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401群租房,每天半夜吵架、摔酒瓶,今晚却突然没了动静。
整整三个月,我报过警也找过物业,他们没一点收敛。
可今晚原本该闹翻天的隔壁突然死一般安静。
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立马叫醒女儿:
“绵绵,别出声,妈妈带你去外婆家!”=
我没敢开灯,背着包出门。
隔壁刘姐在楼道撞见,捂着嘴笑我矫情,还在业主群里拿我当笑话讲。
“隔壁好不容易做回人不吵了,你矫情什么!”
“就是就是,人家打工人也不容易。”
我好心提醒大家看好孩子,却被她们骂心理阴暗。
一周后,我们整栋楼的业主群彻底炸锅了。
第1章
晚上十一点半,我习惯性戴上的降噪耳塞。
可指尖碰到耳塞盒的那一刻,我忽然愣住了。
太安静了。
今晚隔壁401,居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三个月前,隔壁401被房东改成群租房。
住进跑货运的三男一女。
从那天起,每晚隔壁必定准时响起摔啤酒瓶的脆响和对骂的咆哮声。
女儿绵绵好几次在睡梦中吓哭。
我报警,可每次民警一走,他们隔天又砸。
住我对门403室的刘姐每次都冲出来打圆场,当着街坊的面数落我:
“林岚,人家小伙子白天卖力气赚钱,晚上喝两口酒排解压力怎么了?”
“你一个坐办公室的白领,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动不动报警,你良心过得去吗?”
邻居们被刘姐带偏,全都劝我忍忍。
为了绵绵,我只能在墙上贴吸音棉熬着。
可今晚隔壁居然死一般沉寂。
太安静了,我后背莫名爬起一层冷汗。
我关掉客厅灯,凑到防盗门猫眼往外看。
401门口堆了三个月的六个空啤酒筐,竟然消失得干干净净。
空气里飘来一股怪味。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手脚瞬间冰凉。
我冲进儿童房抱起熟睡的绵绵,带着所有证件就往楼下跑。
刚下到三楼拐角,迎面撞见刚打完麻将上楼的刘姐。
她见我背着大包抱着绵绵,瞪大眼问:
“哟,林岚,大半夜的演哪出啊?跟老公吵架回娘家?”
我侧身急道:
“刘姐,我带绵绵回我爸妈家。”
“401那几个人今晚不对劲,你这两天千万看紧轩轩和宇宇,别让孩子单独在楼下玩!”
刘姐噗嗤一声大笑起来:
“林岚你是不是疑心病犯了?”
“人家前阵子吵架你嫌烦,现在人家消停睡好觉、把门口打扫干净,你倒又不满了?”
“人家小伙子昨天还给我家双胞胎塞牛奶糖呢!”
“说白了,你就是骨子里看不起底层打工人,总觉得穷人要害你!”
“我从没看不起靠双手吃饭的打工人。”
我冷冷看着她,
“我提醒你是因为他们有问题。信不信随你。”
说完,我不再理会刘姐刺耳的哄笑,抱着绵绵冲出单元门。
打车直奔父母家。
第2章
爸妈被门铃惊醒,见我抱着睡熟的绵绵站在门外,吓了一跳。
我把绵绵安顿在床上,拉着爸妈坐到客厅,把401的事讲了一遍。
我爸退休前在保卫科干过二十年,听完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岚岚,你做得对!”
“这几天你们母女俩就安心住家里,哪儿也别去!”
我点点头,叮嘱爸妈这阵子出门绝不能带绵绵往松柏里小区去。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我刚准备在业主群给大家提个醒。
床头的手机就叮叮当当响成了一片。
我拿起来一看,全是“松柏里3单元业主群”弹出来的消息。
对门403的刘姐起了个大早,一连在群里发了好几条语音,满是幸灾乐祸的调侃:
“各位老街坊,我给你们讲个笑话!”
