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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古风世情 > 广袖流仙裙被绿茶女撕成烂海带,我反手召唤妹控皇太子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14:28:09

回京后第一场花宴,太子哥哥送我的广袖流仙裙就被人撕得像烂海带。

我刚和婢女青禾走进宴会。

一个自称准太子妃的姑娘拦住我,眼圈通红:

“这料子是西域刚送到东宫的,竟然穿在你这个贱人身上。”

“哪来的狐媚子?!连太子殿下都敢勾引?”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

她的侍从,压着我就开始撕我的裙子。

青禾刚说一句放肆,被他们捂着嘴拦住。

薄绢裂开的声音刺得人耳痛。

青碧色的外裙很快散成了长条。

她踩住一只,轻轻笑了。

“贱婢就该穿这种衣服,如果不清楚自己的身份?”

“我作为未来太子妃,不介意教教你。”

旁边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弯腰摸着我的脸,又开始装柔弱:

“我不是容不下人。”

“可殿下尚未娶妻,你就这样不知检点,叫我往后如何自处?”

“妹妹,你不会怪我吧。”

我护住完好的内裙,被气笑了。

“不怪。”

“但是,你死定了。”

1

宋玉柔的眼泪停了。

她盯着我掌中的金牌,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连东宫的腰牌都骗到手了。”

“你倒有本事。”

我将散下来的外裙拢住,手指有些发颤。

这裙子,是皇兄亲自挑的。

我先天不足,四岁便被送往江南养病。

母后怕京中频繁宴饮扰我静养。

十四年来,我只借家书向亲人报平安。

京中同辈几乎没人见过我长大的模样。

昨日我嫌仪仗走得慢,先随护卫回了京。

皇兄来接我时,站在渡口等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一面嫌我瘦,一面把温好的药递到我嘴边。

我躲,他就皱眉。

“萧宜宁,你在江南也这么哄太医?”

我只得喝了。

苦得舌头发麻时,他才从袖中摸出一包糖。

那样一个在朝堂上叫人不敢抬头的人。

拆糖纸都笨手笨脚。

回宫后,他将这条裙子交给我。

青碧薄绢罩着月白内裙,袖子一动,满身银蝶像活过来一样。

“生辰礼。”他说。

“从前只能把礼送过去,往后的生辰,哥哥陪你过。”

我穿着它,来赴姑母的花宴。

正式接风还在三日后,姑母先邀我看新开的绿萼。

我从侧门进园。

她却被前厅来的宫使绊住了,掌事嬷嬷也随她去领赏。

徐嬷嬷随掌事去交我的回京礼册,碧月去取药和披风。

姑母遣人来说只需稍候片刻。

我便带着青禾先在花厅等。

花厅里坐着的,尽是这些年才长大的姑娘。

我一个也不认得。

她们自然也不认得我。

可不认得我,便能剪我的衣裳,踩我的裙子么?

我看着宋玉柔脚边那只银蝶。

针脚被鞋底磨开,细银丝蜷作一团。

昨日皇兄还指着它问我,喜不喜欢。

我说,喜欢。

今日它就被人踩进了污水里。

青禾把金牌攥进掌心,转身便往水榭侧廊跑。

皇兄今日也来了,正在前厅与宋侍郎议事。

穿过两道月门,就是东宫护卫候着的地方。

宋玉柔的丫鬟想拦,被青禾一把推开。

“站住!”

宋玉柔追了两步,我伸手拽着住她。

她一个踉跄,回头怒瞪我。

我松开手。

“怎么,你的裙子扯不得?”

她脸涨得通红。

青禾已经跑远了。

我扶着桌角站稳,胸口被方才的拉扯激得发闷。

“我是昭宁公主萧宜宁。你若不信,去请长公主来。”

“这里容不得你如此放肆!”

满厅静了一瞬。

随后,宋玉柔笑出了声。

2

“昭宁公主?”

“谁不知道公主在江南?”

“上个月宫里还遣人送药,你倒来得快!”

我看着她。

“送药的车没回来,就不许服药的人先回来?”

她一时答不出,眼圈却说红就红。“诸位都听见了。”

“她仗着殿下宠爱,连公主的名号也敢冒认!”

