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离婚那年,他们向我和弟弟承诺可以一家住一周。
可每次我去爸爸家时,继母都会把我拒之门外。
“怎么又是你,你弟呢?”
我转身去妈妈家,她却皱着眉说:
“你就是没有你弟省心,要是你弟能一直住在这就好了。”
就连继父也会因为弟弟要来而提前去校门口接他。
可也就是那天,继父刚把弟弟接走,我就被人迷晕拐走了。
三十年后,我好不容易逃出大山,改名换姓成了全国最年轻的儿童保护公益项目负责人。
我坐在招聘的终面席上,看着对面女孩的简历。
信息栏上父亲的位置赫然写着我弟弟的名字。
我抬起头,看着她,轻声说:
“抱歉,你没通过面试。”
1.
林若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她大概没想过,自己会被直接刷掉。
“林负责人,您刚才说什么?”
我把她的材料合上,推回桌面中央。
“我说,你没通过。”
旁边的评审周老师立刻侧身,小声提醒我:
“林晚,她履历很漂亮,青年论坛、儿童救助项目都参与过。”
“她是这一批面试者中最适合的,你不能这么草率地做决定。”
林若安也听见了这些话,她挺直了腰板。
“林负责人,我为这场面试做了很多努力。”
“请问我到底是哪里不符合岗位要求?”
我看着她。
二十二岁的林若安,妆容干净,举止得体,但和弟弟林嘉树小时候一点都不像。
林嘉树小时候最爱笑,擅长在爸妈面前撒娇,没有林若安这么冷静干脆。
我说:
“未成年人保护项目不是公益秀场。”
“这里要的不是漂亮履历。”
林若安愣了下,随即眉头皱了起来。
“您是在说我作秀?”
“你可以这么理解。”
周老师倒吸一口气,下意识开始打起圆场。
“林负责人,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若安同学的父亲是儿童保护基金会理事林嘉树,爷爷奶奶也是失踪儿童公益家庭代表,他们家这些年确实……”
我转头看向她。
“所以呢?”
“就因为她家会作秀,这个岗位就该给她?”
林若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林负责人,我父亲做了儿童保护十几年。”
“我爷爷奶奶为了找失踪的长女也奔波了二十年。”
“我们家不是作秀!”
我听着这句话,只觉得胃里翻起一阵恶心。
我失踪了三十年,她们却只找了二十年。
这三十年里,我被关在山里给人洗衣做饭,被打得满身青紫,还差点被逼着给人传宗接代。
而我的亲生父母和弟弟却在利用我的失踪博取关注和好处。
我看着林若安。
“我不会录用消费受害者的人。”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过地面,声音刺耳。
“你凭什么说我消费受害者?”
我没接她的话,只说:
“你的面试已经结束了,现在请你出去。”
林若安愣住了。
随即她面色涨红,抓起桌子上的资料指着我:
“你这是在恶意针对,你会后悔的!”
“我爸爸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知道你的真面目。”
“到时候,你就等着求我吧!”
说完,她转神就走,顺手摔上了门。
她刚离开没多久,主任就推门进来了。
“林晚,你是不是疯了?林若安你也敢刷下去?”
我抬头看着他。
“她材料有问题,不适合这个岗位。”
赵主任压着火气。
“有什么问题不能后面再核对?”
“林家是这次项目的合作方,林若安进项目,是基金会那边早就沟通过的安排。”
我平静地说:
“我这里没有内定。”
赵主任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别跟我讲这些。你坐在这个位置,不能拿项目赌气!”
“你赶紧给林若安打电话,跟她说刚刚都是误会,她被录用了。”
我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摇头。
“林若安,永不录用。”
赵主任怒急反笑。
“好,你这么有骨气是吧?”
“我看你之后怎么跟林家解释!”
我没说话,因为我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轻易的结束。
果然,第二天林若安的爷爷奶奶就来了。
2.
