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古早霸总文第一天,我高烧四十度。
按原书,男主该抱着我怒吼:“治不好,你们全部陪葬!”
结果他连夜开车回村。
凌晨三点,醒狮队在我面前敲起了咚咚锵。
我烧得迷迷糊糊,只听见他问:“阿嫲,佢系咪撞邪?”
【第一章】
我睁开眼的时候,一张脸正悬在我上方。
眉骨高,鼻梁挺,下颌线利得能削苹果。
睫毛垂下来,在眼底压出一片阴影。
我的心脏停跳了一拍,接着开始疯狂擂鼓。
脑子里只剩一行字:老天爷,你终于开眼了。
我叫许知夏,二十六岁,社畜。
昨晚熬夜看完一本古早霸总文《黎少的天价小娇妻》,气得一夜没睡,在评论区骂了三千字。
骂完,我眼前一黑。
再睁眼,我就成了书里那个同名同姓、被男主虐了八十章的女主。
而眼前这张脸,就是男主黎景深。
原书里,他冷酷,偏执,霸道,一句“女人,你在玩火”能说三十次。
可是谁扛得住这张脸啊?
我躺在床上,手指揪紧被角,耳根烫得快要烧起来。
脑子里已经自动放映:
雨夜,他把我抵在落地窗前,嗓音低哑:“你逃不掉的。”
拍卖会,他点天灯,把一颗粉钻挂在我脖子上。
他咬着我的耳垂说:“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我咽了一下口水。
虐就虐吧。
这张脸,我可以先爱为敬。
他终于开口了。
我屏住呼吸,等着那句经典台词。
“醒咗啦?”
他把一只白瓷碗递到我嘴边。
“饮啖汤先。”
我:“……”
碗里飘着几颗红枣,一截玉米,还有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根茎。
香气直往我鼻子里钻。
我脑子卡了整整三秒。
说好的“女人”呢?
说好的掐下巴呢?
这个人开口第一句话,怎么是我外婆的台词?
“这……是什么?”我声音发飘。
“五指毛桃煲猪骨。”
他把勺子塞进我手里,眉头微皱:“你成日熬夜,湿气重,饮完先讲。”
我捏着勺子,后背一阵发凉。
不对。
情节不对。
原书第一章,女主醒来,男主冷冷甩下一份协议,逼她签了三年契约婚姻。
协议呢?
我的契约呢?
我不死心,决定主动触发情节。
我把碗一推,扬起下巴,用尽毕生演技,冷声说:
“黎景深,你凭什么管我?”
这句话一出,原书男主必定暴怒,必定壁咚。
他果然眯起了眼。
来了来了!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把我从床上拉起来,带着我两步走到卧室外的客厅,往下一按。
我后背撞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咚”的一声。
我疼得眼泪直接飙出来,尾椎骨一阵发麻。
低头一看。
一张红木沙发。
雕着龙凤呈祥,扶手上还蹲着一只张嘴的貔貅,正好硌在我腰上。
他单手撑在我耳边,俯身,压低声音:
“坐好。”
“饮汤。”
我眼眶含泪,盯着他。
哥。
别人壁咚是在软床、在墙边、在落地窗。
你把人按在红木沙发上,是想让我腰间盘突出吗?
我正要开口,余光瞥见天花板上一个黑点在动。
黑点张开了翅膀。
我头皮瞬间炸开,全身汗毛竖立,一嗓子嚎出来:
“蟑螂!会飞的!”
黎景深眼都没抬。
他左脚一甩,人字拖已经落进掌心。
“啪!”
一声脆响。
拖鞋精准拍在沙发靠背上,离我的脸不到十公分。
他把拖鞋翻过来看了看,啧了一声:
“咁大只。”
然后抽了两张纸,把蟑螂包好,扔进垃圾桶,拖鞋重新穿回脚上。
一气呵成。
我缩在沙发角落,嘴唇哆嗦。
这是霸总?
这分明是我楼下炒粉的阿叔!
助理陈志强推门进来,看见这一幕,面不改色,默默递上一瓶消毒液。
“黎生,明日回村的车安排好了。”
黎景深“嗯”了一声,回头看我,眼神很认真。
“你都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回村?
原书里根本没有这张地图!
