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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14:28:13

我穿成了锦国未来战神奉予的白月光,锦姒。

前一夜,我还在吐槽那本架空小说,眼皮一沉,再睁眼,已经坐在去魏国和亲的马车里。

穿成谁不好,偏偏是书里早死的锦姒。按情节,再过五天,我就要死在和亲路上。

锦国公主锦姒远嫁魏国,途中被辕国杀手杀害。奉予亲眼看着心上人殒命,后来成了令三国闻风丧胆的战神。他征战多年,最终与丞相之女苏梨落相爱,结为夫妻。

我不想死。

掀开车帘时,我一眼看见了奉予。他骑在队伍最前面,身披黑甲,背着弓,个子高得扎眼。书里说他骑射天下无双,没想到我刚认出他,他就回头看了过来。

此时的奉予还只是个副将。锦姒在原书里活不过三章,却足够让他一见倾心。

我对着他柔柔一笑。

他像被烫着似的,立刻转开视线。

我还想起一件事:苏梨落也在送亲队伍里。原书里,她是奉予后来娶的妻子,此时两家长辈虽提过婚约,却还没定下。她坐在另一辆车里,负责照看我的饮食起居。

她递来一盏热茶,茶里浮着几片枣。

“公主,喝些热的,路上颠。”

我没接:“苏姑娘和奉副将有婚约?”

她端茶的手停了一下:“长辈口头提过,不算定下。”

“那你为何陪我去和亲?”

“奉将军护送公主,我跟着照料车马,顺路。”

她说得轻巧,视线却落在我的手上。我把手收回袖里:“我不喜欢别人替我安排好一切。”

苏梨落收回茶盏:“记下了。”

没过多久,车外传来护卫的喝斥声:“公主的茶你也敢偷喝?”

我掀帘看去,一个小丫鬟跪在地上,旁边滚着只空碗。护卫指着她,说她偷喝公主的东西,照规矩要打二十板。苏梨落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茶是我没喝的,谁准你打她?”

护卫答得理直气壮:“队伍有队伍的规矩。”

“把规矩拿来给我看看。”

他张了张嘴,没接上话。小丫鬟抬头时,脸上还挂着泪,却伸手去捡地上的碎枣。苏梨落弯腰拿起空碗:“她渴了,是我准她喝的。要罚,罚我。”

护卫脸色为难:“苏姑娘,这不合规矩。”

“刚才不是说公主的东西不能碰?”我扶起小丫鬟,“她替我做主,便是我的人。你不能动她。”

我让人给小丫鬟拿水,奉予恰好从前头回来,听见护卫在抱怨我坏了规矩。

“公主为何动怒?”

“你的兵要打一个渴了喝口水的孩子。”

“是我管教不严。”

我看着他:“你管得住他们,也管得住苏姑娘吗?”

他没答。我追问:“她为什么来?”

“苏姑娘照料公主,是丞相安排的。”

“我问她为什么来。”

奉予看了眼苏梨落:“路上不太平,有她在,照料起来方便。”

“我可以不需要她吗?”

“不能。”

答得很快。我看着他,心里那点侥幸往下沉了一截。送亲队伍听奉予的,也听丞相的。我要和他们硬争,恐怕连自己的死期都争不过。

“那你陪我走一段。”

奉予说不合礼数,我只说想问几句话,便下了马车。脚下踩中一块石头,身子往他那边一歪。他伸手扶住我,我抓紧他的手臂,压低声音:“我怕死。”

他手臂僵了僵:“护送公主的事自有安排。”

“安排我的人,未必想让我活着到魏国。”

他没接话。我攥住他的袖口:“奉副将,我只信你。”

“公主……”

“你要是不管我,我就去问苏姑娘。她既然会照料人,应该也知道怎么让人死得悄无声息。”

苏梨落把茶盏放到车辕上:“公主这话,是在怀疑我?”

“我没怀疑你。”我看着她,“我是在提醒你,别让我怀疑。”

她端起茶盏,把剩下的茶一口喝了:“我陪公主上车。”

奉予抽回手:“我会加派人手。”

“加派谁的人?”