“昨晚我打完麻将回家,撞见402的林大白领背着大包、抱着女儿往外跑。”
“前阵子401几个小伙子吵架,她嫌吵天天报警。”
“昨晚人家早早熄灯睡觉,她倒好,说人家太安静吓着她了,大半夜抱闺女回娘家了!”
301室的张婶立刻发了个偷笑的表情:
“吵架嫌烦,不吵架又嫌瘆得慌,林岚这日子过得太金贵了吧!”
502室的赵哥也跟着起哄:
“白领就是矫情,看咱们老小区租户不顺眼呗。”
“人家401那几个兄弟昨天还在楼下帮我闺女捡羽毛球呢。”
“老实巴交的打工人,能把她怎么着?”
看着群里的嘲弄,我深吸一口气,认认真真打了一段字发进群里:
“各位邻居,我昨晚确实带绵绵回娘家了,但我绝不是看不起打工人。”
“他们这几个月白天从不补觉,天天下午坐在小广场观察孩子们。”
“我怀疑他们来路不正,请大家这阵子千万自己接送孩子,别让孩子单独在楼下玩!”
消息发出不到半分钟,刘姐直接在群里甩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401那个平头纹身男正蹲在楼下滑梯旁。
笑呵呵地往刘姐家双胞胎轩轩和宇宇手里塞牛奶糖。
刘姐在群里破口大骂:
“@402林岚,你心理怎么这么阴暗!”
“人家小伙子是接了外地大活儿结清工钱退租,到你嘴里怎么就成了坏人?”
“人家平时对我家轩轩、宇宇比亲舅舅还亲!”
“你自己吓破了胆,还跑群里咒我们全楼的孩子?”
“真是狗咬吕洞宾!”
301张婶立马帮腔:
“就是!现在401退租了,晚上清静得很,这是天大的好事!”
“林岚你要是害怕就住娘家别回来,别在群里制造恐慌!”
见她们被“终于清静了”蒙蔽了双眼。
我不再争辩,默默截屏,连同昨晚楼道录音一起备份到了云盘里。
第3章
吃过早饭,我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拉着我爸去了社区警务室。
我把401的异常情况一五一十向值班的陈警官报备。
陈警官当即在系统里做了详细登记。
从警务室出来,我又给绵绵的班主任打电话请了一周假。
那几天,绵绵连父母家门都没迈出半步,每天由我妈陪着看绘本。
我小区3单元业主群里简直欢天喜地。
401自打那晚之后彻底没了声响。
头两天,502赵哥还在群里感叹:
“昨晚一觉睡到大天亮,半点砸酒瓶的动静都没听见,真是神仙日子!”
见楼里平平安安,对门刘姐的气焰更是涨到了天上。
她每天下午四点半准时在群里发小视频。
镜头里,她站在二楼奇牌室窗边,一边搓麻将一边拍楼下小广场。
她家的双胞胎正和楼里的小孩在滑梯边疯跑踢球,周围连一个看管的大人都没有。
发完视频,刘姐必定在群里特意艾特我:
“@402林岚,林大白领快看看!”
“你不是说401那几个打工小伙子要对孩子下手吗?”
“这都四五天了,我家轩轩和宇宇天天在楼下玩到天黑才上楼,连根汗毛都没少!”
“有些人自己吓破胆,白交着物业费不敢回屋,真是全小区的笑话!”
301张婶也在底下附和:
“刘姐别喊她了,人家正躲在娘家被窝里发抖呢!”
“咱们老街坊总算能清清静静享福喽!”
我看着屏幕上那五个在毫无遮拦的院子里追逐的孩子,心里直发紧。
我把视频反复看了两遍,越看越觉得滑梯旁那扇铁门敞得刺眼。
孩子跑得再欢,也不能没人盯着。
我截了图发给陈警官,又在群里提醒了一句:
“别嫌我多事,至少留个大人在楼下。”
刘姐只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
我心里明白,这种侥幸最要不得,可没人愿意听。
直到周五傍晚六点。
301张婶还在群里晒了一锅刚出锅的红烧排骨,发语音笑说:
“排骨炖好了,我下楼喊豆豆和你们几家的娃一块儿上来吃饭!”