【第二章】
那天晚上,我发烧了。
可能是穿书后遗症,也可能是被那只蟑螂吓的。
后半夜,我浑身滚烫,骨头缝里都在发酸,喉咙干得冒火。
我蜷在被子里,迷迷糊糊地想:
来了,原书名场面。
女主高烧,男主一脚踹开房门,抱着她冲私人医生怒吼:“治不好,你们全部陪葬!”
我连台词都替他想好了。
门开了。
黎景深穿着白背心和大短裤,伸手摸我额头,眉头皱死。
“四十度。”
我虚弱地抬眼,等他喊医生。
他转身拿起手机拨号:
“阿嫲,佢发烧,烧到讲梦话……系,佢一直讲‘女人你在玩火’……我惊佢撞邪。”
我:“?”
那是梦话吗?
我那是在提醒你台词!
他挂了电话,扯过一张薄被把我一裹,打横抱起。
我心头一软。
公主抱。
这总算对了吧。
然后,他把我塞进了一辆五菱宏光的后座。
我躺在后座,盯着车顶,陷入了沉默。
“你……没别的车?”
“迈巴赫入唔到村。”他系上安全带,“条路窄。”
车开了三个小时。
我从高速烧到国道,从国道烧到乡道,最后颠进一条两边都是香蕉林的土路。
凌晨三点,车停在一座祠堂门口。
门口灯火通明。
一位满头银发的阿嫲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把柚子叶。
她身后,站着一整支醒狮队。
红狮子,黄狮子,锣,鼓,钹,十几个光膀子的后生仔,个个精神抖擞。
我烧得眼皮打架,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阿嫲一挥手。
“咚!咚!锵!”
锣鼓声炸开,震得我耳膜发麻,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去。
红狮子一个腾跃,跳到我面前,眨巴着那双大眼睛,冲我猛摇头。
我一个激灵,三魂七魄当场归位了一半。
黎景深抱着我,站在狮子面前,神情肃穆。
“阿嫲,够唔够?”
“唔够!再嚟!”
“咚咚锵!咚咚锵!咚咚咚锵!”
狮子绕着我转了七圈。
阿嫲拿柚子叶蘸水往我身上甩,嘴里念念有词。
我被甩了一脸水,冰凉。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只是着凉了。
一开口,狮子嘴里吐出来的一张生菜,正好糊在我脸上。
围观村民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采青成功!”
“好意头!”
我顶着那片生菜,眼泪无声滑落。
我只是想要一个私人医生。
一个白衣翩翩、温柔暗恋我的男二号啊!
天快亮的时候,我出了一身大汗。
烧退了。
阿嫲端来一碗黑漆漆的凉茶,说叫“廿四味”。
我喝了一口,苦得舌根发麻,胃都在抽。
她捏着我的脸看了半天,又捏捏我的胳膊,满意地点头:
“阿深,呢个女仔好,屁股大,好生养。”
我一口凉茶喷了出去。
黎景深淡定地递来纸巾,耳根却红了。
“阿嫲,唔好乱讲。”
我盯着他红透的耳朵,心跳莫名乱了一拍。
就在这时,陈志强从祠堂外冲进来,脸色难看。
“黎生,沈小姐回国了。”
“她直接去了别墅。”
我手里的碗一抖。
沈曼妮。
原书白月光。
女主后面八十章的苦,一半都是她挖的坑。
【第三章】
我们赶回别墅的时候,沈曼妮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坐的正是那张红木沙发。
她穿着白色长裙,长发及腰,妆容精致,手边放着一盒法式马卡龙。
看见黎景深,她眼圈一红,缓缓起身。
“景深,我回来了。”
我站在黎景深身后,脑子里自动配上原书旁白:
男主浑身一震,那个藏在心底七年的名字,终于有了回响。
我偷偷瞄他。
他浑身确实震了一下。
然后他快步走过去,一把抄起那盒马卡龙,拧着眉看配料表。
“咁甜,好热气。”
他把盒子递给陈志强:“阿强,煲壶夏枯草,俾沈小姐下下火。”
沈曼妮的笑僵在脸上。
我死死咬住嘴唇,肩膀抖个不停,肚子都憋疼了。
沈曼妮深吸一口气,声音更柔了:
“景深,你还在怪我当年离开吗?我在国外,每一天都在想你。”
说着,她身子一晃,柔若无骨地朝黎景深怀里倒去。
原书经典桥段。
白月光晕倒,男主慌乱接住,女主在一旁心如刀割。
黎景深往旁边侧了一步。
沈曼妮扑了个空,直挺挺倒在红木沙发上。
“咚。”
那只貔貅扶手,又一次完成了它的使命。
她闷哼一声,脸都白了。
黎景深神情凝重地回头:“阿强,驱风油!”
