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十一那天,普信男同事知道我花两百万买了一对男戒后,突然嗨了:
“你不早说你喜欢玩这一套,我也不是不能戴。”
“暗恋哥怎么不早说?你买戒指不就是想送我吗?”
他伸手准备抢过我手中的快递盒。
我死死捂住,拼命解释,可结巴症又犯了:
“不、不……”
同事一脸自以为是地宠溺一笑。
“还结巴上了,害羞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把话说出来。
“有、有病就去看医生。”
“这对戒指,丢、丢了也不给你!”
本以为这些话能让他清醒一点,没想到他居然做出更过分的事。
1
双十一那天,我和同事们忙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不容易清闲一点,前台姐姐抱着一个快递盒过来了。
“知知,你的快递到了。”
我心跳一下快了起来,那是一对限量男戒。
我刚伸手接过快递盒,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夸张的声音。
“两百万?”
我回头。
陆明泽站在我工位旁。
他是组里的正式员工,比我早来两年,最喜欢对我摆前辈架子。
我第一次做汇报时卡壳。
第一页数据还没讲完,就在“同比增长”四个字上卡了三次。
会议室里有人低头笑。
陆明泽像好心一样替我说完。
“同比增长,是吧?”
后来他拍着我的肩,对别人说:“知知这种小姑娘就是胆子小,多跟着哥学学就好了。”
我不想惹事,只低头说谢谢。
其实我想说,我不是胆子小。
我是结巴。
结果他大概把我的沉默当成默认。
从那以后,他动不动就替我拧瓶盖,帮我搬文件,还在同事面前说:“知知太害羞了。”
我解释过。
“我、我没有……”
他就笑着摆手。
“行了,我懂。”
他说他懂。
可他从来没有真正听我把一句话说完。
现在,他的视线落在我拆开的礼盒上,眼神一点点变了。
“男戒?”
前台姐姐皱眉。
“陆明泽,别乱看别人东西。”
他像没听见,直接走过来。
“知知,这是你买的?”
我把礼盒往怀里收了收。
“嗯。”
陆明泽瞥到我手机上还没来得及锁屏的购买页面,突然笑了。
“这个尺寸,不就是我的手围吗?”
我愣了一下。
“不,不是……”
他耳尖居然红了。
“你怎么不早说?”
旁边几个同事探头看热闹。
陆明泽咳了一声,故意压低声音,却又刚好让所有人听见。
“许知知,我知道你平时对我有意思。”
“我不是木头。”
我脑子嗡了一声。
“我没……”
他打断我。
“两百万是挺夸张的,不过你的心意,我看到了。”
“我可以接受你。”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
他说着,竟然伸手去拿戒盒。
“来,我试试。”
我吓得立刻后退。
“别碰。”
这两个字我说得很重。
他脸色僵了一下。
“知知,差不多行了,欲擒故纵也要有个度。”
我攥紧戒盒,努力把话说完整。
“这,这个戒指,是我买给家人的。”
陆明泽挑眉。
“男士对戒,你买给什么家人?”
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不是、是……给你、你。”
陆明泽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同事里有人小声说:“不会吧,陆哥想多了?”
陆明泽立刻冷下脸。
“她说话就这样,你们又不是不知道。”
“平时看见我,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我心口一堵。
我说不完整话,不是因为喜欢他。
是因为我天生就这样。
我抱着戒盒离开办公区时,手指还在发抖。
我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凭几句自作多情,就把别人的礼物变成他的东西。
更不知道,陆明泽已经拿出手机,偷偷拍下了我桌上的礼盒和购买页面一角。
2
下午最忙的时候,陆明泽开始到处说我追他。
一开始,我还不知道。
直到茶水间里有两个同事看见我,忽然闭了嘴。
其中一个小声问。
“知知,你真花两百万给陆哥买戒指啊?”
我手一抖,热水差点洒出来。
“没有。”
她愣了下。
“可是陆哥说,尺寸都对上了。”
另一个捂嘴笑。
“喜欢就追嘛。就是两百万有点夸张,你家里知道吗?”
