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征信被毁
为了防止我上大学后借网贷,
爸妈偷偷用我的身份办了张信用卡,故意逾期八个月。
高考698分的我,申请助学贷款时才发现征信出了问题。
班主任得知后,急忙联系我爸妈:
“孩子好不容易考上重点大学,贷款还等着审核!”
“你们赶紧去银行说明情况,别耽误孩子上学!”
我妈却不以为然:
“我故意弄坏她的征信,就是怕她以后借网贷。”
“这叫提前预防,省得以后欠几十万!”
我爸也跟着附和。
班主任急了:
“可孩子学费还差六千,贷款办不下来怎么办?”
我妈冷笑一声:
“暑假这么长,她不能自己打工挣吗?”
“再说她都十八岁了,我还有义务供她读大学?”
“老师,您别劝了。”
“这个征信,我绝对不会帮她改!”
说完,她直接挂断了电话。
还得意地跟我爸说:
“等她长大了,肯定会感谢我的!”
......
我妈回头看见我,直接把手机扔到桌上。
“都听见了吧?学费自己挣,别再叫老师来说情。”
我把征信报告摊开。
逾期八个月的信用卡,预留电话正是她的号码。
“妈,这张卡不是我办的,银行说只要你配合说明,就能申请核查。”
“我凭什么去?”
她拿过报告,指着我的名字。
“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都是为了你未来做打算。”
“卡写的是你,欠款也在你名下,以后没人敢借钱给你,这才叫保险。”
我想起昨天银行柜台前的事。
工作人员问我知不知道这张卡,我摇头。
她查过资料,告诉我开卡时留下的联系号码属于家里人。
我回家问了三次,我妈才承认。
她还说故意不接催款电话,就是要让逾期记得牢一点。
“可我借的是助学贷款,不是网贷。”
我爸关掉电视。
“都是借钱!你妈替你把路堵死,是为你好。”
我问:
“八个月里,银行每个月都催过,你一次都没想过这会影响我上大学?”
她说:
“我就是要它影响你借钱,不然我忙八个月干什么?”
听见这句话,我才明白她不是不知道后果。
她只是不在乎。
“那六千块学费怎么办?我以后的工作生活怎么办?”
我妈打开计算器,按得啪啪响。
“端盘子一天两百,干一个月不就够了?”
“我已经在便利店干了二十天,一天一百二,还有车票和住宿费。”
“嫌少就打两份工,别想着伸手跟家里要钱。”
我低头看着录取通知书。
高中三年,我每天五点半起床。
成绩公布时,爸妈把截图发遍亲戚群,说女儿给他们长了脸。
上周,我爸花七千多买了新电视。
今天,六千块学费却成了我不懂事的证据。
我翻开手机里保存的招生简章,指给他们看:
缴费期限就在下个月,逾期还要申请缓缴手续。
我爸看也不看,反问我:
“老师能教你做题,还能教你过一辈子?”
我把屏幕按灭。
“你们不肯给钱,至少去银行把实情说清楚。”
我妈把报告折起来,锁进抽屉。
“想让我承认故意毁你征信?门都没有。”
“你要敢把家里的事闹出去,就别认我这个妈。”
我没再争。
下午照常去便利店上班,站到脚底发麻,领回一千二百块工资。
收银台后有几个学生来买开学用的笔记本,讨论宿舍带什么、食堂好不好吃。
我替他们找零,低头看见自己磨红的手指。
一个暑假快过去了,我还在为那张没用过的卡付代价。
回家后,我把今天的工资和以前攒的钱放在一起,一共两千一百块。
加上车票和住宿费,怎么算都还差四千多。
本来这个暑假,我该准备行李,查学校的宿舍和课程。
现在每晚陪着我的,却是工资条和欠款报告。
我翻遍通讯录,找到了舅舅的号码。
第2章 求助被拒
舅舅第二天带着六千块上门。
他开五金店,最近还要给表弟交学杂费,却把钱装进信封塞给我。
“宁宁,先去报到。以后挣了钱再还舅舅。”
我刚要接,我爸就把信封推回去。
“不能给!我们在教她独立,你倒来拆台。”
舅舅气得站起来。
“她考了698分!大好的前程就在眼前,你难道要为了六千块就要断她的大学路?”
