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离婚协议与商标之争
离婚协议摊在桌上,周启明把笔递给我。
“公司、工厂、渠道都归我,你要什么?”
我说:“我要商标。”
他笑了:“一个商标能值几个钱?”
我也笑了:“那你以后别用。”
六个月后,他的新品在全平台下架。
他第一次给我打电话,开口叫的不是我的名字,是“沈总”。
六个月前,这句话还不是离婚协议,是股权收购协议。
那天早上,我在实验室调第 47版精华。
小陶推门进来,脸是白的:“沈姐,陆总来了,周总让你去会议室。”
我手上还沾着乳化剂,抽了张湿巾,擦了三遍才擦干净。
会议室在二楼,玻璃墙,外面能看到仓库的装卸台。
陆维坐在主位,周启明坐在他旁边。
结婚七年,我很少见他坐得这么直。
桌上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股权收购协议,一份是新的公司章程。
陆维开门见山:“青芷,公司估值 1.8亿,我们给你 15%股份,你退出管理层,把商标和配方交出来。”
我问:“商标呢?”
周启明说:“公司无形资产,当然归公司。”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复印件,放在桌上。
商标注册证,注册人:沈青芷。
注册日期是公司成立前一年。
陆维拿起来看了三秒,脸色变了。
周启明也看,看完把纸放下:“你什么时候注册的?”
“创业第一年。”我说,“你说商标不重要,先做产品。”
“那时候没钱。”他说。
“注册一个类目两千八。”我说,“我出了。”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陆维把协议往我面前推:“15%不少了。你一个配方师,拿这么多股份,已经是创始人待遇。”
“创始人待遇?”我看着他,“公司六个配方,五个是我做的。第一个爆款,是我在厨房熬了四个月熬出来的。你管这个叫待遇?”
周启明皱眉:“青芷,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公司能做起来,是靠渠道,是靠我一张一张单子跑出来的。”
“我没否认。”我说,“所以公司、工厂、渠道,都归你。我只要商标和三项专利。”
他愣了一下:“你疯了?”
“没有公司,你的配方一文不值。”他说,“没有渠道,你一瓶都卖不出去。”
“没有商标,你的公司卖什么?”我问。
他答不上来。
陆维敲了敲桌子:“沈总,商标我们可以谈。你先签字,后面都好说。”
“我不签。”我说。
周启明站起来:“不签就滚。”
我看着他。
七年婚姻,六年创业,他第一次对我说“滚”。
“好。”我说。
我回实验室,小陶站在门口,不敢说话。
“沈姐……”
“把 6本配方笔记收起来。”我说,“别用公司的箱子。”
她找了个纸袋,把笔记一本一本放进去。
我摘下手套,第一次没洗烧杯。
六年前,这个实验室只有一张旧桌子。
我在那张桌子上调出第一款精华,名字叫“青芷一号”。
周启明负责卖,我负责配方。
第一年卖了 80万,第二年 600万,第三年 3000万。
第四年,陆维投了 4000万,占 20%。
第五年,公司估值 1.8亿。
第六年,他们觉得我碍事了。
因为我不肯把商标转到公司名下。
也不肯把三项专利转给公司。
周启明说过很多次:“商标放在公司,融资好看。”
我说:“商标放在我名下,我才敢做配方。”
他当时笑了:“一个商标能值几个钱?”
现在,他终于想起问这句话。
“沈总,你考虑一下。”陆维说,“15%不少了。”
“我考虑过了。”我说。
“什么时候?”
“刚才。”
他脸色沉下来。
周启明把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指着签字栏:“签了,大家体面。”
“不签,也体面。”我说。
他看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我把复印件折好,放回包里。
那天下午,财务停了我的报销。
门禁也停了。
小陶刷不开门,站在闸机前,脸红得像被人打了一巴掌。
我拿她的卡刷了一下,屏幕显示:无效。
“沈姐,我们是不是……”
“不是。”我说,“是时候了。”
我把纸袋抱在怀里,从后门出去。
仓库的装卸台上,周启明正在跟经销商打电话,声音很大:“青芷这个牌子,放心卖,公司说了算。”
我站在门外,听了两秒。
公司说了算。
他忘了,商标注册证上,写的是我的名字。
2 律师函与30天倒计时
三天后,唐蕊把离婚协议放在我面前。
她是我大学同学,做了十年知识产权律师,说话像刀。
“你想清楚了?”她问。
“想清楚了。”我说,“商标,三项专利,6本笔记。其他都不要。”
“15%股份也不要?”