陈志强以光速掏出一个绿色小瓶,拧开,递过去。
黎景深往沈曼妮人中上一抹,又在她太阳穴上狠狠按了两下。
那股冲鼻的薄荷辣味瞬间在客厅炸开。
沈曼妮的眼睛“唰”地睁开。
眼泪是真的流下来了。
被辣的。
“醒了。”黎景深松了口气,“冇事就好,饮完茶就返去啦,夜了。”
我躲在柱子后面,笑得直不起腰。
沈曼妮擦着眼泪坐起来,目光越过黎景深,落在我身上。
那一眼,冷得淬了冰。
趁黎景深去厨房盯夏枯草,她走到我身边,压低声音:
“你就是那个签了合同才进门的女人?”
“一个乡下来的孤女,也配穿景深买的衣服?”
我低头看了看身上这件印着“黎屋村第三届龙舟赛纪念”的文化衫,沉默了。
姐,你眼睛是不是不太好?
她冷笑一声,指甲掐进我胳膊的肉里。
我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黎太太的位置是我的。三天后是黎老爷子的寿宴,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自取其辱。”
她松开手,转身的瞬间,脸上又换回了温柔的笑,冲厨房喊:
“景深,我先回去啦。”
我揉着胳膊上那几道月牙形的红印,牙根发痒。
我知道那场寿宴。
原书第三十章,寿宴上,女主被诬陷推白月光下泳池,男主当众扇了女主一巴掌。
那一巴掌,我在评论区骂了整整五百字。
现在,它要落到我脸上了。
厨房里,黎景深端着一壶夏枯草出来,看见沈曼妮已经走了,嘟囔了一句:
“走咁快?好彩,呢个剧本我唔想再行。”
我愣住。
“你说什么剧本?”
他看了我一眼,低头倒茶。
“讲电视剧。饮茶。”
我捧着那杯苦得要命的夏枯草,盯着他的侧脸,后颈一阵发麻。
【第四章】
寿宴前一晚,我做了个决定。
主动出击。
既然情节注定要虐,那我先把甜的部分拿到手。
原书第二十五章,女主赌气去酒吧,男主追来,在昏暗的灯光下把她抵在墙上,咬牙切齿:“你是我的。”
那一段,我反复看了七遍。
我换上一条亮片短裙,涂了大红唇,打车去了全城最贵的酒吧。
点了一杯最贵的酒。
又点了一桶冰啤。
我端着酒杯,靠在吧台上,摆出一个落寞又迷人的姿势,眼睛死死盯着门口。
十点。
十一点。
十一点半。
我喝了三瓶冰啤,打了五个嗝,腿都站麻了。
门终于被推开。
黎景深站在门口,一身黑衬衫,脸色铁青。
他的视线扫过全场,落在我身上,下颌线绷得死紧。
我心跳狂飙,指尖都在发抖。
来了!
酒吧!黑衬衫!占有欲!
他大步走过来,一言不发,拉起我的手腕就往外走。
我被塞进车里,一路无话。
车厢里气压低得吓人。
我偷偷看他握方向盘的手,青筋都爆起来了。
好凶。
好喜欢。
回到别墅,他直接把我拉进了厨房。
我心头狂跳。
厨房?
这么刺激的吗?
他转身,从橱柜里拿出一个东西,重重往大理石台面上一砸。
“哐当!”
那声巨响震得我天灵盖发麻,整个人原地弹了一下。
一个不锈钢盆。
直径半米,锃亮,盆底还在嗡嗡震。
我呆呆看着那个盆,再看看他。
原书里,男主生气是摔水晶杯的。
“啪”一声,碎片四溅,划破女主脚踝,凄美又破碎。
你这一盆砸下去,我只觉得要开饭了。
“许知夏!”他终于开口,声音压着火,“你琴日先发烧,今日就饮冰啤!三支!你系咪想死啊!”
我被吼得一缩脖子。
“我,我……”
“仲有!”他指着我的裙子,眉心拧成疙瘩,“咁短!夜晚咁凉!膝头哥唔要啦?老咗风湿点算!”
