一遍。”

最后进入面试的有二十个。

面试那天,我坐在会议室正中间,没化妆,穿着工作服。

第一个进来的男生,染着一头蓝毛,戴着三个耳钉,进门就冲我抛了个媚眼。

“姐姐好。”

“出去。”

“啊?”

“规矩第一条,不许叫姐姐。下一个。”

蓝毛一脸懵地被保安请了出去。

第二个进来的,西装革履,手里捧着一束玫瑰。

“许总,我仰慕您很久了,我愿意为您……”

“你对猪过敏吗?”

“啊?”

“简历上写了,你对动物毛发过敏。出去。”

一下午,我淘汰了十八个。

最后剩下两个。

一个叫江渡,十九岁。

骑着一辆黑色机车来的,皮衣,寸头,眼神很野。

他往椅子上一坐,二郎腿翘得老高。

“许总,我家里有钱,不图你的钱。我就是想证明,我不靠我爸也能活。”

我看了一眼他的简历。

江氏建材的小儿子,高考落榜,和家里吵翻了,被停了卡。

“你能吃苦吗?”

他嗤笑一声。

“这世上就没有我江渡吃不了的苦。”

另一个叫林小满,十八岁。

黑黑瘦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进门先给我鞠了个躬,鞠得太猛,差点撞到桌角。

他低着头,说话声音很小。

“许、许总,我家是养猪的。我会给猪看病。我想挣钱给我奶奶治眼睛。”

我问了他几个关于猪瘟防控的问题。

他一开口,整个人都变了。

声音不抖了,眼睛也亮了,从病毒潜伏期讲到消杀流程,讲得比我请的专家还清楚。

我在两个人的简历上,同时签了字。

“明天上午九点,签合同。”

第二天,合同摆在他们面前。

江渡翻开第一页,眉毛就挑起来了。

“第一条,不许叫姐姐,只许叫许总。”

“第二条,每天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点熄灯。”

“第三条,不许喝酒,不许打架,不许谈恋爱。”

“第四条,不许对甲方产生任何非工作关系的感情。”

他念到这里,抬头看我,嘴角一勾。

“许总,你这规矩,玩得挺花啊。”

林小满的脸已经红透了,红到脖子根。

他小声问:“许总,您……您真的是要包养我们吗?”

葛圆圆在旁边,一口水呛进了气管,咳得惊天动地。

我面无表情。

“往下看。”

江渡往下翻。

“第五条,月薪两万,五险一金。”

“第六条,干满一年,推荐进入合作农业大学定向班,学费公司全包。”

“第七条,工作地点……”

他的声音卡住了。

“许野智慧养殖第三养殖基地。”

他又念了一遍。

“养殖……基地?”

“对。”

“养什么?”

“猪。”

会议室安静了大概五秒。

江渡把合同往桌上一拍。

“你耍我?!”

“合同你可以不签。”我靠在椅背上,“你刚才说,这世上没有你吃不了的苦。”

他咬着后槽牙,脸一阵青一阵白。

林小满已经签完了,字写得端端正正。

江渡盯着那份合同,盯了足足一分钟。

最后抓起笔,签名签得力透纸背,差点把纸戳破。

“签就签!谁怕谁!”

第二天凌晨四点半,一辆大巴把他们拉到了郊区。

下车第一脚,江渡踩进了一摊不明物体。

他低头看了一眼。

那张写满桀骜不驯的脸,当场裂开了。

“这……这是什么?!”

林小满蹲下来看了看,认真地说:“是猪粪,还挺新鲜的,说明这头猪消化很好。”

江渡转身就吐了。

我站在不远处,裹着军大衣,喝着热豆浆。

基地的赵场长凑过来,表情有点古怪。

“许总,今天还有个来应聘的。”

“名额满了。”

“他说……他符合条件。”

赵场长指了指猪圈那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晨光里,一个男人站在三号猪圈门口,白色短袖,黑色运动裤,手里还拿着一份简历。

身形挺拔,眉眼冷清。

周砚礼。

我手里的豆浆,一下子捏扁了,热豆浆顺着指缝往下流,烫得我手背发红。

就在这时,基地的大喇叭突然响了。

“砚礼!砚礼又跑出圈了!快去追啊!砚礼又不肯配种!”