有个穿鹅黄衣裙的姑娘迟疑开口。

“宋姐姐,要不还是问问……”

“问什么?”

宋玉柔猛地转头。

那姑娘的手一抖,茶水洒在了帕上。

宋玉柔又柔下声音。

“我不是要为难你们。”

“可这种女子一旦进了东宫,坏的是谁的名声?”

她朝我走来,眼里泪光闪动。

“昨日渡口,殿下亲自喂你吃药,你还伏在他肩上撒娇。”

“我的车就在堤上,我看得清清楚楚!”

“你敢说没有?”

“有。”

她像终于攥住我的把柄。

“那你还——”

“兄长照顾妹妹,哪里见不得人?”

我打断她。

“你既看得那么清楚,怎么偏没听见我叫他哥哥?”

她嘴唇颤了颤。

“欢场女子哪个不会认哥哥?”

我抬手,将桌上半盏冷茶泼到了她脸上。

她尖叫起来。

“这一杯,替你洗洗嘴。”

水顺着她的下巴往下滴。

方才那副委屈模样终于挂不住了。

“你敢泼我!”

“你敢拿这样的脏话,污蔑皇家兄妹?”

她扬起手,身后却传来一道女声。

“玉柔!”

一位着绛紫褙子的夫人带着婆子走了进来。

宋玉柔扑过去,哭得浑身发颤。

“娘,她欺负我!”

宋夫人瞧了一眼地上的碎绢,又瞧向我。

她没有问是谁剪的。

“今日长公主托我照看花厅,我本不想把场面弄得难看。”

“姑娘,你闹够了没有?”

我气得胸口发疼。

“既是长公主托你照看,便请她来,听听她认不认得我。”

宋夫人没有动。

“殿下正在前厅议事,长公主也在接宫使,哪有工夫听你争风吃醋?”

“若将这些话传出去,太子殿下的脸往哪里放?”

“太子殿下的脸,不劳你替他放。”

我指了指门。

“让开。我自己去见姑母。”

宋夫人伸手拦住我,腕上的金镯碰得脆响。

“你若这样出去,旁人还当我们宋家欺负了你。”

我低下头,看着垂在腿边的碎绢。

“难道没有?”

她脸一沉。

“衣裳坏了,我宋家赔得起。”

“你要多少银子?”

我看着她。

“赔完银子,便能把剪过的衣裳说成没剪,把骂过的话说成没骂?”

“宋夫人,你家是卖布的,还是卖公道的?”

3

宋夫人的嘴角绷紧了。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换了副温和神色。

“你年轻,气性大,我不与你计较。”

“玉柔也有错,我让她向你赔不是。”

宋玉柔拉着她的衣袖。

“娘!”

宋夫人轻轻按了一下她的手。

她便低下头,抽抽噎噎。

“都是我不好,不该剪姐姐的裙子。”

“可姐姐若没做亏心事,又何必泼我一脸茶?”

她抬起湿漉漉的睫毛。

“你向我赔个礼,答应往后不私下缠着殿下,我便当今日什么也没发生。”

我听明白了。

她剪我的裙子,我得向她赔礼。

她往我身上泼脏水,我得认下才算清白。

宋夫人抬手,叫人取来笔墨。

“写几句话而已。”

“你认了错,玉柔也宽容了你,谁都不会再追究。”

她身边的嬷嬷凑近,低声问要不要禀告老爷。

宋夫人点头,在小笺上飞快写了几行字,折好递过去。

“送去前厅,别惊动长公主。”

我看着那人从东边小门离开,胸口一阵阵发冷。

明明有现成的路,有能认我的人。

她们却宁肯去找自己的靠山,也不愿问一句我是谁。

“笔墨留着吧。”

我把桌边一块断绢拿起来。

“稍后记供词,用得上。”

宋玉柔伸手就抢。

我侧身避开,将断绢塞进袖中。

她手落了空,声音陡然尖利。

“谁许你拿走的!”

“我的裙子,我拿走还要问你?”

“那是东宫的东西!”

“东宫给了我,便是我的。”

“你如今连赐婚的旨意都拿不出,倒先管起东宫送给谁什么了?”

