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五年,我的嫁妆只有六十六块三分。
婆家笑了我五年。
直到那天早上,全球物价跌了一亿倍。
老公头天晚上偷偷存进银行的八万八,变成了零点零零零八八元。
我捏着一枚一分钱硬币,冲小姑子笑:
“妹妹,这包嫂子给你买了,零钱不用找。”
他跪下求我别走的时候还不知道,我拍给他的那张五块钱,有问题。
【第一章】
凌晨四点半,闹钟还没响,我先醒了。
五年了,身体自己会醒。
我摸黑下床,脚刚沾地,婆婆王翠芬的声音就从隔壁房间飘出来。
“姜小满,今天娇娇生日,早饭弄丰盛点,别又是白粥咸菜,穷酸。”
我没吭声。
上个月我熬白粥,她说养胃。
这个月就成穷酸了。
厨房的灯一开,水槽里堆着昨晚的锅碗,油都凝住了。
小姑子周娇娇的面膜碗也泡在里面,上面还漂着一张用过的面膜。
我盯着那张面膜看了三秒。
行,生日快乐,面膜也快乐。
六点半,早饭上桌。
煎饺,小米粥,蒸蛋,四个凉菜。
我老公周建业顶着鸡窝头坐下,夹起一个煎饺,咬一口,皱眉。
“油这么大,你想腻死谁?”
他抬眼扫我一圈,嫌弃得毫不遮掩。
“你能不能收拾收拾自己?天天这副样子,黄脸婆一个,我带你出门都丢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围裙,旧睡衣,手背上一道烫伤的疤。
那是去年给他炖汤烫的。
他当时说:“这么大人了,端个锅都端不稳。”
周娇娇踩着拖鞋出来,往我面前一摊手。
“嫂子,我生日礼物呢?”
“我给你订了蛋糕。”
“蛋糕?”她翻了个白眼,翻得眼珠子差点回不来,“我要的是那个限量款的包,十二万,我都跟专柜说好了,今晚生日宴直接送到酒店。”
我愣住。
“十二万?我哪有十二万?”
“你工资卡不是在我哥那儿吗?”她理直气壮,“我哥说里面还有钱。”
我扭头看周建业。
他埋头喝粥,假装耳聋。
我的工资卡,结婚第二年就被他“替我保管”了。
三年,我一分钱没见着。
我小声问:“卡里还剩多少?”
周建业把碗一放。
“问那么多干什么?你一个家庭妇女,要钱有什么用?”
婆婆接话:“就是,吃我家的住我家的,还惦记钱,嫁过来的时候带了什么?六十六块三分!”
她说到这个数,笑得拍大腿。
周娇娇也笑。
“哎妈,我想起来了,婚礼那天她奶奶当着全场人拿出个铁皮盒子,里面全是毛票和钢镚,司仪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哈哈哈哈哈哈。”
一家人笑成一团。
我攥着围裙的手,指节发白。
那个铁皮盒,是我奶奶攒了一辈子的零钱。
她说:“小满,钱不多,但这是你自己的,谁都不能拿。”
结婚那天,周建业看了一眼,嗤了一声:“这点钱存银行都嫌丢人。”
所以我一直没存。
就放在衣柜最底下,用红布包着。
晚上,我洗完全家人的碗,回房间。
门虚掩着。
周建业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莎莎你放心,钱我今天全存你们银行了。我鞋盒里那五万八,我妈床底下那三万,一分没留,全存进去了。”
“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离婚协议我都打好了,房子是我妈的名,存款在我卡里,她一分都拿不走,净身出户。”
“等离了,我就跟你领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娇滴滴的笑声。
“建业哥你真好,月底我业绩就靠你了。”
我站在门外。
五脏六腑被冰水浇透了一遍。
原来我五年的饭,喂了一条狗。
原来他连婆婆床底下那三万都哄出来了,就为了不让我分到一毛。
我没进去闹。
我回到衣柜前,蹲下,把最底下那个红布包抱出来。
铁皮盒子锈了边。
里面六十六块三分,一张都没少。
我抱着它躺上床,背对着周建业。
他进来,看都没看我一眼,倒头就睡,呼噜震天。
我睁着眼到半夜,迷迷糊糊睡过去。
天快亮的时候,枕头边的手机一震。
屏幕亮起,一条新闻推送弹出来。
标题十几个字,我看了三遍,没看懂。
【第二章】
“全球价格系统重置:自今日零时起,所有商品及服务标价、所有电子账户余额,统一下调一亿倍。现钞因无法即时回收,七日内按票面金额流通,七日后按一亿比一统一兑换。”
我揉了揉眼睛。
又看了一遍。
再看一遍。
我脑子转了三圈,转出来一个结论。
银行卡里的钱,除以一亿。
商品价格,也除以一亿。
只有手里的现金,没除。
我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铁皮盒。
我心跳快得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捂住嘴,没让自己叫出声。
不对,冷静。
万一是假新闻呢?