我妈抱着胳膊。
“今天让她借六千,明天就敢借六万,你帮的是倒忙。”
舅舅指着她。
“简直是胡闹!你这样做就是害了孩子一辈子!”
我爸拉开大门,
“我们家的事儿用不着你操心!”
舅舅气得眼圈通红。
“她不是要买手机,不是去旅游。她是去念书!”
我妈却说:
“有你这种亲戚撑腰,她以后只会更会伸手。”
舅舅转过头问我:
“宁宁,你自己想上吗?”
“想。”我答得很快。
可爸妈压根不给舅舅回答我的机会,直接把我们隔开。
妈妈还伸手去推舅舅,
“我们的女儿,不用你管。”
舅舅只好把钱带走,临走仍悄悄让我有事给他打电话。
晚上,同桌何静发消息,说能借我两千块,等奖助学金下来再还。
她知道我每天带馒头上学,还偷偷给我塞过饭卡。
怕我不肯收,她说可以写借条。
我想着拿到奖学金就还。
我刚回“谢谢”,我妈就抢过手机,拨通何静的电话。
“你父母知道你往外借钱吗?”
“周宁已经欠钱八个月,你还教她借?”
何静解释是为了学费。
我妈却把事情捅到了她父母那里。
半小时后,何静发来一句:
“对不起,我妈不让我转了。”
我盯着屏幕,把已经打好的解释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第三天,我打通大学资助中心电话。
老师告诉我,新生可以申请绿色通道,先报到,再按程序核验困难材料。
“孩子,先别放弃,你把情况说明发来,我们帮你看看。”
我问老师,如果父母不配合,还能不能提交自己的说明。
电话那头回答:
“可以,你先把银行记录、个人情况写清楚,学校会进一步核验。”
我在便签纸上记下这句话,贴在录取通知书背面。
我拿着申请表回家,想找家庭收入证明。
我爸把户口簿锁进柜子。
“要证明没有,别去学校丢我们的脸。”
我妈撕掉申请表的一角。
“家里不给你钱,你就四处讨?”
“你自己有手有脚的,就不能去打工争学费?”
“我没说家里穷,我写的是父母拒绝承担学费。”
我妈盯着我,像听见了什么丢人的秘密。
“你这是要全校的人都来评我们家的理?”
她一把拽住我的录取通知书。我伸手拿回来,第一次没有道歉。
我重新打印表格,附上银行异议受理单,连夜给学校发了邮件。
屏幕显示“发送成功”时,我终于松了口气。
门外,我妈看着打印机旁的资助材料,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第3章 实名举报
第二天一早,我妈拿着那张征信报告堵住我。
“我不准你借钱,你就背着我找大学,让他们不看征信给你贷款?”
“那是绿色通道,不是贷款,我只想按时入学。”
她冷笑着拨通招生办。
“既然你不听话,我就让学校管!”
电话接通,她张口就说:
“老师,我实名举报新生周宁。她在外面借网贷,欠了八个月不还!”
我心口一紧:
“妈!那是你用我身份办的信用卡!”
她捂住听筒瞪我。
“报告上写的是你名字,你还有什么好狡辩?”
电话那头问:
“您说的网贷平台叫什么?放款合同能否提供?”
我妈噎了一下,随即说道:
“反正征信上有逾期!我养她十八年,还能认错她?”
工作人员说需要核对具体借贷类型,她却催着对方赶紧记录。
工作人员听完,让她提交证据。
她把信用卡逾期报告发过去,又写了一份“恶意借网贷、屡教不改”的举报信。
我爸在证明人一栏签了名。
“爸,你知道她说的是假的。”
我把举报信拿到跟前,手指停在“屡教不改”四个字上。
“你们明知道没有这回事,还要一起签名?”