宋玉柔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这时,去取披风和药的碧月回来了。

她看见我的裙子,脸一下白了。

“公主!”

她冲过来将披风裹在我身上,随即转身去推挡路的婆子。

“让开!殿下受不得气,要服药!”

宋夫人退开半步。

“主仆倒是唱得齐整。”

我把药盏接过来,忍着苦喝了两口。

胸口那点闷痛没有立刻消下去。

我不想再跟她们耗。

“碧月,扶我出去。”

碧月接回药盏,用另一只手扶住我。

我们走到门边,宋夫人忽然道:

“拦住。”

两个婆子横身挡在门槛上。

碧月抬高声音。

“这是长公主的园子,你们宋家的下人凭什么堵门!”

宋夫人看了一眼厅中众人。

“大家都看见她泼玉柔的茶了。”

“事情没说清就走,长公主回来,我怎么交代?”

鹅黄衣裙的姑娘攥紧帕子,似乎想说话。

宋玉柔却先盯住了她。

“许姑娘,你父亲才回京候缺吧?”

她的脸唰地白了。

我气得笑出来。

“原来你家除了东宫,还管着别人父亲的官。”

宋夫人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姑娘,我已经把好话说尽了。”

她一抬手,婆子猛地扣住碧月的胳膊。

碧月挣着要护我,宋玉柔上前一推,将她推撞在石阶上。

药盏碎了。

碧月手掌按在碎瓷上,鲜血一下涌出来。

我俯身去拉她,肩头却被人用力压住。

那口气没喘上来,我被推回了椅中。

宋玉柔捏着写好的纸,慢慢走到我面前。

“方才给你笔,你不肯写。”

她将印泥放在桌上。

“如今按个手印,总会吧?”

4

纸上墨迹还没干。

我一眼便看见了那行字。

“民女贪图富贵,私诱东宫,幸蒙宋氏女规劝……”

我抬眼看宋玉柔。

“这几句话,是你写给我,还是写给太子看的?”

她手指一紧。

“我都是为你好。”

“你按了印,往后安分些,我未必不能容你。”

她竟还摆出了正室的架势。

仿佛我今日挨了剪、受了辱。

还该谢她给我留一口饭。

我没有看她递来的印泥,只朝碧月伸手。

“先让她起来。”

碧月跪坐在阶边,一只手被婆子反拧着,另一只手鲜血直流。

她还在挣。

“放开公主……”

宋玉柔皱眉。

“还演?”

她俯下身,声音压得很轻。

“你若真是公主,为什么身边只有两个丫鬟?”

“你自己偷偷进来,连个唱名的都没有,骗得了谁?”

我看着她。

“我的人奉姑母的吩咐留在外院。”

“你只要让人走出去问一声,就能知道。”

“可你不肯。”

她避开我的视线。

恰在这时,方才送信的嬷嬷从小门回来。

将原笺连同新写的回笺。

一并递给宋夫人。

宋夫人看过,神色松了些。

“老爷也说,先把事情说清。”

她将折笺收进袖子。

“别拖了。”

婆子猛地扳开我的手。

指骨疼得发麻。

我抬脚踢翻桌边的绣墩。

趁她躲避,抓起砚台砸向那张认错书。

浓墨泼了宋玉柔一袖。

纸被砸烂,印泥翻扣在地。

她尖叫着后退。

我用力挣了两下,却没能站起来。

肩膀像被钳住,连呼吸都一截一截地疼。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硬扯。

便将手紧紧攥成拳,抵在胸前。

宋玉柔盯着那张被墨浸透的纸。

眼神一点点变了。

“重新写。”

“我倒要看看,她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宋夫人皱眉,望了一眼门外。

“把碎绢收了,茶水擦净。”

“长公主快回来了,别叫她看着烦心。”

一个丫鬟应声去捡地上的银蝶。

我立刻道:

“不许动!”

宋玉柔忽然笑了。

她重新拿起那把银剪,剪尖挑住我肩边尚连着的一片薄绢。

“舍不得呀?”

“你不是最会拿这身衣裳讨殿下喜欢吗?”