我的耳朵瞬间发烫。
“不是,不是给他。”
我越想解释,喉咙越紧。
“我买给,我买给……”
那几个字堵住了。
“家人”明明很简单。
可我一急,就像有人按住了我的舌头。
就在这时,陆明泽靠在门边,笑着接话。
“买给我。”
我猛地回头。
他手里晃着手机,屏幕上是被他偷拍的照片。
虽然关键付款信息被他裁掉了,但金额,款式尺寸,都能看见。
他得意地说:“你们看,我没骗你们吧?”
“知知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
我气得胸口发闷。
“你偷,偷拍我的东西。”
陆明泽脸色微变,很快又笑了。
“你又不是外人,你是我未来女朋友。”
周围传来几声起哄。
“哇,陆哥可以啊,富婆倒追啊。”
“知知平时安安静静的,看不出来这么猛。”
每一句话都像针扎在我身上。
我盯着陆明泽。
“删掉。”
他朝我走近一步。
“行啊,你晚上请我吃饭,我就删。”
“顺便把戒指给我。”
我攥紧杯子。
“那是我的东西。”
他伸手来拉我的手腕。
“知知,别闹了。”
“你追我追到这种程度,现在又装清高,有意思吗?”
我被他碰到的一瞬间,猛得用力甩开他。
“别碰我!”
茶水间里安静了一瞬。
陆明泽的脸沉下来。
“你吼我?”
我呼吸发颤。
“我没有喜欢你,一次也没有。”
这句话我说得很慢,却很清楚。
陆明泽的耳朵一点点红了,不是害羞,是难堪。
他看向旁边的同事,像是怕别人笑他。
“行,许知知,你有本事。”
“吊了我这么久,现在想撇清?”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我什么、什么时候吊、吊你?”
他冷笑。
“你每天给我带咖啡,不是?”
我愣住。
“那是主管让、让我给所有人订的下午茶。”
“你看我就脸红,不是?”
“我,我紧张的时候都会脸红。”
“你跟我说话结巴,不是?”
我气得眼圈都热了。
“我跟谁说话都这……这样!”
这句喊出来时,最后两个字已经颤得变形。
陆明泽却像抓住了什么证据。
“听见没有,她急了。”
周围有人笑了。
陆明泽更来劲。
“小结巴,哭什么?”
“我又没说不接受你。”
他伸手,像要摸我的头。
我后退一步,转身就走。
主管追出来叫我。
“知知,快到换班时间了,你先休息一下。”
我低声说:“我请假。”
主管看了看我的脸色,没有拦我。
我去更衣室拿上包,把戒盒放进包里,又确认了一遍拉链。
我给小爸发消息。
“我提前出来了,到咖啡店门口等你。”
发文字的时候,我才觉得自己能顺畅呼吸。
小爸很快回我。
“好,慢慢走,别急。”
看到这句话,我鼻子酸了一下。
我加快脚步,想尽快见到他。
可我没注意到,街角玻璃墙上,映出陆明泽阴沉的脸。
他正不远不近地跟着我。
3
小爸站在咖啡店外的银杏树下。
十一月的风已经有点凉了。
他穿着浅灰色长大衣,围巾搭在臂弯,整个人干净又温柔。
看见我,他先笑了。
“知知。”
我跑过去的时候差点被路沿绊倒。
他连忙扶住我。
“怎么这么急?”
我喘着气,把包抱得更紧。
“想,想早点给你。”
小爸怔了怔。
“给我?”
我点头。
“给你和大爸。”
“二十周年,礼物。”
小爸的眼睛一下红了。
其实我一直知道,他有不安。
他和大爸在一起那年,外面很多话都不好听。
有人说他攀附许家,说他毁了大爸的名声。
小爸接过戒盒,手指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他打开盒子,两枚戒指躺在黑色绒布里。
内圈的刻字很小,却清楚。
S&X。
沈砚和许沉舟,二十周年快乐。
小爸盯着那几个字,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我一下慌了。
“小爸,你,你别哭。”
他张开手,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抱住我。
“谢谢知知。”
我靠在他怀里,眼眶也热了。
这本来该是很好的时刻,如果陆明泽没有突然冲出来。
“许知知!”