我抱着盒子,穿上外套,从里面抽出一张一毛钱,轻手轻脚下楼。
楼下包子铺的张大爷刚开门,蒸笼冒着白气。
他眼圈发黑,盯着手机,嘴里念念有词。
“这叫什么事,这叫什么事……”
“大爷,两个肉包一杯豆浆。”
“哦,零点零零零零零零零六元。”大爷念完自己都愣了,“闺女你扫码吧,我也不知道咋收。”
我把那张一毛钱递过去。
大爷看着那张一毛钱,手开始抖。
他抖了足足五秒。
“闺女……你这一毛……按新价算,能买我一百六十多万份早饭……”
他抬头看我,又看看自己的蒸笼,又看看自己的三轮车。
“我找不开。”
“要不,这铺子你拿去?”
我差点被豆浆呛死。
“不用不用,大爷,我就要俩包子。”
“那不行,这钱太大了,我收了良心不安!”
最后我拎着两个包子,大爷硬塞给我一整笼,外加一张手写的字条:
“姜小满在此存早饭一百六十六万份,随时来吃。”
我站在路边,咬了一口包子。
烫。
是真的。
全是真的。
我掏出手机,算了一笔账。
周建业昨天存进银行的八万八,除以一亿。
零点零零零八八元。
不到一分钱的十分之一。
而他要是昨天没存,那八万八现金,现在能买八万八亿的东西。
我站在路边,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掉进豆浆里。
五年。
他为了让我净身出户,连夜把全家现金都送进了银行。
他亲手把八万八亿,换成了零点零零零八八。
我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擦干。
还没完。
我得先弄清楚规矩。
八点半,我站在了白莎莎上班的那家银行门口。
柜台前排着长队,所有人都在吵。
“我卡里一百万呢?怎么变成一分钱了?”
“东西也便宜一亿倍啊大姐,你那一分钱还能买一百万的东西,你没亏!”
“那我心里难受!”
我取号,等。
轮到我的时候,柜员小姑娘已经被吵得没了魂。
“您好,办什么?”
“我想问,现金是不是真的七天内按面值用?”
“是的,七天内按面值,七天后统一兑换,一亿比一。”
“那七天内拿现金买的房子、铺面,算数吗?”
“算,合同有效,过户正常办。”
我点点头。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哟,这不是姜小满吗?”
我回头。
一个穿银行制服的女人,烫着大波浪,口红涂得很满,胸牌上写着:客户经理,白莎莎。
她上下打量我,目光停在我那件旧外套上。
“来存钱啊?你有钱存吗?”
她压低声音,凑到我耳边。
“建业哥跟我说过你,一个月零花钱都没有的保姆。我劝你识相点,今天把字签了,别拖着他。”
我看着她。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以为自己业绩冲上去了,以为自己马上要当周太太了。
我笑了一下。
“白经理,你昨天收了周建业八万八,月底业绩是不是挺好看?”
“当然。”她抬起下巴。
“那恭喜你。”
我转身走了。
身后,她嘟囔了一句:“神经病。”
我没回头。
手机震了一下,是婆婆在家庭群里发语音,嗓门大得手机都在抖:
“姜小满你死哪去了?早饭碗不洗?今晚娇娇生日宴,你下午早点去酒店帮忙端菜!”
我回了一个字。
“好。”
今晚,我一定到。
【第三章】
我到家的时候,一家人都起了。
周建业坐在沙发上,脚翘在茶几上,手里捏着几张打印纸。
看见我进门,他把纸往茶几上一甩。
“签了吧。”
我低头一看。
离婚协议。
房子归婆婆,存款归周建业,家电归周建业,连我陪嫁那床被子都归婆婆。
最后一条:女方可带走个人物品“铁皮盒一个”。
婆婆在旁边嗑瓜子,瓜子皮吐了一地。
“看什么看,我们周家仁至义尽了,那六十六块三分让你带走,够你坐公交回娘家了。”
周娇娇笑得前仰后合。
“妈你算错了,公交两块,她还能剩六十四块三,还能买碗面。”
我拿起协议,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周建业不耐烦了。
“你看那么仔细干什么?你看得懂吗?”