她慢慢合拢剪刃。

“我替你剪干净,免得你往后再用。”

我望着那点冰冷的银光,喉咙发紧。

胸口疼得厉害,手却还是没有松。

只要不按那个印,她便不能拿着我的名字。

去替这场欺辱寻一个体面的说法。

水榭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急而重,踏得木廊都在震。

宋玉柔手上一顿。

下一刻,一道厉喝从门外直压进来。

“太子殿下到——”

剪刃停在了半空。

5

皇兄进门时,先看见了宋玉柔手里的剪子。

再往下,是我被扣住的手腕。

他的脸色变了。

“拿下。”

两个字落地,东宫侍卫已经冲进来。

婆子被掀开,银剪被夺下。

宋玉柔膝盖一软,跪倒在碎绢中。

皇兄没有看她。

他走到我面前,蹲下身,伸手碰了碰我攥紧的拳头。

“宜宁。”

“哥哥来了。”

方才怎么都松不开的手,忽然就松了。

我想说自己没事,才张嘴,却先咳了出来。

他立即将我滑落的披风拢好。

把我抱到一旁的软榻上。

“太医!”

跟在后头的徐嬷嬷扑到榻边,眼泪直掉。

青禾也来了。

手心蹭破了一大片,还紧紧握着那块金牌。

“宋家的长随守着月门,奴婢说什么都不肯放行。”

“奴婢将金牌从门缝递出去,门外的曹公公才叫人开了门。”

皇兄抬起头。

那一眼,叫宋夫人连膝行过来的动作都停住了。

姑母紧跟着进来。

看见地上的血,脸色白了一瞬。

“宜宁!”

她握住我的手,转头便问:

“谁在我的园子里动我的侄女?”

宋玉柔的嘴唇哆嗦起来。

“侄……女?”

皇兄缓缓站起身。

“孤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父皇亲封的昭宁公主。”

“你说她勾引孤?”

宋玉柔像挨了一记重锤。

整个人僵在原地。

方才还拿帕子掩嘴笑的人。

此刻头低得几乎贴到膝上。

我靠着软枕,等胸口的疼稍缓了些,便开口。

“皇兄,她先剪了我的裙子。”

“还说我是舞女,是狐媚子。”

“我报了身份,让她们去请姑母核验。”

“她们不肯,又拦着我,要我按印认错。”

我指向阶边。

“碧月来扶我,被推到碎瓷上。”

“先替她看看手。”

太医身旁的医官立刻过去。

碧月眼里还含着泪,却一个劲儿摇头。

“奴婢不疼。”

皇兄看着她染红的袖口,声音更沉。

“把她们的伤逐处记下。”

“所有人留在厅中,剪子、衣料、纸笔,一件不许少。”

宋夫人终于找到机会,重重磕头。

“殿下,是误会!臣妇实在不知公主已经回京。”

“只当是小姑娘们拌了几句嘴,一时失手……”

皇兄弯腰,捡起一截挂在椅角的碎绢。

丝缕垂在他指间。

他昨日摸过这裙子的袖口。

还叫人加缝了一层软绢,怕银线磨着我的皮肤。

如今,他握着它,半晌没说话。

宋玉柔哭着往前挪。

“殿下,臣女只是太在意您了。”

“听闻尚衣局替东宫做了这条裙子,又看见您在渡口……”

“臣女一时吃味,才会失手。”

皇兄终于看向她。

“吃味?”

她抖了一下。

“臣女没有恶意。”

“孤问你,凭什么吃味?”

她仰着满是泪痕的脸。

“选妃的事,父亲说过,臣女已经……”

“已经什么?”

“殿下,臣女在候选名册上。”

“所以,你便是太子妃?”

宋玉柔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皇兄转身。

跟在姑母身后的宋侍郎早已跪下了。

“宋怀礼。”

“名册是你部里呈的。”

“起来,告诉在座诸位,什么时候起,写进名册便算赐婚了?”

宋怀礼伏得更低。

“臣……不敢。”

姑母叫掌事取来这次花宴的席次册。

宋玉柔坐的那一席,原本写着她的姓名。

姓名上头,却被另贴了一张红笺。

三个字。

“东宫妃。”

姑母捏着那张纸,手都在抖。

“我请你宋家来赏花。”

“你倒拿我的宴席,给自己办起册封礼了?”