周砚礼整个人僵住了。

【第三章】

一头三百多斤的大白公猪,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尾巴甩了他一裤腿泥。

两个饲养员拿着赶猪板在后面狂追,一边追一边喊:

“砚礼!你给我站住!”

“砚礼你今天必须配种!母猪都等你一个礼拜了!”

周砚礼慢慢转过头,看向我。

那张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先是茫然。

然后是难以置信。

最后,他的耳朵根一点点红了起来。

“许野。”

他的声音有点哑。

“那头猪,叫什么?”

我把捏扁的豆浆杯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

“砚礼。”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

“因为它长得帅,脾气臭,还不肯干正事。”

旁边的林小满“哦”了一声,恍然大悟。

江渡吐完了,扶着墙,有气无力地抬起头,看看猪,又看看周砚礼。

“这哥们儿跟那头猪……撞名了?”

赵场长捂住了他的嘴。

周砚礼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简历递过来。

“我来应聘。”

我没接。

“周先生,你看过招聘条件吗?”

“看过。”

“二十岁以下。”

“我知道。”

“你今年二十九。”

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

我没给他机会。

“保安,送客。”

两个保安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他。

他没反抗,只是一直看着我。

被拖出去的时候,他说了一句:

“我还会再来的。”

我转身就走。

走了好远,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拳头,指甲已经掐进了掌心。

三年前。

也是在这个基地。

那时候这里还只是一个破猪场,三十头猪,一个漏雨的棚子。

我刚贷到第一笔款,下雨天穿着胶鞋在猪圈里掏粪,浑身湿透。

周砚礼来了。

他撑着一把黑伞,站在猪圈外面,西装一尘不染。

他说:“许野,我们离婚吧。”

我以为我听错了。

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你野心太重了。”他看着我,眼神冷得吓人,“你眼里只有钱,只有你的猪。我们周家,不需要一个浑身猪粪味的女人。”

雨水顺着我的头发往下流,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

我记得我当时问他:“这是你的真心话?”

他说:“是。”

然后他转身走了。

伞都没留下。

那天晚上,我坐在猪圈旁边,吃了一碗泡面。

泡面早就凉透了,面条坨成一团。

我一口一口吃完,连汤都喝了。

第二天,我签了离婚协议。

第三天,我又回到了猪圈。

从那天起,我给我养的每一头最倔的公猪,都取名叫砚礼。

现在这一头,是第七代。

晚上回到市区,我刚洗完澡,手机就响了。

是周砚礼他妈,秦凤仪。

我接起来,还没开口,那头就劈头盖脸骂了过来。

“许野!你一个养猪的,还敢勾引我儿子?!”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秦女士,是你儿子跑到我猪场来的。”

“你少给我装!你那些下三滥的手段我还不知道?什么二十岁以下,你就是故意钓他!我告诉你,砚礼下个月就要和白芷订婚了,白家和我们周家是门当户对!你算什么东西?”

我笑了。

“秦女士,周家这三年,被白家吞了多少股份,你心里有数吗?”

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我继续说:“你想用儿子去换白家的钱,那是你家的事。别打电话来恶心我。”

“你……你……”

我直接挂了。

三秒后,葛圆圆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都在抖。

“许总!出事了!您快看热搜!”

我点开。

第一条,后面跟着一个暗红色的“爆”字。

“百亿女总裁深夜包养两名少年”

配图是三张偷拍照。

第一张,我和江渡、林小满一起走进一栋楼。

第二张,凌晨一点,那栋楼的窗户还亮着灯。

第三张,江渡光着上身,从窗口探出头。

发布这条微博的账号,粉丝三百万。

而第一个转发的人,是白芷。

她只写了一句话:

“心疼砚礼哥,原来他当年受的委屈,比我们想的还多。”

【第四章】

那一夜,我的手机没停过。

董事会的人打来,问我怎么回事。

合作银行的人打来,说要“重新评估风险”。

几个经销商打来,委婉地表示,消费者对品牌形象很敏感。

第二天一开盘,股价跌了百分之九。

一夜之间,蒸发了九个亿。

评论区已经没法看了:

“我就说她那句话不对劲,原来真的在养小孩。”

“恶心,两个都是刚成年的孩子啊。”

“抵制许野猪肉!谁买谁是共犯!”