他声音尖得刺耳。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打向小爸手里的戒盒。
戒盒摔在地上,弹开。
其中一枚戒指滚出去,撞到路边台阶,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爸脸色一白,立刻弯腰去捡。
陆明泽却挡在我们面前。
他的眼神像淬了毒。
“我还以为你跟谁见面。原来是这么个老男人。”
我脑子轰的一声。
“你胡说什么?”
陆明泽指着小爸,声音故意拔高。
“刚才拿两百万的戒指跟我告白,现在转头送给他?”
“许知知,你玩我?”
小爸站直身体,皱眉看他。
“你是谁?”
陆明泽冷笑。
“我是她男朋友。”
“不对,准确说,是被她耍了的男朋友。”
我急得发抖。
“不是,他不是!”
陆明泽立刻看向周围被吸引过来的路人。
“大家都听听,她现在又说不是了。”
“刚才全办公室都知道她买戒指追我。”
“现在被我抓到她拿我的戒指送老男人,她就装不认识我。”
路人渐渐围过来。
有人已经拿起手机。
陆明泽突然一脚踩住戒盒边缘。
“送金主的东西,还想捡?”
小爸抬起头,脸色已经很难看。
“请你放尊重一点。”
陆明泽上下打量他。
“你也配让我尊重?”
“一把年纪了,哄小姑娘给你花钱买戒指。”
“她叫你爸的时候,你是不是还挺享受?”
我挡到小爸面前。
“不准你、你说他。”
陆明泽笑了。
“心疼了?”
“许知知,你真行啊。”
“脚踩两条船,还把我当傻子。”
周围议论声越来越大。
小爸的手指凉得吓人。
我转头看他,才发现他脸上几乎没有血色。
我知道,他又想起以前那些流言了。
我急得眼泪涌上来。
“小爸,不是,不是你的错。”
可陆明泽已经举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他开了直播。
4
陆明泽把镜头对准我和小爸。
“家人们,今天双十一,我算是开眼了。”
“一个女实习生,上午拿两百万男戒跟我表白。”
“下午就把戒指送给这个老男人。”
“我当场抓包,她还说这是她爸。”
弹幕很快刷起来。
“真的假的?”
“两百万?编的吧?”
“这男的看着确实有钱,现在小姑娘玩得这么花吗?”
我伸手去挡镜头。
“别拍。”
陆明泽一把拍开我的手。
“你敢做还怕别人看?”
我的手背被打得发麻。
小爸把我拉到身后,声音发紧。
“停止拍摄。”
陆明泽更兴奋。
“怎么,怕你老婆看见,还是怕你金主身份曝光?”
小爸呼吸明显乱了。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指尖冰冷。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
“小姑娘,看着年纪不大,怎么不学好?”
“男的也恶心,有钱就能这么玩?”
还有人对着小爸拍。
“这男的长得还挺体面,没想到啊。”
我急得快哭了。
“他是我爸。”
陆明泽立刻接话。
“听见了吗?叫爸。”
“现在都流行这么叫?”
人群里爆出几声暧昧的笑。
小爸身体一晃,我赶紧扶住他。
“小爸!”
陆明泽把镜头凑得更近。
“还演父女情深呢?”
“许知知,你上午怎么跟我说的?”
我瞪大眼。
“我什么都没说!”
“你没说?”他冷笑,“你买男戒,不就是跟我表白?”
我声音抖得厉害。
“不是,不是给你。”
“那你说给谁?”
“给,给我大爸和小爸……”
陆明泽立刻夸张地笑起来。
“大家听见没?大爸小爸。”
“一个不够,还两个。”
他把手机举高。
“许知知,只要你现在承认,你喜欢过我,是你骗我感情,又出轨这个老男人,我可以不追究。”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疯了。”
他脸色一沉。
“跪下道歉。”
小爸猛地抬头。
“你说什么?”
陆明泽盯着他。
“怎么,心疼?”
“那你替她跪也行。”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小爸把我往身后护,声音已经哑了。
“知知,给你大爸打电话。”
我手忙脚乱地拿手机。
陆明泽看见,立刻来抢。
“想叫人?”
我把手机死死抱住。
“别碰我!”
围观的人没有帮我们。
“小姑娘,事情闹成这样,你就解释清楚呗。”
我终于拨通了大爸的电话。
电话接通那一刻,我听见大爸低沉的声音。
“知知?”