6

掌事嬷嬷跪下回话。

“席次是昨夜定的,原本绝没有这三个字。”

站在宋夫人身后的丫鬟已经抖成了筛子。

侍卫还未问,她便磕头。

“是夫人让奴婢贴的。”

“夫人说姑娘的名分就要定了,叫府里下人先学着称呼。”

宋夫人厉声道:

“胡说!”

姑母将红笺放在她面前。

“我的人不敢替你女儿编封号。你的人又说是你吩咐的。”

“宋夫人,那你说,是谁?”

宋夫人张了张嘴,望向丈夫。

宋怀礼却先低下了头。

皇兄抬手,让人将红笺和原席册一并收好。

“不必急着互看。”

“一个一个说。”

宋玉柔忽然哭道:

“都是臣女自己糊涂,与父母无关。”

“臣女当真不知她是公主。”

“那裙子也是拉扯时不慎裂了,臣女愿意赔……”

皇兄望着宋玉柔。

“裙子是孤送的。”

“你凭什么伸手?”

宋玉柔哭得喘不过气。

“臣女只是想拉住公主解释……”

“用剪子解释?”

他示意侍卫将银剪放到案上。

刃口还夹着半缕青碧绢丝。

鹅黄衣裙的姑娘终于抬起了头。

“臣女看见了。”

声音很轻,却没有停。

“宋姑娘先剪开左袖,再把外层裙绢往下扯。”

“她的丫鬟踩着裙边,公主退不开。”

“宋姑娘还说,像……像烂海带。”

最后几个字落下,皇兄握着断绢的手骤然收紧。

宋玉柔恶狠狠地瞪过去。

“许晚晴!”

皇兄冷声道:

“当着孤的面,你还想堵谁的嘴?”

她顿时瘫了下去。

许晚晴红着眼,低下头。

“臣女起先不敢说,是宋姑娘拿臣女父亲的官职相胁。”

宋怀礼额上全是汗。

“殿下,小女骄纵,臣回府一定严加管教。”

“可臣与此事实在……”

“没有关系?”

我看向宋夫人的袖口。

“方才送去前厅的信,谁回的?”

宋夫人猛地按住袖子。

侍卫上前一步,她便不敢再动。

两张折笺被取了出来。

一张写着:“有江南女子自称皇亲,玉柔已将其约束,请老爷示下。”

另一张,字迹端正。

“先令认过,勿许离园。东宫择妃之际,岂容外女辱宋氏名声。”

落款盖着宋怀礼的私印。

宋怀礼整个人都伏了下去。

送信的嬷嬷被带到堂中。

哆哆嗦嗦讲明递信经过。

她说,老爷当时已议完事,正在前厅候茶,接过信便当面写了回笺。

太子就在另一间暖阁。

不过隔着一道屏风。

皇兄看着他。

“你连一步路都不肯走。”

宋怀礼嘴唇发白。

“臣以为是寻常女子,怕惊扰殿下……”

“所以寻常女子,便能由你关起来,按着手认罪?”

宋怀礼没了声音。

宋玉柔忽然扑过去扯他的衣袖。

“父亲,是你说殿下的婚事十拿九稳!”

“你说尚书致仕后,你进一位,我便……”

“住口!”

宋怀礼甩开她。

她摔在地上,半晌才抬起头。

脸上再没有半点楚楚可怜,只剩茫然与怨恨。

宋怀礼忽然重重磕了一个头。

“臣侍奉朝廷二十余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求殿下念在臣这把年纪,给宋家留一点颜面。”

我望着他花白的鬓发,只觉得荒唐。

方才他们要撕我的脸。

如今终于想起来,自己也有一张。

7

皇兄将那张回笺放回案上。

“宋大人的二十年俸禄,朝廷少发过一日?”

宋怀礼肩头一颤。

“臣不敢。”

“还是你以为,做了二十年的官,便能替孤纳妃,替公主认罪?”

“臣没有这个意思!”

“那孤的妹妹求你们查明身份时,你在做什么?”