“我就是确认一下。”我抬头,“铁皮盒里的东西,全归我?”
“全归你全归你!”他挥挥手,“谁稀罕你那几张毛票!”
“那你签个字,写上‘铁皮盒内所有现金为女方婚前个人财产,男方及男方家属不得主张’。”
周建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啊,姜小满,你还挺有心眼,怕我抢你六十六块?”
他抓起笔,刷刷写上,签名,按手印。
婆婆和周娇娇也凑过来,笑着在旁边签了见证人。
“这辈子没签过这么好笑的东西。”周娇娇拍了照,发朋友圈,配文:“我嫂子离婚,唯一的财产是六十六块三分,笑死。”
底下一排点赞。
我把那张纸叠好,放进口袋。
心跳得很稳。
周建业站起来,居高临下看我。
“你现在别急着签离婚协议,今晚娇娇生日宴,亲戚都在,当着全家人的面签。”
“让大家都知道,是你配不上我。”
“好。”我说。
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这么痛快。
“你别想着到时候哭闹,丢人的是你自己。”
“不会。”我说,“我保证今晚谁哭谁是孙子。”
他嗤笑一声,转身回房间打游戏。
我看着他的背影。
他手机一直在玩游戏,根本没看新闻。
婆婆只刷短视频,刷的全是养生和婆媳吵架。
周娇娇只看直播带货。
这家人,竟然没一个人知道外面天翻地覆了。
我回房间,关上门,给我妈打电话。
“妈,咱家那栋楼的房东,刘胖子,还天天催租吗?”
我妈叹气:“又涨了五百,说下个月不交就让我们搬走,你爸腰不好,搬也搬不动……”
“妈,你别急,你把刘胖子的电话发我。”
“你要干啥?你别跟人吵,你婆家知道又要说你……”
“我不吵。”我说,“我买楼。”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小满,你是不是在婆家受刺激了?”
我笑出了声。
“妈,你今晚七点,带上我爸,来金悦酒店三楼。穿好看点。”
挂了电话,客厅里传来周娇娇的尖叫。
“妈!妈!你看新闻没有?钱值钱了!东西便宜一亿倍了!”
我手一顿。
完了,她看到了?
婆婆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啥?便宜一亿倍?那咱家八万八能买多少东西?”
“八万八乘一亿!”周娇娇的声音在发抖,“八万八亿!”
“哎哟我的天爷!”
“哥!哥你快出来!咱家发了!”
我站在门后,愣住。
然后我捂住嘴,蹲在地上,笑到肚子疼。
她们只看了标题。
她们没看后半句。
【第四章】
客厅炸了锅。
周建业被拽出房间,听完周娇娇的解释,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真的假的?”
“新闻都发了!你看!”
周建业接过手机,扫了一眼标题,没往下看,直接打开手机银行。
页面转了半天圈圈。
“系统升级中,余额暂不可查,请稍后再试。”
“肯定是全国人都在查,系统挤爆了。”婆婆一拍大腿,“儿子,咱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周建业握着手机,手开始抖。
他转头看我,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我太熟了。
当年他升职那天,就是这么看我的。
嫌弃里带着一点施舍。
“姜小满,看来你今天这婚是离对了。”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弯腰,凑近我的脸。
“八万八亿,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我知道。”我说。
“你不知道。”他直起身,笑得满脸褶子,“你这种人,一辈子都不会知道。”
婆婆一把推开我,去掏我手里的铁皮盒。
“来来来,让我看看我们小满的六十六块。”
她打开盒子,捏起一张一块的,对着光看了看,啧啧两声。
“哎呀,六十六块,照这新闻,现在也能买……”
她顿住了。
脑子转了一下。
又转回去了。
“哎,你这是现金,现金又不在银行,不算数的吧?”
周娇娇也凑过来:“对啊,新闻说的是余额,余额!你这是破纸!”
我差点没绷住。
我把铁皮盒从婆婆手里拿回来,扣上。
“对,破纸,你们说得对。”
周建业满意地点头。
“你知道就好。今晚好好签字,我给你个面子,让你吃完生日宴再走。”
周娇娇一下扑到她哥怀里撒娇。
“哥!那我那个包是不是可以了?十二万,按现在算,你连零头都不用!”
“买!”周建业大手一挥,“今晚让专柜直接送酒店,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我给你刷卡!”
“哥你最好了!”