我喉咙一下哽住。
“大、大爸……”
“来……”
电话那头,大爸声音骤然沉下去。
“定位发我。”
陆明泽听见,讥讽道。
“还真有另一个?”
“行,我倒要看看,你到底养了几个男人。”
我颤抖着发送定位。
十几分钟,像十几年那么长。
陆明泽一直举着手机造谣。
我一遍遍说不是,每一次开口都很艰难。
直到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道冷厉的声音。
“让开。”
陆明泽举着手机,满脸挑衅地看过去。
“你又是谁?她另一个金主?”
大爸慢慢转过头。
“我是她大爸。”
“也是你嘴里这个老男人的合法伴侣。”
(卡点)
5
陆明泽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笑出声。
“合法伴侣?”
“你以为随便编个关系,我就会信?”
大爸没有和他争。
他只是抬手,身后的助理立刻上前。
我这才发现,大爸不是一个人来的。
商场安保,律师,还有几个工作人员,都跟在他身后。
陆明泽的笑慢慢僵住。
大爸看着他。
“你说,这对戒指是你的?”
陆明泽硬着头皮说:“本来就是她买来送我的。”
“她上午在办公室向我表白,办公室的人都知道。”
“后来她反悔,又拿来送这个男人。”
大爸点了一下头。
“证据。”
陆明泽立刻晃了晃手机。
“我有照片。”
律师脸色当场变了。
“你偷拍她的私人购买信息?”
陆明泽噎住。
“她又不是外人,她是我同事。”
大爸声音很淡。
“同事关系,不代表你有权拍摄她的私人财物和消费信息。”
“谁给你的权限?”
陆明泽脸色发白,却还嘴硬。
“我那是为了证明她喜欢我。”
大爸看向助理。
“给他看。”
助理很快打开平板。
屏幕上出现购买记录。
购买人,许知知。
付款账户,许知知名下信托分红账户。
商品,限量男士对戒。
刻字,S&X,二十周年。
陆明泽死死盯着那行刻字。
周围也安静了不少。
有人小声说:“S和X?”
大爸握住小爸冰凉的手。
“沈砚。”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
“许沉舟。”
“这对戒指,是我女儿送给我和我伴侣二十周年的礼物。”
全场瞬间炸开。
陆明泽脸色变得难看。
“女儿?”
他指着我。
“她?”
大爸偏头看他。
“有问题?”
陆明泽声音开始发虚。
“她不是普通实习生吗?”
“普通实习生,买得起两百万戒指?”
大爸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没有一点温度。
“所以在你的逻辑里,她买不起,就是贷款追你。”
“她买得起,就是用钱玩你。”
“不管事实是什么,你都要站在故事中心?”
陆明泽张了张嘴。
“是她没说清楚!”
我心口猛地一缩。
又是这样。
所有人都可以把责任推到我说话慢上。
好像我天生结巴,就活该被误解。
好像我一时卡住,别人就有权替我编完后半句。
大爸回头看我。
“知知,你说。”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我忽然稳了一点。
小爸也握了握我的手。
我抬头看陆明泽。
心跳很快。
掌心全是汗。
可我还是开口了。
“我说过。”
“不,是,给,你。”
这四个字被我拆得很开。
一字一顿。
陆明泽脸色涨红。
我继续说。
“我也说过。”
“你不要碰我。”
“不要拍我的东西。”
“不要跟着我。”
这一次,我虽然还是慢,中间也停了几次,但没有退。
陆明泽恼羞成怒。
“你当时结结巴巴的,谁知道你什么意思?”
大爸眼神一沉。
“她说得慢,不代表你可以替她编。”
助理切换画面。
监控里,陆明泽站在我工位旁偷看礼盒。
又在茶水间拿着偷拍照片给同事看。
再然后,是他伸手拽我手腕,我甩开他。
最后,是员工通道外,他偷偷跟在我身后离开。
每一段都清清楚楚。
刚才起哄的路人安静了。
陆明泽额头冒汗。
“我只是想弄清楚。”
“她买戒指,尺寸跟我差不多,我误会也很正常吧?”
小爸终于开口。
他声音很轻,却发着抖。
“你误会,所以可以当街辱骂我女儿?”
“可以直播拍她?”
