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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14:27:11

拿下百亿产业那天,我当着全城记者的面宣布:

绝不和二十岁以上的男人纠缠。

台下,准备求婚的富二代当场把戒指掉进了香槟塔。

三天后,当年嫌我野心太重的前夫跪在我公司门口。

一身高中校服,一头黄毛,手里攥着一张出生证明。

“江栀,我生在二月二十九号。”

“按生日算,我今年才八岁。”

【第一章】

接任仪式那天,华川电池集团一楼大厅挤满了记者。

闪光灯一下接一下,打得我眼皮发烫。

我叫江栀,二十九岁。

三个月前,我的栀能科技完成了对华川集团的收购。

一百一十亿的盘子,从今天起,归我管。

主持人刚念完我的头衔,台下第一排就站起来一个人。

钱有福。

华川的老股东,手里攥着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六十二岁,笑起来满脸褶子能夹死蚊子。

他鼓着掌,朝我挤眼睛。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东西,今天准没憋好屁。

果然,下一秒,大厅侧门被推开。

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人抬着一座香槟塔。

钱多多,钱有福的独子,三十五岁。

上周他托人给我递过话:“钱家和江家联姻,华川才能稳。”

我当时回了两个字:“不稳。”

现在他把花举过头顶,单膝就要往地上跪。

前排一个记者恰到好处地举起话筒:

“江总,听说您和钱公子好事将近,今天是不是要双喜临门?”

全场的镜头齐刷刷转向我。

钱有福的笑都快咧到耳根了。

我后槽牙一紧,指甲掐进了讲稿的边。

好家伙,当着全城媒体逼婚。

我要是当场拒绝,明天头条就是“百亿女总裁不近人情,羞辱钱氏父子”。

我要是不拒绝,这辈子就得跟一个三十五岁还管他爸叫“爹地”的男人绑在一起。

我拿起话筒,笑了。

“既然大家这么关心我的私事,那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

钱多多的膝盖已经离地面只剩五厘米。

“我的择偶底线只有一条。”

我一字一顿:

“绝不和二十岁以上的男人纠缠。”

大厅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钱多多的膝盖砸在了地上。

不是跪,是腿软。

他手里的戒指盒一歪,那颗钻戒骨碌碌滚进了香槟塔底座。

“咣当。”

最上面那只杯子晃了晃,掉下来,碎了一地。

钱有福的笑僵在脸上,嘴角抽了两下,脸色从红转紫,又从紫转青。

记者们炸了。

“二十岁以上?江总您的意思是……”

“那您身后那三位是?”

我回头看了一眼。

舞台侧边站着三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孩。

戴眼镜的林小满,十九岁,正在推眼镜。

面无表情的赵一鸣,十八岁,正在发呆。

一头卷毛的何乐,十九岁,正在冲镜头比耶。

我闭了闭眼。

这三个是我从全国大学生竞赛里挖来的研发苗子,今天来,是因为我答应散场后请他们吃火锅。

可在记者眼里,他们是什么,我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江总!他们是您的……”

“我的人。”我说,“散会。”

我说的“我的人”,意思是我的员工。

但没有一个人这么理解。

我走下台的时候,钱有福拦在过道上,压低嗓子:

“江总,你今天让我们钱家这么丢人,你会后悔的。”

我冲他点点头:“钱董,您那颗钻戒还在香槟塔底下,记得捞。”

他的手抖得厉害,攥着拐杖的指节都白了。

当天晚上,热搜爆了。

第一名:江栀 二十岁以上不配。

第二名:钱公子香槟塔跪地。

第三名:百亿女总裁的三个小男孩。

何乐抱着手机在后座笑得打滚:“江总!我们上热搜了!网友说我是‘卷毛小狼狗’!”