那张带着私印的回笺,正压在他眼前。

宋怀礼再也辩不出一个字。

父皇出京祭陵前,曾命皇兄总理留京政务,涉案官员可先停职候勘。

皇兄当着众人,摘了宋怀礼腰间的官牌。

“礼部的差事,你先交出来。”

“京兆府即刻收押宋玉柔。宋氏母女、涉事家仆分别讯问,人证物证移交刑部。”

“宋怀礼冒借东宫声势、纵人拘客逼供之事,一并查。”

他顿了一下。

“案情逐项奏报父皇,不许以家事结案。”

宋夫人瘫坐在地。

她方才还说,长公主没工夫理会这些小事。

如今连她自己,也不能把它说成小事了。

宋玉柔被侍卫扶起时,突然拼命挣扎。

“公主!公主姐姐!”

她朝我跪爬过来,却被挡在了软榻外。

“是臣女有眼无珠,您饶我这一回!”

“臣女真的不知道是您啊!”

我看着她。

“倘若今日坐在这里的,真是你嘴里的江南女子呢?”

她怔住。

我指向案上那张被墨染黑的纸。

“她是不是就得按印,认下你写的每一个字?”

宋玉柔只管哭。

“您是公主,何必同臣女一般见识?那裙子再贵,您总还买得起……”

皇兄的脸色愈发难看。

我却先开口。

“我是买得起。”

“所以你就可以毁?”

她喉间一哽。

“我已经认错了。”

“你认的是看错了人。”

我抬起手,腕上的指痕一道叠着一道。

“可你剪裙的时候,知道那不是你的衣裳。”

“拦门的时候,知道我不愿留下。”

“按着我的手时,更知道那张纸不是我愿意写的。”

“这些,你哪一件认错了?”

宋玉柔的哭声渐渐低下去。

她望向皇兄,像还盼着能从他那里得到半点怜惜。

他却侧身,替我挡住了门口吹来的风。

连一眼都没有给她。

姑母过来握住我的手。

“姑母今日疏忽,害你受委屈了。”

“余下的事,交给我们。你先回去养着。”

我点点头,却又看向负责记供的书吏。

“将她们叫我写的那几句话,也照实记下。”

“我没有认过。”

书吏伏案应是。

宋夫人还在低声求,说自己只是见女儿受了茶水,才一时护短。

碧月忽然抬头。

“公主说要走时,夫人明明看见裙子已经碎了。”

“您护的是姑娘。”

“我们殿下的手,难道就不会疼吗?”

她说到最后,眼泪掉在包好的掌心上。

我握住她没受伤的那只手。

“不说了。”

“回家。”

皇兄理好我散乱的裙摆,俯身将我抱起来。

宋玉柔最后喊了一声“殿下”。

他这才停步,回头。

“孤没有允过你婚事。”

“今日没有,从前也没有。”

“往后更不会有。”

她撑在地上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8

出园时,我把脸埋在皇兄肩上。

门外的风有些凉,吹得碎裙在披风底下轻轻晃。

早上进来时,我还在想,回去要画一幅绿萼送给母后。

如今花没看见,手腕倒疼得一碰就缩。

皇兄察觉了,抱得更稳些。

“疼就说。”

“别忍着。”

我原本还能忍。

听见这两句,眼泪却一下落了下来。

我揪住他的衣襟,声音发哑。

“哥哥,我的裙子没了。”

他脚步停了停。

“哥哥再给你做。”

“她还踩我的蝴蝶。”

“嗯。”

他低下头,额头轻轻碰了碰我的。

“我都记着。”

回宫后,母后坐在榻边,一寸寸看我的手腕。

看完我的,又叫碧月把手拿来。

小丫头不肯坐,母后亲自拉了她一把。

“你护着宜宁,是好孩子。”

“可伤了就要养,不许还抢着端茶。”

碧月憋了一路的泪,终于掉得收不住。

青禾也红着眼睛认错,说自己没能早些把人请来。

我伸手牵住她。

“金牌是你递出去的。”

“若不是你,我还在里头。”