我爸避开我的眼睛:
“反正你妈不会害你。”
“让老师批评你几句,又不会少块肉。”
当天下午,学校打来核实电话。
工作人员翻看材料后问我妈:
“女士,您提交的是银行信用卡记录,并非网贷合同,您确认举报内容吗?”
“信用卡和网贷不都欠钱吗?反正她就是不还!”
我拿出银行异议受理单。
“老师,卡不是我申请使用的,银行已经受理调查。”
工作人员说会记录我的异议,要求父母核对真实用卡人。
我趁工作人员还在电话里,把办理信用卡时登记的手机号念了出来。
“那是我妈的号码,我可以接受银行调查,也愿意本人到校说明。”
工作人员说会记下我的说明。
这一次,终于有人肯听我说完。
我以为他们总该说实话了。
没想到我妈把手机开成免提。
“我确认,都是她的问题。”
我爸在旁边补了一句:
“我们共同作证。”
工作人员提醒:
“实名举报会进入入学资格复核,若内容不实,后续也会核查举报责任。”
我妈却冲着听筒说:
“我敢签名,就不怕你们查!该怎么管就怎么管!”
挂断后,我没再争。
我把举报材料、通话时间、她承认办卡的聊天记录和银行受理凭证一并提交学校。
至少,我没有再等他们发善心。
傍晚,学校回复:
材料已收到,但银行调查结论尚未出具,需在三日内补齐,逾期依据已有材料复核。
离报到越来越近,我等不到的。
却是银行那份正式调查结论。
第4章 录取取消
班主任看完邮件,连夜联系招生办。
“孩子高考698分,父母故意弄坏征信,现在又拿那张报告举报她,不能只听家长的!”
学校说已经记录我的异议,但银行尚未出具结论,举报材料又有双亲实名确认。
陈老师转头给我妈打电话。
“您再不澄清,孩子的入学资格真可能受影响!”
我妈却说:
“影响就影响,她不吃一次亏,怎么知道怕?”
陈老师气得声音发抖。
“她不是在买名牌!她是想去读书!”
“老师,您不用护着她,我这个当妈的绝不撤回。”
我白天跑银行催调查,晚上补材料。
银行只能再开一份受理证明,告诉我核查还需要时间。
截止前一天,我把录取通知书摊在父母面前。
“学校在最后复核。你们只要说明卡是自己办的,就能纠正举报。”
房里的行李箱已经收拾一半,火车票却始终没敢订。
我看着他们,说得很慢:
“我不是让你们掏钱。我只求你们别再说假话。”
我妈嗤笑:
“看吧,还是想找人帮你。”
我爸正拿手机挑旅游酒店。
“一个学校,还敢因为几句举报不要698分的学生?”
我妈把报告压在通知书上。
“我就是要学校管你。你越怕,我越证明做对了。”
晚上学校最后一次来电,问父母是否更正举报。
工作人员特别提醒:
“这次确认会纳入最终审核,可能直接影响周宁入学。请慎重回答。”
我就站在他们身边,等一句真话。
我妈看了我一眼。
“举报属实,一个字都不改。”
我爸也说:
“我确认。”
学校逐条读出举报内容:
网贷、逾期八个月、家长劝阻无效。
每一项,她都回答:
“属实。”
我站在旁边,终于没再求他们。
通话结束,我妈甚至买了蛋糕。
“等老师教育完,你就知道我们有多疼你。”
她还想让我站在蛋糕后面拍照。
我躲开了。
她抱怨:
“真是不知好歹,等学校训过你,你才会回来谢谢我。”
蛋糕上写着“知错就改”。
我妈拍照发到家庭群,说女儿马上就要接受学校教育了。
没人回复。
我把学校邮件刷新了十几遍,始终没有新消息。
第二天中午,招生办打来电话。
我妈打开免提,笑着问:
“老师,周宁的教育结果出来了?”
“经学校入学资格复核,周宁的录取资格已被取消,正式通知已经发出。”
我妈的笑容僵住。
“取消?不是批评教育吗?”
我爸抢过电话。
“她考了698分!我们只是想给她一个教训!”