刘姐回了个得意的表情:
“劳驾张婶把我家轩轩、宇宇也捎上来,我这把清一色胡了就回!”
然而二十分钟后,一片祥和的业主群突然像引爆了的炸药桶。
张婶发出一条变调的尖叫语音:
“刘翠芬!赵强!快下楼!!豆豆和轩轩他们五个娃全不见了!!”
第4章
紧接着,刘姐发疯似地在群里连续“@所有人”,语音里全是撕心裂肺的哭嚎:
“老天爷啊!谁看见我家轩轩和宇宇了?!”
“小广场滑梯那儿连个人影都没有!”
“后巷豁口只有半只被踩扁的童鞋和摔烂的电话手表!”
住在502的赵哥连鞋都没穿好就冲下了楼。
不到三分钟,他在群里发了一段剧烈晃动的视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完了!”
“我家妞妞的羽毛球拍和书包就扔在后巷围墙豁口的草丛里。”
“旁边还有豆豆的水壶和宇宇的半只运动鞋!”
“这后巷连个监控探头都没有啊!”
301张婶坐在水泥地上拍着大腿哭天抢地,601的陈嫂已经哭得背过气去。
平时每天下午四点半放学后,固定散养在小广场滑梯边玩耍的五个孩子。
刘姐家的八岁双胞胎轩轩和宇宇、张婶的孙子豆豆、赵哥的女儿妞妞、陈嫂的儿子。
在同一时间段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群里其他住户也慌了神,纷纷跑下楼帮忙四处呼喊。
可小区只有东门一个老门岗,后巷那堵红砖围墙早在半年前就塌了一个两米宽的豁口。
外面紧挨着货运马路,车流滚滚,哪里还有半点孩子的影子?
混乱中,赵哥突然在群里吼了一嗓子:
“快去四楼敲401的门!”
“前阵子401那几个打工兄弟不是天天下午坐在花坛边抽烟吗?”
“说不定有人留守没搬走,或者看见是谁把孩子带走的!”
“对对对!401那几个小伙子最疼我家轩轩和宇宇了,快去问问他们!”
刘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跟着赵哥和几个男业主往四楼冲。
401的门没锁,只是虚掩着一条缝。
赵哥一脚踹开门,一股穿堂风夹杂着还没散尽的烧纸灰味扑面而来。
屋里四个隔断间空空荡荡,别说行李被褥,连一根电线都没剩下。
只有水泥地上残留着一地碎酒瓶碴,以及墙角铁盆里一摊冷透的黑灰。
“怎么会没人了?前几天屋里不是一直安安静静的吗?!”
刘姐眼神发直地喃喃自语。
旁边一个举着手机手电筒往隔断间床板底下照的男业主,忽然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哥!刘姐!你们快看床板背面贴的这是什么?!”
镜头猛地拉近,对准了靠墙翻倒的一块旧木板背面。
只见上面用透明胶粘着一张没撕干净的松柏里小区手绘平面图。
从滑梯到后巷豁口的盲区路线被红笔描得清清楚楚。
旁边密密麻麻列着几行触目惊心的红字:
“403双胞胎男童:每日16:30至18:30无人看管,其母刘某固定在二楼搓麻将,给奶糖即跟走,A级货。”
“301男童、502女童、601男童:同时间段散养,家长18:20前不下楼。”
而在表格最底下,还有一行被打了黑叉的字:
“402女童绵绵:其母林某每日亲自接送,寸步不离,多次报警,极度警觉,放弃!”
看着视频里那几行血淋淋的红字,群里死一般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刘姐撕心裂肺的尖叫。
原来,这一周的死寂根本不是什么“打工人消停睡好觉”。
而是这群魔鬼早就已经分完赃款、交接完孩子的卖身路线图准备撤离了!
