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下百亿产业那天,我当着全城记者的面宣布:
绝不和二十岁以上的男人纠缠。
台下,准备求婚的富二代当场把戒指掉进了香槟塔。
三天后,当年嫌我野心太重的前夫跪在我公司门口。
一身高中校服,一头黄毛,手里攥着一张出生证明。
“江栀,我生在二月二十九号。”
“按生日算,我今年才八岁。”
【第一章】
接任仪式那天,华川电池集团一楼大厅挤满了记者。
闪光灯一下接一下,打得我眼皮发烫。
我叫江栀,二十九岁。
三个月前,我的栀能科技完成了对华川集团的收购。
一百一十亿的盘子,从今天起,归我管。
主持人刚念完我的头衔,台下第一排就站起来一个人。
钱有福。
华川的老股东,手里攥着百分之十二的股份,六十二岁,笑起来满脸褶子能夹死蚊子。
他鼓着掌,朝我挤眼睛。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东西,今天准没憋好屁。
果然,下一秒,大厅侧门被推开。
一个穿白西装的男人捧着一大束红玫瑰走进来,身后跟着四个人抬着一座香槟塔。
钱多多,钱有福的独子,三十五岁。
上周他托人给我递过话:“钱家和江家联姻,华川才能稳。”
我当时回了两个字:“不稳。”
现在他把花举过头顶,单膝就要往地上跪。
前排一个记者恰到好处地举起话筒:
“江总,听说您和钱公子好事将近,今天是不是要双喜临门?”
全场的镜头齐刷刷转向我。
钱有福的笑都快咧到耳根了。
我后槽牙一紧,指甲掐进了讲稿的边。
好家伙,当着全城媒体逼婚。
我要是当场拒绝,明天头条就是“百亿女总裁不近人情,羞辱钱氏父子”。
我要是不拒绝,这辈子就得跟一个三十五岁还管他爸叫“爹地”的男人绑在一起。
我拿起话筒,笑了。
“既然大家这么关心我的私事,那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
钱多多的膝盖已经离地面只剩五厘米。
“我的择偶底线只有一条。”
我一字一顿:
“绝不和二十岁以上的男人纠缠。”
大厅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钱多多的膝盖砸在了地上。
不是跪,是腿软。
他手里的戒指盒一歪,那颗钻戒骨碌碌滚进了香槟塔底座。
“咣当。”
最上面那只杯子晃了晃,掉下来,碎了一地。
钱有福的笑僵在脸上,嘴角抽了两下,脸色从红转紫,又从紫转青。
记者们炸了。
“二十岁以上?江总您的意思是……”
“那您身后那三位是?”
我回头看了一眼。
舞台侧边站着三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孩。
戴眼镜的林小满,十九岁,正在推眼镜。
面无表情的赵一鸣,十八岁,正在发呆。
一头卷毛的何乐,十九岁,正在冲镜头比耶。
我闭了闭眼。
这三个是我从全国大学生竞赛里挖来的研发苗子,今天来,是因为我答应散场后请他们吃火锅。
可在记者眼里,他们是什么,我用脚趾头都想得到。
“江总!他们是您的……”
“我的人。”我说,“散会。”
我说的“我的人”,意思是我的员工。
但没有一个人这么理解。
我走下台的时候,钱有福拦在过道上,压低嗓子:
“江总,你今天让我们钱家这么丢人,你会后悔的。”
我冲他点点头:“钱董,您那颗钻戒还在香槟塔底下,记得捞。”
他的手抖得厉害,攥着拐杖的指节都白了。
当天晚上,热搜爆了。
第一名:江栀 二十岁以上不配。
第二名:钱公子香槟塔跪地。
第三名:百亿女总裁的三个小男孩。
何乐抱着手机在后座笑得打滚:“江总!我们上热搜了!网友说我是‘卷毛小狼狗’!”