电话那头只说:
“此前我们已明确告知风险,两位仍多次确认举报属实。”
“因此,学校决定,取消周宁同学的录取资格。”
第5章 离家申诉
电话挂断了,我妈还攥着手机。
屏幕上明明写着通话结束,她却又按了一遍免提。
“怎么就取消了?他刚才是不是说错了?”
我爸站起来,抓起桌上的录取通知书。
“周宁,你再打过去!告诉他们是你妈管教太严,家里的误会,哪能真不让读!”
我把通知书拿回来。
“昨天学校问了三次,要不要更正举报。”
“那谁知道他们真敢取消!”我妈提高声音,“不就是欠点钱吗?你考了六百九十八分,他们舍得不要?”
“学校已经不要了。”
她抬手指着我:“你这是什么态度?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跟没事人一样?”
我看了眼餐桌。那个写着“知错就改”的蛋糕,昨天切了两块,剩下的还放在塑料盒里。
昨天让我知错的人,今天终于开始着急。
我爸拨通招生办,一开口就报出我的分数。
“老师,我女儿六百九十八!你们不能因为家长几句话毁她一辈子。”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声音更大。
“我们是亲爹亲妈,还能存心害孩子?”
我妈在旁边抢话:“我就是怕她借网贷,才先替她把信用卡办了!”
我爸赶紧捂住听筒。
晚了。
那头的工作人员问得很清楚:“您刚才说,信用卡是您替学生办理的?”
我妈停了一下,马上改口。
“我说的是替她保管,反正她年纪小,办什么卡都不懂。”
工作人员请他们提交书面说明,并提醒:决定通知中有复核渠道,家长电话不能直接改变结果。
我爸挂了电话,转头冲我发火。
“你妈刚才都松口了,你怎么不接两句?你就不能替家里圆一下?”
“怎么圆?”我问,“说我偷偷办卡,骗了你们八个月?”
“那不然呢?”
我看着他。
他总说自己管不了我妈。真要我替他们说谎,他倒有的是主意。
我的手机收到学校邮件。
附件是取消录取资格的通知。理由写得很长,其中最扎眼的一句是:根据监护人多次实名反映及现有材料,认定考生存在不良借贷诚信问题。
下面写着申请复核的期限和提交方式。
我拍下屏幕,连同之前所有邮件发给陈老师。
陈老师很快打来电话:“宁宁,先别急着跟你爸妈吵。你有没有收到正式文件?”
“收到了。我想申诉。”
“申诉。老师陪你把能交的证据都交上去。”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学校做了决定,不等于这个决定一定没错。”
我拿出笔记本,开始列材料。
信用卡异议受理单,举报信照片,母亲承认故意逾期的聊天记录,最后确认举报的通话时间,还有她在亲戚群发的蛋糕照片。
最后一样,我原本不想留。
可那张照片下写着:等学校教育完,孩子就知道爸妈的苦心了。
我存了下来。
我妈凑过来看,伸手就想抢手机。
“你又要告我们?我们现在不是在帮你想办法吗?”
“我自己有办法。”
“你有什么办法?没了录取,你还有哪儿可去?”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拎起收拾到一半的行李箱。
“先去舅舅那里。”
我爸挡在门口:“出了这个门,你就别求我们给你出学费。”
“我从来没求你们替我说假话。”
我绕过他,下楼给舅舅打电话。
舅舅骑着送货的三轮车来接我。车斗里还有两箱水龙头,硌得行李箱放不平。
他脱下外套垫在下面,问:“明天先去学校,还是先去银行?”
“银行。”
我把异议受理单翻到背面,上面抄着开户日期。
去年十二月。
我十八岁生日在今年四月。
办卡时,我还没成年。
舅舅看着那串日期,踩住了刹车。
“那他们到底拿什么给你办的?”
我也想知道。
第6章 群内互撕
第二天八点半,我和舅舅到了银行。
窗口前已经排了十几个人。一个老奶奶数着存折,我站在队尾,把手机里的生日信息和身份证放在一起。
叫到我的号,我没问什么时候能消除逾期。
我先问:“我十七岁的时候,谁能用我的名字申请主信用卡?”
