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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6 14:28:38

议亲下聘当天,未婚夫盛怀瑾带着外室林曼娘来了。

林曼娘揽着三岁女童,牵着五岁男童,

哭得梨花带雨,在了沈府朱漆大门扑通跪在台阶下。

“沈二姑娘,民女不求名分,只求您大发慈悲,给两个苦命的孩子一条活路!”

盛怀瑾越过绑着红绸的聘礼箱笼,

一把攥住我的手腕,满眼深情恳切。

“嫣然,曼娘温柔懂事,两个孩子更是盛家的骨血。”

“向来贤良大度,只要你容下她们母子,往后我定敬你爱你一生一世。”

上一世,我信了他的鬼话,为顾全沈家颜面忍辱退让。

结果嫁过去三年,我的十里红妆被他们掏空,

腹中七月嫡子被林曼娘毒杀,我也在冷院呕血惨死。

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逼婚戏码,

我反手甩开盛怀瑾,接过帕子擦了擦手背。

“春桃,去后堂请明兰姐姐过来。”

“就说有人在太傅府门前摆戏台子,请她出来掌掌眼。”

第1章

见我没当场哭闹,林曼娘眼底飞快掠过一抹得色。盛怀瑾也暗松一口气,理了理衣袖。他笃定我不敢在大喜之日驳他颜面。“嫣然,我就知道你最明理。”“今日街坊和官媒都在场,你把曼娘母子迎进门。”“满京城都会称赞沈盛两家仁厚。”我站在门廊下,冷声吩咐门房。“把大门关上一半。”“莫让外头的野狗脏了太傅府地界。”盛怀瑾脸色一僵。林曼娘已牵着两个孩子顺杆爬似地跨进门槛。“二姑娘消消气,只要能给孩子一口饭吃。”“您骂民女是野狗,民女也认了。”她一边拭泪,一边领着五岁男童耀哥儿直奔前厅。她熟门熟路地教孩子磕头。“耀哥儿,快给你嫡母磕头。”“往后咱们娘仨吃穿用度,全指着二姑娘心善了。”那耀哥儿肥头大耳,非但没磕头。他反而伸手去抓几案上的赤金果盘。“娘,你不是说进了门,这大宅子和金盘子都是我的吗?”厅内陪坐的沈氏族老顿时皱起眉头。林曼娘慌忙捂住耀哥儿的嘴解释。“小孩子胡说的,二姑娘别往心里去。”盛怀瑾身后的管事李妈妈却上前一步。她掏出一张红纸议单拍在桌上。“沈二姑娘,咱们二郎也是心疼您。”“您还没过门,生儿育女的苦,林姑娘已经替您受了。”“二郎拟好了章程。”“等您嫁进盛家,林姑娘母子就住进您陪嫁的东跨院。”“免得惹您心烦。”我扫了一眼议单,气笑了。“东跨院是我亡母替我置办的陪嫁正院。”“你让一个外室住进去?”李妈妈扬起下巴道。“耀哥儿是盛家长子。”“将来要记在您名下当嫡长子养的!”“自然得住最敞亮的院子。”林曼娘连忙跪下,柔声补充。“二姑娘放心,民女绝不铺张,到了东跨院,每月只要三百两例银。”“再拨八个婆子、四个丫鬟伺候就够了。”“二郎说,等耀哥儿满六岁。便劳烦太傅大人送他进崇文馆读书。”“还有您陪嫁的京郊三处良田庄子。也请今日立个字据,先划到耀哥儿名下做读书嚼用。”盛怀瑾负手站在一旁帮腔。“嫣然,你的嫁妆本就是盛家产业。”“早一日给耀哥儿立字据,也能让曼娘安心。”我看着主仆三人一唱一和的嘴脸。胸口翻涌着前世恨意,面上却越发平静。她嘴上哭着“不求名分只求活路”,每月三百两例银,父亲的清流人脉也没放过。连三处良田庄子都算计得明明白白,这套把戏直接把我按在了死角里。倒贴嫁妆替外室养儿女,稍有不从就是善妒。“盛怀瑾,原来你今日登门不是来下聘的。”“你是带着外室来我沈家分家产的?”盛怀瑾沉下脸道。“嫣然,话怎能说得如此市侩?”“我这是给你做贤良主母的机会!”话音未落,雕花屏风后忽然传来一阵利落的环佩声。一道清冷威严的女声砸了下来。“好一个做贤良主母的机会!”“我沈家的女儿的嫁妆,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群牛鬼蛇神上门吃绝户了?!”