刘姐她们沾沾自喜享受到的一周“清静日子”。
恰恰是人贩子留给她们彻底放松警惕的夺命倒计时!
第5章
五个孩子同时失踪,瞬间惊动了市公安局。
不到十分钟,十几辆闪着警灯的警车呼啸着冲进松柏里小区。
市局刑警支队和辖区派出所迅速拉起警戒线。
将3单元楼下小广场、后巷豁口以及401全部封锁。
因为我一周前在社区警务室做过实名报备,陈警官第一时间打通我的电话。
请我赶往现场指挥车协助补充那晚听到的接头细节。
我让妈妈反锁家门守着绵绵,由我爸陪我赶到小区。
此时,3单元楼下聚满了街坊。
401那个二房东被两名刑警反铐着押出楼道,吓得双腿发软。
502的赵哥红着眼扑上去揪住二房东衣领嘶吼:
“你租房给那帮杂碎的时候,到底有没有看身份证?他们是什么人?!”
刑警队长拉开赵哥,拿着刚比对出来的技术科报告,冷峻地问二房东:
“我们从401残留的酒瓶上提取到了指纹。”
“那个平头纹身男叫马三,是公安部A级通缉的跨省拐卖儿童团伙头目!”
“说,他们是怎么租下房子的?”
二房东瘫在地上磕头:
“警官冤枉!”
“三个月前他们三男一女找上门,说只要我不去登记身份,就按市场价双倍给现金房租!”
“我一时财迷心窍就答应了……”
旁边的301张婶脸色惨白,哆嗦着问:
“警官,他们要是人贩子,干嘛连续三个月天天半夜砸酒瓶吵架啊?”
“这不是招人注意吗?”
刑警队长冷冷扫了一眼在场的家长:
“这正是职业踩点团伙最狡猾的地方!”
“第一,他们每晚半夜砸酒瓶骂街,是用噪音掩盖他们在隔断间里跟外地买家核对孩子特征、讨价还价的通话声,防止隔壁听见!”
“第二,他们故意伪装成脾气暴躁的底层短工,试探这栋楼的物业管不管事、家长警不警觉!”
陈警官指了指警戒线旁的我,痛心疾首道:
“整整三个月,全楼只有402的林女士觉得不对劲,报了警!”
“可当时我们出警时,你们怎么做的?”
“你们全跟着403的刘翠芬跑出来替人贩子打掩护,骂林女士刻薄矫情!”
“你们亲手帮人贩子赶走了警察!”
赵哥浑身颤抖,哭着追问:
“那他们这一个礼拜为什么突然不吵了?”
“因为踩点任务完成了!”
刑警队长指着证物袋里那张红笔时间表,
“他们花了三个月,借着白天在花坛边发奶糖,把你们五个孩子每天四点半到六点半无人看管的时间摸得一清二楚。”
“上周四晚上十一点半,上线把买断情报的尾款打给他们。”
“四个人分完赃款、烧掉底稿,凌晨四点就坐面包车跑了!”
“至于为什么隔了一周才动手,”
刑警队长语气沉重,
“人贩子就是算准了401一退租,你们会因为楼里清静了而彻底放松警惕!”
“刚才天网监控查到,今天下午五点四十,一辆套牌灰色面包车停在后巷豁口外。”
“车上下来两个女人,拿了几包牛奶糖,五个孩子就高高兴兴跟着她们钻出了豁口。”
“前后不到三分钟!”
听完通报,整个3单元楼下死一般寂静,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第6章
对门403的刘姐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冰凉的水泥地上。
她死死盯着刑警手里透明证物袋里的那张红笔时间表,眼珠子凸得像要裂开一样。
上面写得最就是她的一对双胞胎儿子。
“每日16:30至18:30无人看管,其母刘某固定在二楼搓麻将,给奶糖即跟走,A级货”。
“不可能的……”
刘姐双手抱头,疯了一样往自己脸上狠抓,指甲挠出道道血痕,
“他们明明说是跑货运的苦命人啊!”