“不要。”
“1.8亿的 15%,2700万。”她说,“你确定?”
“确定。”
她看了我一会儿,把协议翻到第三页。
“商标注册号、专利号、许可合同,我都写进去了。”她说,“但有一件事,你要有心理准备。公司现在有一份无偿许可,离婚协议不能自动终止它。”
“我知道。”我说,“许可合同第 7条,许可人提前 30日书面通知,可以终止。”
“你当时为什么加这一条?”
“因为我信不过他们。”
唐蕊笑了:“你只信对了一半。你信不过他们,但还是跟他们过了七年。”
我没说话。
周启明是下午来的。
他穿一件深灰衬衫,袖口卷到小臂,像来谈一笔生意。
他坐下,先看协议,看了很久。
“你只要商标?”他问。
“还有三项专利。”
“公司、工厂、渠道,你都不要?”
“不要。”
他笑了,笑得很大声。
“沈青芷,你知不知道商标要每年续展?要交钱,要维持。你拿什么维持?”
“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没有公司,你连生产资质都没有?”
“我可以找代工厂。”
“你知不知道,渠道认的是我,不是你?”
“我知道。”我说,“所以渠道归你。”
他盯着我:“你疯了。”
“我没疯。”我说,“周启明,你记不记得,许可合同第 7条?”
他愣了一下。
“提前 30日书面通知,许可人可以终止。”我说,“终止后,被许可人停止使用,库存下架。”
“你吓唬谁?”
“你可以试试。”
他把笔拿起来,又放下。
“七年的婚姻,你就换一个商标?”
“还有三项专利。”我说。
“你都拿走。”他说,“我看你怎么活。”
“不劳你操心。”
他签了字。
签完,他把笔扔在桌上:“沈青芷,你会回来求我的。”
“不会。”我说。
唐蕊把协议收好,递给我一份。
我站起来,周启明也站起来。
他比我高一个头,以前我总要仰头看他。
那天我没有仰头。
“青芷。”他叫我的名字,“公司下个月要上新品,你别在这个时候闹。”
“我不闹。”我说,“我走流程。”
“什么流程?”
“30天。”我说,“你还有 30天。”
他脸色变了。
我抱着纸袋走出律师事务所。
外面在下雨,杭州的雨细,落在纸袋上,洇出一小块深色。
小陶在车里等我。
“沈姐,签了?”
“签了。”
“我们真的只要商标?”
“还有三项专利。”
“那公司呢?”
“归他。”
她眼圈红了:“我们做了六年,就这么给他了?”
“不是给他。”我说,“是让他拿着一个没有商标的公司。”
她没听懂。
我也没有解释。
第二天,我回公司交接。
前台换了人,不认识我,让我登记。
我写了名字,她看了三遍,才放我进去。
财务在门口等我,手里拿着一张表:借款、报销、工资,一项一项对。
她扣了我最后一个月的工资,说我“擅自离岗”。
我没争。
小陶抱着纸袋站在电梯口,保安要查,她把纸袋抱得更紧。
“里面是六本笔记。”我说,“我自己写的。”
保安看周启明,周启明站在走廊尽头,没说话。
保安让开了。
我走进电梯,听见周启明在背后说:“电脑里的配方,都是公司的。”
我回头:“电脑里的,你留着。纸上的,我带走。”
那天晚上,我把商标注册证、专利证书、许可合同,一份一份铺在桌上。
三张商标注册证,注册类目是 3、5、35。
三项发明专利,发明人都是我。
许可合同第 7条,只有两行字。
我看了很久。
然后给小陶发了一条消息:明天开始,找代工厂。
她回得很快:找哪家?
我回:能接 5000瓶的。
她问:5000瓶够吗?