第2章

屏风后,大姐姐沈明兰一身绛紫常服。她在两名健妇簇拥下缓步走出。只是今日回娘家省亲,未穿朝廷诰命冠服。她发间只挽着一支白玉凤首簪。我迎上前挽住她的手臂。“大姐姐!”盛怀瑾认出是我出嫁三年的长姐。他眼底闪过一丝轻慢。他出身寒门,只听说我大姐姐嫁去武将之家。根本不知大姐姐如今在朝野是何等分量。只当出嫁妇人见了妹夫也得客客气气。盛怀瑾掸了掸衣袍,拱手道。“原来是大姨子当面,今日是我与嫣然的房中事。”“还请大姨子劝劝嫣然。”林曼娘立刻膝行两步朝姐姐磕头。她的泪珠成串往下掉。“大姑奶奶明鉴!民女与盛二郎相识于微时。”“当年二郎赶考染疾,是民女典当钗环救活二郎。”“民女九死一生替二郎诞下一双儿女。”“民女与二郎情非得已、生死相随。”“如今走投无路,才求二姑娘赏一口饭吃啊!”盛怀瑾面露动容。他上前将林曼娘虚扶起来,义正词严道。“大姨子也听见了。”“曼娘对我恩重如山,我与她情比金坚!”“男子汉重情重义,怎能因娶太傅千金就抛弃恩人?”“嫣然身为贵女,连我这点苦衷都容不下吗?”姐姐端起青花茶盏撇去浮沫。她连眼皮都没抬,冷笑反问。“既然盛二郎与林姑娘恩重如山、情比金坚。何不直接退了我们沈家的亲?”“八抬大轿娶她为妻?”一句话如同一记耳光。当场把盛怀瑾和林曼娘抽懵在原地。

厅中媒婆和宾客噗嗤笑出声来。“就是!既然爱得死去活来。”“直接娶外室当正妻不就完了?”“还能为什么。”“盛二郎考功名、租宅子全靠沈太傅资助。”“娶外室哪来的十里红妆!”盛怀瑾脸涨成猪肝色,支吾道。“曼娘出身微寒,怎可与嫣然相提并论……我娶嫣然是敬重沈家门第。”“纳曼娘是全情义,两全其美有何不可?”姐姐啪地放下茶盏。“拿我妹妹的十里红妆。去全你们狗男女的深情厚谊?”“盛怀瑾,你算盘打得这么响。”“怎不去户部当算盘珠子?”她目光猛地定格在林曼娘发间。那是赤金点翠步摇。她又看向耀哥儿脖子上的羊脂玉长命锁。“我当是什么典当钗环的贞烈女子。”“原来戴的全是我沈家的东西!”我也看清那两件旧物,怒火骤起。“盛怀瑾,这步摇和玉锁是我亡母留给我的陪嫁遗物!”“半年前你借口老母病重冲喜向我暂借,竟是拿去赏了外室和私生子!”林曼娘慌忙护住发髻辩解。“这是二郎赏我的。”“二姑娘的东西不就是二郎的吗?”“放肆!秦嬷嬷,把主母遗物给我扒下来!”姐姐一挥手,抽下林曼娘发间步摇。又从耀哥儿脖子上扯下玉锁。抓起桌上那张承嗣议单。嗤啦几声撕得粉碎,扬手洒了盛怀瑾满脸。林曼娘见势头失控,脸色煞白。她下意识后退两步。她双臂死死箍住了怀里鼓囊囊的青布包袱。