林小满推了推眼镜:“我是‘禁欲眼镜弟’。”

赵一鸣慢吞吞开口:“我是‘面瘫小奶狗’。我不同意这个称呼。”

我揉着太阳穴,刚想骂人,车窗外的人群里,一张脸闪了过去。

我整个人一僵。

那个男人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车。

陆嘉年。

我的前夫。

【第二章】

我和陆嘉年结婚三年,离婚也三年了。

离婚那天的事,我到现在都记得。

那时候栀能科技刚起步,第一批电池样品测试失败,投资人撤资,我背了三百万的债。

我熬了三个通宵改方案,回家想喝口热水。

陆嘉年坐在沙发上,把一份离婚协议拍在茶几上。

“江栀,你野心太重了。”

“我要的是一个家,不是一个工地。”

“别的女人下班回家给老公做饭,你下班回家给电池做饭。”

我当时盯着那份协议,脑子里嗡嗡响,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催我签。

越快越好。

他说他怕夜长梦多,怕我的债哪天落到他头上。

签完字第二天,他开走了家里唯一的车。

那辆车的首付,是我出的。

后来我听说,他跟了一个叫苏柔的女人,那女人说话细声细气,从来不谈工作。

再后来我听说,苏柔发现他除了会说“你真好”以外什么都不会,也把他踹了。

这三年我没空想他。

我在出租屋里吃了四百多包泡面,跑了一百多家投资机构,把电池能量密度往上推了一大截。

然后,我吞下了华川。

第二天一早,我把三个男孩叫进办公室,把一份合同推到他们面前。

“看清楚,签了再去实验室。”

何乐凑过去,一条一条念出声:

“第一条,在公司一律称呼江总,不许叫姐。”

“第二条,晚上十一点前必须睡觉,你们的脑子是公司资产,熬坏了要赔。”

“第三条,项目期间不许谈恋爱,影响进度。”

“第四条,每周五交周报,字数不少于三千。”

“第五条,打游戏输了不许在实验室哭。”

何乐抬起头,满脸委屈:“江总,第五条是不是针对我?”

“对。”

林小满推了推眼镜:“周报三千字,代码算字数吗?”

“不算。”

赵一鸣盯着第二条看了半天:“十一点睡觉,那我十点五十九分的灵感怎么办?”

“写在本子上,第二天再想。”

他们签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中午,何乐把合同拍了张照片,发进他的大学同学群,配了一句话:

“我老板好严格哦。”

半小时后,这张照片出现在了热搜上。

标题叫:百亿女总裁包养守则曝光,不许叫姐,必须早睡,禁止恋爱。

评论区炸成了一锅粥。

“这是什么霸总饲养手册?”

“晚上十一点必须睡觉,睡哪儿?跟谁睡?”

“我也想被这样严格对待,我二十一岁,我可以虚报两岁吗?”

方圆圆抱着平板冲进办公室,脸都白了:“江总,公关部电话被打爆了!”

方圆圆是我的助理,跟了我五年,我吃泡面的时候她吃馒头,我被投资人骂的时候她在门外哭。

我刚想开口,楼下前台打来电话,声音都劈了:

“江总!大厅有人跪下了!”

我走到落地窗边往下看。

华川大楼门口,九十九朵红玫瑰摆成一个心形,陆嘉年跪在正中间。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手机全举着。

我心里一阵恶心,从胃里一路翻到嗓子眼。

三年前他嫌我是工地。

现在工地盖成了大楼,他来跪大楼了。

我下了楼。

陆嘉年一看见我,眼圈就红了,膝盖往前挪了两步。

“栀栀,我错了。”

“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那时候太年轻,不懂你的好。我们复婚吧,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喊:“答应他!答应他!”

我低头看着他。

他瘦了,眼角多了两道纹,西装是三年前我给他买的那套,袖口已经磨起了毛。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笑意凉薄:

“当初是你嫌我贪慕权势。”

“现在,我只喜欢鲜活热烈的年轻人。”

“而你,早就不在我的选择名单里了。”

人群“嗷”的一声。

陆嘉年的脸一下子涨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我转身就走。

走出去五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又低又稳,听得我后背一凉:

“江栀,你说二十岁以上的不行?”