“我还帮他们挡过警察,他们怎么能卖我的轩轩和宇宇啊!”
这时,人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刘姐的老公老周满身水泥灰,从城郊工地疯了一样跑回来。
他一眼看见警戒线旁散落的半只球鞋,一把夺过赵哥手机里拍下的时间表照片。
当看清“其母刘某固定在二楼搓麻将”那行红字时,他浑身抖得像筛糠。
“刘翠芬!你这个败家娘们!”
老周双目赤红,冲上去揪住刘姐的头发,扬起大手。
“啪啪”两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老子在工地上顶着大太阳扛水泥赚钱,让你在家接送两个儿子。”
“你倒好,天天把八岁的娃往楼下扔,自己钻进奇牌室打麻将!”
老周指着她破口大骂,眼泪顺着脸往下淌,
“人家林妹子三次报警,你次次跳出来充大善人护着那帮畜生!”
“人家在群里提醒那帮人不对劲,你还拿人贩子的毒奶糖炫耀,带着全楼人骂她!”
“要是轩轩和宇宇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命!”
周围的301张婶和502赵哥同样悔得肠子都青了。
张婶哭得直捶胸口。
想起自己早上还在群里讥讽我“躲在娘家被窝里发抖”,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
被打懵的刘姐转过头,隔着警戒线看见了站在指挥车旁配合陈警官做笔录的我。
她手脚并用地爬到警戒线底下,砰砰往地上磕头,满脸鼻涕眼泪地哭喊:
“林妹子!刘姐猪油蒙了心啊!”
“你那天晚上在401门口到底还听见什么了?”
“人贩子往哪个方向走了?”
“求你救救轩轩和宇宇,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看着昔日嘲笑我“看不起打工人”的刘姐如今磕头求救。
我心里只觉得发冷,平静道:
“我那晚听到的每一个字,包括凌晨四点后巷面包车接应的线索。”
“早在一周前去警务室报备时就已经全部交给陈警官了。”
听到这话,刘姐愣在原地,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第7章
当晚十点,失踪孩子的家长被带到派出所。
等待专案组调取高速卡口监控的消息。
大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502赵哥的妻子哭得几次昏厥,不住地拿眼刀子往刘姐身上剐。
要不是刘姐天天拍胸脯保证“401几个打工小伙子老实可靠、帮着看孩子”。
谁也不会放心把孩子扔在楼下不管。
刘姐顶着肿起的半边脸缩在角落里。
既怕老公老周再动手,又扛不住其他家长的怒火。
忽然,她眼珠子一转,猛地从长椅上蹿起来。
疯狗一样朝坐在对面的我扑过来!
我爸眼疾手快将她格开。
刘姐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我嚎啕大哭:
“林岚!都是你害了全楼的孩子啊!”
“你上周四晚上明明就听见401那帮人分钱、交接路线图了。”
“为什么只管自己带着绵绵偷偷跑回娘家?!”
旁边的301张婶也扑过来哭骂:
“对!林岚你安的什么黑心肠!”
“你要是那晚挨家挨户把我们拽进401看一眼,或者这几天站在楼下拦着不让孩子玩。”
“豆豆和轩轩他们怎么会被拐走?”
“你知情不报,这是见死不救啊!”
看着这两个颠倒黑白、企图把怒火引到我身上的女人。
我冷冷站起身,声音清晰而平静:
“我确实在发现异常的当晚就带着绵绵搬回了娘家。”
“但我从来没有隐瞒过半个字,更没有对你们见死不救!”
我拿出手机,当着陈警官和全大厅家属的面,直接点开了云盘里的第一段音频。
寂静的大厅里,立刻传出上周四深夜三楼拐角处我急促的提醒声:
“刘姐,401那几个人今晚不对劲,门口酒瓶全空了。”
“还在屋里烧纸分钱,你们这两天千万看紧轩轩和宇宇,别让孩子单独在楼下玩!”