第3章

林曼娘护包袱的动作太过急促。系结处松开一道缝隙。露出一角印着“恒通银号”红戳的票据。还有半截殷红的油纸药包。我和姐姐同时看清了那抹刺目的红。前世我怀胎七月腹痛流血时。从林曼娘丫鬟房里搜出的落胎红花散,正是用这种油纸包着的!我呼吸一凛,上前指着她怀里的青布包袱。“林曼娘,你口口声声说走投无路。”“怎么点翠步摇被摘了都不心疼?”“你倒把这灰扑扑的包袱护得跟命根子一样?”“你包袱里装的究竟是什么?”“是盛怀瑾从沈家骗走的财物,还是见不得人的腌臜东西?”林曼娘瞳孔骤缩,往盛怀瑾身后缩去。“没、没什么!”“不过是两个孩子的几件换洗旧衣裳。”“二姑娘何必连破衣裳都要盯着不放!”姐姐眸光冷冽如霜,抬手一指。“是不是孩子的旧衣裳,打开看看便知。”“来人,把她怀里的包袱取过来。”“连同盛家抬进门的箱笼,当众一并清点!”两名侯府健妇应声上前。盛怀瑾顿时急了。他张开双臂拦在林曼娘身前,厉声喝道。“住手!你们敢!”他一挥手,六个盛家护院立刻抄起抬箱木杠围了上来。他们将前厅堵得水泄不通。盛怀瑾色厉内荏地瞪着我和姐姐。“沈嫣然,我敬你是太傅千金才好言相商。”“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曼娘是我看重的人。”“她的随身行囊岂容你们搜检羞辱?”李妈妈也仗着护院撑腰,叉腰叫嚷起来。“大家快来看啊!”“太傅府千金善妒成狂。”“还没过门就要抢外室母子的活命包袱。”“还要逼死盛家长孙了!”“今日太傅大人在宫里当值。”“你们两个内宅妇人敢动林姑娘一根汗毛。”“我们二郎明儿就联合同年举子去都察院击鼓。”“让满朝言官参你们沈家仗势欺人、家风败坏!”厅里几位胆小的沈氏族老面露犹豫。他们低声劝道。“明兰、嫣然,盛二郎到底是读书人。”“真闹到都察院言官那里,怕会坏了太傅大人的清名……”林曼娘见族老忌惮,顿时又有了底气。她索性坐在地上,一边拍着大腿干嚎。她用怨毒又得意的眼神挑衅地睨着姐姐。“这位大姑奶奶,我劝你少管闲事!”“你不过是个泼出门的出嫁女。”“回娘家吃顿饭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借你十个胆子,你敢动我一下试试?!”姐姐看着地上撒泼耍横的林曼娘。她唇角笑意冷到了骨子里。“秦嬷嬷,掌嘴,拿包袱!”秦嬷嬷一脚踹翻挡路的盛家护院。她探手便去抓林曼娘怀里的包袱带子。林曼娘见势不妙,死死护住包袱叫嚣。“你凭什么查我!”姐姐冷笑一声,步步逼近。她掷地有声地怒喝。“就凭我是永嘉郡夫人,二品诰命夫人!”“我对先帝有救驾之功,对当今皇上有从龙之功!”“而你瞎了眼,居然敢欺负我妹妹?!”