“好。”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前台又打来电话。

这次她的声音很奇怪,憋笑憋到发颤:

“江总,有个高中生,说要来面试青年实验室。”

我们实验室确实在招人,但只招竞赛获奖的大一大二学生。

“让他上来。”

五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我抬头。

我端着的那杯咖啡停在半空,差点泼到合同上。

一身蓝白校服,背后印着“育才中学”四个大字。

一头新漂的黄毛,发根还是黑的。

肩上背着一个印着奥特曼的双肩包。

陆嘉年。

他冲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八颗牙齿整整齐齐:

“姐姐好,我叫陆小年,今年十九岁。”

何乐“噗”的一声,一口豆浆喷在了林小满的眼镜上。

林小满面无表情地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

赵一鸣盯着陆嘉年的眼角看了很久:“你这个十九岁,鱼尾纹挺成熟。”

陆嘉年的笑容裂了一道缝,很快又补上:“我天生显老。”

我把咖啡放下,伸手:“身份证。”

他从奥特曼书包里掏出一张卡片,双手递过来。

我低头一看。

一张学生证。

姓名那栏,“陆嘉年”的“嘉”字被涂改液涂掉,旁边用圆珠笔写了个“小”字。

年龄那栏,写着“十九”,笔迹新鲜得还没干透。

我气到发笑。

三十三岁的男人,蹲在家里拿涂改液改学生证。

这画面我能记一辈子。

“陆小年同学,”我把学生证推回去,“面试流程是现场答题,答对了就进。”

他挺起胸脯:“没问题,姐姐尽管问。”

“叫江总。”

“江总……姐姐。”

何乐举手:“我先来!一加一在二进制里等于几?”

陆嘉年深情地望着我:“等于我们。”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小满推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

赵一鸣慢慢把脸转向窗外,肩膀在抖。

方圆圆在门口捂着嘴蹲下去了。

我的脚趾在高跟鞋里抠紧了,抠得鞋底都快穿了。

“等于十。”我说,“下一题,小满。”

林小满清了清嗓子:“请说出锂电池正极的三种常见材料。”

陆嘉年眨了眨眼:“锂……锂电池的正极,就是我对江总的心,永远是正的。”

“保安。”我说。

两个保安进来,一左一右架起了他。

他的奥特曼书包被拽歪了,拉链没拉好,一包辣条、一本《高中生恋爱心理学》、一瓶染发剂哗啦啦掉了一地。

他被拖出门的时候还在喊:“江总!我还会回来的!我是认真的!”

门关上了。

何乐抱着肚子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哈哈哈*999……江总,你前夫好努力啊。”

我面无表情:“十一点前睡觉那条,从你开始加罚一周。”

何乐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以为这只是一场闹剧。

可那天下午,方圆圆把一张照片放到我桌上。

是楼下的监控截图。

陆嘉年被保安扔出大门后,没走。

他拐过街角,钻进了一辆黑色的车。

车牌我认识。

钱有福的车。

方圆圆的声音压得很低:“江总,他上车以后,司机递给了他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盯着那张截图,后背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原来不是回头。

是有人花钱,请他回头。

【第四章】

第三天凌晨四点,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我睁开眼,屏幕上全是方圆圆的未接来电。

我回拨过去,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江总,你快看热搜。”

热搜第一:百亿女总裁疑似包养三名未成年少年。

点进去,是一个营销号发的长文,配了九张图。

第一张,我站在实验室门口,手揪着何乐的耳朵。

那是上周晚上十一点零五分,他躲在实验室打游戏,我去没收他的手机。

第二张,我和林小满并排坐在车后座。

那是我送他去医院看急性肠胃炎。

第三张,我把一张卡塞进赵一鸣手里。

那是他的竞赛奖金,财务转账失败,我先垫的。

每张图下面都配着一行字:

“深夜揪耳,疑似调教。”

“同车夜行,关系暧昧。”

“当街塞卡,金钱交易。”

文章最后一段写着:“据知情人透露,三名少年中有人尚未成年。”

评论区已经过了十万条。

“恶心,有钱就能为所欲为?”