柜员看完证件,脸色认真起来,让我去旁边的业务室。
负责核查的工作人员翻出上次的受理记录。
“周宁,你提交过冒名办卡异议。现在有新的证据吗?”
我把出生日期指给她看。
“去年十二月申请。我今年四月才满十八岁。”
她把两个日期核对了两遍,出去叫来一位负责人。
负责人没当场下结论,让工作人员将年龄异常和办理资料交给合规部门。
我问:“能不能给我一份今天补充材料的回执?”
“可以。调查结果还不能代替回执,你要留好。”
半小时后,他们让我确认一张资料清单。
开卡登记的联系电话是我妈的,联系地址是我家。卡片领取记录里有个签名,工作人员遮住其他信息后,让我确认是不是本人签的。
那两个字确实是“周宁”。
可横竖写得很重,最后一个“宁”字的点被拖得老长。
我小学六年级那次发烧,爸爸替我在请假条上写名字,用的就是这种写法。
我说:“我没签过。需要的话,我可以当面写给你们比对。”
负责人点点头,重新记录。
我又把母亲在聊天里那句“故意不接催款电话,就是要让逾期记得牢一点”交了上去。
工作人员提醒我,聊天记录和办理环节都需要核实,暂时无法认定是谁操作的。
“没关系,”我说,“按程序查。”
出来时已经十一点。
舅舅买了两个包子,递给我一个。
“先吃。光盯着文件,肚子又不认字。”
我咬了一口,手机响了。
是我爸。
“你是不是去银行了?你妈说工作人员给她打电话,要她说明领卡的事。”
“是。”
“能不能先撤回?你妈一早就没吃饭,吓得手都凉了。”
“八个月里,她不是最想让逾期留下吗?”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我爸把声音压低:“我承认,那时候她非要办,我没拦住。你现在追着不放,家里还能过日子?”
“领卡的签名是谁写的?”
他没有回答。
我又问一次。
我爸突然吼道:“一个签名有那么重要?全家被你闹成这样,你满意了?”
我按下保存录音的按钮,告诉他:“银行会核对,你想好了再说。”
那天下午,陈老师带我去教育主管部门设立的申诉接待窗口。
我按时间顺序整理了学校通知和申诉材料。
工作人员问我:“你希望我们帮你解决什么?”
“核查学校为什么凭父母举报,认定我本人恶意借贷。我要求有机会说明,要求重新审核录取资格。”
工作人员给了登记编号,说明需要向学校了解复核程序,结果不能当天给。
我把编号拍给陈老师。
她看完只说:“这样就对。别再跟他们争谁更委屈,咱们拿事实说话。”
晚上,何静来了五金店。
她抱着一摞高中的错题本,还有我落在教室的一把尺子。
“我爸妈知道真相了。我把你妈当时打给我的电话经过都说了。”
她不好意思地抿抿嘴。
“那两千块,我现在能借了。”
我把她递来的手机推回去。
“谢谢。现在有绿色通道,钱的事可以慢慢解决。”
何静没再劝,坐在柜台后陪我整理申诉目录。
整理到举报信那页,她问:“你爸不是一直说他不清楚吗?为什么连证明人都签了?”
我刚要回答,手机弹出一条我妈的语音。
她没发给我,发在家庭群里。
“卡是我想的办法,可去领卡签字的是她爸!现在全怪我,凭什么?”
群里沉默了一分钟。
紧接着,我爸回了一句:
“当初是谁说,欠八个月就能把她管住?”
第7章 逼签协议
我把家庭群的两条语音转存下来,没有回复。
第二天,爸妈一起冲到舅舅的五金店。
我妈进门就说:“周宁,你给我出来。你爸现在什么都赖在我身上,你高兴了?”
舅舅正在给客人找螺丝,头也没抬。
“客人在,先把声放低。”
我爸把一张纸拍到柜台上。
“我们商量过了,可以给学校写说明。但你先签这个。”
纸上写着:家庭内部已经协商解决,周宁承诺不再就信用卡一事追究父母责任,并撤销相关投诉。
下面留着我的签名位置。
我看完,把纸推回去。
“学校要的是事实。你们想澄清,就按事实写。”
我妈拉开椅子:“我们都肯退一步了,你还想怎么样?难道真让警察把你爸妈带走?”