第4章

大姐姐话音刚落。贴身随侍的秦嬷嬷已从怀中捧出一面御赐紫金龙纹令牌。她高高举过头顶。“永嘉郡夫人金令在此!”“见令如见圣驾,尔等还不速速跪下!”前厅看热闹的街坊四邻、沈氏族老都在。还有见多识广的官媒婆。他们看清令牌上镌刻的“敕封二品永嘉郡夫人”字样。众人脸色齐刷刷剧变。官媒婆第一个腿软,“扑通”磕下头去。她的声音打颤。“老妇有眼无珠,叩见永嘉郡夫人!”“两年前北疆猎场先帝遇刺。”“是郡夫人替先帝挡下一箭。”“去年新皇登基平定宫变。”“又是郡夫人率靖远侯府家将死守宫门……”“老妇竟不知沈家大姑奶奶就是永嘉郡夫人!”这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满厅族老与宾客哗啦啦跪倒一片。他们大气都不敢喘。盛怀瑾更是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他双腿一软瘫跪在青砖地上。冷汗瞬间浸透后背。他抖着嘴唇爬上前磕头请罪。“小、小生不知大姨子竟是二品郡夫人。”“方才多有冒犯……”偏偏林曼娘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妇人。短暂惊慌过后,她竟猛地跳起来指着姐姐尖声嚷道。“什么狗屁二品郡夫人!”“你们休想合起伙来演戏诈我!”“二品诰命夫人出入都有仪仗开道。”“怎会穿一身常服躲在屏风后面?”“定是沈嫣然为了赶走我们母子。”“花钱从戏班子找来的冒牌货!”李妈妈也回过神来,拍手帮腔。“姑娘说得对!”“这满屋子都是沈家请来的人。”“拿块假铜牌吓唬谁?”“护院们还愣着干什么。”“快护着林姑娘冲出去报官!”林曼娘越说越得意,抓着包袱就要往门外闯。然而那六个盛家护院非但没动。护院头子看清秦嬷嬷腰间的靖远侯府赤金虎头牌。他手里的木杠“当啷”落地。他筛糠似地跪下磕头。“小的该死!”“小的有眼不识靖远侯府虎威,求郡夫人饶命!”其余五个护院也吓得齐齐扔了木杠跪地求饶。姐姐冷冷盯着林曼娘。“戏班子找来的冒牌货?”“秦嬷嬷,教教她朝廷二品诰命的规矩!”秦嬷嬷应声上前。她蒲扇般的大手抡圆了。“啪”地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林曼娘脸上。林曼娘被打得转了半圈。她半边脸颊高高肿起,整个人都懵了。“你敢打我?!”秦嬷嬷反手又是一记耳光。她打得林曼娘嘴角溢出血丝。“第一巴掌,打你以下犯上,冲撞朝廷二品诰命!”“第二巴掌,打你未婚私通、携子登门撒泼,辱没太傅府门楣!”林曼娘捂着脸尖叫后退。“怀瑾!她打我!我可是替你生儿育女的功臣!”跪在地上的盛怀瑾早已吓破了胆。他把头埋得低低的,大气不敢出。秦嬷嬷紧接着落下更重的第三巴掌。“第三巴掌,打你窃据沈家亡母遗物,不知廉耻!”三巴掌落定,林曼娘双腿发软瘫倒在地。两名侯府健妇趁势上前。她们一把扯下她死死护在怀里的青布包袱。她们同时眼疾手快地扣住了她悄悄往右袖暗袋里缩去的手。

第5章

“放开我!把包袱还给我!”林曼娘被两名健妇按在地上。她红肿的脸上再无半点楚楚可怜。她只剩面目狰狞的嘶喊。秦嬷嬷拎着沉甸甸的青布包袱走到厅堂正中。她解开死结。她当众哗啦一下抖开在八仙桌上。桌面上没有半件小儿旧衣。桌上掉出厚厚一沓恒通银号汇票。还有十几张京城各大当铺的死当票据。以及一套盖着官印的城西私宅房契。跪在旁边的盛怀瑾瞥见票据。他以为只是自己平日给林曼娘的体己银子。他忙壮着胆子膝行两步辩解。“郡夫人、嫣然明鉴!”“这些银票和房契,都是我这两年省吃俭用攒下的束脩。”“我留给曼娘母子安身立命用的。”“曼娘带着两个孩子在外头不容易。”“你们便是再生气,也不能把她们的活命钱当赃物啊!”我走到桌前。我将那十几张当铺票据一一摊开,冷冷念道。“永昌当铺,死当端溪老坑松鹤砚一方,得银四百两。”“聚宝当铺,死当前朝名家《寒江独钓图》一轴,得银一千二百两。”“瑞祥当铺,死当和田青玉佩两枚、古籍善本四函,得银两千二百两。”我抬起眼,目光如针刺向盛怀瑾。“盛怀瑾,这松鹤砚是我父亲赠你的生辰礼。”“古画和善本是你借口临摹从沈家书房借走的。”“这些合计三千八百两银子!”“这就是你省吃俭用攒下的束脩?”“你拿我沈家的重宝去死当换钱。”“转头养着外室上门逼我的婚?!”满堂宾客哗然。沈氏族老气得指着盛怀瑾痛骂“斯文败类”。盛怀瑾脸涨得紫红,额头冷汗涔涔。他却还嘴硬。“我那是一时手头紧,想着成亲后再设法赎回……”“况且银子都交给了曼娘贴补家用。”“她每日粗茶淡饭,定是替两个孩子存着!”“粗茶淡饭?替你的孩子存着?”姐姐拿起那沓汇票和私宅房契。她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盛二郎,你睁眼看看。”“林曼娘身上穿的内衬是江南进贡的流彩蜀锦。”“一匹就要八十两。”“她鞋尖缀的米珠,也是宝华楼的新款。”“至于这三千八百两当银换来的银号汇票。”“还有价值千两的城西三进私宅。”“上面的户主姓名,可不叫盛怀瑾。”“更不叫林曼娘!”盛怀瑾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去。姐姐将房契与汇票拍在他面前的青砖地上。鲜红官印下方,赫然写着两个大字——胡三!“胡、胡三?胡三是谁?!”盛怀瑾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他猛地转头盯住林曼娘。林曼娘脸色煞白,慌乱中急声狡辩。“二郎听我解释!”“胡三是我老家远房表哥!”“我一个弱女子不便抛头露面。”“才托表哥出面替咱们代管银钱、置办宅院啊!”“代管银钱的远房表哥?”姐姐冷笑一声。她从包袱夹层里抽出一叠熏着劣质香粉的信笺。她扬手甩在盛怀瑾脸上。“那你倒解释解释。”“哪家的远房表哥,会给表妹写这种荤话信?!”