我说:够起盘。
她发了一个“好”。
我把手机放下,窗外雨还在下。
周启明大概以为,我拿走的是一张纸。
他不知道,我拿走的是他下个月要卖的所有货。
3 平台下架与经销商退货
30天后,唐蕊把律师函发了出去。
一封给公司,一封给平台,一封给经销商。
律师函很短,三页纸。
第一页,商标注册人是我。
第二页,许可合同第 7条,许可终止。
第三页,要求停止使用、下架库存、销毁包装。
顺丰显示签收的那天,周启明没有打电话。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平台先动了。
知产保护通道发来通知:品牌授权链路异常,相关商品进入审核。
审核期 15天。
15天里,链接还能卖,但流量降了一半。
经销商开始问:青芷是不是要换老板?
周启明在群里回:没事,商标在公司。
没人信。
第 15天,链接下架。
先是旗舰店,再是专卖店,再是分销店。
一页一页地变灰。
仓库里还有 8万瓶货,包装上印着“青芷”。
经销商把退货单发过来,一张接一张。
周启明的电话是在第一个退货单之后来的。
“你闹够了没有?”
“我没闹。”我说,“我在走流程。”
“什么流程?”
“律师函,30天,平台审核,下架。”我说,“你不是看过合同吗?”
“沈青芷,你知不知道仓库里有多少货?”
“知道。”我说,“8万瓶。”
“你知不知道,这些货退回来,公司要赔多少钱?”
“知道。”我说,“所以你应该在 30天内处理。”
他沉默了几秒。
“没有青芷,你什么都不是。”
“没有青芷,你卖什么?”
他骂了一句,挂了。
小陶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退货单,手在抖。
“沈姐,我们是不是太狠了?”
“狠?”我看着她,“他把门禁停掉的时候,怎么不说狠?”
“可是……”
“小陶,你记住。”我说,“这不是吵架。这是许可终止。”
她点点头。
那天下午,陆维给我打电话。
“青芷,别把事情做绝。”他说,“公司倒了,你手里那个商标也不值钱。”
“陆总,商标值不值钱,不由公司决定。”我说,“由市场决定。”
“我们可以谈。”他说,“你把律师函撤了,授权费好说。”
“不撤。”我说,“30天已经过了。”
“你非要这样?”
“不是我要这样。”我说,“是你们没要商标。”
他挂了。
第二个星期,退货的经销商来了 17家。
有的要退全款,有的要赔包装,有的直接把货拉到公司门口。
周启明站在仓库门口,一边抽烟一边打电话。
我从车里看见他。
他瘦了,衬衫领口松了一圈。
我没有下车。
小陶问:“要不要去说句话?”
“不用。”我说,“他现在不想见我。”
“那什么时候见?”
“等他叫我沈总的时候。”
小陶愣了一下。
“他会叫吗?”
“会。”我说,“他很快就没别的可叫了。”
第二个月,平台上的“青芷”全部下架。
不是一家店,是所有店。
不是一款货,是全部货。
下架后的第一个星期,周启明试过一次“去标”。
他让工人把 8万瓶的包装撕掉,换成白瓶,贴一张“青芷生物科技”的贴纸,想按“无品牌精华”清仓。
货发出去 3000瓶,平台抽检,判定“刻意去除商标标识,仍构成侵权”,全部退回。
那天他在仓库发火,把一箱货踢翻,玻璃瓶碎了一地。
老员工蹲在地上捡,没人说话。
小陶告诉我时,我正在给阿雅排第二单。
我只说了一句:商标不是贴纸,撕掉也侵权。
他还不死心,找了一家小平台,用“青芷同款配方”做标题。
唐蕊第二天就发了第二封律师函。
小平台怕事,当天把链接删了。
周启明打电话骂我:“你连一条活路都不给?”
“活路是你自己堵的。”我说,“你当初把商标当废纸,现在它就是你唯一的门。”
周启明的新品发布会原定在 3月 18日。
3月 15日,邀请函撤了。
3月 16日,经销商大会取消。
3月 17日,他第一次给我发微信。
只有三个字:我们谈谈。
我没有回。
3月 18日,他在朋友圈发了一张仓库的照片。
8万瓶货堆在角落里,包装上的“青芷”两个字被胶带贴住了。
配文只有一句:天塌了。
我看了两秒,划过去。
天没塌。
只是他终于看见,商标不是一张纸。
4 法庭对决商标归属
三个月后,周启明起诉了我。
诉讼请求有两条。
第一,确认“青芷”商标归公司所有。
第二,我赔偿公司因下架造成的损失 1200万。
唐蕊把起诉状发给我,我看完笑了。
“他凭什么?”