“可以把我说成那种人?”
陆明泽避开他的眼神。
“我也是受害者。”
大爸的脸彻底冷下来。
“你不是受害者。”
“你是造谣者。”
这时,主管也赶到了。
看见大爸,她脸色煞白。
“许董。”
陆明泽猛地看向她。
“许董?”
主管几乎不敢看陆明泽。
“陆明泽,这位是许氏集团董事长。”
人群里发出一阵倒吸气。
陆明泽的手机差点掉下去。
大爸看着他。
“现在,你还觉得我女儿花两百万追你吗?”
陆明泽嘴唇抖了抖。
“我……我不知道她身份。”
大爸冷声道。
“你不知道她身份,所以就可以骚扰她,偷拍她,尾随她,造黄谣?”
“如果她只是普通实习生,就活该被你这么对待?”
陆明泽彻底说不出话。
大爸转向主管。
“封存他的办公权限,导出全部操作记录。”
“报警。”
陆明泽终于慌了。
“不至于吧?”
“我就是开个玩笑!”
大爸看了眼他还亮着的直播界面。
“把镜头关了。”
安保直接上前,挡住他的去路。
6
警察来之前,陆明泽还在挣扎。
他一会儿说自己只是误会,一会儿说是我故意不解释清楚。
后来发现没人信,又转头朝直播间喊。
“你们都看见了吧?”
“有钱人就是这样欺负普通人的!”
“我不过追求真相,他们就要让人开除我,还要报警!”
弹幕还在滚。
“反转了?”
“许氏董事长女儿?”
“男的好像翻车了。”
陆明泽看到还有人支持他,胆子又大了。
“她如果一开始告诉我,她是董事长女儿,我会误会吗?”
大爸冷冷看着他。
“她不需要用身份自证清白。”
“你也没有资格要求别人把家庭关系摊给你看。”
律师走到几个拍视频的路人面前。
“请各位不要删除原始视频。”
一个戴帽子的男人立刻把手机往兜里塞。
“我没拍什么。”
律师平静地说:“你刚才开了短视频直播,账号我们已经固定。”
男人脸色一变。
“我就是看热闹,又没骂人。”
小爸低声咳了一下。
我赶紧扶住他。
大爸立刻看向助理。
“车到了吗?”
助理点头。
“到了。”
大爸脱下自己的围巾,又给小爸裹紧了一点。
小爸却摇头。
“先处理完。”
他的声音还在抖。
我知道,他不是不难受。
他只是怕这件事轻轻放过,下次还会有人这样对我。
陆明泽听见,立刻说:“你装什么?”
“不就是被说几句吗?”
大爸眼神瞬间凌厉。
“闭嘴。”
只两个字,陆明泽竟然真的不敢再说。
警察很快赶到。
大爸把初步证据交过去。
购买记录,付款凭证,监控视频,直播录屏,现场拍摄者名单,还有陆明泽偷拍我私人信息的截图。
警察看完,表情严肃。
“陆明泽,请你配合调查。”
陆明泽脸色一白。
“我真的只是误会。”
“她说话结巴,我听不明白。”
我攥紧小爸的袖口。
小爸转过头看我,眼里全是心疼。
大爸却替我开口。
“听不明白,可以停止,可以核实,可以离开。”
“不是开直播辱骂。”
“不是带节奏让路人围攻。”
“更不是尾随到私人见面地点。”
陆明泽还想辩解。
警察打断他。
“有什么话,回去说。”
陆明泽被带走前,忽然回头瞪我。
“许知知,你真行。”
“不就是有个有钱的爸吗?”
“没有许家,你以为谁会把你当回事?”
我心里一颤。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扎在我最怕的地方。
我从小就怕别人觉得,我除了许家什么都不是。
怕别人觉得,一个话都说不利索的小结巴,不配被认真对待。
大爸挡在我面前。
“没有许家,她也是受法律保护的人。”
“而你,依旧是加害者。”
陆明泽被带走了。
人群却没有马上散。
有个刚才骂过我的女生红着脸走上来。
“对不起啊,我刚才不知道……”
大爸看向她。
“你不知道,所以可以说她私生活混乱?”