“调查结果不由我定。”
我爸说:“那你先签。签完我们马上给学校打电话,承认办卡是我们的主意。”
舅舅从抽屉拿出前天的收款单,垫在那张协议下面。
“孩子要上学,你们拿什么跟她换?”
我妈红着脸:“哥,你别向着外人!”
舅舅把笔收走。
“她是我外甥女。你们拿她名字办卡的时候,把她当自己人了吗?”
我爸当场翻脸。
“她现在住你家,吃你的,喝你的,你当然说话轻松。等她以后读四年大学,你供?”
“我能帮多少帮多少。”
“好啊!那你让她认你当爸!”
我妈接过话:“宁宁,我问你最后一遍。你非要把一家人拆散,是不是?”
我打开手机,给她看银行补充受理回执。
“卡是什么时候办的,你们都知道。我当时只有十七岁。”
她瞟了一眼,理直气壮地说:“那不正说明我们替你想得早?”
舅舅手里的螺丝盒落在柜台上。
“你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
我妈却拽着我袖子不松。
“我养你十八年,哪一顿饭少过你的?现在就因为一张卡,你要让你妈担责任?”
我把袖子抽出来。
“我只让你说真话。”
她盯了我一会儿,忽然把那张协议撕成两半。
“行。学校不是取消你了吗?那你就在这儿待着!想让我去给你证明,没门!”
她拎包要走,我爸却没跟上。
我爸盯着桌上那两半纸,低声问我:“银行那边,到底能查到多少?”
“我不知道。你可以自己问。”
他又问:“要是我去说清楚,你能不能让他们别查签名?”
我还没回答,门外的我妈又折回来。
“你敢去承认,我跟你没完!”
两人当着我和舅舅的面吵了起来。
我爸说,当初是她逼着办卡,还把催款电话全设成静音。
我妈说,领卡是他去的,开卡那天他还跟工作人员说女儿已经成年。
这些话,他们先前从不肯对我说。
现在为了推责任,倒是一句也不落。
舅舅看不下去,让他们出去吵。
我妈临走还撂下一句:“周宁,你不认错,以后别想进这个家门!”
我弯腰把撕碎的纸捡进垃圾桶。
下午,学校复核办公室通知我可以提交补充说明,并安排一次线上陈述。
邮件末尾写着:原取消决定在复核完成前仍有效。
我把这一行看了两遍。
陈老师听说后,特意请了半天假陪我准备。
她帮我把十一份材料按时间排开,问我:“要是他们再问你,为什么父母都指认你,你怎么答?”
“我会告诉他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陈老师把其中一张举报信递给我。
“那就让材料自己回答。你不需要替父母解释动机。”
复核前一晚,我爸私下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是一张旧领卡回执,上面的签名正是那个被拖长的“宁”字。
他发来一句:
“这字是我签的。明天我去说。”
过了十分钟,消息被撤回。
可我已经保存了。
第8章 恢复录取
学校线上复核安排在周五上午。
我在舅舅店里借了间小仓库,柜台上放不下的水管全挪到门后。
陈老师坐在我旁边。摄像头对着桌面,我把身份证和材料目录放在最上面。
工作人员先让我核对姓名、准考证号和录取信息。
接着,他问:“你是否承认举报信中恶意借网贷、劝阻不改的事实?”
“不承认。”
“父母先后三次确认举报属实,你怎么解释?”
我把银行受理记录举起来。
“他们确认的是自己写的举报。我没有申请过那张卡,也没有使用过。”
我将申请日期与出生日期分别念给对方,又提交了我爸承认代签的那条消息截图。
我没说他已经撤回。
截图底下的时间写得清清楚楚。
工作人员询问,能否联系银行确认相关资料真实性。
“可以。我授权你们核对我的异议受理情况。”
复核进行到一半,工作人员请我等待。他们把学校此前的审核记录调了出来。
记录里有我提交的三封邮件、银行异议受理单,还有父母确认举报的通话纪要。
我问:“既然我的异议材料都在,为什么没有听我当面陈述,就认定我恶意借贷?”