“我的人。”

“那就好。”

回到车里,我合上帘子,听见苏梨落问奉予:“你打算护她到什么时候?”

“送公主到魏国,是军令。”

“到了魏国之后呢?”

奉予没回答。

我知道,原书里没有之后。

我翻过车里的茶盏,盏底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别喝。

那天夜里,车队在郊外扎营。我没进帐篷,走到河边时,奉予正指挥士兵安营。他看见我,行礼:“三公主。”

“奉副将,借一步说话。”

“这里没人。”

“我不想让苏姑娘听见。”

他沉默片刻,跟我走到河边。我沿着岸边慢慢走,他落后一步跟着。想了半天,我还是没想出更好的办法。

原书里锦姒戏份少得可怜,连她怎么死的都只写了一句。

我脚下一滑,朝奉予倒去。他接住我,我顺势抓住他的手臂。

“脚疼。”

“伤在哪儿?”

“脚腕。我站不住,你抱我回去好不好?”

奉予顿了一下:“公主,这不合礼数。”

“那你让我在这儿疼死?”

“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抱不抱?”

他弯腰把我抱起,脚步很稳。我贴在他胸前,听见他的心跳比他说话时快了不少。

帐篷外,苏梨落迎上来:“公主怎么了?”

“崴了脚。”奉予说。

苏梨落伸手要接我:“我带公主进去。”

奉予没有松手:“先让大夫看过。”

“我照料公主比大夫方便。”

“你打算怎么照料?”

“先让她坐下,脱鞋看看伤。”

我趴在奉予肩上:“苏姑娘,你别碰我。”

她的手停在半空:“公主不信我?”

“我只信大夫。”

“那我去请大夫。”

她转身前,把一碗汤递给奉予:“这是公主晚上的药,别忘了。”

我看了眼碗:“我没病,不喝。”

苏梨落说是安神汤,我还是摇头。奉予把碗还给她:“公主不喝,就不必勉强。”

汤水晃出来,泼在苏梨落手背上。她没擦,只看着奉予:“你以前不是这样。”

奉予抱我进了大夫的帐篷。

大夫检查后说脚腕没有伤筋动骨,只要敷药静养两日。奉予把我放到榻上,转身要走,我扯住他的衣袖。

“陪我一会儿。”

“臣在此不妥。”

“我怕。”

“有大夫在。”

“大夫不是你。”

奉予站着没动,也没把袖子抽走。

苏梨落端着一盆温水进来,说要替我擦洗。我拒绝,她便问:“公主连这个也不让我做?”

“是。”

她把水盆放到榻边,看向奉予:“你留在这儿,是想让全队的人都知道,公主对你有意?”

奉予皱眉:“苏姑娘慎言。”

“我说错了吗?”

我问她:“两家既然提过婚约,你这么急,是怕我抢走他?”

“公主是要和亲的人,我没什么可怕的。”

“那你急什么?”

“我只是替公主考虑。”

“替我考虑,就别替我喝药。”

奉予拿起桌上的药碗:“公主不想喝,就不喝。”

苏梨落端起水盆,转身出去。

奉予低头看了看我的脚:“公主方才说怕死,是真的?”

“真的。”

“这一路上,我会护着公主。”

“你能护我到魏国吗?”

“能。”

“那魏国之后呢?”

他没有回答。

大夫收拾药箱时提醒我,若有人送吃食,最好先让他验过。我问他是不是也觉得这一路有问题,他只说自己负责治伤,便提着药箱走了。

奉予看向帐篷门口:“臣会查。”

“别让苏姑娘知道。”

“她也是奉命照料公主的人。”

“你觉得她可信吗?”

奉予把药碗放回桌上:“她是丞相之女。”

“这不是我问的答案。”

他走出帐篷,外头正好响起换岗的口令。我看着桌上的药碗,没有碰。

第二天一早,苏梨落带着药方来找我。

“公主,脚伤要静养。我已经跟奉副将说了,今天不赶路。”

“我什么时候让你替我说了?”

“脚伤未愈,赶路会加重。”

“我不走,会不会有更多人停下来?”

她把药方推到我面前:“那就让大夫看过再用。”

“大夫呢?”