林小满推了推眼镜:“我是‘禁欲眼镜弟’。”
赵一鸣慢吞吞开口:“我是‘面瘫小奶狗’。我不同意这个称呼。”
我揉着太阳穴,刚想骂人,车窗外的人群里,一张脸闪了过去。
我整个人一僵。
那个男人站在路灯底下,手里拎着一袋糖炒栗子,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的车。
陆嘉年。
我的前夫。
【第二章】
我和陆嘉年结婚三年,离婚也三年了。
离婚那天的事,我到现在都记得。
那时候栀能科技刚起步,第一批电池样品测试失败,投资人撤资,我背了三百万的债。
我熬了三个通宵改方案,回家想喝口热水。
陆嘉年坐在沙发上,把一份离婚协议拍在茶几上。
“江栀,你野心太重了。”
“我要的是一个家,不是一个工地。”
“别的女人下班回家给老公做饭,你下班回家给电池做饭。”
我当时盯着那份协议,脑子里嗡嗡响,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催我签。
越快越好。
他说他怕夜长梦多,怕我的债哪天落到他头上。
签完字第二天,他开走了家里唯一的车。
那辆车的首付,是我出的。
后来我听说,他跟了一个叫苏柔的女人,那女人说话细声细气,从来不谈工作。
再后来我听说,苏柔发现他除了会说“你真好”以外什么都不会,也把他踹了。
这三年我没空想他。
我在出租屋里吃了四百多包泡面,跑了一百多家投资机构,把电池能量密度往上推了一大截。
然后,我吞下了华川。
第二天一早,我把三个男孩叫进办公室,把一份合同推到他们面前。
“看清楚,签了再去实验室。”
何乐凑过去,一条一条念出声:
“第一条,在公司一律称呼江总,不许叫姐。”
“第二条,晚上十一点前必须睡觉,你们的脑子是公司资产,熬坏了要赔。”
“第三条,项目期间不许谈恋爱,影响进度。”
“第四条,每周五交周报,字数不少于三千。”
“第五条,打游戏输了不许在实验室哭。”
何乐抬起头,满脸委屈:“江总,第五条是不是针对我?”
“对。”
林小满推了推眼镜:“周报三千字,代码算字数吗?”
“不算。”
赵一鸣盯着第二条看了半天:“十一点睡觉,那我十点五十九分的灵感怎么办?”
“写在本子上,第二天再想。”
他们签了。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中午,何乐把合同拍了张照片,发进他的大学同学群,配了一句话:
“我老板好严格哦。”
半小时后,这张照片出现在了热搜上。
标题叫:百亿女总裁包养守则曝光,不许叫姐,必须早睡,禁止恋爱。
评论区炸成了一锅粥。
“这是什么霸总饲养手册?”
“晚上十一点必须睡觉,睡哪儿?跟谁睡?”
“我也想被这样严格对待,我二十一岁,我可以虚报两岁吗?”
方圆圆抱着平板冲进办公室,脸都白了:“江总,公关部电话被打爆了!”
方圆圆是我的助理,跟了我五年,我吃泡面的时候她吃馒头,我被投资人骂的时候她在门外哭。
我刚想开口,楼下前台打来电话,声音都劈了:
“江总!大厅有人跪下了!”
我走到落地窗边往下看。
华川大楼门口,九十九朵红玫瑰摆成一个心形,陆嘉年跪在正中间。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手机全举着。
我心里一阵恶心,从胃里一路翻到嗓子眼。
三年前他嫌我是工地。
现在工地盖成了大楼,他来跪大楼了。
我下了楼。
陆嘉年一看见我,眼圈就红了,膝盖往前挪了两步。
“栀栀,我错了。”
“这三年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那时候太年轻,不懂你的好。我们复婚吧,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喊:“答应他!答应他!”
我低头看着他。
他瘦了,眼角多了两道纹,西装是三年前我给他买的那套,袖口已经磨起了毛。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笑意凉薄:
“当初是你嫌我贪慕权势。”
“现在,我只喜欢鲜活热烈的年轻人。”
“而你,早就不在我的选择名单里了。”
人群“嗷”的一声。
陆嘉年的脸一下子涨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我转身就走。
走出去五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又低又稳,听得我后背一凉:
“江栀,你说二十岁以上的不行?”