我张着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吼完,他打开冰箱,拿出姜、红糖、几颗红枣,开火,往小锅里扔。
刀起刀落,姜切成丝。
“坐好。”他头也不回,“姜茶,饮完先准瞓。”
我坐在餐桌边,看着他宽阔的后背,鼻子莫名一酸。
上辈子,我加班到凌晨发高烧,一个人打车去医院,连杯热水都没人给我倒。
这个人,不浪漫,不会说情话,壁咚硌人,生气砸盆。
可他真的在管我。
姜茶端上来,热气熏得我眼睛发涩。
我小口小口喝着,辣得舌尖发麻,胃里却一点点暖起来。
“黎景深。”
“嗯。”
“那个盆,你砸它做什么?”
他沉默了一下,耳朵又红了。
“水晶杯贵。”
“盆跌唔烂。”
我“噗”地一声,姜茶差点从鼻子里呛出来。
笑完,我抬起头,发现他正看着我,眼神很深。
“听日寿宴,”他说,“无论边个叫你去泳池边,都唔好去。”
我脸上的笑僵住了,心口猛地一跳。
他怎么知道泳池?
【第五章】
寿宴在黎家老宅。
宾客满堂,衣香鬓影。
黎老爷子坐在主位,红光满面。
我挽着黎景深进门,手心全是汗。
他今天穿了一身定制西装,往那一站,满场名媛的眼睛都黏在了他身上。
我也黏。
这才对嘛。
这才是霸总文该有的画面。
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塞进我手里。
“菊花杞子。今晚除咗呢个,乜都唔好饮。”
我低头看看那个印着“黎屋村老年协会”的保温杯,再看看满场的香槟塔,沉默了。
沈曼妮来得很晚。
她挽着黎景深的二叔黎国栋,一身红裙,艳压全场。
黎国栋五十多岁,挺着啤酒肚,笑眯眯地拍黎景深的肩膀:
“景深啊,曼妮这孩子从小就喜欢你,你可别辜负了人家。”
黎景深:“二叔,你拍我膊头做咩?我有肩周炎。”
黎国栋的手僵在半空。
我捧着保温杯,憋笑憋得腮帮子发酸。
寿宴进行到一半,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走到我面前。
“许小姐,沈小姐请您去泳池那边一趟,说有东西要还给您。”
我心脏狠狠一缩。
来了。
我想起黎景深的话,攥紧保温杯,摇头:
“不去。”
服务生愣了一下,走了。
我刚松一口气,泳池方向就传来一声尖叫。
“啊!救命!许知夏,你为什么推我!”
紧接着,“扑通”一声巨响。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我。
我站在大厅中央,离泳池起码五十米,手里还捧着一个保温杯。
我:“?”
姐,你们是不是排练没对好?
我人都没过去啊!
宾客们涌向泳池。
沈曼妮在水里扑腾,长发散开,妆都花了,一边呛水一边哭喊:
“景深……救我……是她推我的……”
黎国栋第一个站出来,指着我的鼻子:
“好你个许知夏!心肠这么歹毒!景深,这种女人你还留着做什么!”
人群议论纷纷。
“看着挺乖的,怎么这么狠?”
“乡下来的,就是没教养。”
我气得浑身发抖,血直往头顶冲,指甲死死抠着保温杯的杯壁。
黎景深从人群里走出来。
全场屏住呼吸,等他发落。
我也屏住了呼吸。
原书里,就是这一刻,他扇了女主一巴掌。
他走到泳池边,蹲下,看着水里的沈曼妮。
沈曼妮伸出手,梨花带雨:“景深……”
黎景深从旁边的架子上抄起一个救生圈,往她脑袋上一套。
“套好。”
沈曼妮被救生圈卡住,愣在水里。
“泳池一米二深,”黎景深站起身,掸了掸裤腿,“你一米六八,企起身就得。”
全场死寂。
沈曼妮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青。
她在水里,慢慢站了起来。
水,刚好到她胸口。
人群里不知道谁“噗嗤”笑了一声,紧接着,笑声此起彼伏。
黎国栋脸都绿了:“景深!就算没淹着,那也是她推的……”
“阿强。”
陈志强捧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走过来,屏幕上是监控画面。
画面里,沈曼妮站在泳池边,左右看了看,提起裙摆,深吸一口气,一个标准的跳水姿势,自己扎了进去。
甚至在半空中,还调整了一下角度。
“沈小姐,”陈志强推了推眼镜,“入水姿势好靓,建议报名市运会。”
全场爆笑。
沈曼妮站在水里,红裙贴在身上,尖叫一声,抓起救生圈朝岸上砸过来:
“黎景深!你故意的!”