婆婆也搓手:“儿子,我那三万……”
“妈,翻倍还你!不,翻一亿倍!”
一家人抱成一团,又哭又笑。
我站在旁边,手指掐着掌心,掐出四个月牙印。
不能笑。
现在笑出来,前功尽弃。
周建业给白莎莎打电话,开着免提,嗓门很大。
“莎莎!看新闻没有!我八万八,现在是八万八亿!你老公发财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建业哥……你看全文了吗?”
“全文什么全文,我忙着呢!晚上你来,穿漂亮点,我当着全家人的面,给你个名分!”
“建业哥,那个……”
“就这么定了!”
他挂了电话。
我听得清清楚楚。
白莎莎那句话,后面还有半截,没说出来。
她是银行的,她肯定知道。
可她没说。
我猜她在犹豫。
要不要告诉一个刚变穷的男人,他刚变穷了。
下午,我先去了一趟商场。
在那家奢侈品专柜门口站了五分钟,确认了一件事。
周娇娇定的那款包,标价零点零零一二元。
周建业卡里的零点零零零八八元,买不起。
我又给刘胖子打了个电话。
“刘老板,你那栋楼,卖吗?”
“卖!谁要都卖!”刘胖子的声音都劈了,“现在全世界都在找有现金的人,大妹子你有现金?”
“有一点。”
“多少?”
“够买你那栋楼。”
“我马上过去!你在哪?”
“晚上七点,金悦酒店,三楼。”
“带上房产证。”
【第五章】
晚上七点,金悦酒店三楼。
周娇娇的生日宴摆了八桌,七大姑八大姨全来了。
周娇娇穿了一身亮片裙,举着手机在门口直播。
“家人们,今晚是我生日,我哥要给我刷一个限量款的包,十二万的那种,你们帮我见证!”
弹幕刷得飞快。
“姐妹好幸福!”
“你哥现在是不是很有钱?”
“看新闻了吗,现在银行卡都缩水了啊?”
周娇娇看到最后一条,翻了个白眼,没理。
我穿着那件旧外套,抱着铁皮盒,站在角落。
周建业换了一身新西装,头发抹得锃亮,挨桌敬酒。
“二舅,以后有事找我!”
“三姑,您家孙子上学的钱我包了!”
亲戚们一脸懵,但也跟着笑。
婆婆坐在主桌,逢人就说:“我儿子出息了,现在是亿万富翁。”
大姑压低声音问:“翠芬,你家建业这钱……在银行里?”
“那当然!”婆婆一挺胸,“全存银行了,安全!”
大姑的脸色变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话,低头喝茶。
我看见了。
大姑是退休会计,她肯定算明白了。
七点十五分,白莎莎来了。
她穿了一身白色连衣裙,妆比早上还浓,挽着周建业的胳膊上了台。
周建业拿起话筒。
“各位亲戚,今天是我妹妹的生日,我顺便宣布两件事。”
“第一,我要跟姜小满离婚。”
全场安静。
“第二,这位是白莎莎,我未来的老婆。”
婆婆带头鼓掌,周娇娇举着手机怼脸拍。
亲戚们面面相觑,稀稀拉拉地拍了几下。
周建业冲我抬下巴。
“姜小满,上来签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那种目光,有同情,有看笑话,有不屑。
我抱着铁皮盒,慢慢走上台。
周娇娇把镜头对准我。
“家人们看,这就是我嫂子,结婚五年,全部家当就是这个铁皮盒子,六十六块三分,哈哈哈哈。”
弹幕:“哈哈哈*999”
“好惨啊。”
“等等,你们是不是没看新闻?现金不缩水啊!”
周娇娇没看弹幕,她正忙着对着镜头比耶。
我接过笔,刚要签。
“等一下!”
周娇娇突然叫起来,指着门口。
“我的包到了!”
专柜的两个店员推着小车进来,车上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领头的店员姓陈,三十出头,戴着工牌,笑得很职业。
“周娇娇小姐,您订的限量款,按新价,零点零零一二元,请问哪位结账?”
全场静了一秒。
“零点零零一二元?”二舅媳妇念出声,“这么便宜?”
周建业哈哈大笑,掏出手机。
“零头!我连零头都不放在眼里!”