“好。”
【第三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前台又打来电话。
这次她的声音很奇怪,憋笑憋到发颤:
“江总,有个高中生,说要来面试青年实验室。”
我们实验室确实在招人,但只招竞赛获奖的大一大二学生。
“让他上来。”
五分钟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我抬头。
我端着的那杯咖啡停在半空,差点泼到合同上。
一身蓝白校服,背后印着“育才中学”四个大字。
一头新漂的黄毛,发根还是黑的。
肩上背着一个印着奥特曼的双肩包。
陆嘉年。
他冲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八颗牙齿整整齐齐:
“姐姐好,我叫陆小年,今年十九岁。”
何乐“噗”的一声,一口豆浆喷在了林小满的眼镜上。
林小满面无表情地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
赵一鸣盯着陆嘉年的眼角看了很久:“你这个十九岁,鱼尾纹挺成熟。”
陆嘉年的笑容裂了一道缝,很快又补上:“我天生显老。”
我把咖啡放下,伸手:“身份证。”
他从奥特曼书包里掏出一张卡片,双手递过来。
我低头一看。
一张学生证。
姓名那栏,“陆嘉年”的“嘉”字被涂改液涂掉,旁边用圆珠笔写了个“小”字。
年龄那栏,写着“十九”,笔迹新鲜得还没干透。
我气到发笑。
三十三岁的男人,蹲在家里拿涂改液改学生证。
这画面我能记一辈子。
“陆小年同学,”我把学生证推回去,“面试流程是现场答题,答对了就进。”
他挺起胸脯:“没问题,姐姐尽管问。”
“叫江总。”
“江总……姐姐。”
何乐举手:“我先来!一加一在二进制里等于几?”
陆嘉年深情地望着我:“等于我们。”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小满推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
赵一鸣慢慢把脸转向窗外,肩膀在抖。
方圆圆在门口捂着嘴蹲下去了。
我的脚趾在高跟鞋里抠紧了,抠得鞋底都快穿了。
“等于十。”我说,“下一题,小满。”
林小满清了清嗓子:“请说出锂电池正极的三种常见材料。”
陆嘉年眨了眨眼:“锂……锂电池的正极,就是我对江总的心,永远是正的。”
“保安。”我说。
两个保安进来,一左一右架起了他。
他的奥特曼书包被拽歪了,拉链没拉好,一包辣条、一本《高中生恋爱心理学》、一瓶染发剂哗啦啦掉了一地。
他被拖出门的时候还在喊:“江总!我还会回来的!我是认真的!”
门关上了。
何乐抱着肚子从椅子上滑了下去:“哈哈哈*999……江总,你前夫好努力啊。”
我面无表情:“十一点前睡觉那条,从你开始加罚一周。”
何乐的笑声戛然而止。
我以为这只是一场闹剧。
可那天下午,方圆圆把一张照片放到我桌上。
是楼下的监控截图。
陆嘉年被保安扔出大门后,没走。
他拐过街角,钻进了一辆黑色的车。
车牌我认识。
钱有福的车。
方圆圆的声音压得很低:“江总,他上车以后,司机递给了他一个牛皮纸信封。”
我盯着那张截图,后背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原来不是回头。
是有人花钱,请他回头。
【第四章】
第三天凌晨四点,我的手机被打爆了。
我睁开眼,屏幕上全是方圆圆的未接来电。
我回拨过去,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江总,你快看热搜。”
热搜第一:百亿女总裁疑似包养三名未成年少年。
点进去,是一个营销号发的长文,配了九张图。
第一张,我站在实验室门口,手揪着何乐的耳朵。
那是上周晚上十一点零五分,他躲在实验室打游戏,我去没收他的手机。
第二张,我和林小满并排坐在车后座。
那是我送他去医院看急性肠胃炎。
第三张,我把一张卡塞进赵一鸣手里。
那是他的竞赛奖金,财务转账失败,我先垫的。
每张图下面都配着一行字:
“深夜揪耳,疑似调教。”
“同车夜行,关系暧昧。”
“当街塞卡,金钱交易。”
文章最后一段写着:“据知情人透露,三名少年中有人尚未成年。”
评论区已经过了十万条。
“恶心,有钱就能为所欲为?”