“天亮前出去采药了,说药不够。”

我盯着她:“你倒安排得快。”

苏梨落收回药方:“公主不信我,我说什么都没用。”

我没再问,叫人把营里的药材都取来,让老医官查看。老医官挑出一包,放在桌边。

“这药不能给公主服。”

苏梨落说:“这是安神药。”

“方子里加了会让人昏睡的东西。剂量不大,若一路服下去,到了魏国也未必醒得过来。”

我看向苏梨落:“你配的?”

“不是。”

“你刚才说安神汤。”

“汤是我让人熬的,药材不是我配的。”

“谁配的?”

她看向帐篷外:“营里的药童。”

药童被带进来,跪下说自己只是照方抓药。问到药方是谁给的,他答是苏梨落身边的丫鬟。

“小荷呢?”苏梨落转头找人,没人应声。

我让人去叫。小荷进来就跪下哭:“公主饶命,奴婢只是照吩咐做事。”

“谁吩咐你?”

她看了苏梨落一眼。

苏梨落厉声问:“你看我做什么?”

小荷低头:“苏姑娘说,公主喝了汤,路上就不会闹着停队。”

“我只让你熬安神汤。”

“药方是你给我的。”

苏梨落打翻了桌边的茶盏:“胡说!”

小荷缩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奉予进来问发生了什么,我说有人想让我昏着去魏国。

苏梨落立刻道:“凭一个丫鬟的话,公主就要定我的罪?”

“我没定你的罪。我问药方是谁给的。”

“不是我。”

“那就叫你身边的人来。”

她转向奉予:“你也觉得我会害公主?”

奉予问小荷:“药方上有印记吗?”

小荷从袖里摸出一张方子,纸角盖着红色指印。

苏梨落取下腰间印章,放在桌上:“印是我的。我的东西一直在车里,谁拿不到?”

奉予把药方拿过去:“此事交给军医查清。”

“查到什么时候?”

“查清为止。”

“查清前还让她留在我身边?”

“苏姑娘不是嫌疑人。”

我收起药方:“从现在起,她不能碰我的吃食。”

苏梨落盯着我:“公主这样防我,我也不必再伺候。”

“你本来也不是我的婢女。”

“奉予,你听见了?”

奉予说:“公主不想让你照料,就别勉强。”

苏梨落提起药箱离开。奉予要跟上,我叫住他:“你不是说会护着我?”

“会。”

“那你留下。”

他停在门边。老医官趁机收起药方,我问药里的东西会有什么后果。他说若服久了,手脚会发软,记忆也会混乱。我问:“一路睡到魏国,再被人说成病重?”

老医官没回答。

帐篷外传来苏梨落的声音:“奉予,父亲的信到了。”

奉予出去接信,看完后折好收起。我问信上写了什么,他说丞相催他尽快送我到魏国。

“没写药方?”

“没有。”

“那为什么不让我看?”

“这是丞相给我的军令。”

“你奉谁的命?”

“奉陛下之命护送公主。”

“那你听谁的?”

他没有回答。

一名护卫进来禀报,前方有人拿着公主府手令,称奉我生母之命来接我回去。

苏梨落走进帐篷:“公主,你母亲早已不在宫里,怎么会下令?”

“把手令拿来。”

纸上盖着公主府旧印。我看了一眼:“字不是我母亲写的。”

我把手令递给奉予:“放他们进来,我要亲自问。”

来人是我舅舅家的管事,身后跟着四个家丁。他向我行礼,说老爷担心我远嫁受苦,特地派他来接我回去。

“接我回去做什么?”

“老爷说,公主不必去魏国了。”

“我舅舅什么时候能替陛下做主?”

管事擦了擦额头:“老爷只是心疼公主。”

苏梨落说,假手令私闯军营,应当扣下查问。管事赶忙解释:“我们是奉公主舅舅之命来的。”

我把手令递给奉予:“印是真的,字是假的。他既敢冒用我母亲的印,带来的家丁也未必真是来接我的。”

管事脸色一变:“公主不认亲?”

“你说舅舅要接我,就让他亲自来。”

“老爷身子不好。”

“等他好了再说。”

“公主若不回去,老爷会伤心。”

我看着他:“我母亲死后,他拿着她留下的宅子和田地过了十几年,如今倒想起我是亲外甥女了?”