第6章

盛怀瑾手忙脚乱抓起地上的信笺。他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劈。他双手剧烈颤抖,脸色由白转青。姐姐直接捡起最上面一封信递给官媒婆。“张媒婆,当着沈氏族老和街坊四邻的面。”“把这位‘远房表哥’的亲笔信大声念出来!”张媒婆接过信纸,清了清嗓子高声诵读。“曼娘心肝肉亲启。”“前日你从盛家那个傻王八手里抠出来的五百两银子。”“爷已经在长乐赌坊翻了本。”“顺手替你裁了件流彩蜀锦里衣。”“剩下的全给爷相好的红牌赎了身。”“那盛怀瑾就是个好面子的蠢驴。”“你今日带着耀哥儿去太傅府闹上一场。”“等逼那傻小姐认下耀哥儿、把京郊三处庄子过户到手。”“咱们立马把庄子一卖,双宿双飞回江南快活去!”念诵声回荡在大厅里。满场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与鄙夷议论。“天爷啊!原来盛二郎从太傅府骗钱养外室。”“外室转头拿他的钱去养赌坊野男人!”“这林曼娘身上穿的蜀锦,竟然是野男人赌赢赏她的。”“盛二郎还当人家为他粗茶淡饭呢!”盛怀瑾只觉头顶绿云罩顶。奇耻大辱烧得他理智全失。他猛地冲到林曼娘面前。他抡起胳膊“啪啪”就是两记耳光。他一脚踹在她心窝上。“贱人!我待你掏心掏肺。”“你竟敢拿我的银子倒贴赌棍表哥。”“还骂我是傻王八、蠢驴?!”林曼娘被踹翻在地,吐出一口血沫。眼看第一套“表哥代管”的借口彻底破产。林曼娘连滚带爬抱住盛怀瑾的小腿。她哭得声嘶力竭。“二郎饶命!我是被逼的啊!”“胡三是我继母娘家的无赖表哥。”“他抓了我爹欠赌债的把柄整日勒索!”“我怕他找二郎闹事坏了二郎清名。”“才不得不拿银子堵他的嘴、写信哄着他啊!”她一把拽过五岁男童耀哥儿。她按着孩子的头往盛怀瑾腿上撞。“二郎,银子是我的错。”“可我对二郎身子是清清白白的!”“耀哥儿和丫头可是二郎实打实的亲骨肉。”“跟您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呀!”盛怀瑾最看重这个延续香火的“长子”。他看着哭闹的耀哥儿,扬起的手掌竟迟疑着停在半空。我看着他蠢不可及的模样,冷笑出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盛怀瑾,你该不会从没看过。”“你这个宝贝儿子右耳垂后面长着什么吧?”盛怀瑾一怔。他掰过耀哥儿脑袋往右耳后看去。只见那耳垂背面,赫然长着一颗米粒大小的暗红小肉痣。“我盛家世代没人耳后长红痣……”盛怀瑾喃喃自语。姐姐拍了拍手,唇角勾起一抹森然弧度。“半刻钟前,我已经派侯府亲卫去城西长乐赌坊提人了。”“既然你说只是被表哥勒索、身子清白。”“那就请胡三表哥亲自来认认这颗耳后红痣!”话音刚落,两名玄甲亲卫押着一个满身酒气的汉子跨进厅堂。那汉子鼻青脸肿,满身油腻。亲卫一脚将他踹跪在林曼娘身旁。