“二十岁以上不要,原来是喜欢未成年?”
“报警!这是犯罪!”
我握着手机,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太阳穴突突直跳。
赵一鸣今年十八岁,三月份刚过的生日。
他们三个,没有一个未成年。
可网上没有一个人在乎真相。
早上九点开盘,华川股价跌了百分之九。
十点,董事会秘书送来一份通知。
钱有福联合三位董事,提请三天后召开临时董事会,议题只有一个:
“董事长私德有亏,严重损害公司声誉,提请罢免。”
我把通知捏在手里,纸边割得掌心生疼。
十一点,公司门口来了一个直播。
陆嘉年的妈妈,我曾经的婆婆,举着自拍杆坐在大门口的台阶上,一边抹眼泪一边对着镜头哭诉:
“我儿子为了她,放弃了工作,放弃了一切!”
“现在她发达了,就跟一群小孩子不清不楚!”
“老天爷啊,还有没有天理!”
直播间人数飙到了二十万。
十二点,陆嘉年发了一条长微博。
“我是江栀的前夫。我们离婚,是因为她把事业看得比家庭重。我不怪她。不管外面怎么说,我都愿意原谅她,等她回头。”
配图是我们当年的结婚照。
评论区第一条:“这才是真爱啊,渣女不配。”
我看着那条微博,胃里一阵翻搅,差点把早上那口咖啡吐出来。
他原谅我?
三年前他开走我付首付的车,留下三百万的债。
现在他收了钱有福的钱,回头说原谅我。
我真想冲到他面前,把那张结婚照拍在他脸上。
可我不能。
三天后就是董事会。我现在每多一个情绪失控的镜头,就多给钱有福送一张票。
我深吸了一口气,坐了下来。
下午,三个男孩敲开了我办公室的门。
何乐的卷毛耷拉着,眼睛是红的。
林小满的眼镜歪了,他没去推。
赵一鸣站在最后面,手里攥着一张纸。
他走上前,把那张纸放在我桌上。
辞职信。
三封。
“江总,”赵一鸣的声音很平,平得发紧,“我们辞职吧。我们走了,他们就没话说了。”
何乐吸了吸鼻子:“我妈今天给我打了二十个电话,问我是不是被骗了。我跟她说没有,江总只是不让我熬夜。她不信。”
我看着那三封辞职信。
心里一酸,那股酸意顺着鼻腔一路冲到眼眶。
这三个孩子,跟着我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就为了一块电池。
现在一盆脏水泼下来,他们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自己,是怕连累我。
我把三封辞职信叠在一起,撕成两半,扔进碎纸机。
“辞什么职?”
“你们的电池还没出结果,现在走,前面三个月算白干?”
“回去,今晚十一点前,把最后一轮测试数据给我。”
赵一鸣愣住了。
何乐的眼泪“唰”的一下掉下来了。
林小满终于伸手推了推眼镜,声音有点哑:“好。”
他们出去了。
我刚坐下,手机震了一下。
陆嘉年发来一张照片。
一张泛黄的纸,最上面印着“出生医学证明”几个字。
下面跟着一句话:
“江栀,你的标准,我符合。明天见。”
【第五章】
第二天,陆嘉年是被我亲自请进办公室的。
我想看看,他到底还能整出什么花样。
这次他没穿校服。
他换了一身西装,头发也染回了黑色,但发梢还残留着一截黄,看着跟没擦干净似的……
我在心里掐断了这个比方,懒得想。
他把那张出生证明放在我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看清楚,出生日期。”
我低头。
一九九二年,二月二十九日。
我愣了两秒。
他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笑得十分得意:
“闰年出生。四年才过一次生日。”
“从我出生到现在,我一共只过了八个生日。”
“按生日算,我今年八岁。”
“江栀,你说你不跟二十岁以上的男人纠缠。”
“我八岁,比你那几个小男孩还年轻十一岁。”
办公室里安静了。
方圆圆端着茶站在门口,手一抖,茶水洒了半杯。
我盯着那张出生证明,嘴角一抽,又一抽。
我实在没憋住。
“哈哈哈哈哈——”
我笑得趴在了桌子上,眼泪都出来了,肚子疼得直不起腰。
三十三岁的男人。
拿着一张出生证明。
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他八岁。
陆嘉年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你笑什么?我这是有法律依据的。”
“有,有依据。”我擦掉眼角的泪,“八岁好啊,八岁小朋友,你今天作业写完了吗?”