“前夫哥当年说她野心太重,我以前还骂前夫哥,现在我跪下给前夫哥道歉。”

白芷开了直播。

她没化妆,眼眶红红的,一副刚哭过的样子。

“我其实不想说的……但我实在看不下去了。砚礼哥当年离婚的时候,什么都没说,他一个人扛下了所有骂名。现在我才知道,原来……”

她哽咽了一下,低下头。

直播间的礼物刷屏了。

“白小姐太善良了。”

“白小姐才是真正配得上周砚礼的人。”

葛圆圆在旁边看得直跺脚:“她怎么能这么不要脸!那照片明明就是……”

“我知道。”

我关掉直播,站起来。

“下午两点,开发布会。”

“许总,现在开发布会会不会太冒险了?舆论都在……”

“让江渡和林小满过来。”

我顿了一下。

“不用换衣服。直接从猪圈里拉过来。”

下午两点。

发布会现场挤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着台上。

我走上台的时候,快门声响成一片。

一个男记者抢先开口,语气很冲:“许总,请问您是否承认包养未成年人?”

“他们都成年了。”

“那您承认包养了?”

我没理他,转头朝侧门说了一句:

“进来吧。”

侧门开了。

江渡和林小满走了进来。

两个人穿着沾满泥点子的蓝色工作服,脚上是高筒胶鞋,鞋底还挂着可疑的黄褐色物体。

江渡的头发上,粘着一根稻草。

林小满怀里,抱着一只刚出生的小猪崽。

小猪崽“哼唧”了一声。

全场安静了。

前排那个男记者往后缩了缩,捂住了鼻子。

味道太冲了。

江渡一把抢过话筒,脸都气红了。

“包养?谁被包养了?你们出来说说!”

他把袖子一撸,露出胳膊上一道一道的红印。

“我昨天早上四点半起床,清了二十个猪圈,下午给三百头猪打了疫苗,晚上十二点还在给难产的母猪接生!我这胳膊,是被猪踢的!你们管这叫包养?!”

记者们面面相觑。

有人开始小声嘀咕:“好像……不太对啊。”

林小满抱着小猪崽,往前站了一步。

他紧张得声音都在抖,但还是一字一句说清楚了。

“那、那天晚上一点还亮着灯,是因为五号圈的母猪难产。我和江哥在产房守了一整夜。这只小猪,就是那天晚上生的。”

他把小猪崽往前举了举。

小猪崽又“哼唧”了一声,蹬了蹬腿。

后排的女记者没忍住,“哎呀”了一声:“好可爱。”

我把一沓文件放到投影仪上。

“这是他们的劳动合同,实习协议,还有公司为他们支付的大学学费预付款凭证。”

大屏幕上,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还有那张照片。”

我切到第三张偷拍照,放大。

江渡光着上身探出窗口。

我把画面往左下角拉。

窗户旁边,挂着一块牌子。

“第三养殖基地员工宿舍”。

再往下拉。

窗户底下,一头大白猪正在拱墙根。

全场哄堂大笑。

“哈哈哈*999,这背景里还有猪啊!”

“包养的地点在猪场,富婆的爱好真朴实。”

那个最开始提问的男记者,脸红得发紫,低头假装看手机。

我拿起话筒。

“发布那组照片的营销号,我已经起诉了。”

“至于那位第一时间转发,并且暗示我私生活混乱的白小姐。”

我停了一下,看向镜头。

“你说你心疼周砚礼。可三年前我们离婚的时候,你还在国外读书,你连他离婚的原因都不知道,你心疼什么?”

发布会结束后半小时,那条热搜就撤了。

新的热搜冲了上来。

“许野猪场”

“少年给猪接生”

“我也想去许总家养猪”

白芷删了微博,直播间也关了。

据说她在家里砸了一套茶具。

股价收盘的时候,涨回了百分之六。

晚上,葛圆圆拿着一张烫金邀请函,表情一言难尽地走进来。

“许总,明天晚上的慈善晚会……”

“我知道,我会去。”

“不是。”葛圆圆咽了一下口水,“我刚得到消息,周砚礼花了八百万,拍下了晚会最后一个嘉宾名额。”

“他想干什么?”