第7章

被踹跪在地上的汉子正是长乐赌坊的无赖赌棍胡三。他原本还在骂骂咧咧。他一抬头看见满堂跪拜的阵仗。他又瞧见秦嬷嬷高举的永嘉郡夫人金令。他顿时吓得酒醒大半,双股战战如筛糠。姐姐端坐在太师椅上。她用茶盖指了指胡三的脑袋。“把他的头抬起来。”“让盛二郎和诸位看清楚,他右耳垂后面有什么。”亲卫一把揪住胡三油腻的发髻往侧面一拧。阳光照进花厅。所有人都清晰看见,胡三肥厚的右耳垂背面同样长着一颗暗红色肉痣。那肉痣也是米粒大小。不仅位置与五岁的耀哥儿分毫不差。就连胡三那双滴溜乱转的三角眼、塌鼻梁。都和旁边肥头大耳的耀哥儿如出一辙!“这、这不可能……”盛怀瑾踉跄后退一步。他死死盯着胡三和耀哥儿,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林曼娘吓得魂飞魄散。她尖叫着扑上去想要捂胡三的嘴。“胡三你闭嘴!”“你敢胡说八道害我和孩子,我做鬼也不放过你!”秦嬷嬷一脚将林曼娘踢翻在地。胡三知道林曼娘想拉他垫背。他当即竹筒倒豆子般磕头招供。“郡夫人饶命!小的全招!”“小的跟林曼娘根本不是什么远房表兄妹。”“小的和她是同村相好!”“五年前她在老家跟小的鬼混。”“肚子里早就怀上小的种两个月了!”“偏巧赶上盛怀瑾这书呆子进京赶考路过镇上。”“林曼娘见他生得人模狗样又有沈太傅府这门亲事。”“便设局在客栈灌醉了他。”“她钻进他被窝里滚了一宿!”“后来耀哥儿七个月就生下来了。”“林曼娘哄盛怀瑾说是早产。”“实际上那就是足月生下的小的亲儿子啊!”胡三一边磕头。他一边从怀里摸出一张发黄的草纸字据高高呈上。“郡夫人明鉴。”“这就是当年接生稳婆按了手印的封口字据!”“林曼娘怕小的把这事捅给盛怀瑾。”“这五年来只要从盛怀瑾手里抠出银子。”“她就乖乖送来给小的花销!”“至于那个三岁的丫头。”“也是前年盛怀瑾在国子监闭门备考那两个月。”“林曼娘在城西私宅里跟小的生的!”这一番供词如同九天惊雷。它将盛怀瑾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劈得粉碎。一儿一女,两个他视若珍宝的“盛家骨血”。竟然全都是赌棍无赖的野种!他掏空沈家的资助、背上软饭硬吃的骂名。他在外面苦苦供养五年。居然是替赌棍养婆娘、养野种!“噗——!”盛怀瑾胸口剧烈起伏。他当场仰头喷出一大口鲜血。他直挺挺委顿在地。林曼娘见事情彻底败露。她眼中闪过疯狂凶光。趁众人看向盛怀瑾的瞬间,她右手拼命往右袖暗袋里掏去。她抓出一包红色油纸包就要往耀哥儿嘴边塞!“按住她!”我和姐姐早有防备。秦嬷嬷一把拧住林曼娘的手腕。“咔嚓”一声将她手腕卸脱了臼。那包殷红的油纸药包连同一张写好字迹的草纸。啪嗒掉在了青砖地上。