他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我以为他会恼羞成怒地走掉。
可他没有。
他慢慢收起那张出生证明,从西装内袋里掏出另一份文件,推了过来。
这次,他没笑。
“开玩笑的部分结束了,江栀。”
我低头看那份文件。
律师函。
“我方当事人陆嘉年先生主张:江栀女士名下栀能科技创始股份,系双方婚姻存续期间取得,属夫妻共同财产,我方当事人依法享有百分之五十的权益。”
我的笑一点一点冻在了脸上。
栀能科技的创始股份,是我手里华川控股权的根。
如果他真分走一半,再加上钱有福那百分之十二……
我在董事会上的票,就不够了。
陆嘉年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
“三天后的董事会,我会以股东权益人的身份出席。”
“栀栀,你现在答应复婚,这份律师函我当场撕掉。”
“你不答应,我们就在董事会上见。”
他站起来,理了理西装,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八岁那个,我是认真的。你可以考虑一下。”
门关上了。
我坐在椅子上,手指冰凉,一下一下敲着那份律师函。
他不是一时糊涂。
这是一个局。
营销号泼脏水,打压股价。
前妈直播哭诉,坐实我私德有亏。
前夫主张股份,拆掉我的票数。
钱有福从头到尾没露脸,可每一步,都是他在下棋。
【第六章】
距离董事会,还剩两天。
我让方圆圆把栀能科技成立以来所有的工商登记档案调了出来。
她抱着一摞文件进来,啪地摊在桌上,眼睛亮得吓人:
“江总,你看这个日期。”
我凑过去。
栀能科技股权变更登记,我作为创始人正式持股的日期,是三年前的十月十二号。
我们的离婚证,是十月九号拿的。
三天。
差了三天。
我想起来了。
那年陆嘉年催我离婚,催得跟火烧屁股一样,一天都等不了。
他说他怕我的债哪天落到他头上,要赶紧切割干净。
是他自己,把离婚的日子提前了。
方圆圆激动得直拍桌子:“股份是离婚以后才登记的!不算夫妻共同财产!”
我还是没放松。
“他的律师会说,股份虽然是离婚后登记的,但公司是婚内筹备的,有他的贡献。”
方圆圆的手停在半空:“那……那怎么办?”
我闭上眼,在脑子里一帧一帧地翻那天的画面。
离婚那天,陆嘉年把协议拍在茶几上。
我签完字以后,他好像怕我反悔……
不对,不是怕我反悔,是怕我的债。
他当时又抽出一张白纸,自己写了一段话,签了名,按了手印,塞给我。
他说:“这个你留着,以后别来找我要钱。”
我猛地睁开眼。
“圆圆,备车,去城中村。”
我以前的出租屋,在城中村一栋六层小楼的顶层。
房东王阿姨看见我,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小江?你不是上电视了吗?”
“阿姨,我当年搬走的时候,留了一个箱子在你这儿,还在吗?”
“在在在!你说那是你的宝贝,我一直给你收着呢!”
那个纸箱子从床底下拖出来,上面落了一层灰。
我打开。
最上面,是一个塑料相框。
相框里夹着一张纸,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
“本人陆嘉年自愿声明:江栀的公司、债务、梦想,我一分都不要,从今往后与我无关。签字为证。”
下面是他的签名,和一个红手印。
相框背面,贴着一张我当年写的便利贴:
“第一桶动力。”
我盯着那张纸,手指在玻璃上摩挲了一下,喉咙发紧。
当年我把它装进相框,是想提醒自己,被人看不起的滋味有多难受。
没想到三年后,它成了我手里最硬的一张牌。
回公司的路上,林小满打来电话,声音都在抖:
“江总,最后一轮测试数据出来了。”
“怎么样?”