主持复核的人没有马上回答。
他让记录人员把这个问题写进笔录。
十几分钟后,我爸打电话进来,要求接入说明。
我同意了。
他一开口,先说学校理解错了。
“我当时就是想吓吓她,哪知道你们当真?网贷的事可以算了。”
工作人员问:“是说网贷举报不实吗?”
“我女儿没借网贷。”
“信用卡由谁申请、领取?”
我爸看向屏幕外面,像是在等谁给他递话。
然后他说:“领卡是我去的,签名也是我写的。”
我妈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你胡说什么!咱们那是替她保管!”
工作人员再次核实:“周宁本人是否授权?”
电话那边吵了两句。
最后,我爸低声说:“没有。”
我把手放在膝盖上,一句话也没插。
十八年来,我第一次听见他亲口承认,自己的名字被他们用过,却没有问过自己。
我妈不肯服气,抢过电话。
“可是我们做这些都是为了防网贷,她要是不借钱,征信坏不坏有什么区别?”
工作人员请她停止讨论教育方式,只回答举报的事实依据。
“有网贷合同吗?”
“没有。”
“有能证明周宁本人申请信用卡的材料吗?”
她不说话了。
复核结束前,工作人员告诉我,学校会重新核验原处理的事实依据和程序,给我书面答复。
没有人当场承诺恢复录取。
我关掉电脑,手心里都是汗。
陈老师拿纸巾擦了擦桌角的水,说:“我们该做的做了。今天至少让他们把话讲清楚了。”
下午,银行的核查电话也来了。
工作人员说,经过初步核验,开卡材料存在年龄信息审核和身份授权方面的明显异常,银行已启动进一步处理;有关冒用身份的证据已形成核查记录,征信异议仍按程序处理。
我问什么时候能有正式结论。
对方给了办理时限,让我留好证明。
我又跑了一趟银行,拿回盖章的阶段性核查说明。
上面没有一句“征信已恢复”,也没有任何人替我保证明天就能入学。
可“申请资料与本人意愿不符”几个字,第一次写在了银行的纸上。
我扫描后发给学校。
发送成功的两分钟后,我妈给我打来电话。
她的语气变软了,先问我吃没吃饭,又说给我买了新行李箱。
“宁宁,妈妈想通了。咱们先把入学弄回来,家里的事别再追究,好不好?”
“银行已经在查。”
“那你去说一句,是咱们娘俩商量好的。”
“我没商量过。”
我妈忍了几秒,忽然哭出声。
“你就非要让你妈没脸见人?”
“我只想把名字拿回来。”
她在电话里说了句“养你白养了”,然后挂断。
第二天,学校发来一封邮件。
标题是《复核结果告知》。
我点开附件,看到第一行:
“经复核,原取消录取资格决定事实依据不足,程序处理存在缺漏,现予以撤销。”
舅舅喊我帮忙拿货,我才把邮件翻到第二页。
上面写着:恢复周宁原录取资格,报到事项另行联系;学生资助申请与有关信用异议分开核验。
舅舅看完,抓着手机问了三次:“这回是不是能上了?”
“能。”
他坐在小马扎上,低头把一张皱巴巴的六千元信封捋平。
“那就好。那就好。”
第9章 奔赴新生
恢复录取的第二天,学校资助中心联系了我。
老师重新核对了绿色通道材料,告诉我可以按通知先办理报到和学费缓缴手续,后续再提交资助证明。
我问:“信用卡的问题还没查完,会影响这个手续吗?”