女生眼眶一下红了。
“我只是听他那么说。”
大爸声音没有起伏。
“听别人说,就可以帮他扩散。”
“你们轻飘飘一句误会,落到别人身上,就是一场围猎。”
律师继续登记现场账号。
有人小声抱怨:“至于吗?”
小爸忽然开口。
“至于。”
他的脸色还是很白,声音却很清楚。
“你们拍下的不只是热闹。”
“是我女儿被羞辱的脸。”
我的眼泪瞬间落下来。
小爸转过身,轻轻抱住我。
“知知,不怕。”
我埋在他怀里,终于哭出声。
“对不起。”
“礼物,弄坏了。”
小爸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更用力地抱住我。
“傻孩子。”
“你没坏就好。”
大爸弯腰,把地上的戒指和戒盒捡起来。
戒指没有断,只是沾了灰。
他用手帕擦干净,放回盒子里。
“回家。”
他看向我和小爸。
“剩下的,交给我。”
7
回到家后,小爸一直没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只戒盒。
戒盒边角被摔出了一点痕迹。
我站在他面前,像做错事的小孩。
“小爸。”
“对不起。”
他抬头看我,眼眶还是红的。
“为什么道歉?”
我鼻子发酸。
“如果我不买戒指,就不会……”
后面有好多话。
就不会遇到陆明泽。他被人羞辱。
就不会让那枚本该干干净净的戒指掉在地上。
可我越难过,越说不下去。
“知知。”
小爸打断我。
他的声音很轻,却比平时坚定。
“错的不是礼物,也不是你想爱我们。”
“错的是那个把善意扭成脏东西的人。”
我眼泪又掉下来。
大爸端了温水过来,放到小爸手边。
“先喝点。”
小爸接过杯子,手还在微微发抖。
大爸蹲在他面前,抬手按住他的手背。
“沈砚,看我。”
小爸慢慢抬眼。
大爸说:“今天那些话,不是真的。”
小爸笑了一下,很勉强。
“我知道。”
“我就是……有点恶心。”
很多年前,大爸决定公开和小爸的关系时,许家内部闹得很难看。
有人说小爸图钱。
有人说他不配站在大爸身边。
甚至有人当着我的面问,小孩子长大后,会不会觉得丢人。
那天小爸把我抱回房间,给我讲了一夜童话。
我睡着前,看见他偷偷哭。
我以为我长大了,可以保护他。
可今天我站在他身边,还是让他重新听见那些恶意。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
“小爸。”
“我没有觉得丢人。”
“从来没有。”
他看着我。
我努力把每个字说稳。
“我最骄傲的事,就是有你们两个爸爸。”
这句话很长。
说到“骄傲”时,我还是顿了一下。
小爸终于忍不住,伸手抱住我。
大爸坐到我们旁边,把我们一起揽进怀里。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今天最疼的不是被陆明泽造谣。
而是小爸那么好的人,却因为别人的恶意,一次次怀疑自己有没有资格被爱。
晚上,律师把初步整理的材料发给大爸。
我坐在书房角落,听他们开视频会议。
原来陆明泽不是今天才开始编故事。
他的社交账号叫“阿泽逆袭日记”。
里面有很多模糊的偷拍视频。
配文全是:
“富家女实习生今天又偷偷给我买咖啡。”
“她看我就脸红,太明显了。”
“小结巴暗恋我,但我还在考虑。”
我看得手脚发凉。
那些在我眼里再普通不过的瞬间,在他的文字里,变成了我倒追他的证据。
评论区还有人起哄。
“拿下富婆。”
“等你入赘豪门。”
“让她给你买车。”
律师继续汇报。
“双十一上午十点二十六分,他看到许小姐的礼盒和购买记录后,发过一条仅粉丝可见动态。”
“标题是,富家女花两百万向我求婚,我该答应吗。”
陆明泽配了一张被打码的礼盒照片。
虽然遮住了部分信息,但熟悉我的同事,很容易认出来那是我的工位。
律师又放出一条草稿。
“拜金女上午求婚我,下午和老男人街头搂抱,现场抓包。”
我后背发冷。
原来不管我有没有解释,他都已经准备好了剧本。
我喜欢他,是他的剧本。
我背叛他,也是他的剧本。
我只是他流量故事里,一个可以随便被涂黑的人。
更可怕的是,他早就知道我说话慢。
他知道我急起来会卡住。
所以他才敢肆无忌惮地编。
大爸合上电脑。
“起诉。”
“能追的,一项都不要漏。”
8
第二天,许氏法务发布声明。
声明里没有出现我的正脸和完整姓名,只说明陆某涉嫌偷拍他人隐私,尾随骚扰,直播造谣,已移交警方处理。
同时要求所有传播相关偷拍视频,造谣我和小爸关系,恶意剪辑的人,限期删除,道歉,并承担相应法律责任。
声明一发出去,网上风向彻底变了。
昨天骂得最凶的几个账号,连夜改名删视频。
但律师早就截了证。
有个营销号把陆明泽直播片段剪成“富家女双十一翻车现场”,播放量很高。
大爸直接让律师函送到平台和账号主体。
对方很快发了道歉视频,哭着说自己只是搬运,不知道真假。
大爸看完,只说了一句。
“不知道真假还传播,就是错。”
我坐在餐桌边,捧着牛奶,小声问。
“会不会闹得太大?”