管事低声说,那些东西也是锦家的。我问他:“我母亲留下的东西,什么时候归锦家了?”

他答不上来。

奉予收起手令:“先扣下,查清再放。”

管事急道:“我家老爷和丞相是旧识,奉副将不能因为公主一句话抓人!”

“军营不是你家。”奉予说,“冒用公主手令,按军规处置。”

苏梨落看着他:“你真要为了她得罪丞相?”

“我按规矩办。”

“你不是最讲规矩吗?”

“规矩没让你替公主做主。”

苏梨落没再说,转身出了营帐。

傍晚,奉予把手令拿来,说是家丁供认,旧印从公主府旧账房取出,派他来的人正是我舅舅。

“他为什么不敢来见我?”

奉予没答。

“他要我死,还是要我活着回去?”

“还没查到。”

“查到之前,你会送我去魏国吗?”

“陛下的命令没改。”

“那我今天不走,明天也不走。”

奉予看着手令:“和亲不是儿戏。”

“我的命也不是。要我违抗圣命受罚,我认。总好过被人装进棺材送过去。”

他沉默片刻,说会查清楚。我从枕下拿出老医官留下的药方抄本:“上头有三种字迹,药童只认得其中一种。”

奉予看了两眼:“另外两种是谁的?”

“老医官说,一种像丞相府管家,一种像宫里的内官。”

他把纸收进怀里,说会查。我提醒他别交给苏梨落,他说自己没打算交。

门口传来苏梨落的声音:“公主留了证据,为什么不当面拿出来?”

她进来时,身后跟着丞相府管家。管家问我是不是受人挑唆,故意拖延和亲。我反问:“谁挑唆我?”

他看了奉予一眼:“具体是谁,小人不敢乱说。”

“你平时倒没这么谨慎。”

他把手背到身后:“公主是陛下亲封的和亲人选,没有旨意不能擅自改变行程。”

“所以我就得吃下药,昏着走?”

“公主慎言。”

苏梨落说药方还没查清,我这样说会坏奉予的名声。

我问她:“你这么替他着想,是想嫁给他,还是想看我死?”

“公主不必挑拨。”

“那把小荷叫来,当着大家再问一遍。”

她说小荷被我带走了。我告诉她,小荷在老医官那里。管家打断我们,称公主若再拖延,丞相会亲自向陛下禀报。

奉予说:“让丞相来。”

管家脸上的笑淡了:“你当真要为一个即将出嫁的公主,跟丞相翻脸?”

“我护送的是锦国公主,不是丞相的亲戚。”

“你……”

“出去。”

管家被士兵带走。苏梨落却没动,她问奉予:“你已经选好了?”

“没有选谁。”

“你把药方给了公主,还扣了我家的人。”

“我没扣你的人。”

“父亲不会放过你。”

她拿出一封信放在桌上:“你看完就知道你护着的人是谁。”

奉予没有拆。苏梨落转身要走,门外两个士兵拦住了她。

这时亲兵送来军令,命我即刻启程,若明日午时还没过边界,押送队伍便以抗旨论处。

我看向奉予:“你还护我吗?”

“护。”

“准备违抗圣命?”

“我会查清是谁传的命令。”

苏梨落提醒他,父亲的信里或许有办法。奉予这才拆开信,只看一眼便折好。

“信上写什么?”

“丞相说,公主不肯启程,就由我亲自送她上路。”

“我若不肯呢?”

奉予把军令翻过来,背面也盖着一道印:“那就只能按军令办。”

我盯着那枚印:“你要押我上路?”

他按住印记:“这不是陛下的印。”

苏梨落脸色也变了:“没有陛下的印,谁敢伪造军令?”

“我会查。”

“查什么?明天午时前公主必须出发。你敢抗命,奉家也要受牵连。”

奉予看向我:“公主先回车上。”

“我不走。”

“留在这里也改不了军令。”

“你刚才还说会护我。”

“我会护。”

“那就别让我上车。”

奉予没再争,叫亲兵收好军令,转身出了帐篷。苏梨落跟上他:“你不能因为一句话毁了两家的约定。”

“我们的婚约还没定。”

“你母亲收了我家的礼。”

“那是长辈之间的往来。”

“你现在是想撇清关系?”