第8章

油纸包摔在青砖上散开一角。里面露出暗红刺鼻的药粉。随姐姐回府的侯府医官上前沾了少许药粉辨验。他的脸色陡然凝重。“回郡夫人、二姑娘。”“这药粉是以浓烈藏红花混合剧毒巴豆霜炼制而成的绝嗣落胎散!”“妇人误服半钱便会终生绝育。”“孩童沾上一点,立刻便会吐血不止。”“看起来就像急症中毒!”我看着地上那抹暗红,指尖微冷。前世林曼娘住进东跨院后。正是把这种毒粉日日混进我的安胎汤里。她害我怀胎七月的孩儿化作血水。她也彻底毁了我的身子!“这毒粉不是我的!是我刚从地上捡的!”林曼娘痛得满头冷汗,还在垂死挣扎。姐姐拾起与毒粉一同掉出来的那张草纸。她展开冷笑。“不是你的?”“那这张写着今日日期、控诉我妹妹沈嫣然下毒害命的血书状纸。”“又是谁写的?!”角落里的李妈妈早已吓得肝胆俱裂。她扑通趴在地上全招了。“郡夫人饶命!”“这毒粉是林曼娘让胡三买来的!”“昨夜她跟二郎商议好。”“若是二姑娘不肯认下耀哥儿、交出三处田庄。”“林曼娘便趁乱把毒粉抹在耀哥儿嘴里让他吐血。”“当众栽赃二姑娘毒害幼童!”“二郎说,只要太傅府背上毒害盛家长子的恶名。”“二姑娘不仅得捏着鼻子嫁过来。”“还得把半副嫁妆赔给耀哥儿压惊!”旁边的胡三为了立功赎罪,大声补刀。“不止呢!林曼娘还说。”“剩下的绝育毒粉,等沈二姑娘嫁过去就下在她每日燕窝里。”“让她一辈子生不出嫡子!”“到时候沈家陪嫁的万贯家财,全都是小的儿子耀哥儿一个人的!”真相大白。满厅族老与街坊倒吸一口凉气。趴在地上的盛怀瑾听完胡三那句话。他眼珠子彻底红透了。他原以为自己是算计沈家嫁妆的猎人。到头来竟也是林曼娘和野男人准备吃绝户的垫脚石!“林曼娘,你这个毒妇!我杀了你!”盛怀瑾疯了一样扑过去掐住林曼娘脖子。他左右开弓狠抽她的耳光。林曼娘用另一只手拼命抓挠盛怀瑾的脸。她一口咬在他耳朵上破口大骂。“盛怀瑾你装什么清高!”“要不是你贪图沈嫣然嫁妆又没本事。”“老娘用得着演五年戏?”“你自己生不出蛋,替胡三养了五年儿子还当祖宗供着。”“你就是全京城最窝囊的绿毛王八!”看着厅堂正中撕扯滚作一团的两人。我转身向姐姐和诸位族老盈盈一拜。“大姐姐,诸位族叔。”“盛怀瑾品行败坏、伙同外室盗典沈家财物。”“他更蓄意携毒构陷于我。”“嫣然今日当众立誓,与盛怀瑾恩断义绝,正式退婚!”姐姐扶起我,朗声下令。“来人!搜出庚帖婚书收回。”“将盛家破烂箱笼连同这对狗男女扔出大门!”“再将林曼娘、胡三押送顺天府严惩!”亲卫上前搜出庚帖。他们踹碎木雁,架起盛怀瑾就往门外扔。盛怀瑾被扔下台阶前,死死扒住门框怨毒嘶吼。“沈嫣然!你写的闺阁诗稿还在我书箱暗格里!”“你不救我,我就让满京城都知道你早就与我私相授受。”“看谁还敢娶你!”