“二十岁以上不要,原来是喜欢未成年?”

“报警!这是犯罪!”

我握着手机,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赵一鸣今年十八岁,三月份刚过的生日。

他们三个,没有一个未成年。

可网上没有一个人在乎真相。

早上九点开盘,华川股价跌了百分之九。

十点,董事会秘书送来一份通知。

钱有福联合三位董事,提请三天后召开临时董事会,议题只有一个:

“董事长私德有亏,严重损害公司声誉,提请罢免。”

我把通知捏在手里,纸边割得掌心生疼。

十一点,公司门口来了一个直播。

陆嘉年的妈妈,我曾经的婆婆,举着自拍杆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一边抹眼泪一边对着镜头哭诉:

“我儿子为了她,放弃了工作,放弃了一切!”

“现在她发达了,就跟一群小孩子不清不楚!”

“老天爷啊,还有没有天理!”

直播间人数飙到了二十万。

十二点,陆嘉年发了一条长微博。

“我是江栀的前夫。我们离婚,是因为她把事业看得比家庭重。我不怪她。不管外面怎么说,我都愿意原谅她,等她回头。”

配图是我们当年的结婚照。

评论区第一条:“这才是真爱啊,渣女不配。”

我看着那条微博,胃里一阵翻搅,差点把早上那口咖啡吐出来。

他原谅我?

三年前他开走我付首付的车,留下三百万的债。

现在他收了钱有福的钱,回头说原谅我。

我真想冲到他面前,把那张结婚照拍在他脸上。

可我不能。

三天后就是董事会。我现在每多一个情绪失控的镜头,就多给钱有福送一张票。

我深吸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下午,三个男孩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何乐的卷毛耷拉着,眼睛是红的。

林小满的眼镜歪了,他没去推。

赵一鸣站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一张纸。

他走上前,把那张纸放在我桌上。

辞职信。

三封。

“江总,”赵一鸣的声音很平,平得发紧,“我们辞职吧。我们走了,他们就没话说了。”

何乐吸了吸鼻子:“我妈今天给我打了二十个电话,问我是不是被骗了。我跟她说没有,江总只是不让我熬夜。她不信。”

我看着那三封辞职信。

心里一酸,那股酸意顺着鼻腔一路冲到眼眶。

这三个孩子,跟着我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就为了一块电池。

现在一盆脏水泼下来,他们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是怕连累我。

我把三封辞职信叠在一起,撕成两半,扔进碎纸机。

“辞什么职?”

“你们的电池还没出结果,现在走,前面三个月算白干?”

“回去,今晚十一点前,把最后一轮测试数据给我。”

赵一鸣愣住了。

何乐的眼泪“唰”的一下掉下来了。

林小满终于伸手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哑:“好。”

他们出去了。

我刚坐下,手机震了一下。

陆嘉年发来一张照片。

一张泛黄的纸,最上面印着“出生医学证明”几个字。

下面跟着一句话:

“江栀,你的标准,我符合。明天见。”

【第五章】

第二天,陆嘉年是被我亲自请进办公室的。

我想看看,他到底还能整出什么花样。

这次他没穿校服。

他换了一身西装,头发也染回了黑色,但发梢还残留着一截黄,看着跟没擦干净似的……

我在心里掐断了这个比方,懒得想。

他把那张出生证明放在我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看清楚,出生日期。”

我低头。

一九九二年,二月二十九日。

我愣了两秒。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笑得十分得意:

“闰年出生。四年才过一次生日。”

“从我出生到现在,我一共只过了八个生日。”

“按生日算,我今年八岁。”

“江栀,你说你不跟二十岁以上的男人纠缠。”

“我八岁,比你那几个小男孩还年轻十一岁。”

办公室里安静了。

方圆圆端着茶站在门口,手一抖,茶水洒了半杯。

我盯着那张出生证明,嘴角一抽,又一抽。

我实在没憋住。

“哈哈哈哈哈——”

我笑得趴在了桌子上,眼泪都出来了,肚子疼得直不起腰。

三十三岁的男人。

拿着一张出生证明。

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他八岁。

陆嘉年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你笑什么?我这是有法律依据的。”

“有,有依据。”我擦掉眼角的泪,“八岁好啊,八岁小朋友,你今天作业写完了吗?”