“能量密度,比我们目标值高出百分之十二。”
“循环寿命,超出行业标准一倍。”
电话那头传来何乐的哭声,还有赵一鸣难得拔高的声音:“江总!成了!”
我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吹得我眼睛发涩。
成了。
晚上九点,方圆圆又带来一个人。
钱多多。
他还是那身白西装,只是皱巴巴的,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黑眼圈,一屁股坐在我对面的沙发上。
“江总,我是来投诚的。”
我挑了挑眉。
他从兜里掏出一个手机,放在桌上:“我爸这几天在书房打的电话,我全录下来了。”
“为什么?”
钱多多抹了把脸,声音带着哭腔:
“我三十五了,我爸逼我相亲逼了十年。”
“这次又逼我当着全城记者跪你,跪完我连戒指都没捞回来,那是我自己攒钱买的!”
“我从小就想说相声,他非让我学金融,我学了十年,一个股票都看不懂。”
“他倒了,我就自由了。”
我看着他,心里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佩服。
这可能是我见过最真诚的大义灭亲。
我点开录音。
钱有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沙哑又阴沉:
“让陆嘉年继续闹,闹得越难看越好。”
“股价跌到底,我那几个账户就开始低价吸筹。”
“等罢免了那个丫头,华川就是我们钱家的。”
录音停了。
我关掉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点五十分。
“圆圆,把录音备份三份,一份交律师,一份交监管部门,一份放我包里。”
“小满他们,十一点前,全部去睡觉。”
方圆圆一愣:“江总,都这个时候了还……”
“规矩就是规矩。”我说,“明天是一场硬仗,我要他们脑子清醒。”
我刚说完,手机响了。
是钱有福。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得意:
“江总,明天上午十点,董事会见。”
“我劝你今晚好好收拾一下办公室,明天之后,你就用不上了。”
【第七章】
董事会定在华川大楼顶层的会议厅。
钱有福提前通知了媒体,说是“为了公开透明”,门口架了一排摄像机。
我十点整推门进去。
长桌两边坐满了董事,钱有福坐在左边第一个,拄着拐杖,红光满面。
他看见我,笑了:“江总来得挺准时,看来是想体面一点地走。”
我没理他,在主位坐下。
“开始吧。”
钱有福清了清嗓子,站了起来。
他让人把热搜截图投到大屏幕上,一张一张地放:揪耳朵,同车,塞银行卡。
“各位,华川的股价三天跌了百分之十七。”
“原因是什么?是我们的董事长私德有亏!”
“她公开宣称只喜欢二十岁以下的男孩,还豢养了三个,其中还有未成年!”
“这样的人,配管一百多亿的企业吗?”
几个董事交头接耳,看向我的眼神里全是怀疑。
坐在右边的孙董皱着眉:“江总,这件事你确实需要给个交代。”
钱有福拍了拍手。
会议厅的门开了。
陆嘉年走进来,身边跟着他妈,还有一个提着公文包的律师。
他一进门就红了眼眶,走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门口的摄像机咔嚓咔嚓响成一片。
“栀栀,我知道你恨我。”
“可我不能看着你一错再错。”
“我今天来,是作为股东权益人,也是作为你的丈夫……前夫。”
他的律师把律师函投到大屏幕上:“我方当事人依法享有栀能科技创始股份百分之五十的权益,并将在本次表决中行使相应投票权。”
钱有福把手一摊:“各位,加上我的票,罢免议案已经过半了。”
董事们的眼神变了,从怀疑变成了惋惜。
孙董叹了口气:“江总,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站起来。
“有。”
我冲门口点了点头。
林小满、赵一鸣、何乐走了进来,穿着实验室的白大褂,手里各拿着一个文件夹。
钱有福冷笑:“怎么,把小情人带来示威?”