“主办方说……他要求,演讲时间安排在您的致辞之后。”

【第五章】

慈善晚会在城东的半岛酒店。

我到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秦凤仪坐在主桌,珠光宝气,看见我进来,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白芷坐在她旁边,换了一身粉色礼服,眼睛还有点肿。

她看我的眼神,恨不得把我生吞了。

我在自己的位置坐下,端起一杯水。

主持人上台,流程一项一项往下走。

拍卖,捐款,致辞。

轮到我上台的时候,台下有人小声议论。

“就是她啊,养猪的那个。”

“听说她那天发布会,直接把猪抱上台了。”

“人家现在市值百亿,养猪怎么了?”

我简单讲了几句,宣布捐赠两千万给乡村养殖技术培训项目。

掌声响起来。

我刚要下台,宴会厅的大门开了。

周砚礼走了进来。

黑色西装,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他一步一步走过红毯,走到台前。

全场的目光都跟着他走。

秦凤仪“腾”地站起来:“砚礼!你干什么?!”

他没理她。

他停在我面前,抬头看着我。

然后,当着几百个人的面,单膝跪了下来。

整个宴会厅“嗡”的一声炸开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有人举起了手机。

白芷手里的叉子掉在盘子上,“当”的一声,格外刺耳。

秦凤仪脸色煞白,扶着桌子才没倒下去。

周砚礼仰着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许野,当年是我错了。”

“我们复合,好不好?”

我站在台上,低头看着他。

三年了。

他瘦了一点,眼底有很重的青色。

跪得很直,手在发抖。

我心里的那口气,顶在喉咙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我笑了一下。

“周砚礼。”

“当初是你嫌我贪慕权势,嫌我野心太重。”

“现在,我只喜欢鲜活热烈的年轻人。”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而你,早就不在我的选择名单里了。”

全场鸦雀无声。

白芷第一个笑出了声,笑得肩膀直抖。

“砚礼哥,你何必呢?她都说了,她只要二十岁以下的。你都快三十了。”

秦凤仪也缓过来了,冷笑:“听见没有?人家看不上你!赶紧起来,别丢我们周家的脸!”

周砚礼没起来。

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张身份证。

他把身份证举起来,正面对着我。

“我生于一九九六年二月二十九日。”

我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二月二十九日,四年才有一次。到今天为止,我一共过了七个生日。”

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声音。

他看着我,表情认真得要命。

“按生日算,我今年七岁。”

“许总,我符合条件。”

一秒。

两秒。

三秒。

坐在后排的一位老总,一口红酒喷了出来,正好喷在前面一位太太的貂皮上。

主持人手里的话筒“吱”地发出一声尖叫。

白芷的笑容卡在脸上,嘴巴张着,半天合不上。

秦凤仪捂着胸口,往后一仰,被旁边的人七手八脚扶住了。

“我……我生了个什么东西……”

不知道是谁先笑出了声。

然后整个宴会厅笑成一片。

有人拍桌子,有人笑出了眼泪,有人举着手机手都在抖。

直播弹幕当场刷爆:

“哈哈哈*999,七岁!他说他七岁!”

“这是什么天才辩手!”

“周总,您的高冷人设呢?”

“我宣布,这是年度最离谱的求复合。”

我站在台上,看着跪在那里的男人。

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可眼神一点都没躲。

我嘴角抽了抽,硬生生把那点笑意压下去。

“七岁?”

“是。”

“那你应该叫我阿姨。”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一字一句地说:

“阿姨好。”

宴会厅又炸了一次。

江渡和林小满是跟着葛圆圆来见世面的,此刻缩在角落里。

江渡笑得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林小满一边笑一边小声说:“许总的前夫……好、好厉害啊。”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

秦凤仪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杯子跳起来,碎了一地。

她推开扶着她的人,指着我,声音尖得刺耳:

“许野!你别得意!”

“你那家破公司,当年第一笔投资,是偷了我们周家的钱!”

全场的笑声,戛然而止。

【第六章】

“三年前,周家账上有一笔三千万的资金不翼而飞。”

秦凤仪站在宴会厅中央,声音发抖,却说得斩钉截铁。

“同一个月,你那个破猪场,就收到了一笔三千万的天使投资!投资方叫什么‘猪猪侠资本’,查不到任何背景!”

“你说,那钱是哪来的?!”