救生圈砸在黎国栋的啤酒肚上,弹了回去,又落回她头上。
我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999
黎景深回头看我,嘴角似乎也弯了一下。
散场时,我路过停车场,听见黎国栋压低的声音:
“这次不行,就来狠的。码头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
我脚步一顿,后背的冷汗唰地冒了出来。
码头。
原书第六十章。
女主被绑架,男主来晚一步。
那一章,女主的脸,毁了一半。
【第六章】
那晚我失眠了。
原书第六十章在我脑子里一遍遍滚。
废弃码头,绑匪往女主身上泼汽油,男主赶到的时候,火已经烧起来了。
我在被窝里打了个寒颤,手脚冰凉。
不能坐以待毙。
半夜两点,我摸进黎景深的书房,想找点二叔的把柄。
书房很干净。
书架上摆的不是什么商业巨著。
是《广东老火汤三百例》《粤剧名段选》《如何科学饲养走地鸡》。
我嘴角抽了抽,拉开抽屉。
抽屉里,躺着一个旧笔记本。
翻开第一页,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千祈唔好叫女主捐肾。”
我的手指僵住了。
往下翻。
“第十二章,唔好俾女主签合同。”
“第三十章,泳池,救生圈准备好。”
“第六十章,码头!码头!码头!”
“人手:醒狮队(阿嫲话得),宗亲会,三叔公个孙。”
后面还画了一张手绘地图,标着码头的位置,旁边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狮子头。
我的心跳在耳朵里轰鸣,指尖发凉。
捐肾,合同,泳池,码头。
全是原书情节。
他怎么会知道?
身后,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我吓得一哆嗦,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
黎景深穿着背心短裤,端着一杯温水,站在门口。
他看了看地上的笔记本,又看了看我。
空气凝固了。
我咽了咽口水,脑子飞速运转。
原书男主发现女主翻他东西,可是把女主关了三天地下室。
他走过来,弯腰捡起笔记本,拍了拍灰,放回抽屉,锁好。
然后,把那杯温水塞进我手里。
“夜晚唔好赤脚,”他低头看我光着的脚,“地板凉。”
就这?
“黎景深,”我嗓子发紧,“那本子上写的……”
“系我要做嘅事。”他打断我,“你只需要记住一样嘢。”
他抬手,揉了一下我的头发。
“后日,如果有人叫你出门,你就去。”
“唔使惊。”
我愣愣地看着他:“你让我去?”
“唔去,佢哋会想第二个办法。”他的眼神沉下来,“你去,我先可以一次过收晒佢哋。”
我捧着那杯水。
水是温的,我掌心全是冷汗。
我该信他吗?
原书里,这个男人连女主的命都不放在心上。
可眼前这个人,会因为我赤脚皱眉,会因为我喝冰啤砸盆,会连夜开三个小时车回村给我请咚咚锵。
我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好。我信你。”
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背对着我,声音很低:
“许知夏,你发烧嗰晚,点解一直讲‘女人你在玩火’?”
我心脏骤停。
他慢慢回过头。
“原本嗰个许知夏,系唔会讲呢句嘅。”
他走了。
我站在书房里,浑身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他知道。
他知道我不是原来的许知夏。
【第七章】
后天下午,我接到一个电话。
“许小姐,您外婆在乡下摔了,人在医院,您快来!”
原书里,女主就是这样被骗出门的。
我攥着手机,手心湿透,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我给黎景深发了一条消息:“来了。”
他秒回:“去。阿强跟住你。”
我打车出门。
车开到半路,司机一个急刹。
后座车门被拉开,一块带着刺鼻气味的毛巾捂住了我的嘴。
我眼前一黑。
再醒来,我被绑在一把椅子上。
四周是生锈的铁皮墙,海风从破窗户灌进来,腥咸刺骨。
废弃码头仓库。
一字不差。
我手腕被麻绳勒得生疼,嘴里塞着破布,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沈曼妮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身后跟着黎国栋,还有五个光头壮汉。
她蹲下来,用指甲挑起我的下巴,笑得很开心。
“许知夏,泳池那天,你笑得挺开心啊。”
她扬手。
“啪!”