“我不想拿婚约压你。”

苏梨落停下脚步:“我不想嫁给一个心里装着公主的人。”

“那就别等我。”

“你以为我在等你?”

“我不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把人往死路上送?”

她说完回了自己的帐篷。

傍晚,我把药方拿给老医官和药童看。

“这三处字迹认得吗?”

药童指着第一处:“这是我写的。第二处像丞相府管家,第三处像宫里的内官。”

老医官也认同。问他们敢不敢当着奉予的面再说一遍,药童低下头:“公主,小人家里还有老娘和弟弟。”

老医官说,单凭一张药方告不到丞相府头上,还得查送药的人、药材来处和最先开方的人。

我把纸收进袖里:“那就去找。”

很晚,奉予带着一只拆开的药包回来,里面混着几根细麻绳。

“药材从丞相府药房取的。管药房的人说,是丞相府管家让人拿的。”

“管家呢?”

“已经离营。军令盖着丞相的印,守卫没敢拦。”

“你还等什么?”

“我得把人追回来。”

“明天午时你还要送我过界。”

“我不会送你去死。”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死?”

奉予顿住。我把原书里的话咽回去,只说:“他们不想让我活着到魏国。”

他指着药包里的药说,若连服三天,人会昏睡不醒。路上若遇袭,旁人只会以为公主病重。

“你怎么知道有人安排了袭击?”

“前面两处驿站都换了人,接应队伍里混着不属于我们的人。”

“谁告诉你的?”

“守边校尉。他今天才敢开口。”

“那明天呢?”

“我带你走另一条路。”

“去魏国?”

“先回锦国。”

“军令不准。”

“我来担。”

“你担得起吗?”

“担不起也得担。”

门外的亲兵送来一封丞相府婚书,称奉予必须在明日启程前当众回礼。奉予没有接。苏梨落走进来,把另一张纸放到桌上。

“父亲说,婚事若不定下来,就把我送去魏国替公主陪嫁。”

“你父亲拿你逼奉副将?”

“他觉得我嫁给谁都一样,只要能替他办事。”

“那你为何还替他送药?”

“我没有送。”

“药方上有你的印。”

“印是我的,药不是我配的。”

“你早知道有人要害我?”

她没有回答。奉予问她知道什么,她捏着婚书说:“我知道父亲要让公主在路上昏过去。我以为只让她睡几天,到了魏国就醒。我不知道药方里有那些东西。”

“你为什么不说?”

“说了,父亲会把我送去魏国。”

“现在说,就不怕了?”

“怕。”

她从怀里拿出一封旧信:“这是父亲写给锦家管事的,里面有公主母亲的嫁妆。”

信上写着:取回公主母亲的嫁妆,锦姒若生还,不必送去魏国。末尾盖着丞相私印。

“你怎么拿到的?”

“父亲让我烧掉。我没烧。”

“你知道他们要什么?”

“知道一半。”

“剩下一半呢?”

她没有回答。

帐篷外又有人来报,说奉丞相之命请公主即刻上车,手里还拿着陛下的口谕。

来人递进一封封口的诏书,封口却没有宫中印记。奉予伸手拦住我:“先别拆。”

苏梨落忽然开口:“信里还有一句我没告诉你。你母亲的嫁妆里有样东西,能证明你舅舅伪造遗书。丞相要你死,不是为了和亲,是为了那件东西。”

奉予问:“东西在哪?”

苏梨落看着我,没有回答。

帐篷外的人高声催促:“请公主接旨。”

我没接。奉予挡在帐门前:“没有陛下的印,谁敢称旨?”

来人说丞相奉陛下口谕办事。奉予问口谕在哪,对方递来另一封丞相亲笔信。

“那不是陛下的命令。”

“丞相代陛下处理和亲之事。”

我走到门边:“我不去。”

来人问我不去,锦国与魏国的盟约怎么办。我说盟约不该拿我的命来保。他又劝我为锦国着想,我看着他:“让我昏睡着去魏国,也是为锦国着想?”