他打开手机银行,系统恢复了。
他点开余额。
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手机屏幕上,余额一栏显示:
零点零零零八八元。
【第六章】
周建业盯着屏幕。
眨眼。
再眨眼。
他用手指去点屏幕,点了三下,退出,重新登录。
零点零零零八八元。
“系统错了。”他声音发干,“肯定是系统错了。”
陈店员礼貌地递上收款码:“先生,请扫码支付零点零零一二元。”
周建业扫了。
“叮”一声。
“余额不足。”
机械女声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回荡。
“余额不足。”
周娇娇的手机还在直播。
弹幕疯了。
“余额不足哈哈哈哈!”
“我就说他们没看新闻!”
“八万八除以一亿等于零点零零零八八,小学数学!”
“亿万富翁连包都买不起,笑死我了!”
周娇娇看到弹幕,脸一下子白了,又一下子红了。
“哥?哥你开玩笑的吧?”
婆婆冲上台,一把抢过手机,眯着眼看。
“零……零点……这是啥?这是多少钱?”
大姑在台下叹了口气,大声说:
“翠芬,银行里的钱,跟东西一起除了一亿。你家建业那八万八,现在就是零点零零零八八元。”
“只有手里的现金,没除。”
全场安静。
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了我手里的铁皮盒上。
婆婆的脑子终于转过来了。
她张着嘴,瓜子壳还粘在嘴角,整个人定在那里。
周建业也转过来了。
他慢慢扭头,看着白莎莎。
“你是银行的……你早就知道?”
白莎莎往后退了一步,松开了他的胳膊。
“建业哥,我下午想跟你说,你没让我说完……”
“你知道?你知道你还来?”
白莎莎的眼神在他和我之间转了一圈。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全场倒吸凉气的动作。
她松开周建业,踩着高跟鞋,一路小跑到我身边,挽住了我的胳膊。
“小满姐!”
她声音甜得发腻。
“我早上就觉得你气质特别好,真的,特别有那种低调的贵气!”
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又抬头看着她的脸。
“白经理,早上你说我是神经病。”
“我说我自己!”她脸不红心不跳,“我才是神经病!”
台下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周建业整张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
“白莎莎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白莎莎理了理头发,“你一个余额零点零零零八八元的人,问我什么意思?”
周建业扬起手要打人。
我往前一站。
他的手停在半空。
我没理他,转身看向陈店员。
“这包,多少钱?”
“零点零零一二元。”
我打开铁皮盒。
里面整整齐齐,毛票,硬币,最上面一枚一分钱的钢镚,锃亮。
我把那枚一分钱捏起来,放在陈店员手心。
“一分钱,够吗?”
陈店员低头看着那枚钢镚。
她的手指在抖。
“够……够,能买八个……”
“那就买一个。”我说,“剩下的不用找了。”
陈店员的脸色从职业微笑,变成了惊恐。
“女士,不行,这钱太多了,按现在的面值,我们找不开!您这一分钱,按以前的价值,是一百万!”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一分钱。
一百万。
陈店员手忙脚乱地掏手机打电话:
“店长,有位女士用现金……一分钱……对,钢镚!我们整个柜台的货加起来都找不开!”
电话那头喊了一声什么。
陈店员挂了电话,深吸一口气,九十度鞠躬。
“女士,店长说,这一柜台所有的包,全部送给您,另外给您办终身会员。”
我把那个限量款的包拿起来,转身,递到周娇娇面前。
“妹妹,生日快乐。”
“嫂子送你的。”
周娇娇看着那个包,手伸出来,又缩回去,又伸出来。
她的直播间,在线人数从三百跳到了三万。
【第七章】
周娇娇最终没敢接那个包。
她抱着手机,蹲在台边,嘴唇哆嗦。
“我、我不要……”
“拿着吧。”我把包放在她脚边,“你惦记我那点钱惦记五年了,今天让你惦记个够。”
弹幕:“嫂子霸气!”
“一分钱买包,名场面!”
“小姑子现在什么心情?”
“我截图了,这是我今年看过最爽的直播。”
婆婆终于缓过神来,冲过来就要抢我的铁皮盒。
“这钱是我们周家的!你嫁到我们周家,你的钱就是我们的钱!”
她的手刚伸过来,我从口袋里掏出下午那张纸,展开,举高。
“妈,上午您亲手签的。”
“铁皮盒内所有现金为女方婚前个人财产,男方及男方家属不得主张。”
“见证人,王翠芬,周娇娇。”
“红手印,还热乎着呢。”
婆婆的手僵在半空。
她盯着那张纸,盯着自己的手印。
上午她签字的时候,笑得有多开心,现在脸色就有多难看。
她嘴唇抖了半天,憋出一句:
“我那是……我那是闹着玩的!”