“我们会依规分别审核。你先来学校,具体材料到了再补。”
我拿笔把报到时间写在录取通知书背面的便签上。
原先那张纸写着:先别放弃。
现在多了一行:周一上午九点。
陈老师帮我检查了车票,又从办公桌里找出一支用了半年的黑色签字笔。
“到了学校,别光顾着打工。好好上课,有事找老师。”
我把笔装进口袋。
何静给我发来宿舍用品清单,还专门标了一句:学校附近的超市比车站便宜。
我笑着回她:“知道了。你再提醒我,我就给你代购。”
到了傍晚,我爸妈来了五金店。
我妈提着一个新的行李箱,外面还挂着吊牌。她把箱子往我脚边一放,像从来没发生过争吵。
“你以前那个破了,这个给你。妈托人挑的,能塞好多东西。”
我没接。
我爸从钱包里掏出六千块。
“学费我俩出了。学校能恢复,也是我们后来出面说明的功劳。”
舅舅站在柜台后,抬眼看了他一下。
我爸赶紧补上一句:“咱们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我妈打开相机。
“宁宁,你拿着录取通知书,咱们拍张照,亲戚群里都等着呢。”
她手机里还存着“知错就改”的蛋糕照。
我问她:“你准备怎么说?”
“就说学校查清楚了,咱们误会一场。你还小,不懂父母良苦用心。”
“谁误会了谁?”
她脸上的笑一点点收起来。
“我都已经来道歉了,你还咬着不放?”
“你刚才没有道歉。”
我爸把钱塞到我面前。
“别给脸不要脸。你妈这两天为了你,连觉都睡不好!”
舅舅把钱推回去。
“孩子现在有地方住,有学校去。钱她要不要,听她自己的。”
我说:“我不要这六千。”
我妈急了:“你之前不是一直说差六千吗?现在给你又不要,你故意折腾我们?”
“之前我要你们说明办卡的真相。你们给我的是举报信。”
她指着我,半天找不到下一句话。
我爸说:“学校都恢复了,银行的投诉也该撤了吧?”
“不会撤。”
“你这是要把爹妈往绝路上逼啊!”
我拿出银行发来的核查短信,让他们看。
调查还在继续,后续怎么处理,由银行和有关部门按证据决定。
我妈看着屏幕。
“真要查到我们头上,你以后还能在外面抬得起头?”
“卡用的是我的名字。”
她又开始说养育之恩,说从小到大给我买过多少衣服,交过多少学费。
我听了一会儿,拿出备忘录。
里面记着奖学金、便利店工资,还有办卡日期。
我没有一笔一笔跟她算。
我只说:“以后我的证件、银行卡、学校材料,请你们别再碰。”
我爸问:“你的意思是,以后都不回家了?”
“我会把我的东西取走。其他的,暂时不用联系。”
我妈把行李箱拖回身边。
“行,你有本事一辈子别认我!”
这回我没有解释,也没追上去。
他们走后,舅舅从柜台底下拿出那个装六千块的旧信封。
“这个还在。你收着,到学校先垫着,写借条也行。”
我想了想,找来一张进货单的背面,写下借款金额和日期。
舅舅接过去,看着我的字笑了。
“一个信封,还要给你舅打欠条。”
“要写的。以后我慢慢还。”
他把纸折好,压在账本下面。
“那就等你有工资再说。现在赶紧睡觉,明天还得坐车。”
开学那天,我拖着旧行李箱到了车站。
它有一只轮子不太灵,过地砖缝的时候总要卡一下。
我把拉杆抬高了些,就能继续往前走。
在学校报到处,工作人员收下我的材料,给我一张盖章的临时缴费凭证。
我领到宿舍钥匙,和室友一起搬水桶、铺床单。傍晚去食堂时,我第一次不用盯着手机等学校的复核邮件。
十月,银行通知我,冒名办理相关事实已核实,涉及我的不实信用记录进入更正程序。关于办卡环节和相关人员的责任,还会继续调查。
我把回执和更正通知放进文件袋,没有在家庭群里说一句话。
后来陈老师转给我一张截图。亲戚群里,我妈还在说她当初是为我好。可群里有人回她:“真为孩子好,为什么要冒她的名办卡?”
她没有回答。
这天晚上,室友喊我一起去图书馆。
我把黑色签字笔插进书包侧袋,顺手关掉手机上的家庭群提醒。
“来了。”
我拿上借书证,跟她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