“公主慎言。”

“你手里没有陛下的印,还敢说我抗命。该慎言的是谁?”

奉予夺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丞相私印,没有口谕。

“拿下。”

亲兵冲上去,把来人按住。苏梨落把旧信递给奉予:“手令、药方、假诏,都是父亲的人做的。”

“为什么不早说?”

“我以为他只想拿回嫁妆。后来听见他和管家商量,要在边界动手。”

“动手的人是谁?”

“辕国的人。”

我说:“这就是原书里杀我的人。”

苏梨落看向我。我没解释,只告诉她,来接我的人不是来接我,是来杀我。

奉予命人把那几人带回去审。被抓的领头人忽然挣扎,抽出短刀,直扑苏梨落。我抄起药碗砸过去,刀偏了,奉予一脚踢开刀,亲兵将人按住。

苏梨落扶着桌沿:“他要杀我灭口。”

奉予叫人送她去另一顶帐篷。我拦住他:“她不能走。她知道剩下那句话。”

“我留下。”苏梨落说。

奉予问她知道那件东西在哪吗。她说在我母亲的旧宅。舅舅只拿了库房钥匙,没找到梳妆匣里的夹层。那里藏着嫁妆清册,记着丞相收买锦家管事、改动遗书的证据。

“能证明什么?”

“你母亲没有把嫁妆留给舅舅,也没有同意你和亲。遗书是假的。”

苏梨落承认,她知道父亲要把我送去魏国,也知道安神汤会让我睡几天。她以为父亲会收手,才一直没说。

“你以为他会收手,所以把我交给他?”

“是。”

她没有替自己辩解。

奉予命人带两队人去旧宅。我也要去,他说那里有丞相的人。我问留在营里就安全吗,他没再拦我。

赶到旧宅时,舅舅家的管事正在院里搬木箱。看见我,他手里的钥匙落了地。

“公主怎么来了?”

“回我母亲的宅子,还要你同意?”

他说宅子早归锦家。我问他拿不拿得出我母亲的遗书。他说遗书由我舅舅保管,转头又让苏梨落作证,说遗书已交给丞相府。

苏梨落只说:“我见过抄本,没见过原件。”

管事指着那些木箱,说里面全是锦家旧物,要拿东西得有陛下诏书。奉予问他搬东西奉了谁的命,他说舅老爷吩咐。

“把箱子打开。”我说,“里面有我母亲的嫁妆清册。”

管事想叫人拦,士兵已经封住院门。箱子打开后,里面有首饰盒、旧衣料,还有一只上锁的梳妆匣。

管事抢先说匣子是老爷的东西。我看着他:“刚才不是说都是锦家旧物?”

我拿起匣子,锁上没有钥匙孔,只有一块凸起的木片。按下去,匣底弹开,里面放着一本嫁妆清册和半封信。

奉予拿起清册,翻到末页:“这里有你舅舅的签字。”

管事伸手来抢,被奉予挡开。苏梨落拿起半封信,脸色变了。

我问她信上写了什么。

她把信递给我:“你母亲写给舅舅的。若她不在,嫁妆全留给你,不许任何人借和亲之名拿走。”

我展开信,末尾还有一句:若锦姒要嫁,必须由她亲自应允。

管事跪下,说老爷只是暂时保管,没想害我。

“药是谁下的?”

“丞相府的人。”

“假手令是谁做的?”

“老爷只说拿旧印请公主回去。”

我看着他:“你们拿走我母亲嫁妆时,怎么没想过我是亲外甥女?”

他低着头,不再说话。

奉予收起清册,命人把管事带回营里。苏梨落说她也要进宫作证。我把母亲的信收好:“你若只为自保,我不会信你。你若替父亲求情,我也不会信你。把知道的都说出来。”

“我说。”

回到营里,清册、药方、假手令和婚书摆在桌上。

“这些够告倒丞相吗?”我问。

苏梨落说还差原始账册,父亲亲手记账,册子在丞相府内院。

“你拿得到?”