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我的脸偏向一边,耳朵嗡嗡作响,嘴里泛起一股铁锈味。
血往头顶涌,我死死咬住嘴里的破布,眼睛盯着她。
疯女人。
你给我等着。
“还敢瞪我?”沈曼妮站起来,冲身后招手,“汽油拿来。”
一个光头提着油桶走过来。
黎国栋点了根烟,吐出一口烟圈:
“曼妮,别弄出人命。毁了她的脸就行。景深那小子不是稀罕她吗?我倒要看看,一个丑八怪,他还要不要。”
“二叔放心,”沈曼妮回头冲他甜甜一笑,“等景深身边没人了,我嫁进黎家,你那百分之十的股份,就能变成百分之三十。”
黎国栋哈哈大笑。
我浑身发冷,牙齿都在打颤。
原来如此。
沈家早就破产了,沈曼妮回国,图的是黎家的钱。
黎国栋图的,是黎景深手里的公司。
光头拧开油桶盖子,汽油味直冲鼻腔,熏得我眼泪直流。
黎景深。
你在哪?
就在光头举起油桶的那一刻。
“咚!”
仓库外,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咚!咚!锵!”
“咚咚锵!咚咚锵!咚咚咚咚锵!”
锣鼓声由远及近,震得铁皮墙嗡嗡作响,脚下的地面都在颤。
沈曼妮脸色变了:“什么声音?”
“砰!”
仓库大门被一脚踹开。
红狮子,黄狮子,黑狮子,三头狮子并排冲进来,狮头高昂,眼珠乱转。
后面,乌泱泱的人群涌了进来。
光膀子的后生仔,扛锄头的阿叔,拎菜刀的阿婶。
打头的是满头银发的阿嫲,手里攥着一只人字拖。
我粗略一数,至少七八十号人。
黎景深走在最后,一身黑衬衫,袖口卷到手肘,手里拎着一个不锈钢盆。
他扫了一眼仓库,目光落在我红肿的脸上。
他眼里的温度,一瞬间降到了底。
“边个打嘅?”
声音不大,整个仓库瞬间安静。
沈曼妮往后退了一步,强撑着冷笑:
“黎景深,你带一群乡巴佬来吓唬谁?我们有五个人……”
五个光头里,最前面那个拎油桶的,盯着黎景深身后看了半天,手一松。
油桶“哐”地砸在地上。
“三……三叔公?”
人群里,一个干瘦老头走出来,眯眼看了看他,抬手一巴掌拍在他光头上。
“衰仔!我仲以为你喺深圳打工!原来喺度做呢啲!”
光头抱着脑袋,“扑通”跪下了。
“三叔公我错咗!佢话系拍戏啊!”
另一个光头也愣了:“阿……阿嫲?”
阿嫲手里的人字拖已经飞了出去。
“啪!”
正中脑门。
剩下三个光头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弱弱举手:“我系广西嘅……”
人群里一个阿婶立刻叉腰:“广西嘅都唔得!我玉林嘅!你阿妈叫咩名!”
那个光头脸一白,也跪了。
五个绑匪,三秒钟,跪成一排。
沈曼妮和黎国栋站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干净。
黎景深走到我面前,放下不锈钢盆,蹲下来,解开我手腕上的绳子,扯掉我嘴里的破布。
他的手在抖。
指尖碰到我脸上的巴掌印,他整个人顿住了,下颌绷得死紧。
“痛唔痛?”
我张了张嘴,眼泪决堤了。
“痛……”
他把我按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拍着我的后背。
“冇事,冇事,我喺度。”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拎起了那个不锈钢盆。
沈曼妮尖叫着往后退:“你敢动我!我爸不会放过你!”
“你阿爸上个月破产。”黎景深说,“欠银行两个亿,仲有一单官司。”
他走过去,手一扬。
“哐当!”
不锈钢盆砸在沈曼妮脚边的水泥地上,巨响在仓库里来回撞。
她腿一软,一屁股坐进了地上那摊汽油里。
白裙子,瞬间吸满了汽油。
“阿强。”
“在。”
陈志强从人群里钻出来,举着手机:“黎生,录音录像齐晒,警察五分钟到。”
黎国栋手一抖,烟头掉在地上,离那摊汽油不到半米。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
阿嫲一个箭步上前,一脚踩上去,碾灭了。
然后,她弯腰捡起自己的另一只人字拖,眯眼看着黎国栋。
“国栋,你细个偷人哋鸡,系我打你。今日你绑人,都系我打你。”
“啪!”