他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我以为他会恼羞成怒地走掉。

可他没有。

他慢慢收起那张出生证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另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这次,他没笑。

“开玩笑的部分结束了,江栀。”

我低头看那份文件。

律师函。

“我方当事人陆嘉年先生主张:江栀女士名下栀能科技创始股份,系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取得,属夫妻共同财产,我方当事人依法享有百分之五十的权益。”

我的笑一点一点冻在了脸上。

栀能科技的创始股份,是我手里华川控股权的根。

如果他真分走一半,再加上钱有福那百分之十二……

我在董事会上的票,就不够了。

陆嘉年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三天后的董事会,我会以股东权益人的身份出席。”

“栀栀,你现在答应复婚,这份律师函我当场撕掉。”

“你不答应,我们就在董事会上见。”

他站起来,理了理西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八岁那个,我是认真的。你可以考虑一下。”

门关上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冰凉,一下一下敲着那份律师函。

他不是一时糊涂。

这是一个局。

营销号泼脏水,打压股价。

前妈直播哭诉,坐实我私德有亏。

前夫主张股份,拆掉我的票数。

钱有福从头到尾没露脸,可每一步,都是他在下棋。

【第六章】

距离董事会,还剩两天。

我让方圆圆把栀能科技成立以来所有的工商登记档案调了出来。

她抱着一摞文件进来,啪地摊在桌上,眼睛亮得吓人:

“江总,你看这个日期。”

我凑过去。

栀能科技股权变更登记,我作为创始人正式持股的日期,是三年前的十月十二号。

我们的离婚证,是十月九号拿的。

三天。

差了三天。

我想起来了。

那年陆嘉年催我离婚,催得跟火烧屁股一样,一天都等不了。

他说他怕我的债哪天落到他头上,要赶紧切割干净。

是他自己,把离婚的日子提前了。

方圆圆激动得直拍桌子:“股份是离婚以后才登记的!不算夫妻共同财产!”

我还是没放松。

“他的律师会说,股份虽然是离婚后登记的,但公司是婚内筹备的,有他的贡献。”

方圆圆的手停在半空:“那……那怎么办?”

我闭上眼,在脑子里一帧一帧地翻那天的画面。

离婚那天,陆嘉年把协议拍在茶几上。

我签完字以后,他好像怕我反悔……

不对,不是怕我反悔,是怕我的债。

他当时又抽出一张白纸,自己写了一段话,签了名,按了手印,塞给我。

他说:“这个你留着,以后别来找我要钱。”

我猛地睁开眼。

“圆圆,备车,去城中村。”

我以前的出租屋,在城中村一栋六层小楼的顶层。

房东王阿姨看见我,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小江?你不是上电视了吗?”

“阿姨,我当年搬走的时候,留了一个箱子在你这儿,还在吗?”

“在在在!你说那是你的宝贝,我一直给你收着呢!”

那个纸箱子从床底下拖出来,上面落了一层灰。

我打开。

最上面,是一个塑料相框。

相框里夹着一张纸,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

“本人陆嘉年自愿声明:江栀的公司、债务、梦想,我一分都不要,从今往后与我无关。签字为证。”

下面是他的签名,和一个红手印。

相框背面,贴着一张我当年写的便利贴:

“第一桶动力。”

我盯着那张纸,手指在玻璃上摩挲了一下,喉咙发紧。

当年我把它装进相框,是想提醒自己,被人看不起的滋味有多难受。

没想到三年后,它成了我手里最硬的一张牌。

回公司的路上,林小满打来电话,声音都在抖:

“江总,最后一轮测试数据出来了。”

“怎么样?”