紧接着,音频里响起刘姐刺耳的哄笑:
“林岚你是不是疑心病犯了?”
“人家小伙子昨天还给我家双胞胎塞牛奶糖呢!”
“你就是看不起底层打工人!”
录音放完,刘姐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我接着调出云盘里的群聊长截图,递给老周和赵哥传看:
“上周五早上七点四十,我在业主群写明了401分钱撤离、交接孩子路线图的事,请大家自己接送孩子。”
“结果刘姐当场晒出发糖照片骂我狗咬吕洞宾,张婶让我害怕就一辈子住娘家别回来!”
“接下来五天,刘姐为了打我的脸,故意天天拍孩子们无人看管的小视频艾特我炫耀!”
我拿出那张盖着红章的《群众反映治安异常回执单》拍在桌上:
“我是孩子的妈妈,不是你们的保姆!”
“我当面劝过、群里发过、派出所报备过,是你们自己把我的救命提醒当笑话!”
“啪!”
老周一脚踹在刘姐肩上,气得浑身发抖,
“你还敢赖人家林妹子!全是你自己作的孽!”
陈警官重重一拍桌子,厉声训斥:
“林女士早就仁至义尽了!”
“你们自己把孩子推给罪犯,还敢污蔑报警人?”
“再胡搅蛮缠,先拘留你们!”
铁证面前,刘姐和张婶彻底哑了火,瘫在地上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第8章
专案组的追缉彻夜未停。
幸亏我报备时,就提供了“上周五凌晨四点后巷面包车接应”的线索。
刑警队顺着这个时间倒查货运马路三公里外的治安卡口。
锁定了马三等四名踩点犯撤离时乘坐的面包车轨迹。
顺藤摸瓜查清了他们与上线抓捕组在邻省交界处的地下中转窝点。
案发七十二小时后,专案组在邻省一处废弃砖窑里端掉了中转窝点。
同时在小旅馆里将正在挥霍赃款的马三等三男一女全部抓获。
消息传回派出所时,所有家属都疯了一样涌向警车。
被拐走的孩子被特警从砖窑地窖里救了出来。
被找到的四个孩子虽然饿得面黄肌瘦,但总算保住了性命。
唯独刘姐家八岁的小儿子宇宇,没找到。
刘姐死死抓着警服袖子嘶吼:
“陈警官!我家宇宇呢?!”
“轩轩和宇宇是一块儿下楼的,为什么只有轩轩回来了?!”
陈警官眼神沉重:
“马三交代,你们家小儿子宇宇嘴最甜、长得最机灵。”
“之前在楼下每次都是宇宇第一个跑过去接他们的牛奶糖。”
“早在一周前交接名单时,马三就把宇宇单独标成了最高价的‘特级货’。”
“周五傍晚五个孩子刚被骗上车,宇宇就被另一伙单线联系的买家在半路接走。”
“走水路黑船转运进了偏远深山。”
“因为中间转手了三道只收现金的地下中介,上线买家的身份连马三都不知道。”
“我们已经派追捕组进山搜寻,但目前线索中断,宇宇暂时还没找到。”
刘姐像是被抽走了全身骨头,一头栽倒在台阶上晕死过去。
她一共两个儿子,全丢在了她最引以为傲的“清静下午”;
如今大宝侥幸捡回一条命,小宝宇宇却不知被卖到了哪个山沟里。
这场惨剧彻底击垮了403室那个家。
获救的大儿子轩轩落下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每天夜里在噩梦中尖叫惊醒。
只要刘姐一靠近床边,八岁的轩轩就会抓起枕头和瓷碗拼命往她身上砸,哭喊着嘶吼:
“你走开!是你天天赶我们下楼的!”