“那您闹得挺认真,按了三个手印。”
台下的亲戚们这下彻底绷不住了。
二舅笑得拍桌子:“翠芬啊翠芬,你这手印按得好啊!”
三姑捂着嘴:“我早就说那孩子不容易,你们非不听。”
大姑叹了口气:“自己作的。”
宴会厅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姜小满!姜小满大妹子在哪?”
一个胖子满头大汗冲进来,手里攥着一个牛皮纸袋,身后跟着我爸妈。
我爸穿着那件结婚时才穿过一次的西装,我妈烫了头发,两个人站在门口,局促地往里看。
看到我站在台上,我妈眼睛一下就红了。
刘胖子挤过人群,冲到台前,把牛皮纸袋往桌上一拍。
“房产证!土地证!我全带来了!大妹子,那栋楼,评估价九千万,按新价,零点九元!”
“你说你有现金,是真的吧?”
我从铁皮盒里,抽出一张一块钱。
刘胖子的眼珠子差点掉进铁皮盒里。
“一块……一块钱……”
他双手接过那张一块钱,捧着,不敢用力。
“大妹子,你给多了,零点九,我还得找你零点一……”
“找不开就算了。”
“那不行!”刘胖子急得跺脚,“零点一,按以前那是一千万!我找不开!要不,隔壁那排车库也给你!”
我爸在门口愣住了。
我妈捂着嘴,眼泪掉下来。
“小满……这……这是真的?”
我走下台,走到我妈面前,把房产证塞到她手里。
“妈,以后咱家不用交房租了。”
“那栋楼,咱家的。”
“隔壁车库,也是咱家的。”
“刘老板以后要是想住,得跟您交租。”
刘胖子在旁边连连点头:“交!我交!阿姨您定价!”
我妈抱着房产证,哭得说不出话。
我爸一个快六十的人,站在那里,抬手擦了擦眼角。
“好闺女……好闺女……”
我回头。
台上,周建业站在那里,手里还攥着那份离婚协议。
他看着我。
他的眼神变了。
那种嫌弃,那种施舍,全没了。
剩下的是慌张,是不敢相信,是后悔。
他张了张嘴。
“小满……”
我没理他。
周建业突然把手里的离婚协议,撕了。
一下,两下,撕成碎片,扔在地上。
“我不离了!”
他冲过来,抓住我的胳膊。
“小满,我们不离了!刚才是我说气话,我错了!我们好好过日子!”
【第八章】
我低头,看着他抓着我胳膊的手。
就是这只手,今天早上拍桌子嫌我煎饺油大。
就是这只手,三年前把我的工资卡揣进自己兜里。
就是这只手,昨晚给另一个女人打电话,说要让我净身出户。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
“周建业,你撕的是打印件。”
他愣住。
“你电脑里还有原件,我下午已经打印了十份。”
我从外套内兜里掏出一份,拍在桌上。
“你签过字的那份,我拍了照。你要是不签,咱们就走起诉。”
“我有你跟白莎莎的通话录音,有你转移婆婆存款的记录,有你霸占我工资卡三年的流水。”
“你要哪个,挑。”
周建业的脸色从紫变灰。
他扑通一声,跪下了。
全场哗然。
周娇娇的直播间人数冲上了十万。
“跪了跪了!”
“姐夫跪了!”
“这是今年最贵的一跪!”
周建业跪在地上,抓着我的裤腿,声音哽咽。
“小满,我真的错了,我是被那个女人骗了!是她让我存钱的!是她害我的!”
白莎莎在旁边尖叫:“周建业你要不要脸?是你自己要藏钱不让老婆分的!”
“你闭嘴!”
“你才闭嘴!”
两个人吵成一团。
婆婆也跪了。
她跪在周建业旁边,哭天抢地。
“小满啊,妈错了!妈以后再也不让你洗碗了!妈给你洗!你别走啊!”