“能量密度,比我们目标值高出百分之十二。”

“循环寿命,超出行业标准一倍。”

电话那头传来何乐的哭声,还有赵一鸣难得拔高的声音:“江总!成了!”

我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吹得我眼睛发涩。

成了。

晚上九点,方圆圆又带来一个人。

钱多多。

他还是那身白西装,只是皱巴巴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黑眼圈,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

“江总,我是来投诚的。”

我挑了挑眉。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放在桌上:“我爸这几天在书房打的电话,我全录下来了。”

“为什么?”

钱多多抹了把脸,声音带着哭腔:

“我三十五了,我爸逼我相亲逼了十年。”

“这次又逼我当着全城记者跪你,跪完我连戒指都没捞回来,那是我自己攒钱买的!”

“我从小就想说相声,他非让我学金融,我学了十年,一个股票都看不懂。”

“他倒了,我就自由了。”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佩服。

这可能是我见过最真诚的大义灭亲。

我点开录音。

钱有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沙哑又阴沉:

“让陆嘉年继续闹,闹得越难看越好。”

“股价跌到底,我那几个账户就开始低价吸筹。”

“等罢免了那个丫头,华川就是我们钱家的。”

录音停了。

我关掉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五十分。

“圆圆,把录音备份三份,一份交律师,一份交监管部门,一份放我包里。”

“小满他们,十一点前,全部去睡觉。”

方圆圆一愣:“江总,都这个时候了还……”

“规矩就是规矩。”我说,“明天是一场硬仗,我要他们脑子清醒。”

我刚说完,手机响了。

是钱有福。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江总,明天上午十点,董事会见。”

“我劝你今晚好好收拾一下办公室,明天之后,你就用不上了。”

【第七章】

董事会定在华川大楼顶层的会议厅。

钱有福提前通知了媒体,说是“为了公开透明”,门口架了一排摄像机。

我十点整推门进去。

长桌两边坐满了董事,钱有福坐在左边第一个,拄着拐杖,红光满面。

他看见我,笑了:“江总来得挺准时,看来是想体面一点地走。”

我没理他,在主位坐下。

“开始吧。”

钱有福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

他让人把热搜截图投到大屏幕上,一张一张地放:揪耳朵,同车,塞银行卡。

“各位,华川的股价三天跌了百分之十七。”

“原因是什么?是我们的董事长私德有亏!”

“她公开宣称只喜欢二十岁以下的男孩,还豢养了三个,其中还有未成年!”

“这样的人,配管一百多亿的企业吗?”

几个董事交头接耳,看向我的眼神里全是怀疑。

坐在右边的孙董皱着眉:“江总,这件事你确实需要给个交代。”

钱有福拍了拍手。

会议厅的门开了。

陆嘉年走进来,身边跟着他妈,还有一个提着公文包的律师。

他一进门就红了眼眶,走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门口的摄像机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栀栀,我知道你恨我。”

“可我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

“我今天来,是作为股东权益人,也是作为你的丈夫……前夫。”

他的律师把律师函投到大屏幕上:“我方当事人依法享有栀能科技创始股份百分之五十的权益,并将在本次表决中行使相应投票权。”

钱有福把手一摊:“各位,加上我的票,罢免议案已经过半了。”

董事们的眼神变了,从怀疑变成了惋惜。

孙董叹了口气:“江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站起来。

“有。”

我冲门口点了点头。

林小满、赵一鸣、何乐走了进来,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手里各拿着一个文件夹。

钱有福冷笑:“怎么,把小情人带来示威?”