白芷适时地站起来,递上一个文件夹。

“阿姨,您别激动。证据我都帮您整理好了。”

她转向众人,语气温柔又无辜:“我也不想相信许总是这种人。可是这些转账记录,时间线完全对得上。”

刚才还在笑的人,表情一下子全变了。

几个和我有合作的老总,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周砚礼从地上站了起来。

“妈,你别胡说。”

“我胡说?”秦凤仪眼睛通红,“你被她迷得连家都不要了!要不是她,你会被你爸赶出公司?会三年不回家?”

那天晚上,我是被“请”出宴会厅的。

第二天上午,经侦的电话打了过来,请我去“配合调查”。

下午,三家银行同时通知我,暂停授信。

两个大客户发来邮件,暂缓合作。

股价第二次跳水。

白芷又开了直播。

这次她不哭了,她拿着转账记录,一条一条地“分析”。

“我真的很心疼砚礼哥。他净身出户,被赶出家门,都是因为当年这笔钱。”

评论区又翻了过来:

“原来是偷钱起家的。”

“前面还替她说话,我脸好疼。”

“周砚礼跪下求复合,是因为钱被她骗光了吧?”

我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晚。

葛圆圆给我送了三次饭,我一口没吃。

凌晨三点,赵场长的电话打了进来。

“许总,基地出事了。”

他的声音在发抖。

“三号圈的猪,一夜之间倒了二十多头。上吐下泻,体温很高。”

“砚礼……也倒下了。”

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凌晨四点,我赶到基地。

三号圈的灯全亮着。

林小满跪在猪圈里,满手都是血和泥,正在给一头小猪灌药。

江渡在旁边帮他按着猪腿,脸上全是汗,眼睛熬得通红。

那头叫砚礼的大白公猪,躺在角落里,呼吸很急,肚子一鼓一鼓的。

它看见我,哼了一声,想站起来,又倒了下去。

我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

烫得吓人。

这头猪,是我亲手接生的。

那年冬天,母猪难产,我在猪圈里守了一夜,手冻得失去知觉,把它从母猪肚子里拽出来的时候,它不会喘气。

我对着它的嘴,一口一口吹,吹了五分钟,它才“哼”出第一声。

现在它躺在那里,眼睛半睁着,看着我。

三千万的污蔑,我没哭。

九个亿的市值蒸发,我没哭。

经侦的调查,银行的断贷,我都没哭。

可这一刻,我的眼泪“啪嗒”一声,砸在了它的鼻子上。

林小满抬起头,声音沙哑:“许总,不是猪瘟。”

我擦了一把脸:“是什么?”

“是饲料。三号圈今天下午换的那批饲料,有问题。”

他从地上捡起一把饲料,放在灯下。

“颜色不对,味道也不对。我闻着有霉味。”

我让赵场长去查。

半小时后,赵场长回来了,脸色铁青。

“今天下午送饲料的,是新来的临时工,叫老马。他说原来的货车坏了,他帮忙送一趟。”

“人呢?”

“跑了。电话关机。”

我站在猪圈中间,四面八方都是猪痛苦的哼声。

天快亮了,东边泛起一点灰白。

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新闻推送。

“周砚礼今日上午主动前往市经侦支队。”

我盯着那行字。

下面还有一句:

“周砚礼称:那三千万,是我的钱。”

【第七章】

我赶到经侦支队的时候,秦凤仪已经在了。

她站在走廊里,头发乱了,平时那股盛气凌人的劲儿全没了。

白芷站在她旁边,脸色很难看。

调查室的门开着。

周砚礼坐在里面,对面是两个警察。

桌上摊着一沓文件。

一个年轻警察看见我,示意我进去。

“许女士,您来得正好。周先生提供的材料,我们已经初步核实了。”

他把文件推到我面前。

“三年前,周氏集团账上那三千万,不是被盗。是周先生本人,变卖了他名下所有的个人持股,通过一家离岸公司,转入了‘猪猪侠资本’的账户。”

“所有手续合法,钱是他自己的。”

走廊里,秦凤仪尖叫了一声:“不可能!”

她冲进来,抓起文件,手抖得纸哗哗响。

“砚礼……这是真的?”

周砚礼没看她,只看着我。

“妈,三年前你跟我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吗?”