我没看他,把三张身份证复印件投上大屏幕。
“赵一鸣,十八周岁零七个月。”
“林小满,十九周岁零二个月。”
“何乐,十九周岁零十个月。”
“三个人,全部成年。”
会议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
我接着投第二组图:三份全国大学生能源竞赛金奖证书,三份正式的实习合同。
“他们是华川青年实验室的研发人员,劳动合同合法合规,薪资由财务部统一发放。”
“那张塞银行卡的照片,是我替财务垫付他们的竞赛奖金,转账凭证在这里。”
“同车那张,是送小满去医院,挂号单在这里。”
“揪耳朵那张……”
我顿了顿,把那份“五条规矩”的完整合同投上去。
“是晚上十一点零五分,何乐违反第二条,偷偷打游戏,我没收他的手机。”
何乐的脸红到了耳根,小声嘀咕:“我那把差一点就赢了。”
孙董盯着屏幕上那句“打游戏输了不许在实验室哭”,嘴角抽了一下。
旁边的李董干脆别过脸去,肩膀一耸一耸。
钱有福的脸色变了:“就算没有违法,她带着一群孩子胡闹,也不是……”
“胡闹?”
我把第三份文件投上去。
“这是他们三个人三个月的成果。新一代固态电池,能量密度高出目标值百分之十二,循环寿命超出行业标准一倍。”
“今天早上八点,鼎盛汽车已经和我们签了意向协议。”
我把协议最后一页放大。
“首期订单,三十亿。”
会议厅彻底安静了。
孙董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一声:“三十亿?”
李董不笑了,凑到屏幕前,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看。
几个刚才还摇头的董事,这会儿面面相觑,有人低头开始打字。
陆嘉年还跪在地上,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他的律师干咳了一声:“就算如此,我方当事人对创始股份的权益主张依然……”
“依然什么?”
我从包里拿出那个塑料相框,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律师面前。
“三年前十月九号,我和陆先生离婚。股份登记日期,是十月十二号。”
“另外,这是陆先生离婚当天亲手写的声明。”
我把那段话念了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念:
“本人陆嘉年自愿声明:江栀的公司、债务、梦想,我一分都不要,从今往后与我无关。签字为证。”
律师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红手印,又看了一眼陆嘉年。
然后,他默默地把桌上的文件收进了公文包,拉上了拉链。
陆嘉年的脸,从白变成了灰。
他妈一把揪住他的胳膊:“你写过这个?你怎么没跟我说过?”
陆嘉年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钱有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拐杖杵得地板咚咚响:
“就算股份是她的!她的私生活闹得满城风雨,股价跌了这么多,这是事实!”
“股价为什么跌,钱董比我清楚。”
我冲门口抬了抬下巴。
钱多多走了进来。
钱有福看见他,愣住了:“你来干什么?”
钱多多没看他爸,走到桌前,把手机放下,按下了播放键。
“让陆嘉年继续闹,闹得越难看越好。”
“股价跌到底,我那几个账户就开始低价吸筹。”
“等罢免了那个丫头,华川就是我们钱家的。”
钱有福的声音,在整个会议厅里回荡。
所有董事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钱有福。
孙董的手在发抖:“老钱,你……你在操纵股价?”
李董脸都绿了:“我们几个跟着你投票,你拿我们当枪使?”
钱有福的脸先是涨得通红,然后一下子惨白,嘴唇哆嗦着。
他突然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向钱多多。
“逆子!”
钱多多往旁边一躲,茶杯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我养你三十五年!你就这么对你老子?”
“你知不知道这是多少钱?你懂什么!你什么都不懂!”
他嘶吼着,拐杖抡起来又要砸,被两个保安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钱多多站在原地,第一次挺直了腰杆:
“爸,我懂。我懂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学金融了。”
钱有福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上来,往后一仰,瘫坐在椅子上。
我看着他,拿起话筒,声音很平:
“这份录音,昨晚已经同步提交给了监管部门。”
“他们的人,现在就在楼下。”
钱有福的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了。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陆嘉年突然扑过来,抓住了我的裙角。
“栀栀!栀栀我是被逼的!”
“他给了我两百万!他说只要我缠着你,就让我当华川的副总!”
“我心里一直有你,我是真的想复婚的!”