林建国和周慧互相搀扶着进了我的办公室。
他们跟我记忆里的样子变得不太一样,却还是装的那么冠冕堂皇。
新闻里,他们永远坐在沙发上,对着镜头讲他们有多思念那个失踪的女儿。
父亲沉痛,母亲流泪,弟弟沉默。
一家人连同二婚的对象,靠着我的失踪名利双收。
可现在,我就坐在他们面前,他们却没有认出我。
更可笑的是,他们当年离婚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如今却能为了林嘉树的女儿再次坐到一起。
林建国一进门就坐到了沙发上,拐杖重重敲了敲地。
“林负责人,我们就不绕弯子了。”
“若安这孩子从小就优秀,这次的录用结果,你重新考虑一下。”
周慧也温柔地说:
“她小时候就知道自己有个走丢的姑姑,所以一直想做儿童保护,也为此努力了很多。”
“你一句不通过,对她打击太大了。”
我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你们那个失踪的女儿,后来找过吗?”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林建国猛地抬头,厉声问道:
“林负责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
“随便问问。”
他冷笑。
“林负责人,你是做儿童保护的,往人伤口上撒盐,很有意思吗?”
“听若安说,你还觉得我们家在作秀是吗?”
周慧眼眶也红了。
“当年为了找她,传单我都发了几十万张。”
“这些年全国各地我都跑遍了,可就是没有她的消息。”
“她失踪的那一天,我差点把眼睛哭瞎。”
“林负责人这些话说的真是太过分了!”
我忽然觉得荒唐。
“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当年没有第一时间报案?”
林建国的拐杖砰地砸在地上。
“你查我们?”
“岗位背景核查,顺手看了一眼而已。”
他站起来,指着我。
“你有什么资格查我们?”
“我们家是受害者!你现在为了打压我孙女,连我们都开始污蔑了是吗?”
周慧也不装了,抬头看我,声音冷了下来。
“林负责人,你年纪轻轻能坐到这里不容易,别把路走绝了。”
“若安只是想进项目做事,你非要拿我们家的往事做文章,到底安的什么心?”
我看着她。
“林若安不合格,我不会录用她的。”
周慧像听见什么笑话。
“若安从小就跟着我们参加寻亲活动,她到底哪里不合适?”
我正准备继续说话,却被林建国打断。
“别废话了!”
“林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明天上午我要看到录用若安的公示。”
“否则,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怎么针对一个寻亲家庭的。”
我站起来,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我等着。”
林建国和周慧气冲冲地走了出去。
周慧路过我身边的时候,还小声说了句:
“不自量力。”
3.
当天晚上,我就被林家送上了热搜。
他们写了一篇长文,标题是《寻女二十年的家庭,再次被公益负责人伤害》。
最上面就是我的照片。
配文说我仗着自己负责人的身份,在审核里无缘无故地针对年轻人,还质疑其作秀。
评论区全是骂我的。
【他们为了寻找自己失踪的女儿辗转二十年,这个负责人凭什么说他们是作秀?】
【就是,怕不是自己没人爱,就看不得别人爱自己的女儿吧?】
【林若安这么优秀,凭什么被她一句话毁掉前程?】
【这么年轻就当上了负责人,谁知道是付出了什么,建议严查!】
紧接着,林家基金会的账号转发了那篇文章。
配文只有一句:
“愿所有失踪儿童家庭,都别再被冷漠刺伤第二次。”
这句话一发,我的手机彻底炸了。
有人给我发来短信骂我,还有人开始骂我是不是没爹妈教养。
林嘉树也给我打来了电话。
我没犹豫,直接接通了电话。
一接通,林嘉树就用上位者的语气说:
“林负责人,你现在可以重新考虑若安的录取结果了吗?”
我说:
“你是觉得这点手段就能让我屈服?”