我没看他,把三张身份证复印件投上大屏幕。

“赵一鸣,十八周岁零七个月。”

“林小满,十九周岁零二个月。”

“何乐,十九周岁零十个月。”

“三个人,全部成年。”

会议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我接着投第二组图:三份全国大学生能源竞赛金奖证书,三份正式的实习合同。

“他们是华川青年实验室的研发人员,劳动合同合法合规,薪资由财务部统一发放。”

“那张塞银行卡的照片,是我替财务垫付他们的竞赛奖金,转账凭证在这里。”

“同车那张,是送小满去医院,挂号单在这里。”

“揪耳朵那张……”

我顿了顿,把那份“五条规矩”的完整合同投上去。

“是晚上十一点零五分,何乐违反第二条,偷偷打游戏,我没收他的手机。”

何乐的脸红到了耳根,小声嘀咕:“我那把差一点就赢了。”

孙董盯着屏幕上那句“打游戏输了不许在实验室哭”,嘴角抽了一下。

旁边的李董干脆别过脸去,肩膀一耸一耸。

钱有福的脸色变了:“就算没有违法,她带着一群孩子胡闹,也不是……”

“胡闹?”

我把第三份文件投上去。

“这是他们三个人三个月的成果。新一代固态电池,能量密度高出目标值百分之十二,循环寿命超出行业标准一倍。”

“今天早上八点,鼎盛汽车已经和我们签了意向协议。”

我把协议最后一页放大。

“首期订单,三十亿。”

会议厅彻底安静了。

孙董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三十亿?”

李董不笑了,凑到屏幕前,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看。

几个刚才还摇头的董事,这会儿面面相觑,有人低头开始打字。

陆嘉年还跪在地上,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他的律师干咳了一声:“就算如此,我方当事人对创始股份的权益主张依然……”

“依然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塑料相框,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律师面前。

“三年前十月九号,我和陆先生离婚。股份登记日期,是十月十二号。”

“另外,这是陆先生离婚当天亲手写的声明。”

我把那段话念了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本人陆嘉年自愿声明:江栀的公司、债务、梦想,我一分都不要,从今往后与我无关。签字为证。”

律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红手印,又看了一眼陆嘉年。

然后,他默默地把桌上的文件收进了公文包,拉上了拉链。

陆嘉年的脸,从白变成了灰。

他妈一把揪住他的胳膊:“你写过这个?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陆嘉年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钱有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拐杖杵得地板咚咚响:

“就算股份是她的!她的私生活闹得满城风雨,股价跌了这么多,这是事实!”

“股价为什么跌,钱董比我清楚。”

我冲门口抬了抬下巴。

钱多多走了进来。

钱有福看见他,愣住了:“你来干什么?”

钱多多没看他爸,走到桌前,把手机放下,按下了播放键。

“让陆嘉年继续闹,闹得越难看越好。”

“股价跌到底,我那几个账户就开始低价吸筹。”

“等罢免了那个丫头,华川就是我们钱家的。”

钱有福的声音,在整个会议厅里回荡。

所有董事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钱有福。

孙董的手在发抖:“老钱,你……你在操纵股价?”

李董脸都绿了:“我们几个跟着你投票,你拿我们当枪使?”

钱有福的脸先是涨得通红,然后一下子惨白,嘴唇哆嗦着。

他突然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向钱多多。

“逆子!”

钱多多往旁边一躲,茶杯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我养你三十五年!你就这么对你老子?”

“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少钱?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他嘶吼着,拐杖抡起来又要砸,被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钱多多站在原地,第一次挺直了腰杆:

“爸,我懂。我懂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学金融了。”

钱有福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往后一仰,瘫坐在椅子上。

我看着他,拿起话筒,声音很平:

“这份录音,昨晚已经同步提交给了监管部门。”

“他们的人,现在就在楼下。”

钱有福的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陆嘉年突然扑过来,抓住了我的裙角。

“栀栀!栀栀我是被逼的!”

“他给了我两百万!他说只要我缠着你,就让我当华川的副总!”

“我心里一直有你,我是真的想复婚的!”