黎国栋捂着脸,一声都不敢吭。
坐在汽油里的沈曼妮,突然尖笑起来。
她死死盯着黎景深,眼珠子通红:
“你根本就不是黎景深!”
【第八章】
警车来的时候,沈曼妮还坐在汽油里。
她被两个警察架起来,头发散乱,妆全花了,白裙子黄一块黑一块。
她挣扎着,冲黎景深嘶吼:
“你变了!你三年前根本不是这样的!”
“三年前你会给我买游艇,会为我跟人打架,会说我是你唯一的女人!”
“你现在算什么!煲汤!拍蟑螂!带一群乡下人舞狮子!你还是黎景深吗!”
黎景深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一点波澜。
“系,我变咗。”
“三年前嗰个黎景深,冇咗。”
沈曼妮愣住,接着又哭又笑:
“我不信!我为了你,从国外回来……”
“你返嚟,”陈志强在旁边幽幽补刀,“系因为你喺国外信用卡刷爆,被房东赶出门。沈小姐,你朋友圈仲有张相,喺唐人街洗碗。”
周围的村民齐齐“哦”了一声。
沈曼妮的脸,彻底灰了。
黎国栋被押上警车前,还在喊:
“景深!我是你亲二叔!”
黎景深看都没看他。
阿嫲站在车门边,叉着腰:
“亲二叔就绑你侄仔个老婆?你大佬喺天有灵,都要爬返出嚟抽你!”
警车开走了。
醒狮队重新敲起锣鼓,说是要驱驱晦气。
三头狮子绕着仓库转了三圈,最后齐齐停在我面前,冲我点了三下头。
我被逗得破涕为笑,脸上的巴掌印一扯,疼得直抽气。
第二天,泳池跳水的监控视频,不知道被谁传上了网。
标题叫:《豪门白月光自导自演跳泳池,被男主一个救生圈套住》。
一夜之间,播放过亿。
评论区笑疯了:
“一米二的池子,她站起来那一下我笑出猪叫。”
“那个空中调整姿势,国家队看了都沉默。”
“男主好真实,救生圈都套得这么有安全意识。”
沈曼妮被扒了个底朝天。
诈骗,欠债,绑架未遂,数罪并罚。
黎国栋手里的股份被黎老爷子全部收回,人也进去了。
我在医院躺了两天,脸上的红肿慢慢消了。
两天里,黎景深每天提着保温桶来,三餐不重样。
鸡汤,鱼汤,猪肚汤。
第三天,他提来一锅螺蛳粉。
整层病房的人都跑到走廊上,检查下水道是不是堵了。
我吸着螺蛳粉,酸笋的味道冲得我眼泪直流,爽得头皮发麻。
“你还会煮这个?”
“我阿妈系柳州人。”他给我剥了一颗卤蛋,“我阿爸系佛山人。”
我的筷子停在半空。
“可原书里,黎景深的妈是港城名媛,爸是商界大鳄。”
病房里,安静下来。
黎景深剥蛋的手停住了。
我放下筷子,盯着他,心跳一下比一下快。
“黎景深,你到底是谁?”
【第九章】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天暗了,护士进来换了一次吊瓶,又出去了。
然后他开口,说的是普通话。
一口带着浓浓广式口音的普通话。
“我叫黎家深。”
“佛山黎屋村人,屋企开大排档。三年前,帮我老豆送外卖的路上,被一辆车撞了。”
我呼吸一滞。
“醒来,就在这里,变成了黎景深。”
他低头,把剥好的卤蛋放进我碗里。
“这本书,我阿妹很喜欢看,天天在大排档捧着手机哭。我看过几章,看到男主逼女主捐肾,我气到一晚上没睡着。”
我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所以那本笔记……”
“我记得多少,就写多少。”他挠了挠头,“我不会做霸总,我只会做我自己。”
“我就想,如果有一天女主来了,我不虐她,不伤她。她饿了我煲汤,她病了我请醒狮,她被人欺负,我就带全村人去。”
“这些,就是我会的最好的东西。”
我捧着那碗螺蛳粉,鼻子酸得厉害,眼前一片模糊。
原来,那张硌腰的红木沙发,那个砸不碎的不锈钢盆,那支凌晨三点的醒狮队,那只拍蟑螂的人字拖。
全是一个笨拙的广东仔,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
“那你怎么知道,我也不是原来的许知夏?”我吸着鼻子问。
他看着我,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第一天,你盯着我流口水。”
“原书女主,见到男主是会发抖的。”
我的脸“轰”地烧了起来,从脖子一路红到耳尖。
“我,我那是……”
“还有,”他接着说,“你发烧那晚,讲了一晚梦话。”
“讲什么了?”