“是你跟我们说401的叔叔是好人、让我们去拿糖吃的!”
“你是害死弟弟的凶手!”
案发半个月后,老周再也无法面对这个亲手毁掉两个儿子的女人。
一张离婚协议书甩在刘姐脸上,把她的衣服和麻将包全扔出了403室。
带着大儿子轩轩搬去外地边打工边做心理治疗了。
而马三那伙人贩子虽然被重判无期徒刑,可宇宇的下落依然石沉大海。
第9章
转眼过了大半年。
我老公结束了外省的高铁驻场项目,调回市局总部工作。
为了彻底告别那段提心吊胆的日子,我通过中介把松柏里小区402室的老房子卖了出去。
加上积蓄,在父母居住的锦绣家园同院买下了一套宽敞明亮的三居室。
绵绵也顺理成章转入了家属院对口的小学。
十月中旬的一个周六下午。
我跟着房产中介最后一次回松柏里小区,给新业主办理水电交接并拿走备用钥匙。
推开松柏里小区斑驳的铁门。
走进3单元楼下那片小广场时,一阵秋风卷着落叶刮过,四周冷清得让人发怵。
半年前后巷围墙那个坍塌豁口,如今已经被红砖砌得严严实实。
墙头拉起了刺丝滚网,四角还新装了四个高清监控探头。
只是小广场中央那座掉漆的塑料滑梯旁,早已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再也听不见半点孩子的欢笑声。
中介小伙子一边陪我上楼,一边低声感叹:
“林姐,您这套房出得真是时候。”
“自打半年前401那桩拐卖大案出了之后,这栋楼住户走得差不多了。”
“301的张婶和502的赵哥两家,因为孩子救回来后一看见滑梯就吓得抽搐,上个月全都折价卖房搬走了。”
“401的群租隔断也被拆平封了门,403更是早就空了。”
我点点头,走进402室,很快和买家办完了交接手续。
拎着文件袋走出3单元楼道门时,夕阳正斜斜照在花坛边的水泥沿上。
我脚步忽然一顿。
只见滑梯旁边的石墩子上,蜷缩着一个头发全白、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女人。
她穿着件掉了纽扣的旧外套,怀里死死抱着一只沾满泥污的儿童运动鞋。
是刘姐。
不过半年时间,那个曾经拎着麻将包在楼道里嗓门洪亮。
天天在业主群晒幸福充大姐的刘翠芬,已经苍老成了疯癫枯槁的老太婆。
听说她被老周离婚赶出家门后,既没脸回娘家,也没地方可去。
只能在附近打零工睡桥洞。
每天下午四点半放学时,就会像游魂一样溜回3单元楼下。
抱着那只球鞋等小儿子宇宇回家。
听见单元门响,刘姐抬头看见是我,浑身剧烈一颤。
下一秒,她怀里的半只童鞋掉在地上,整个人扑通一声跪在水泥砖上。
扬起枯瘦的手掌,“啪啪”往自己脸上狠扇耳光,嗓音嘶哑地哭喊:
“林岚……我又梦见我家宇宇了,他在山沟里哭着喊妈救命啊!”
“都怪我这张臭嘴啊!”
“那天晚上在三楼,但凡我听你半句劝,但凡我少打那一场麻将。”
“我家宇宇现在都上三年级了啊……”
我静静看了她两秒,没有说一句话,握紧文件袋从她身边平静地走了过去。
走出松柏里小区大门,路边金黄的梧桐树下。
老公的车正停在阳光里。
后排车窗降下一半,绵绵举着刚画好的水彩画朝我用力挥手,声音清脆甜美:
“妈妈!快上车,外婆今晚包了三鲜馅饺子等咱们回家吃呢!”
我笑着拉开车门,握住女儿温暖柔软的小手。
长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那个反常安静的深夜。
我没有听信旁人的麻木与嘲讽,果断带着女儿连夜搬走。
才让我的宝贝稳稳躲过了这一场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