她张了张嘴,再没说请罪的话,只用袖子擦眼睛。

我病了几日。

太医说受惊动了旧疾,需静养,伤痕也得慢慢消。

皇兄每日来,坐着看我喝药,连我偷偷换蜜饯的碟子都知道。

第十日,刑部的奏报奉准,宫里送来了处置文书。

宋玉柔假托东宫婚约、毁衣伤人、拘辱宗女,合案判流三千里,发往北地。

文书附着那张认错书的抄件。

画押处,仍是空的。

我看了很久。

宋怀礼借官势纵容妻女、授意拘人逼认,罢官革职,永不叙用。

宋夫人褫夺诰命,以主使伤人论处。

那些动手的家仆分别治罪。

宋家此前借“东宫姻亲”名头收下的贺礼,也由京兆逐笔清退。

名帖和收礼簿,是搜检宋府时查出的。

我看完,把文书交还给徐嬷嬷。

宋家最仗恃的官位、名分和体面,都没有了。

皇兄问我,是否想去看看发遣。

我摇头。

“那日看她,已经够久了。”

流放启程那天,碧月的手终于能自己握住勺子。

我陪她在窗边分一碗甜酪。

她抿了一口,小声道:

“从前奴婢总怕闹出事,给殿下添麻烦。”

“如今呢?”

“如今想想,她们最盼着的,就是咱们怕麻烦。”

我笑了。

把剩下半碗推给她。

午后,各府的拜帖送来,摞了厚厚一叠。

有人说那日未能相助,心中难安。

也有人说早看出宋氏不端,只恨来迟。

我翻到最后,发现有封信只写了两行。

是许晚晴。

她说那日胆怯,未能及时出言,不敢求我原谅,只愿碧月姑娘的伤早些好。

我将它单独留下。

其余帖子,暂且不看。

母后问我,是否还在怕。

我摇摇头。

“我只是想先把身体养好。”

窗外一只雀儿跳上枝头,啄落一瓣花。

我看着看着,忽然想起花宴那日想画的绿萼。

便叫青禾取了纸笔来。

9

我能下地走动那日,皇兄抬来了半座库房。

第一只匣子打开,是一颗鸽卵大的夜明珠。

第二只是红珊瑚,枝杈间雕着极细的小雀。

第三只装满了各色宝石,青的、紫的、红的,在日光下一滚,满桌都是亮点。

我看得发怔。

“皇兄,你把东宫搬空了?”

他坐在我身边,神色很正经。

“没有。”

停了停,又道:

“还留了吃饭的钱。”

我没忍住笑出声。

他眼里的那点紧绷,这才松开。

最后抬进来的是衣箱。

一共六只。

徐嬷嬷掀开箱盖,里头的广袖裙一层叠着一层。

海棠红、月白、烟紫,每一件袖边都绣着不同的花。

最上头那件,仍是青碧色。

银蝶却换成了金线,翅尖缀着细碎的珍珠。

我伸手去摸。

皇兄看着我的手指。

“这回袖口用软线,不扎人。”

“这件先做好,其他的陆续送来。还没绣完的,让她们慢慢做,不必赶。”

我捏住那只小蝶,眼眶忽然有点热。

“其实我还可以穿别的。”

“我知道。”

他轻轻碰了碰我的发顶。

“可你既然喜欢这一件,就不该因旁人做的恶,连喜欢也一并戒了。”

我低下头,半晌才点了点。

皇兄像是怕我又哭,立刻叫人再拿一只匣子来。

这只小得多。

打开之后,里头竟是江南铺子里常卖的彩色泥人。

最前头一只肥兔,耳朵一高一低,画得很丑。

我一下认出来了。

“是你做的?”

他咳了一声。

“小时候答应给你捏一个,你走得急,没带上。”

我那年病得厉害,连送别都没好好说。

只记得马车外有人跟着跑,手里攥着什么,一路喊我。

后来这些年,皇兄送过许多贵重的东西。

我却不知道,这只丑兔子,他也留了十四年。

我把它捧出来,放在案头。

夜明珠也不看了。

皇兄有些无奈。

“早知如此,抬前面那些做什么。”

我抿着嘴笑。

“前面那些也要。”

他也笑了。

笑过之后,却又问我:

“等养好了,还想去花宴么?”

我点头。

他眉头立刻皱了。

“你才好些,外头风又大。宫里也能看花,我叫人把姑母的绿萼搬来。”

“皇兄。”

他停住。

“她剪坏了一条裙子,连我的宫门也要关上么?”