林嘉树顿了顿,压着火气说:
“林晚,我劝你不要不知好歹。”
“我的手段是你想象不到的。”
我紧接着说:
“无论你有什么手段,我都不会录用林若安。”
这句话刚说出来,林嘉树猛地挂断了电话。
没多久,赵主任就出现,把打印好的热搜页面甩在了我办公桌上。
“林晚,你看看现在闹成什么样了?”
“合作方一夜之间撤了两个项目,资方也打电话问我们是不是存在审核黑幕。”
“林家是什么身份,你非要当众跟他们过不去?”
我看着他。
“林若安资料造假……”
赵主任直接打断我。
“你别跟我说什么造不造假的。”
“现在事情都已经闹得这么大了,你知不知道这会影响到整个机构的声誉?”
“你马上发声明向公众道歉,就说沟通不充分,会重新启动录用流程。”
我说:
“我没做错。”
赵主任气笑了。
“林晚,你到底在拿什么乔?”
“你真以为自己不可替代?”
我没说话。
他把一份停职通知推到我面前。
“从现在起,你暂停所有项目职务,配合内部调查。”
“明天下午,林家基金会有一场公开说明会,你和我一起参加,给社会一个交代。”
我点点头。
“可以,明天下午我当众解释清楚。”
4.
第二天,我提前很久就到了说明会现场。
说明会背景板上写着:让每一个走失的孩子都被看见。
舞台中央摆着一排白色小灯,象征着“回家的路”。
林建国和周慧坐在第一排,胸前还佩戴着寻亲公益的徽章,身边是他们各自的亲人。
林嘉树作为基金会理事,第一个上台发言。
他比我记忆里高了很多,西装合体,语气沉稳。
“二十年前,我姐姐失踪,那一天,是我们全家的噩梦。”
台下快门声瞬间响了起来。
他顿了顿,眼眶红了起来。
“这么多年,我们一家人从没停止寻找她,就连我继父和继母都踏上了这条路。”
“也是因为姐姐,我们一家人才想做失踪儿童公益。”
“我们已经尝到了失去家人的痛苦,不希望再有孩子像她一样,找不到回家的路。”
弹幕刷得飞快。
【林家真的太善良了,居然做了这么多。】
【失去女儿还能帮助别人,这才是大爱。】
【那个林晚在哪呢,还不赶紧出来道歉!】
林嘉树继续说:
“我女儿若安,从小就听着姑姑的故事长大。”
“她选择儿童保护,不是为了作秀,而是为了延续我们一家人的心愿。”
“可有些人,却不专业地质疑她的出发点,还侮辱我们对姐姐的爱意!”
镜头顺势切到了我。
主持人请林若安上台。
她接过话筒,声音发抖。
“我一直觉得,如果姑姑还活着,她一定希望我去帮助那些和她一样的孩子。”
“可我不明白,为什么因为个人的一点偏见,我这么多年的努力就要被否定?”
“我今天站在这里,就是想提所有人问问,个人偏见能不能凌驾于公平之上?”
赵主任立马站起来说:
“林晚个人在审核中的判断,不代表机构最终态度。”
“我们接受公众监督,也会尽快纠正错误。”
“请各位不要因为林晚而怀疑我们机构做公益的初心。”
现场响起一阵掌声。
就在这个时候,我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主持人立马把话筒递了过来:
“林晚女士,你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从工作人员手里拿过备用话筒,径直走到台前。
“林若安,你刚才说,你想保护那些被伤害的孩子。”
她攥紧话筒。
“林晚,你想干什么?”
我没理她,把把手里的U盘递给控台工作人员。
随后,我才转头看向她。
“你拿着假走访记录、假受害儿童回访表申请项目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真的被拐走的孩子?”
5.
林若安的表情空了一瞬。
但她反应很快,立刻红着眼反问:“林晚,你为了洗白自己,连这种脏水都敢泼?”
台下开始骚动。
林嘉树沉着脸站起来。
“林负责人,你已经被停职了,还在公开场合攻击一个刚毕业的孩子,不觉得过分吗?”