“你讲,雨夜呢?粉钻呢?点天灯呢?”
“讲了二十几次。”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脚趾头在被窝里抠出了三室一厅。
完了。
社死了。
我在一个广东仔面前,把自己的少女心全抖搂干净了。
被子被人轻轻拉下来。
他坐在病床边,看着我,耳朵红透了。
“我没有粉钻。”
“但我老豆讲,娶老婆,要有烧猪,有醒狮,有成条村来饮。”
我愣住。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布包,打开。
一只金镯子,龙凤纹,沉甸甸的,金光晃得我眼睛发花。
“我阿嫲的嫁妆。”
“她说,交给我钟意的人。”
他喉结滚了一下,普通话说得磕磕绊绊:
“许知夏,你……你愿不愿意,跟我回村,饮汤,饮一世?”
我心脏狂跳,眼泪砸进那碗螺蛳粉里。
这是我听过最土的求婚。
也是我听过最好的。
“愿意。”我哽咽着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讲。”
“下次壁咚,”我抹了一把眼泪,“能不能换张软点的沙发?”
他愣了两秒,笑出了声。
“得。”
【第十章】
婚礼办在黎屋村。
流水席摆了一百二十桌,从祠堂门口一直摆到香蕉林边上。
六只烧猪抬上来,金黄油亮,皮脆得一敲就响。
三十头狮子从村口一路舞进来,锣鼓声震得半条村的狗都在嚎。
黎老爷子坐在主桌,手里攥着一只鸡腿,啃得满嘴油,笑得合不拢嘴。
他拍着桌子跟每一桌人说:“我个孙,终于识做人啦!”
阿嫲给我塞了一个红包,又塞了一个东西。
一个不锈钢盆。
盆底刻着四个大字:百年好合。
“阿深脾气躁,”阿嫲拍拍我的手,“以后佢再砸盆,你就砸返佢。”
我抱着那个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陈志强端着酒杯过来,眼眶通红。
“老板娘,我跟了黎生三年。他第一天醒来,问我的第一句话是‘这里哪有肠粉吃’。我以为他撞坏了脑子。”
“后来我才发现,他只是变好了。”
他一口闷了杯里的酒,又补了一句:
“所以老板娘,年终奖可唔可以加啲?”
我:“……”
黎景深一脚把他踢去了隔壁桌。
酒过三巡,天突然下起了雨。
南方夏天的雨,说来就来。
豆大的雨点砸在棚顶上,噼里啪啦。
宾客们纷纷往祠堂里躲。
我站在祠堂屋檐下,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幕,突然想起了原书里那个雨夜。
男主把女主抵在落地窗前,说:“你逃不掉的。”
那是我穿书前,最想要的一幕。
身边多了一个人。
黎景深脱下西装外套,罩在我头上,然后转身,冲进了雨里。
“喂!你去哪!”
他头也不回:“收衫!阿嫲晒咗被!”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他在雨里狂奔,冲进隔壁院子,手忙脚乱地把一床床被子从竹竿上扯下来,抱成一大团,又狂奔回来。
他浑身湿透了。
衬衫贴在身上,头发滴着水,怀里那团被子却一点没湿。
他把被子塞给旁边的阿婶,喘着气,低头看我。
雨水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
那张脸,依旧帅得惊心动魄。
他伸手,撑在我耳边的木柱上。
一个标准的壁咚。
这一次,我身后是祠堂的木柱,凉凉的,不硌人。
他低头,靠近,声音被雨声压得很低:
“许知夏。”
“你逃唔甩㗎。”
我愣了一下,接着笑出了声,笑得眼泪混着雨水一起往下掉。
我等了二十六年的雨夜告白。
原来是这个味道。
带着一点烧猪的焦香,一点被子的太阳味,和一口改不掉的广东腔。
我踮起脚,揪住他湿透的衬衫领子,亲了上去。
祠堂里,不知道谁先起哄了一声。
“咚!咚!锵!”
三十头狮子同时转过头来。
锣鼓声,盖过了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