周娇娇看看她妈,看看她哥,咬了咬牙,也跪下了。
“嫂子……嫂子我也错了……我以后不要包了……”
一家三口,整整齐齐,跪在我面前。
台下的亲戚们,有人掏出手机录视频,有人捂着嘴笑,有人摇头叹气。
二舅媳妇小声说:“五年了,这一家子总算知道小满是谁了。”
我站在那里。
五年的委屈,五年的凌晨四点半,五年的黄脸婆。
全在这一刻,堵在嗓子眼。
我深吸一口气,从铁皮盒里,抽出一张五块钱。
那张五块钱,边角发黄,是我奶奶压在最底下的。
我把它,拍在周建业面前的地板上。
“周建业。”
“这五块,按现在算,是五个亿。”
“离婚协议签了,这五块,给你。”
“算我买断这五年。”
周建业盯着那张五块钱。
他的眼睛,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五个亿。
五个亿。
他的喉咙滚动了一下,看看我,看看钱,又看看我。
婆婆在旁边拼命拽他袖子,压低声音:“儿子,五个亿啊……”
周建业抓起笔。
他的手在抖,但签字的速度飞快。
周建业,三个字,龙飞凤舞。
按手印,啪。
他抓起那张五块钱,攥在手心,从地上爬起来,眼泪还没干,脸上已经开始笑了。
“小满,你放心,我会好好用这笔钱的……”
“嗯。”我说,“那你现在就去用用看。”
周建业愣了一下,转身冲向酒店前台。
“结账!今天这八桌,我请了!”
前台小姑娘接过那张五块钱,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翻过来,看了一眼。
“先生,这版五块,是旧版的,已经停止流通很多年了,我们这边收不了。”
“您得去银行兑换。”
周建业的笑容僵在脸上。
“兑换?那就去兑换!银行在哪?”
前台小姑娘的表情很同情。
“先生,银行今天发通知了,停止流通的旧版现钞,不享受七天面值期,直接按新规,一亿比一兑换。”
“您这五块,兑换完是……零点零零零零零零零五元。”
宴会厅里,安静了三秒。
然后,有人笑出了声。
接着是一片。
周娇娇的直播间里,弹幕刷成了一片白。
【第九章】
周建业拿着那张五块钱,站在前台,整个人凝固了。
他慢慢转身,看向我。
“你……你早就知道?”
我抱着铁皮盒,冲他笑。
“我奶奶的钱,我能不认识?”
“哪张能用,哪张不能用,我比谁都清楚。”
“上午你在协议上写,铁皮盒里的东西全归我,谁都不稀罕。”
“我信了。”
“所以你也该信,这五块,就值这么多。”
周建业的嘴唇抖了半天,憋出一句:
“你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我歪头,“我说这五块按现在算是五个亿,可我没说它能用啊。”
“这跟你说八万八亿,结果余额零点零零零八八元,是一个道理。”
“你只看标题,不看全文。”
台下,大姑第一个笑出声。
“哎哟,这孩子,我喜欢。”
二舅竖起大拇指:“小满这脑子,以前怎么就被埋没了呢?”
三姑抹眼泪:“五年啊,这孩子在周家当了五年保姆,今天总算翻身了。”
周建业冲过来,想抢我的铁皮盒。
我爸往前一步,挡在我前面。
我爸六十了,腰不好,但个子大,往那一站,周建业没敢动。
“你再碰我闺女一下试试。”
我爸声音不大,周建业的手缩回去了。
婆婆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
“我的三万啊!我床底下的三万啊!我要是没听你的存银行,现在是三万亿啊!”
她一边哭一边捶周建业。
“都怪你!都怪你!为了个狐狸精,把你老娘的棺材本都搭进去了!”
周建业被捶得东倒西歪。
周娇娇关了直播,蹲在角落,盯着手机。
她的朋友圈底下,那条“我嫂子唯一的财产是六十六块三分”下面,评论区炸了。
“六十六块三分,现在是六千六百亿吧?”
“姐妹,你嫂子缺小姑子吗?我可以当。”
“建议改名:我嫂子富可敌国,我连个包都买不起。”
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把朋友圈删了。
删完了,又有人截图转发。
白莎莎悄悄往门口挪。
我叫住她。
“白经理。”
她身子一僵,回头,挤出一个笑。
“小满姐?”
“你们银行,对于客户经理在月底诱导客户存现金,同时跟客户发展不正当关系,有什么规定?”