秦凤仪的嘴唇抖了一下。

周砚礼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你说,如果我不和许野离婚,你就让周家所有合作的银行,都不给她贷款。”

“你说,你能让她的猪场,一个月之内就倒闭。”

“你说,她一个农村出来的女人,没有你们周家,什么都不是。”

秦凤仪的脸,一点一点变白。

“我……我那是为你好……”

“为我好?”周砚礼笑了一下,“你是为了让我娶白芷,好让白家注资,救周家的窟窿。”

白芷站在门口,手指死死掐着包带。

周砚礼转过头,看向我。

“那天我说的话,全是假的。”

“我不嫌你野心重。我最喜欢的,就是你那股谁都拦不住的劲。”

“我只是想让你恨我。恨我,你就不会回头找我,就会一直往前走。”

“我把股份全卖了,换成钱,用那个最傻的名字投给你。我想,你要是知道是我,肯定不会收。”

他停了一下,嗓子发紧。

“许野,对不起。我替你做了决定。”

调查室里很安静。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默默低头看文件。

秦凤仪靠着墙,慢慢滑坐到了椅子上。

我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我从包里,拿出了一个牛皮纸文件夹,放在桌上。

“我知道。”

周砚礼愣住了。

“什么?”

“我一年前就知道了。”

我打开文件夹。

里面是一份调查报告,“猪猪侠资本”的所有股权穿透,一层一层,最后指向一个名字。

周砚礼。

“去年公司准备上市,律师做尽职调查,把天使投资人查得清清楚楚。”

我抬起头看他。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你连离岸公司的法人代表,都用的是你小学同桌的名字。”

周砚礼的嘴张开了,又合上。

那张向来冷静的脸,一片空白。

旁边的年轻警察“噗”了一声,又赶紧憋回去。

“那……那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找你?”

我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他面前。

“周砚礼,三年前你一个人决定了我们俩的命运。你觉得这样是保护我。你问过我一句吗?”

“你知道我那天晚上,坐在猪圈边上,吃了一整碗凉透的泡面吗?”

他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所以我也想让你尝尝。”

“被人推开,被人说不要,是什么滋味。”

我顿了一下。

“上市那天,我说我绝不和二十岁以上的男人纠缠。”

“全中国二十九岁,却能理直气壮说自己只有七岁的男人。”

“我只认识一个。”

调查室里,死一样的安静。

门口的葛圆圆,手里的奶茶掉在了地上。

她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许总……所以那句话……是专门给周总留的门?!”

我没否认。

周砚礼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一米八几的大男人,在经侦支队的调查室里,又哭又笑,鼻涕都快出来了。

“许野……你……你这个人……”

“我怎么了?”

“你太记仇了。”

“对。”

他笑出了声,抬手抹了一把脸。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小满跑了进来,喘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举着一个手机。

“许、许总!找到了!老马找到了!”

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

是一段行车记录仪的视频。

画面里,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老马从车上接过一个厚厚的信封。

车窗摇下来,露出半张脸。

粉色的指甲,粉色的耳环。

白芷。

站在门口的白芷,脸上的血色,一瞬间全退干净了。

【第八章】

视频是江渡的。

他那辆机车上装了行车记录仪,当初是为了拍自己飙车的帅照。

那天下午,他骑车去镇上给林小满奶奶寄药,正好路过那个路口。

“我当时就觉得那辆车眼熟。”江渡站在我身后,抱着胳膊,下巴抬得老高,“那车牌,跟慈善晚会门口停的一模一样。”

老马是在城北的一个网吧里被抓到的。

他一进审讯室就全招了。

白芷给了他五万块,让他把一车掺了霉变玉米的饲料,换进许野基地的三号圈。

“她说,只要猪死一批,许野的公司就完了。”

“她还说,那头叫砚礼的猪,一定要弄死。”

警察问他为什么。

老马说:“她说,看见那个名字就恶心。”

白芷被带进来的时候,还在挣扎。

“你们凭什么抓我?!就凭一段模糊的视频?!”

“我爸是白氏集团董事长!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林小满从包里拿出一个密封袋,放在桌上。

“这是从三号圈取的饲料样本,我送去了省农科院检测。”

他的声音还是有点抖,但很稳。

“黄曲霉毒素超标四十七倍。”

“同一批饲料的包装袋上,有白氏饲料的出厂批号。”

白芷的脸彻底扭曲了。

她猛地扑过来,想抢桌上的袋子,被女警一把按住。

“许野!都是你!都是你!”