满屋子的董事都看着他。

门口的摄像机,还在录。

【第八章】

那天的董事会,罢免议案以零票通过的成绩被否决了。

钱有福被监管部门的人带走的时候,拐杖都拿不稳。

华川的股价连拉三个涨停,比我接任那天还高出一截。

热搜又换了一批。

第一名:华川三十亿订单。

第二名:钱董书房录音。

第三名:前夫跪地自曝收钱两百万。

网友们骂完钱有福,回过头来扒那份“五条规矩”。

“晚上十一点必须睡觉,原来是真的睡觉。”

“周报三千字不含代码,这个老板我爱了。”

“打游戏输了不许哭,卷毛弟到底输过几次?”

何乐看着评论,痛苦地捂住了脸:“江总,我的形象全毁了。”

赵一鸣面无表情:“你本来就没有形象。”

那两百万,作为涉案款项被冻结了。

陆嘉年他妈在公司门口又开了一次直播,这次不是哭诉,是揪着她儿子的耳朵往家里拖。

“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拿着涂改液改学生证!你奶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那场直播的观看人数,是上一次的三倍。

我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一个星期后,前台又打来电话。

“江总,那个……八岁的小朋友又来了。”

我下楼。

陆嘉年站在大厅里,背着那个奥特曼书包,手里捧着一束狗尾巴草。

他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眼神却很执着:

“江栀,我知道我错了。”

“但我的出生证明是真的,我确实只过了八个生日。”

“你说不和二十岁以上的男人纠缠,我符合标准。你不能把我排除在外。”

周围的员工停下了脚步,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机。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八岁确实符合标准。”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从方圆圆手里接过一个盒子,递给他。

他打开。

一块粉蓝色的儿童电话手表,一盒识字卡片,还有一本《小学生安全教育手册》。

“八岁小朋友,不能和大人谈恋爱。”

“手表里存好了你妈妈的号码,迷路了记得打。”

“识字卡回家好好学,下次写学生证,别再涂改了。”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陆嘉年攥着那块电话手表,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抖了半天。

手表突然“嘀嘀”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妈妈。

他手忙脚乱地按掉,手表又响。再按掉,又响。

最后他抱着奥特曼书包,在全大厅的注视下,接通了电话。

“嘉年!你又跑哪儿去了!给我滚回来吃饭!”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出了大门。

那天下午,有记者在公司门口堵我。

“江总,经历了这么多,您的择偶标准会改吗?”

“您还是只考虑二十岁以下的男生吗?”

我停下脚步,冲着镜头笑了笑。

“各位好像一直理解错了。”

“我说的是,绝不和二十岁以上的男人纠缠。”

“我从来没说过,要和二十岁以下的纠缠。”

记者们愣住了。

“二十岁以上的,我不纠缠。”

“二十岁以下的,是我的员工,我更不会纠缠。”

“我谁都不纠缠。”

“我只跟电池纠缠。”

镜头后面,有个年轻记者手里的话筒掉在了地上。

回到办公室,何乐蹲在我门口,满脸惊慌。

“江总!出大事了!”

“什么事?”

“我明天就满二十岁了!”

他抓着自己的卷毛,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是不是过了今晚就不符合标准了?我是不是要被开除了?”

林小满在后面推了推眼镜:“你本来也不在什么标准里。”

赵一鸣慢吞吞补了一句:“你只在周报名单里。”

我看着何乐,忍着笑:

“不开除。”

他松了一口气。

“满二十岁,算成年人中的成年人了。从下周开始,你的周报改成五千字。”

何乐当场瘫倒在了地毯上。

晚上十点五十分,我把三个人赶回了宿舍。

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手机亮了一下。

是钱多多发来的消息:

“江总,我下个月在小剧场说相声首演,给您留了第一排的票。”

“另外,我想问问,我能不能追您?”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了四个字:

“你超龄了。”

他秒回:

“我查过了,我是闰年……”

我直接把他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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