我没看他。
大屏切换。
林若安申报材料第一页被放大。
三年走访三十七个失踪儿童家庭。
参与十二次山区困境儿童救助。
独立完成五份未成年人保护调研报告。
每一项都漂亮得能直接写进宣传册。
我按下翻页器。
“第一,三十七个走访对象里,有八户地址查无此处,有六户联系人明确表示从未见过林若安。”
屏幕上出现核查回函。
“第二,十一份儿童回访表,签名笔迹来自同一个人,连笔误都一样。”
笔迹鉴定截图放出来时,现场已经有人低声议论。
林若安的嘴唇抖了一下。
“这些东西我不知道,都是团队帮我整理的。”
“第三。”
我没给她喘息的机会。
“你所谓山区走访照片,原始信息显示,拍摄地点是本市影视基地。拍摄时间,下午两点到四点。你换了三套衣服,拍完就去吃了日料。”
屏幕上跳出照片信息和消费记录。
弹幕开始变了。
【影视基地拍山区公益?】
【这也太离谱了吧。】
【刚才哭得我差点信了。】
林若安脸色煞白,转头去看林嘉树。
林嘉树立刻说:“未成年人资料核查有严格程序,你怎么拿到这些隐私材料的?”
我看向他。
“她申请的是涉未成年人岗位。授权书是她自己签的,核查流程完整,数据来源合规。林理事还有疑问,可以当场看授权文件。”
屏幕上出现林若安亲笔签名的核查授权。
林嘉树的声音卡住。
我继续放。
这次是一段录音。
一个基层社工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林若安就来过一次,待了不到二十分钟。她团队让我们把走访记录给她,说对外宣传用。后来那份报告署了她的名字,我们也不敢说,基金会那边打过招呼。”
另一段录音接上。
“回访表不是她做的。孩子的情况她根本不了解,连名字都念错。”
林若安终于慌了。
“不是这样的!是他们记错了!我真的去过,我只是……”
“只是把别人熬夜做的工作,变成你的履历。”
我看着她。
“只是把那些真正受伤的孩子,变成你进项目的台阶。”
现场彻底乱了。
6.
记者们开始举手提问。
“林小姐,这些材料是否属实?”
“林理事,基金会是否参与包装履历?”
“林家宣传的公益项目有没有其他造假?”
林嘉树脸色铁青。
他走到林若安身边,压低声音:“别说话。”
我听见了。
所以我笑了笑。
“别急。”
我把屏幕切到第二组资料。
那是一份二十年前的接处警记录。
时间,林晚失踪后的第三天。
报警人,不是林建国,也不是周慧。
而是小区邻居。
报警内容写得很清楚:单元楼下发现儿童行李箱及书包,疑似无人认领。
全场忽然静了下来。
周慧手里的纸巾掉在地上。
林建国扶着椅背,脸色发沉。
我转向他们。
“你们在所有采访里都说,女儿失踪当天就报警,全家连夜寻找。”
我指着屏幕。
“那为什么第一通报警电话,是邻居打的?”
周慧嘴唇动了动,眼泪这次终于掉出来了。
“时间太久了,我们记错了……”
“记错了?”
我点开下一份文件。
派出所回访记录。
警方三次联系家属补充失踪信息。
家属均表示,孩子可能去亲戚家,不必扩大影响。
台下有记者倒吸冷气。
林建国猛地怒吼:“假的!这都是假的!”
我看着他。
“别急着否认。”
我举起另一个U盘。
“还有声音。”
第一段录音响起时,周慧整个人都僵住了。
里面是八岁的我。
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爸爸,我在公交站,我不知道去哪里。”
林建国的声音比现在年轻很多,也不耐烦很多。
“你妈呢?”
“妈妈不让我进去。”
“那你再去找她,我现在没空。”
背景里传来游乐场的音乐,还有小男孩兴奋的喊声。
那是林嘉树。
他在喊:“爸爸,快来!这个车还能转!”