她头发散了,妆花了,眼睛通红。

“你一个养猪的,凭什么抢走砚礼哥?凭什么抢走白家的市场?凭什么所有人都围着你转?!”

“我从小就喜欢他!我等了他十年!你算什么?!”

她嘶吼着,声音都劈了。

“你那破公司就应该倒闭!你那破猪就应该全死光!”

我站在原地,静静看着她。

等她喊累了,我才开口。

“白芷,你们白氏饲料,去年被投诉了三十七次。”

“你不去查自己家的饲料为什么卖不出去,却跑来毒死我的猪。”

“你输的不是周砚礼,也不是市场。”

“你输的是,你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被两个女警架了出去。

一周后,省农科院的检测报告公开。

白氏饲料三条生产线全部被查封。

行业协会发布公告,撤销白氏饲料的会员资格。

所有经销商,一夜之间全部解约。

白芷以投毒罪、诽谤罪被正式起诉。

据说她在看守所里,天天喊着要见周砚礼。

周砚礼一次都没去。

秦凤仪来找过我一次。

她站在我办公室门口,犹豫了很久,才走进来。

整个人老了好几岁,头发里多了好多白丝。

“许野。”

她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

“对不起。”

我给她倒了杯茶。

“秦女士,你该道歉的人,不止我一个。”

她点点头,眼泪掉进了茶杯里。

喝完茶,她站起来要走。

走到门口,又转过身,表情有点古怪。

“那个……我儿子按生日算七岁。”

“嗯。”

“那我……是不是也年轻了不少?”

我:“……”

葛圆圆在外面,笑得把头埋进了文件堆里。

三号圈的猪,一头都没死。

林小满和江渡守了七天七夜,硬是把它们全救了回来。

砚礼也活了。

它现在每天在圈里溜达,见到周砚礼就哼哼,见到我就拱我的腿。

周砚礼站在猪圈外面,看着那头和他同名的猪,表情复杂。

“许野。”

“嗯。”

“它能不能改个名?”

“不能。”

“为什么?”

“它比你听话。它这礼拜,终于肯配种了。”

周砚礼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江渡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被林小满拉着去喂猪了。

那天下午,我把一份合同拍在周砚礼面前。

他翻开。

“第一条,不许叫老婆,只许叫许总。”

“第二条,每天五点起床,跟着林小满学清猪圈。”

“第三条,不许替我做任何决定。”

“第四条,有事必须说,不许憋着,不许装深沉,不许说反话。”

他一条一条看下去,看到最后一条,停住了。

“第五条,试用期四年。”

他抬头:“为什么是四年?”

我看着他。

“因为你得先过完下一个生日。”

他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低下头,在乙方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写得很慢,很认真。

签完,他把笔放下,抬头冲我笑。

“许总,我能问个问题吗?”

“问。”

“我什么时候能转正?”

“等你满八岁。”

二〇二八年二月二十九日。

第三养殖基地的食堂里,挂满了彩色气球。

桌上摆着一个巨大的蛋糕,做成了一头粉色小猪的样子,上面插着一根数字蜡烛。

“8”。

周砚礼戴着一顶尖尖的儿童生日帽,坐在主位上,表情生无可恋。

江渡已经考上了农业大学,专门请假回来,举着手机录像,笑得手都在抖。

林小满带着他奶奶来的。奶奶的眼睛治好了,一直拉着周砚礼的手夸:“这孩子,长得真着急。”

秦凤仪坐在旁边,给儿子拍照,拍一张笑一张。

葛圆圆起头唱生日歌。

一食堂的饲养员跟着一起唱,唱得五音不全,震天响。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八岁快乐……”

周砚礼吹灭了蜡烛。

我把刀递给他:“切吧。”

他一刀切下去,刀尖碰到了什么硬东西。

他愣了一下,用手指拨开奶油。

小猪蛋糕的肚子里,藏着一个丝绒小盒子。

他抬起头,看着我。

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许野……”

“试用期结束了。”

我靠在桌边,看着他。

“周砚礼,这次是我决定的。”

“你要不要转正?”

他手忙脚乱地打开盒子,又手忙脚乱地站起来,生日帽歪到了一边,脸上还沾着奶油。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话。

“阿姨,我愿意。”

全场爆笑。

窗外,那头叫砚礼的大白猪,正好把脑袋伸进窗户,冲着蛋糕“哼”了一大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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