“今晚父亲要在家宴上宣布我的婚事,账册会放在书房。他会逼奉予接婚书,好把药方和假手令的罪推给我。”

奉予说不会接。苏梨落看着他:“他会说你抗命,连累奉家。”

我问她怎么拿到账册。

“我当众答应这门婚事,进书房找账册。”

“拿不到呢?”

“我就在席上念出药方和信。”

奉予说带兵直接搜查,苏梨落摇头:“他会先毁掉账册。”

门外有人来请公主和奉副将赴宴。苏梨落把婚书放到桌上:“这一趟,我陪公主去。”

“你不是陪我。”我说,“你是要把你父亲送上公堂。”

“是。”

丞相府家宴设在正厅。舅舅家的管事也在席上,手边放着我母亲的旧印。

丞相开口:“公主一路劳顿,今晚只谈家事,不提军令。”

“那就先谈我母亲的遗书。”

席上筷子停了下来。丞相放下酒盏:“公主说笑了。”

“你让人拿药迷我,拿假手令接我,还安排辕国杀手在和亲路上等着。到这儿只剩说笑?”

“谁教你说这些的?”

“药方、手令、清册都在我手里。你想先认哪一件?”

舅舅抢着开口:“公主听信外人,连舅舅也不认了?”

“你拿走我母亲的嫁妆时,就不是我舅舅了。”

他拍桌站起:“你母亲留下的东西,本该归锦家!”

奉予把清册放到桌上:“上面有你的签字。不认的话,可请陛下派人验笔迹。”

丞相看向奉予:“你带公主来闹事,还要搜我的家?”

“我要找你藏起来的账册。”

“凭什么?”

苏梨落走到厅中:“账册在书房暗格里,记着你如何变卖公主母亲的田庄,如何收买锦家管事伪造遗书。”

丞相沉下脸:“闭嘴。”

丞相夫人劝她坐下,苏梨落没理会:“父亲用婚事逼奉副将,是想把药方和假军令的罪推给我。他让我给公主送药时,说只要公主睡几天,没说辕国的人已经等在边界。”

丞相否认。我把药方递给奉予,让他念明白上面的来路:字迹有丞相府管家和宫中内官的,药材从丞相府取出,安神汤由苏梨落的丫鬟送出。

丞相拍桌:“一张药方能证明什么?”

“那就打开书房暗格。”苏梨落说。

“家宴不谈这些。”

“你不敢开?”

丞相叫人把她带回房。奉予拔刀挡在她面前:“谁敢动她?”

丞相冷笑:“你为了公主,连前程也不要了?”

“我护的是锦国公主。”

“她到了魏国,还会记得你?”

“我会记得你今天说的话。”我说。

丞相看着我:“一个快要嫁出去的公主,还想跟我争?”

“我母亲的宅子、田庄和嫁妆,你动了,就得还。”

舅舅又说自己没拿。我翻开清册,指出他的签字。他手里的酒洒到了袖子上,仍咬定清册是假的。苏梨落念出上面的日期和数目,分别对应丞相府新买的宅子、舅舅添置的田和给管家的银钱。

丞相厉声问她,真要把一家人都送去死?

“是你做过的事,不是我做的。”

“你是我女儿!”

“所以你才觉得我永远不会揭穿你。”

管家忽然跪下,承认旧宅手令是他伪造,药方也是他照内官的方子抄写。丞相说他是自己做的,别攀扯别人。管家低头:“那您敢打开书房暗格吗?”

丞相没有动。

奉予示意亲兵进书房。几名家丁上前阻拦,席上的长辈却没人再开口。暗格里的账册被取出来,首页就有丞相签字。

丞相看着苏梨落:“你拿了账册,就以为能脱身?”

“我没想脱身。”

“你还想嫁给奉予?”