八岁的我在电话里问:“爸爸,你能回来接我吗?我很冷。”
林建国沉默了几秒。
“别闹。你都八岁了,别总让大人为难。”
录音到这里,现场已经没人说话。
我按下第二段。
“妈妈,爸爸让我来你这里。”
周慧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冷得像冬天的铁门。
“今天不是我接你的日子。”
“可我没有地方去。”
“你去找你爸。别每次一不高兴就跑来折腾我。”
“妈妈,我饿。”
“林晚,妈妈很累。你要懂事。”
啪。
电话挂断。
周慧捂住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这一次,不是演的。
因为她知道,演不下去了。
7.
林建国声音发抖:
“这是合成的!现在技术这么发达,什么都能造假!”
我没理他。
大屏上出现修复后的公交站监控。
画面有些模糊,但足够看清。
一个小女孩拖着行李箱,坐在长椅上。
天一点点黑下去。
她几次站起来,又坐下。
凌晨前,一辆无牌面包车停在路边。
车门拉开,有人弯腰和她说话。
女孩往后躲。
几秒后,她被拽上车。
画面到这里停住。
没有音乐,没有旁白。
却比任何控诉都刺耳。
弹幕疯了一样滚动。
【这不是走丢,是被扔在路边了。】
【我不敢想那个孩子当时多绝望。】
【他们怎么有脸说找了二十年?】
林若安已经哭不出来了。
她僵在台上,像第一次知道自己家的神话底下,全是烂泥。
林嘉树终于开口。
“我那时候才六岁,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你那时候小。”
我切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林嘉树抱着游乐园的玩偶,笑得露出牙齿。
拍摄时间,是我失踪第二天。
林建国和他的新妻子站在后面,也在笑。
我看向林嘉树。
“你小时候可以不知道。可你十八岁申请帮扶名额时,不知道吗?”
大屏出现申请表。
失踪儿童家庭特别帮扶。
受益人:林嘉树。
申请理由:姐姐失踪,家庭长期寻亲,经济与精神双重困难。
后面是这些年林家拿过的补贴、慰问金、公益项目专项款、媒体捐助明细。
一笔一笔,密密麻麻。
“你读重点中学,用的是我的名字。”
我翻页。
“你申请大学公益加分,用的是我的名字。”
再翻。
“你进入基金会,演讲标题叫《我和失踪姐姐的二十年》。”
最后一页,是林若安的项目申请推荐信。
推荐理由:申请人出身失踪儿童家庭,具有天然公益使命感。
我盯着林嘉树。
“现在,你想让你女儿继续用我的名字,进未成年人保护项目。”
林嘉树脸上血色退尽。
他还想开口,林若安却突然尖叫。
“我不知道!这些都是我爸让我写的!”
全场目光转向她。
她哭着摇头,妆花了一片。
“我只是听他们说姑姑失踪了,我不知道她是被你们丢下的!”
我看着她。
“你真的不知道吗?”
屏幕上跳出聊天记录。
林若安发给基金会秘书的话被放大。
【姑姑这个故事不能浪费。】
【未成年人保护项目最吃情怀,我家背景就是优势。】
【走访记录不够的话,你们照以前那样补一下,别太假就行。】
8.
现场彻底炸开。
林若安膝盖一软,扶着启动台才没摔倒。
林嘉树猛地回头,狠狠瞪着她。
而林建国忽然抓起胸前那枚寻亲徽章,想往口袋里塞。
镜头正对着他。
他塞不回去了。
第一个崩的是周慧。
她突然指着林建国哭喊:“当年是你不接她!是你带着儿子去玩,把她推给我!”
林建国像被踩了尾巴。
“你少把事都推我身上!她先去找的你,是你把门关上!”
“那还不是因为你结了婚就嫌她碍事?”
“你不嫌?你新家那个男人看见她就摆脸色,你敢说你真想要她?”