屋里静了静。

我知道他怕。

我也怕。

前两晚梦里,我还听见薄绢裂开的声音。

醒来时,手攥得指节发疼。

可我不愿意为了避开一个宋玉柔,往后看什么都隔着一道窗。

皇兄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把案上的泥兔转了个方向。

“去。”

“护卫留在能应声的位置,你带的人也不许再被赶到远处。”

“若不想待了,随时回来。”

“想待呢?”

“那就多待一会儿。”

我忍着笑,伸出一根手指。

他像小时候那样,同我勾了一下。

几日后,父皇回京。

进殿时还绷着脸,见我走得稳了些,才放下手里的马鞭。

他没有让我跪,也没有说什么公主应当大度。

只将我拉近,仔细看了看手腕。

“养好了再出去。”

“下回受了委屈,不许怕叫人。”

我点头。

父皇又瞪皇兄。

“还有你。妹妹带回来了,就看好。”

皇兄垂手受教,一个字也没顶。

等父皇走了,他才低声问我。

“如今可满意了?”

我捧着茶,装没听见。

当日下午,宋怀礼托人在宫门外递话,求我替宋玉柔改一改流放的地方。

说她从未出过远门,北地苦寒,怕熬不住。

曹公公将话带进来时,皇兄正替我挑一块合适的砚石。

他手停了。

我却先将那方青石拿起来。

“就这个。”

随后才对曹公公道:

“不见。”

宋玉柔怕苦,宋家知道。

碧月流血的时候,他们可曾问过一句疼不疼?

10

我没再往外看。

蘸了新墨,将案头那只丑兔子慢慢画在纸上。

皇兄回来时,我已画完大半。

他站在身后看了一会儿。

“这只兔子是不是胖了些?”

“吃得好。”

“那这条枝是不是细了些?”

我放下笔,转头看他。

“太子殿下今日不忙?”

他立刻不说了。

青禾在旁边笑得险些打翻茶。

我也笑。

笑的时候,胸口还有一点闷,青禾便递来温水。

我喝过,歇一会儿,再接着画。

病没有因为宋家受罚便忽然好了。

可一日之中,除了吃药和养病,也还有许多别的事。

想画的花。

想见的人。

想去的地方。

我把画晾在石上,开始盘算夏日。

“皇兄,等天气暖了,我想回江南住一阵。”

他转头看我。

我赶在他皱眉前接着说:

“回来时也不赶路。坐船慢慢走,沿途去看几处从前没去过的地方。”

“要带太医。”

“带。”

“药不能落下。”

“记着呢。”

“每五日写一封信。”

我想了想。

“十日。”

他看了我一眼。

“七日。”

“成交。”

他被我气笑,伸手敲了一下我的画匣。

“算盘打到哥哥头上来了。”

我把晾好的画递给他。

“回礼。”

他低头看了许久,随后叫人拿来一只干净的匣子,仔细收好。

他将匣子抱在自己怀里,连曹公公来接,都没撒手。

离园前,徐嬷嬷来问我,旧裙的残片如何处置。

案子已经结了,除了存案的几片,其余验看的衣料也按数送回了宫。

有绣娘说,完好的部分还能拼一只香囊。

我想起那只被踩进茶水里的银蝶。

摇了摇头。

“不拼了。”

“留作物证的照旧存着,其余由我收一片,剩下的便处置了吧。”

那条裙子我喜欢过。

它坏了,我也确实难过。

却不必把每一缕碎线都缝在身边,日日提醒自己受过什么委屈。

如今衣箱里还有六箱新裙。

案上有一只丑兔子。

明日,我还想拿夜明珠去照照碧月养的那盆兰草,看看叶子是不是也会发亮。

至于宋玉柔后来会不会后悔。

我没有打听。

走到水边时,一阵风吹起我的广袖。

金蝶颤了颤,细珠撞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我低头看了一会儿,故意转了个圈。

皇兄站在廊口,朝我伸出手。

“累了么?回宫?”

我扶住他的手,稳稳走下石阶。

“还不累。”

“那想去哪儿?”

前面有两条路。

一条通向等着的车驾,一条绕过花树,去看姑母新养的小鹿。

我提起裙摆,走向了花树那边。

“哥哥,陪我再逛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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