“凭公司付过推广费。”她说,“他说商标是公司做起来的,注册在你名下只是代持。”
“代持?”我说,“我注册的时候,公司还没成立。”
“所以我们要拿证据。”她说,“注册证、申请日、注册费、许可合同、研发记录,一样都不能少。”
开庭那天,周启明穿了一身黑西装。
陆维也来了,坐在旁听席。
法官问:“商标注册人是谁?”
唐蕊把注册证递上去:“沈青芷,个人。”
“申请日?”
“2019年 4月 17日。”
“公司成立日?”
“2020年 6月 8日。”
法官翻了一页:“注册费谁付的?”
我把银行流水递上去:“我,个人账户。”
周启明的律师说:“公司成立后,所有推广费用由公司支付,商标价值是公司创造的。”
唐蕊问:“请问,公司支付过商标转让费吗?”
对方愣了一下:“没有。”
“签过转让合同吗?”
“没有。”
“商标注册证上,有公司名字吗?”
“没有。”
“那公司凭什么说商标是公司的?”
对方说:“因为公司是实际使用人。”
唐蕊把许可合同递上去:“实际使用人,依据是这份无偿普通许可。第 7条,许可人提前 30日通知,可以终止。许可终止后,被许可人无权继续使用。”
法官看完,问周启明:“这份合同,公司盖章了吗?”
周启明站起来:“盖了。”
“第 7条,你看过吗?”
他沉默。
“看过。”他说。
“看过为什么还起诉?”
“因为……”他看了我一眼,“因为公司为这个商标花了不止一个两千万。”
“花了多少,有账。”唐蕊说,“但商标是谁的,有证。”
法庭安静了。
我把 6本配方笔记递上去。
第一本,2019年 3月,第一版配方。
第二本,2020年 5月,第二版。
第三本,2021年,爆款精华。
第四本,2022年,面霜。
第五本,2023年,防晒。
第六本,2024年,新品。
每一页都有日期,有配方编号,有我的签名。
法官问:“这些笔记,公司有备份吗?”
周启明说:“没有。”
“为什么没有?”
“因为……”他又沉默。
因为他不看配方。
他只看报表。
判决下来是 4月。
商标归沈青芷所有。
公司立即停止使用“青芷”商标。
库存商品不得继续销售。
赔偿 80万。
80万不多,但够他疼一下。
周启明走出法院时,脸是灰的。
陆维跟在他后面,走得很快。
“你不是说商标在公司吗?”陆维说。
“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陆维打断他,“你以为什么都不重要。基金下个月退出,你自己想办法。”
周启明站在台阶上,看见我。
他走过来。
“青芷。”
“周总。”我说。
他愣了一下。
“你赢了。”他说。
“我没赢。”我说,“我只是拿回我的东西。”
“公司怎么办?”
“公司是你的。”我说,“商标是我的。”
“没有商标,公司怎么活?”
“你当初说,没有公司,我的配方一文不值。”我说,“现在你可以试试,没有商标,公司值多少钱。”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火,也有别的什么。
“青芷,我们真的要到这一步?”
“到这一步的不是我。”我说,“是你。”
我转身上车。
小陶在车里等我。
“沈姐,赢了?”
“赢了。”
“那公司……”
“他的。”
“他会怎么办?”
“他会来找我。”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没别的地方可去。”
唐蕊发来消息:下一步,做新品牌。
我回:已经在做。
她问:叫什么?
我说:青芷研。
她问:还是青芷?
我说:商标是我的,为什么不用?