两个人当着镜头撕起来,刚才的慈父慈母碎得干干净净。
台下记者的闪光灯不停。
林嘉树还想稳住场面。
他挡到父母面前,声音绷紧。
“各位,今天的信息量很大,我们会配合核实。但我必须说明,我本人也是受害者。我从小被告知姐姐走失,这些年我做公益是真心的。”
“真心?”
我看向他。
第三组证据上屏。
那是林嘉树成年后签署的基金会项目文件。
每一份都写着:家庭持续寻亲,长女至今下落不明。
而附件里,竟然有警方早年反馈。
内容清楚写着:家属曾长期拒绝补充材料,寻亲行为存疑。
签收人:林嘉树。
日期,是七年前。
林嘉树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继续翻。
财务审批表。
公益慰问款流向。
其中一笔,打进林嘉树个人账户后,三天内转去支付林若安海外夏令营费用。
记者立刻追问。
“林理事,你是否明知家庭未持续寻亲,仍以此申请项目款?”
“这笔钱为什么进入个人账户?”
“林若安的公益包装是否由你主导?”
林嘉树一言不发。
他以前一定很擅长回答问题。
只是今天,答案都被证据堵死了。
会场门口忽然有人喊:“让一下。”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走进来。
他穿着旧夹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步子很慢,却走得很稳。
我迎上去。
“陈警官。”
他点点头,站到台前。
“我退休了,但二十年前那起案子,我参与过。”
全场静下来。
陈警官打开文件袋。
“当年第一通报警是邻居打的。我们联系家属时,林建国和周慧都说孩子可能在亲戚家,不愿意立案扩大影响。后来监控显示孩子被带上车,我们再让他们补充孩子近期照片、衣物、社交关系,他们拖了很久。”
9.
他停了一下,看向林建国和周慧。
“黄金搜救时间,就是这么耽误的。”
周慧瘫在椅子上,嘴里只会重复:“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累了……”
林建国则低着头,不敢看镜头。
这时,另一个女人从门口进来。
她手里抱着一个旧文件盒。
我看见她,眼眶终于有些发热。
“妈。”
她是我的养母,宋姨。
当年我从山里被救出来时,谁都不敢靠近。我咬人,砸东西,一听见男人声音就发抖。
是她一点一点陪我说话,给我买书,送我回学校。
后来我叫她妈。
不是因为血缘。
是因为她真的把门打开过。
宋姨把文件盒放在台上。
里面是我的解救记录、病历、心理评估、伤情照片。
营养不良。
多处陈旧性骨折。
长期被迫劳动。
重度创伤反应。
她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楚。
“她被救出来的时候,只有二十八公斤。晚上睡觉从不敢关灯,听见车门响就躲进柜子。你们在电视上哭着说找孩子的时候,她在重新学怎么相信人。”
我站在灯光下,看着台下那一家人。
林建国终于意识到什么,猛地抬头。
周慧也瞪大眼睛,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林嘉树死死盯着我。
我拿起话筒。
“你们说那个失踪二十年的长女,早就死了。”
我看着他们,一字一句。
“可惜,我还活着。”
现场像被炸开。
快门声、惊呼声、弹幕提示音混在一起。
周慧忽然扑过来。
“晚晚!你是晚晚?妈妈错了,妈妈真的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苦!”
我后退一步。
她扑了个空,跪在地上。
林建国也踉跄着走来,脸上的肌肉都在抖。
“孩子,爸爸当年只是一时糊涂……”
我看着他们。
“八岁那年,我敲你们的门,你们不开。”
我把一份移送材料放到台上。
“二十八岁这年,也不用开了。”
材料封面上写着:
关于林家涉嫌公益资金诈骗、伪造项目材料、隐瞒拐卖案件重要线索的线索移送函。
林嘉树伸手想抢。
下一秒,门口传来工作人员慌乱的声音。
“调查组来了。”
调查人员进场时,林若安还坐在地上。
她的白色套装蹭了灰,头发散下来,和半小时前那个温柔坚定的公益新人判若两人。
林嘉树被要求配合带离时,终于急了。
“我是基金会理事,你们不能只听她一面之词!材料还没核实!”