大爸看向我。
“你觉得大吗?”
我沉默。
他放下平板。
“知知,忍让不能换来公正。”
“你不追究,他们下次还会把另一个说话慢的人,推到镜头前审判。”
小爸坐在旁边,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
他摸了摸我的头。
“你不是麻烦。”
“你受到伤害,我们替你追责,是应该的。”
我低头看杯子。
“可是大家会不会觉得,是我仗势欺人?”
大爸淡淡道。
“依法维权,不叫仗势欺人。”
“用谎话煽动别人围攻你,才叫欺人。”
这句话我记了很久。
下午,警方那边有了新情况。
陆明泽在派出所里一开始还装委屈。
他说他一直以为我喜欢他。
说我从来没有明确拒绝。
说我结巴,表达不清,才造成误会。
直到警方把监控和账号后台摆出来。
他才改口,说自己只是想拍点段子涨粉。
“我又没真想害她。”
他这样说。
可聊天记录不是这么说的。
他曾在朋友群里发过我照片。
“这女的家里应该有钱,虽然是个小结巴,但脸还行。”
朋友问:“你确定她看上你?”
陆明泽回:“她这种没见过世面的大小姐,就喜欢我这种有烟火气的普通男人。”
后来他又说:
“等我把她拿下,少奋斗二十年。”
“不行就先炒一波热度,反正她说话慢,吵不过我。”
看到最后一句,我的手指慢慢攥紧。
小爸把手机从我手里拿走。
“别看了。”
我却摇头。
“我要看。”
他怔了怔。
我低声说:“我不能一直不知道别人怎么伤害我。”
这句话说到一半,我停了几秒。
小爸没有插话。
我慢慢把最后三个字说完。
“我想知道。”
内部也开始核查。
结果发现,陆明泽不止偷拍过我。
他还偷偷拍过其他同事和客户的聊天内容,发到小号上炫耀。
这些内容被整理成证据后,主管连夜被问责,陆明泽也被彻底辞退。
主管给我打电话道歉。
她声音很哑。
“知知,对不起。”
“我早该发现陆明泽不对劲。”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说“没关系”。
可这一次,“没关系”三个字在嘴边停了很久,我都没有说出来。
最后只说:“主管,你以后发现有人偷拍,要马上处理。”
挂断电话后,小爸问我。
“还想回去实习吗?”
我愣了很久。
说实话,我害怕。
害怕那些看过直播的人还会认出我。
害怕同事背后议论。
害怕自己一开口又卡住,被别人不耐烦打断。
可我更害怕,以后只要想起工位,想起戒指,想起人群,就只剩下昨天的恐惧。
于是我慢慢说。
“想回。”
大爸皱眉,小爸也担心地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
“我不能因为别人坏,就再也不去做我该做的事。”
“但这次,我会学着保护自己。”
大爸看了我很久。
最后,他点头。
“好。”
“但不是现在。”
“先把我们的纪念日过完。”
9
三天后,家里补办了一个很小的纪念仪式。
没有媒体。
没有外人。
只有我,大爸,小爸,还有几个从小看着我长大的长辈。
那对戒指被送去重新清洁保养过。
戒盒也换了新的。
仪式开始前,小爸站在镜子前整理领口,手指有点紧张。
我走过去,帮他把胸针别正。
“小爸,很好看。”
他笑了笑。
“真的?”