“我不嫁了。”苏梨落看向奉予。

奉予答:“我也不娶。”

丞相捏着酒盏:“一个背叛父亲,一个违抗军令,谁也别想干净离开。”

我把母亲那半封信放在桌上:“那就一起进宫,让陛下看看谁更干净。”

亲兵收好账册、药方和信件。奉予当众说,和亲之事等陛下重新裁定,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带我离开。

丞相问他凭什么说了算。

“我。”

厅外传来宫中内侍的声音:“陛下有旨,宣丞相、锦姒公主、奉予即刻入宫。”

丞相问陛下怎么知道。内侍说,公主母亲早有遗书留在宫中,今日旧宅清册也已送到。

我收起信:“那就进宫吧。”

殿上,陛下先问我还愿不愿去魏国。

“不愿意。”

“不和亲,边境盟约可能作废。”

“也不该拿我的命去保。”

奉予呈上证物,说明药材来自丞相府,假手令由锦家管事伪造,刺客的接应路线也是丞相府安排。丞相跪下辩解,说只是想让公主暂时昏睡,送到魏国再解释。

陛下问:“边界上的刺客也是为了锦国?”

丞相说自己不知道。苏梨落站出来:“父亲知道,管家已经认了。”

丞相问她有何证据。她说账册记着给接应人的银钱。丞相指称账册是她偷的,奉予说明册子是亲兵进丞相府找到的。

舅舅也被带上殿,仍说自己只是代姐姐保管嫁妆。我把清册交给内侍:“舅舅签字占了田庄,丞相府又收买管事伪造遗书,请陛下查明。”

陛下问旧账房是否还在。我说他认得母亲的字,也能证明遗书是假的。内侍领命传人。

丞相称旧账房多年未见,未必可信。我问他敢不敢把自己的字和账册一并交给陛下查。他低头说自己从未否认账册。

“你刚才还说是我偷的。”

“臣一时失言。”

奉予问:“一时失言,还是怕账册里还有别的?”

丞相抬头指责他在殿上诬陷朝臣。陛下抬手止住他们:“先查证据。”

旧账房进殿后,认出清册和信上的笔迹,也指出所谓遗书是照着旧信仿写的。陛下命人押下丞相和管事,等候审问。舅舅跪着求陛下念亲情,我只对他说:“你拿我母亲的东西时,没想过我们是亲人。”

苏梨落主动交出丞相府钥匙和账册,认下帮忙送药、隐瞒刺客一事。陛下问我是否要追究。

“她做过的事,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你要替她求情?”

“我不替她求情,也不替她父亲求情。她说了真话,就让她把自己做过的事交代清楚。”

苏梨落伏身认罚。奉予站在我身旁,没有替她说话,也没有替自己求情。

退朝后,奉予送我回公主府。

“公主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先把母亲的嫁妆拿回来。”

“然后呢?”

“和亲的事,等陛下重新决定。”

“若陛下还要你去魏国?”

“我就再拒绝一次。”

“公主不怕?”

“怕也不去。”

苏梨落被留在宫中协助查案。离开时,她把婚书递给我:“这是父亲逼我拿去的。”

“我不要。”

“那我烧了。”

“你自己的婚书,自己处理。”

她收回婚书,问我还会不会信她。

“不会因为你说了几句真话,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知道。”

“你以后不再替你父亲害人,我会记住你这次说的真话。”

她点点头,没有再问。

丞相府的人被关押后,奉予回营向上峰复命。临走前,他说:“等公主安顿好,我再来请罪。”

“你没害我,不必请罪。”

“我有几次明知道不对,却没追问。”

“以后别再拿军令替人挡话。”

奉予行礼离开。

几日后,陛下下旨暂缓和亲,锦国与魏国另派使臣商议边界之事,我不必再上路。

母亲的嫁妆重新登记回我名下。舅舅家的管事被判服役,丞相因侵吞嫁妆、伪造文书、暗中勾连辕国被革职查办。苏梨落也受了罚,不能再替丞相府出入办事。她离开宫中后没回丞相府,搬去了母亲留下的一间小宅子。

奉予送来一封信,没有求我等他,只说军令已改,他会继续守边。

我把信放进母亲的梳妆匣,没有回信。

后来听说,奉予在边境立了功,升任将军。苏梨落没有嫁给他,带着自己的丫鬟住在小宅子里,重新打理那几间铺面。

我留在锦国,一块块收回母亲的田庄。

这回,没人能替我安排婚事,也没人敢再拿和亲当借口,把我的命送出去。

我曾以为活命只能靠奉予。

如今我知道,先护住自己的,得是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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