10.
调查人员语气平静。
“相关证据我们已同步调取,请你配合。”
林建国和周慧也被带走。
周慧经过我身边时,哭得几乎站不住。
“晚晚,妈妈对不起你,你给妈妈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没有看她。
林建国则像老了十岁,弯着背,嘴里一直念:“我没想害她,我就是以为她会回去……”
会回去哪里呢?
爸爸家不要我。
妈妈家不要我。
他们给我安排了两个家,却没有一扇门愿意为我开。
发布会当天晚上,所有平台都在反转。
林若安申报材料造假,被取消专项项目面试资格,并被列入公益岗位诚信审查记录。
林嘉树被基金会暂停一切职务,涉嫌骗取公益资金、伪造项目成果,接受调查。
林建国、周慧多年以寻找失踪长女为名接受的捐助、补贴和项目款,被逐项追查。
赵主任因为违规干预录用程序,被停职调查。
那些骂过我的账号开始道歉。
有人说误会我了。
有人说心疼我。
有人说希望我能原谅父母,毕竟他们也受了二十年折磨。
我没点开。
他们的心疼和辱骂一样,都来得太容易。
第三天,我去了当年那个公交站。
它已经翻新过了。
旧站牌换成电子屏,长椅也不是从前那种掉漆的铁椅。
可我站在那里,还是能看见八岁的自己。
她抱着书包,拖着箱子,饿得胃疼,却不敢离开。
她一直看着路口。
她以为爸爸会来。
或者妈妈会来。
哪怕来一个人骂她不懂事也好,只要把她带回去。
可最后来的,是那辆面包车。
宋姨陪我站了很久。
她问:“还难受吗?”
我摇头。
其实还是难受。
只是那种难受终于有了名字。
不是我不够乖。
不是我不懂事。
不是我不值得被爱。
是他们错了。
警方后来把我当年的旧行李箱找了回来。
箱子已经破得不成样子,拉杆弯了,轮子也掉了一个。
我没有带回家。
我把它捐给了儿童遗弃与拐卖案件宣传展。
展柜里,它被放在灯光下。
旁边没有写林家的苦情故事。
只有一句话。
不是每一个失踪的孩子,都是自己走丢的。
很多家长带着孩子经过那里时,会停下来读一读。
有个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小声问:“如果她那天有人接,是不是就不会被坏人带走?”
她妈妈蹲下来,把她抱进怀里。
“所以不管什么时候,妈妈都会接你。”
我站在不远处,忽然想哭。
但我没有哭。
我回到机构那天,新的聘任通知已经下来。
我恢复原职,兼任未成年人紧急保护专项负责人。
办公室还是那间办公室。
桌上多了一束花,是同事放的。
卡片上写着:欢迎回家。
我看了很久,把卡片收进抽屉。
下午,社工送来一份新的案卷。
一个九岁女孩,父母离异后被双方轮流推诿,深夜独自在街头徘徊,被巡逻民警发现时,怀里还抱着书包。
我翻开照片。
照片里的女孩低着头,鞋带散着,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公交卡。
像极了很多年前的我。
助理站在门口,小心问:“林负责人,这个案子怎么处理?”
我拿起笔,在首页写下处理意见。
立即启动临时监护干预。
联系学校、社区、警方同步介入。
必要时申请人身安全保护令。
助理点头,转身要走。
我叫住她。
“现在就去。”
她愣了一下。
我说:“别让她等到天黑。”
窗外阳光落在桌面上。
那只旧行李箱已经留在展柜里。
八岁的我,也终于不用再拖着它,一遍遍去敲不开的门。
从今天起,我会替那些孩子,把门敲响。
如果里面的人不开。
我就把门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