我用力点头。
“真的。”
他看着镜子里的我,忽然轻声问。
“知知,那天你把戒指给我时,为什么不先给你大爸?”
我愣了一下。
然后说:“因为我怕你不信。”
小爸眼圈又红了。
我赶紧补充。
“不是怕你不收礼物。”
“是怕你不知道,我有多想让你先知道。”
这句话有点绕。
我说到一半又停住。
小爸安静等着。
于是我把它说完。
“我有多想让你知道,你是我的家人。”
小爸转过身,把我抱住。
“我知道了。”
“以后都知道了。”
仪式很简单。
大爸没有说很长的话。
他只是牵着小爸的手,站在客厅中央。
我拿着戒盒走过去。
先把刻着S的戒指递给大爸。
再把刻着X的戒指递给小爸。
大爸替小爸戴上戒指的时候,小爸的手在抖。
小爸替大爸戴戒指时,大爸低声说。
“二十年委屈你了。”
小爸摇头。
“不委屈。”
“有你,有知知,就不委屈。”
我站在旁边,眼泪掉得乱七八糟。
大爸看我哭,难得笑了。
“许知知,今天是好日子。”
我抽了抽鼻子。
“我,我高兴。”
小爸伸手把我拉过去。
我们三个人抱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终于觉得,那些被陆明泽踩脏的话,没有真的碰到我们家。
因为真的东西,不会被假的声音毁掉。
后来,陆明泽的处理结果陆续下来。
他因侵犯隐私,造谣诽谤,扰乱公共秩序,被依法处罚。
我家对他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赔偿隐私侵权和名誉损失带来的后果。
那些恶意传播视频的账号,有的公开道歉,有的被起诉。
其中一个路人来我实习的地方送道歉信,说自己只是随手拍,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
大爸没有见他。
只让律师回复。
“随手造成的伤害,也要负责。”
一周后,我回去继续实习。
办公室已经多了新的规定。
未经允许不得拍摄他人。
不得传播他人隐私。
所有涉及个人信息的文件都要二次脱敏。
我走进去时,几个同事都看向我。
曾经在茶水间笑过我的女生红着眼过来。
“知知,对不起。”
“那天我不该跟着起哄。”
我看着她。
如果是以前,我可能会立刻说没关系。
因为我害怕气氛尴尬。
也因为“没关系”三个字最短,最不容易说错。
可这一次,我没有。
我只是说。
“我听到了。”
她脸更白了。
我继续说:“以后别这样对别人。”
“我会看你怎么做。”
她用力点头,眼泪掉下来。
我没有再安慰。
因为道歉不是用来逼受害者马上原谅的。
上午来了一个合作方。
她语速很快,不停打断我。
我刚汇报到一半,她皱眉说。
“你说话怎么这么慢?换个人来吧。”
我的心还是本能地缩了一下。
舌尖发麻。
掌心出汗。
我几乎下意识想把资料递给旁边同事。
可下一秒,我想起大爸说,依法维权不是仗势欺人。
想起小爸说,我不是麻烦。
想起陆明泽说,反正她说话慢,吵不过我。
我抬起头,看着她。
声音还是慢。
也还是有一点卡。
但我没有退。
“请,请听我说完。”
她愣住。
我继续说。
“如果您赶时间,我可以请同事协助。”
“但请不要打断我的正常汇报。”
每一句都不算流畅。
中间我停了两次。
可我没有低头。
最后,她还是坐了下来。
我按照流程,慢慢把资料,进度,注意事项,一项项说完。
主管在不远处看着我,眼眶有点红。
下班时,大爸和小爸一起来接我。
他们手上都戴着那枚戒指。
夕阳落在戒圈上,亮得很温柔。
小爸问:“今天怎么样?”
我想了想。
“有点难。”
大爸看着我。
“怕吗?”
我诚实地点头。
“怕。”
然后我又说。
“但我说完了。”
这五个字很短。
却像我走了很远很远的路。
小爸笑着抱住我。
“我们知知真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