她发了一个“好”。
那天晚上,我把商标注册证装进一个新的相框。
旧的那个,留在公司的办公室。
我没带走。
因为新的,我自己买。
5 新品牌青芷研起盘
判决之后,我注册了新公司。
名字叫“青芷研”,注册资本 100万。
办公室在杭州城西,一间 60平方米的写字楼,月租 8000。
员工只有三个人:我、小陶、一个客服。
第一件事,找代工厂。
我跑了广州、湖州、苏州,看了 7家。
大厂起订量 5万瓶,小厂资质不全。
最后找到老陈。
老陈 52岁,做了 20年代工,厂在白云区,两条线,一条灌装,一条包装。
“5000瓶?”他问。
“5000瓶。”
“太少。”他说,“开机费都不够。”
“我知道。”我说,“但我会起量。”
“你拿什么保证?”
“预售。”我说,“先收钱,再发货。”
他看了我一会儿:“你以前是青芷的创始人?”
“是。”
“怎么出来了?”
“离婚。”
他没再问。
“45天账期。”他说,“原料你出,灌装我出。5000瓶,先付 30%。”
“好。”
“还有。”他说,“包装别用太好的。你第一单,先活下来。”
我笑了:“老陈,你做过亏本的生意吗?”
“做过。”他说,“所以我知道怎么让你不亏。”
产品定价 239元,30毫升。
成本 48元,含原料、灌装、包装。
毛利 191元。
给团长 30%,自己留 70%。
第一单 5000瓶,货值 119.5万。
预售先收 50%,现金 59.75万。
够付老陈的 30%,够发工资,够撑 45天。
第二件事,找团长。
阿雅是临沂人,30岁,手里有 100个宝妈群。
她以前卖过青芷,一款面霜,一个月卖 300瓶。
我给她打电话:“我出来了,自己做,你愿不愿意卖?”
“什么牌子?”
“青芷研。”
“还是青芷?”
“商标是我的。”
她沉默了几秒:“周总那边……”
“他不能用。”
“真的?”
“法院判了。”
她笑了:“行,我卖。”
“5000瓶,100个团长,每人 50瓶。”我说,“先款后货。”
“50瓶不多。”她说,“我试试。”
“不是试试。”我说,“是首单。卖不动,我退。”
“你退得起?”
“退得起。”
她答应了。
第一周,100个团长,87个下单。
5000瓶,预售 4350瓶。
现金到账 51.8万。
我拿着银行短信,坐在办公室里,手抖了一下。
小陶问:“沈姐,够吗?”
“够开机。”
老陈那边开始灌装。
第一批 500瓶出来,标签错了。
“青芷研”印成了“青芷颜”。
一个字,差 3万块。
老陈打电话:“标签厂把字弄错了,我让他们重印。”
“重印多少钱?”
“12000。”
“我出。”我说,“这 500瓶不能发。”
“销毁?”
“销毁。”
小陶心疼:“500瓶,12万货值。”
“发出去,损失的是信任。”我说,“12万买信任,不贵。”
她没说话。
第一批货发出去是 4月底。
阿雅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5000瓶堆在仓库,标签是新的。
“姐妹们,青芷研到了。”
第一天卖 1200瓶。
第三天卖 2800瓶。
第七天,5000瓶卖完。
阿雅打电话:“还要补货吗?”
“要。”我说,“这次 8000瓶。”
“你胆子大了。”
“不是我胆子大。”我说,“是复购来了。”
第一月结束,销售额 119.5万。
退货 37瓶,退款 8843元。
复购率 30%。
小陶把报表打印出来,放在我桌上。
“沈姐,我们活了。”
“不是活了。”我说,“是起盘了。”
她问:“有什么区别?”
“活了是今天有饭吃。”我说,“起盘是下个月还能卖。”
她笑了。
那天晚上,周启明给我打电话。
“你从哪找的工厂?”
“跟你没关系。”
“5000瓶,你卖得动?”
“卖完了。”
他沉默。
“青芷。”他叫我的名字,“我们能不能见一面?”
“不能。”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不缺人见。”我说,“我缺时间。”
我挂了电话。
小陶问:“谁?”
“一个以前认识的人。”
“他找你干什么?”
“他想看看,我是不是真的能活。”
“那他现在看到了?”
“看到了。”
第二个月,销售额 300万。
阿雅的团长从 100个变成 240个。
老陈把两条线都给我排了。
我把商标注册证挂在办公室的墙上。
小陶问:“为什么挂这里?”
“提醒我。”我说。
“提醒什么?”