白莎莎的笑容裂了。
“小满姐,我们不是……”
“录音我有。”我说,“你那句‘月底我业绩就靠你了’,挺好听的。”
白莎莎的腿软了一下,扶着门框。
我没再看她。
我走到周建业面前,把那份签好的离婚协议拿起来,叠好,放进口袋。
“周建业,明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见。”
“你要是不来,我就让律师来。”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转身,拉着我妈的手。
“妈,爸,回家。”
走到门口,我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宴会厅里一片狼藉。
周建业站在中间,手里攥着那张五块钱。
婆婆坐在地上嚎。
周娇娇蹲在角落,脚边放着那个她心心念念了一个月的限量款包。
她没敢碰。
我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身后,酒店前台的小姑娘追出来。
“姜女士!姜女士!这八桌的账……”
“周建业请的。”我说,“他说了,今天八桌,他请。”
前台小姑娘回头,看向周建业。
周建业看着手里的手机。
余额:零点零零零八八元。
八桌宴席,原价六万四,按新价,零点零零零六四元。
他刚好够付。
付完之后,余额:零点零零零二四元。
【第十章】
第二天早上九点,民政局门口。
周建业来了。
他穿着昨天那身西装,皱巴巴的,眼睛熬得通红。
婆婆跟在他身后,周娇娇也来了。
一家三口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从出租车上下来,身后跟着一个律师。
律师是我昨晚用一枚五分钢镚请的。
他说按新价,五分钱够请他打五百年官司,他决定给我当终身法律顾问。
周建业看到律师,脸色更难看了。
“小满,我们能不能再谈谈?”
“谈什么?”
“我……我昨晚想了一夜,我真的知道错了。”他声音发哑,“这五年,是我对不起你。我以后改,我什么都改。”
“你改什么?”
“我……我以后不嫌你黄脸婆了,我给你买化妆品,我……”
“你拿什么买?”我问,“零点零零零二四元?”
周建业的话卡在嗓子里。
婆婆在旁边扯他袖子,冲我挤出一个笑。
“小满啊,那个,你看,你现在有钱了,你那么多钱也花不完,你给建业一点,就一点,你们夫妻一场……”
“妈。”我打断她,“昨天上午您还说,我嫁过来的时候带了什么,六十六块三分。”
“现在我还是带着这六十六块三分。”
“哦不对,现在是六十四块三毛八分。”
“一分买了包,一块买了楼,五分请了律师,五块……五块您儿子揣着呢。”
婆婆的笑容挂不住了。
周娇娇低着头,小声说:
“嫂子,那个包……我还给你。”
她把那个限量款的包递过来。
“你留着吧。”我说,“你哥这五年花了我那么多钱,也给你买了不少包,不差这一个。”
“就当,嫂子最后一次给你花钱。”
周娇娇抱着包,眼圈红了。
那是这五年,我第一次看见她哭。
手续办得很快。
工作人员问:“财产怎么分?”
律师把协议递过去。
“女方要求,男方返还婚后三年工资卡内所有收入。”
工作人员算了算,三年工资,二十一万六。
按新价,零点零零二一六元。
周建业的余额,零点零零零二四元。
不够。
工作人员抬头看他:“先生,您余额不足。”
周建业的脸,红得能滴血。
我摆摆手。
“算了,零头不要了。”
“就当,我五年的保姆费,换他这辈子都记住,自己是怎么从八万八亿,变成零点零零零二四的。”
红本换绿本。
我走出民政局,阳光很好。
我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
身后,周建业追出来。
“小满!”
我回头。
“你……你接下来去哪?”
“回家。”我说,“我家那栋楼,今天要重新装修。”
“我还用两毛钱,盘下了街口那家倒闭的饭馆,下个月开业,叫小满私房菜。”
“专门做煎饺,油大的那种。”
周建业愣在原地。
我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
“对了,饭馆缺个洗碗工,凌晨四点半上班。”
“包吃包住,月薪按新价,零点零零零零八元。”
“比你现在的余额多。”
“你要是想来,可以投简历。”
我转身,走下台阶。
我妈站在路边,冲我招手,我爸蹲在一辆三轮车旁边,车上载着包子铺张大爷硬塞给我的第二笔早饭。
张大爷说,一百六十六万份,他一天送一笼,能送四千五百多年。
他说他争取活久一点。
我坐上三轮车,打开铁皮盒。
最底下,压着一张小纸条,是我奶奶的字。
我以前从没翻到过最底下。
纸条上写着:
“小满,钱少,但这是你自己的。人这一辈子,手里得攥着点自己的东西,腰杆才直得起来。”
我捏着那张纸条,眼泪掉下来,砸在一枚一毛钱的硬币上。
三轮车往前开。
身后,民政局门口,周建业站在那里,一直没走。
婆婆和周娇娇站在他身边。
三个人谁都没说话。
一个月后,小满私房菜开业。
开业第一天,门口排了三百米的长队。
后厨洗碗池前面,站着一个穿着旧西装改的工作服的男人。
他凌晨四点半就来了。
我路过的时候,他抬头看我,欲言又止。
我端着一盘煎饺,从他身边走过。
“周建业,碗刷干净点。”
“油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