满屋子的董事都看着他。
门口的摄像机,还在录。
【第八章】
那天的董事会,罢免议案以零票通过的成绩被否决了。
钱有福被监管部门的人带走的时候,拐杖都拿不稳。
华川的股价连拉三个涨停,比我接任那天还高出一截。
热搜又换了一批。
第一名:华川三十亿订单。
第二名:钱董书房录音。
第三名:前夫跪地自曝收钱两百万。
网友们骂完钱有福,回过头来扒那份“五条规矩”。
“晚上十一点必须睡觉,原来是真的睡觉。”
“周报三千字不含代码,这个老板我爱了。”
“打游戏输了不许哭,卷毛弟到底输过几次?”
何乐看着评论,痛苦地捂住了脸:“江总,我的形象全毁了。”
赵一鸣面无表情:“你本来就没有形象。”
那两百万,作为涉案款项被冻结了。
陆嘉年他妈在公司门口又开了一次直播,这次不是哭诉,是揪着她儿子的耳朵往家里拖。
“你个丢人现眼的东西!拿着涂改液改学生证!你奶奶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那场直播的观看人数,是上一次的三倍。
我以为这件事到这里就结束了。
一个星期后,前台又打来电话。
“江总,那个……八岁的小朋友又来了。”
我下楼。
陆嘉年站在大厅里,背着那个奥特曼书包,手里捧着一束狗尾巴草。
他瘦了一圈,胡子拉碴,眼神却很执着:
“江栀,我知道我错了。”
“但我的出生证明是真的,我确实只过了八个生日。”
“你说不和二十岁以上的男人纠缠,我符合标准。你不能把我排除在外。”
周围的员工停下了脚步,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机。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八岁确实符合标准。”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我从方圆圆手里接过一个盒子,递给他。
他打开。
一块粉蓝色的儿童电话手表,一盒识字卡片,还有一本《小学生安全教育手册》。
“八岁小朋友,不能和大人谈恋爱。”
“手表里存好了你妈妈的号码,迷路了记得打。”
“识字卡回家好好学,下次写学生证,别再涂改了。”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哄笑。
陆嘉年攥着那块电话手表,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抖了半天。
手表突然“嘀嘀”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两个字:妈妈。
他手忙脚乱地按掉,手表又响。再按掉,又响。
最后他抱着奥特曼书包,在全大厅的注视下,接通了电话。
“嘉年!你又跑哪儿去了!给我滚回来吃饭!”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挪出了大门。
那天下午,有记者在公司门口堵我。
“江总,经历了这么多,您的择偶标准会改吗?”
“您还是只考虑二十岁以下的男生吗?”
我停下脚步,冲着镜头笑了笑。
“各位好像一直理解错了。”
“我说的是,绝不和二十岁以上的男人纠缠。”
“我从来没说过,要和二十岁以下的纠缠。”
记者们愣住了。
“二十岁以上的,我不纠缠。”
“二十岁以下的,是我的员工,我更不会纠缠。”
“我谁都不纠缠。”
“我只跟电池纠缠。”
镜头后面,有个年轻记者手里的话筒掉在了地上。
回到办公室,何乐蹲在我门口,满脸惊慌。
“江总!出大事了!”
“什么事?”
“我明天就满二十岁了!”
他抓着自己的卷毛,眼泪都快下来了:
“我是不是过了今晚就不符合标准了?我是不是要被开除了?”
林小满在后面推了推眼镜:“你本来也不在什么标准里。”
赵一鸣慢吞吞补了一句:“你只在周报名单里。”
我看着何乐,忍着笑:
“不开除。”
他松了一口气。
“满二十岁,算成年人中的成年人了。从下周开始,你的周报改成五千字。”
何乐当场瘫倒在了地毯上。
晚上十点五十分,我把三个人赶回了宿舍。
办公室里只剩我一个人。
手机亮了一下。
是钱多多发来的消息:
“江总,我下个月在小剧场说相声首演,给您留了第一排的票。”
“另外,我想问问,我能不能追您?”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了四个字:
“你超龄了。”
他秒回:
“我查过了,我是闰年……”
我直接把他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