“提醒我,别再把它弄丢。”
6 商标授权谈判
第五个月,周启明来了。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陆维跟在他后面,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前台小姑娘打电话上来:“沈总,有位周先生和陆先生,没有预约。”
“让他们上来。”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正在看报表。
周启明走在前面,西装还是那件黑的,但肩膀塌了。
他看见我,停了一秒。
“沈总。”
这是离婚后,他第一次这么叫我。
“周总。”我说,“请坐。”
他坐下,陆维也坐下。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打印机的声音。
“喝茶吗?”我问。
“不用。”他说。
“那直说。”
他看了陆维一眼。
陆维开口:“沈总,我们想谈商标授权。”
“可以。”我说,“开价吧。”
“8000万。”他说,“买断。”
我笑了。
“或者 30%股权。”周启明说,“公司给你 30%,商标归公司。”
“30%?”我看着他,“公司现在估值多少?”
“1.8亿。”他说。
“30%是 5400万。”我说,“你出 8000万买断,哪个更划算?”
他不说话。
“我替你们算。”我说,“8000万现金,你们拿不出来。30%股权,你们舍不得。你们今天来,不是来买商标的,是来压价的。”
陆维脸色变了:“沈总,别把话说死。”
“我没说死。”我说,“我说的是,我不卖。”
周启明抬起头:“那你想要什么?”
“授权。”我说,“三年,3000万保底,按销售额 8%抽成。只授权出口,不授权国内电商。”
“3000万保底?”他皱眉,“你抢钱?”
“你可以不签。”我说,“没人逼你。”
他沉默了很久。
“青芷。”他叫我的名字,“你一定要这样?”
“我怎样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是以前。”我说,“以前你说,一个商标能值几个钱。”
他低下头。
“我错了。”他说。
“你不是错。”我说,“你是不懂。”
“那我现在懂了。”他说,“你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不是给的。”我说,“是买的。”
7 旧情与决裂
他看着我,眼睛红了。
“我们七年……”
“七年里,我做了六年配方。”我说,“你做了六年销售。我们本来可以一直做下去。是你先不要的。”
“我没不要你。”
“你要了公司、工厂、渠道。”我说,“你只是没要商标。因为你觉得它不值钱。”
他答不上来。
“陆总,你投的 4000万,账上还剩多少?”我问。
他脸色变了:“这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我说,“但你们拿 8000万买商标,钱从哪来?工厂抵押了两次,经销商预付了 3000万,银行下个月抽贷。你们不是来买商标的,是来拿商标去抵押的。”
周启明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家公司,是我做的。”我说,“每一条渠道,每一笔账,我都知道。”
他低下头,声音哑了:“青芷,工厂要是倒了,200个工人怎么办?”
我看着他:“你拿公司、工厂、渠道的时候,想过我吗?”
他不说话。
“我可以授权出口。”我说,“3000万保底,先付 1000万。你拿这笔钱发工资,剩下的,自己想办法。”
陆维站起来:“沈总,生意归生意。3000万保底太高,2000万,我们现在签。”
“3000万。”我说,“不讲价。”
“你……”
“陆总。”我看着他,“你投了 4000万,现在想退出。你可以去找别人接盘。但商标,你绕不过我。”
他脸色铁青。
周启明站起来:“我们回去商量。”
“可以。”我说,“但我只等到月底。”
他们走到门口,周启明回头。
“沈总。”他说,“你赢了。”
“我没赢。”我说,“我只是没输。”
他走了。
电梯门关上,小陶进来。
“沈姐,他们会签吗?”
“会。”
“为什么?”
“因为他们没有别的牌子可卖。”
“那你为什么只授权出口?”
“因为国内我要自己做。”
“你不怕他们抢?”
“他们抢不了。”我说,“商标在我名下。”
三天后,周启明签了授权合同。
3000万保底,三年,出口渠道。
签完字,他看着我。
“青芷,我们还能不能……”
“不能。”我说。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叫你周总,你叫我沈总。”我说,“这样挺好。”
他走了。
我站在窗口,看他的车开出园区。
小陶问:“你难过吗?”
“不难过。”我说。
“真的?”
“真的。”我说,“我只是觉得,七年有点长。”
那天晚上,我把授权合同锁进保险柜。
保险柜里还有商标注册证、专利证书、离婚协议。
四份文件,一份不少。
我关上柜门,听见“咔哒”一声。
那声音很轻。
像六年前,我第一次把实验室的门锁上。
8 前夫应聘区域经理
第六个月,青芷研进了直播间。
不是大主播,是一个 80万粉的护肤博主。
一场卖 4300瓶,销售额 102万。
第二场,卖了 6800瓶。
第三个月,月销 300万。
第四个月,复购 30%。
第五个月,阿雅的团长到了 300个。
老陈把厂里的第三条线开了。
周启明的工厂,被一家苏州的代工集团收购了。
4200万,只卖工厂,不卖品牌。
因为品牌已经不是他的了。
他拿到钱,还了供应商,还了银行,剩下不多。
他开始找工作。
简历投到我的公司。
HR把简历发给我:“沈总,这个人您认识吗?”
我打开。
周启明,38岁,销售出身,曾任青芷生物科技 CEO。
应聘岗位:渠道总监。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是新的,头发剪短了,眼神没有以前那么硬。
“按流程走。”我说。
HR问:“要不要我直接拒?”
“不用。”我说,“让他来面试。”
面试安排在周五下午。
他穿了一件白衬衫,坐在会议室里,手里拿着简历。
我推门进去。
他站起来:“沈总。”
“周先生。”我说,“请坐。”
他坐下,把简历放在桌上。
“我来应聘渠道总监。”他说。
“我知道。”我说,“你的简历我看过了。”
“那你……”
“按流程,先自我介绍。”
他愣了一下,笑了。
“好。”
他讲了十分钟。
讲他怎么做经销商,怎么铺渠道,怎么把一款面霜从 0卖到 3000万。
讲得很专业。
我听完,问:“你为什么来我们公司?”
“因为你们有商标。”他说。
“还有呢?”
“因为你们有复购。”
“还有呢?”
他看着我:“因为你。”
会议室安静了。
“周先生。”我说,“这个问题,不算专业回答。”
“我知道。”他说,“但这是真话。”
“真话不能当绩效。”
“我知道。”
“渠道总监,你暂时不合适。”我说。
他脸色变了:“为什么?”
“因为你以前管的是 200个经销商。”我说,“我们现在只有 300个团长。你要从区域经理做起。”
“区域经理?”
“对。”我说,“底薪 15000,提成按回款。你愿意,就签;不愿意,就走。”
他看着我,很久没说话。
“青芷。”他叫我的名字,“你能不能……”
“不能。”我说。
“我还没说。”
“你想说,能不能见一面。”我说,“先过初试。”
他笑了。
“好。”他说,“我考虑一下。”
“可以。”我说,“下周给答复。”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
“沈总。”他说,“一个商标,真的能值这么多钱?”
“不是商标值钱。”我说,“是你不懂它值钱的时候,它最值钱。”
他走了。
三天后,他发来消息:我接受区域经理。
我回:下周一,九点,找 HR签合同。
他问:能不能不叫你沈总。
我回:不能。
他发了一个“好”。
周一早上,他准时到。
白衬衫,工牌,区域经理。
他从我办公室门口经过,停了一下,叫了一声“沈总”。
我抬头:“周经理,早。”
他笑了,走了。
我回到办公室,把商标注册证从墙上取下来,擦了一遍。
小陶问:“他来了?”
“来了。”
“你收了?”
“让他考虑。”
“他会来吗?”
“不知道。”我说,“来不来,都不影响。”
“为什么?”
“因为公司现在不缺一个渠道总监。”我说,“缺的是一个知道商标值钱的人。”
小陶笑了。
窗外是杭州的春天,柳树发了新芽。
我把商标注册证挂回去,退后两步。
相框里那三个字,是我 2019年亲手写的。
那时候,周启明说:“一个商标能值几个钱?”
现在,他知道了。
我也知道了。
一个商标不值几个钱。
但它能让一个公司,在半年内,从 1.8亿估值,走到全平台下架。
也能让一个女人,在半年内,从“净身出户”,走到别人叫她“沈总”。
我拿起手机,给唐蕊发了一条消息:合同签了。
她回:恭喜,沈总。
我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