第9章

三日后,顺天府的查抄公文送到了沈府。因有永嘉郡夫人亲卫押送、人证物证俱全。顺天府尹当日便查封了城西私宅。他不仅将盛怀瑾死当在当铺的松鹤砚、古画与善本原封追回。连同林曼娘私藏的蜀锦首饰也一并归还。恒通银号里的两千五百两赃银也一并归还。胡三与林曼娘因伙同诈骗、私藏剧毒栽赃太傅千金。两人双双被打入顺天府大牢。盛怀瑾则因咬定对野种和买毒不知情。他挨了三十大板、革去举人功名后,被赶出了衙门。我原以为他丢了功名会夹起尾巴做人。没成想第四日清晨,盛怀瑾竟拄着破木棍跪在沈府角门外求见我。我和姐姐走到角门高阶之上。短短四日,盛怀瑾身上的直裰已成了破布条。他满脸血痂,两条腿肿得像发面馒头,散发着馊臭味。可见我出来,他眼里竟又燃起自以为是的笃定。他掏出几张皱巴巴的宣纸朝我扬了扬。“嫣然,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有我!”“这上面是去年春日诗会你题赠的三首咏梅诗。”“只要你求永嘉郡夫人出面,把那两千五百两银子退给我。”“再对外宣称咱们并未退婚,我便把诗稿还你!”“你今年已经十七了。”“若我把这些诗稿散到茶楼酒肆。”“满京城都会说你未婚先与外男私通款曲。”“到时候除了我盛怀瑾,哪家高门还敢娶你这个退过婚的弃妇?!”我站在高阶上看着他小人得志的嘴脸。我只觉前世被他拿捏的自己可笑至极。前世他也是这样,动辄拿“清流贵女的名节”绑架我。我退一步,他便进十步。“盛怀瑾,那三首咏梅诗是父亲考校学问时命我写的应景诗。”“上面盖的是父亲书房闲章。”“光明正大,何来私通款曲?”我声音清亮,毫不避讳周围聚拢的街坊百姓。“况且,我沈嫣然今日退了你的婚。”“日后哪怕再嫁、哪怕一辈子在太傅府做老姑娘。”“也比跳进你那装着野种和毒妇的火坑强上百倍!”“至于到底是谁丢脸。”“你拿未婚妻家里的资助银子,去替赌棍养了五年外室和两个野种。”“如今满京城三岁小儿都在笑话你这顶绿帽子。”“你以为还有人信你的鬼话吗?”盛怀瑾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姐姐冷笑一声。她命亲卫端上一只燃烧正旺的铜火盆。“盛怀瑾,你当顺天府查抄你住处时。”“会漏掉你书箱暗格里那几张原稿吗?”“你手里拿的,不过是你昨晚描摹的假货罢了!”说完,姐姐将顺天府交还的几页旧诗笺直接扔进铜火盆。火舌一卷,瞬间化作灰烬。盛怀瑾最后的筹码彻底归零。他如烂泥般瘫软在地。就在这时,街口冲过来十几个手持家法木棍的盛氏族人。盛家族长胡须乱颤。他指着盛怀瑾破口大骂。“盛怀瑾你这个丧门星!”“你替赌棍养野种丢尽盛家八辈祖宗的脸。”“你还敢得罪永嘉郡夫人和沈太傅。”“害得盛家在国子监读书的堂弟全被除名。”“你大伯的候补官职也被吏部划掉了!”“给我打!今日便开祠堂将这孽障从族谱除名。”“永世不得踏入盛家半步!”乱棍如雨点落下。盛怀瑾抱头惨叫翻滚。周围百姓哄笑不止。昔日才子彻底沦为了整个京城最大的笑柄。

第10章

一个月后,顺天府的大案正式落槌定谳。赌棍胡三因主谋设局诈骗、私售剧毒落胎散。他被判杖八十、刺配西北矿场终身服役。林曼娘把买毒主谋推到胡三头上。因名下还有两个幼童,顺天府判她追缴全部赃物。她被当堂鞭责五十。她连同一双儿女被驱逐出京,永世不得再入城门。那两个孩子既非盛家血脉,更与我沈家毫无瓜葛。他们自然由林曼娘带走。可林曼娘自私毒辣到了极点。受刑出狱当夜,她便狠心把两个孩子丢在破庙草堆里。她自己摸进盛怀瑾栖身的漏雨柴房。盛怀瑾被宗族除名后,靠变卖衣物凑了三十两碎银。他把银子藏在枕头底下准备回乡苟延残喘。林曼娘趁他熟睡,偷走那三十两保命银子。她揣进怀里便想连夜卷款潜逃。谁知她刚跑到城南乱葬岗外的死胡同。她身后便亮起了火把。惊醒的盛怀瑾提着生锈铁尺红着眼追了上来。胡同另一头还堵着几个长乐赌坊的打手。原来胡三被流放前,把赌坊欠债全指认在了林曼娘头上!盛怀瑾看见林曼娘怀里的银袋。他又想起自己被她害得功名尽毁、族谱除名。他更想起替野男人养了五年野种的奇耻大辱。他的怨毒瞬间爆发。“贱人!还我的保命钱!”盛怀瑾疯了似地扑上去。他与赌坊打手一起对林曼娘拳打脚踢。林曼娘尖叫求饶。盛怀瑾却一铁尺狠狠砸在她膝盖骨上。伴随着两声清脆瘆人的骨裂声,林曼娘的双腿被生生打断!赌坊打手抢走三十两银子抵债。盛怀瑾搜光她身上最后几枚铜板。两人像拖死狗一样。他们将断了双腿的林曼娘直接扔进了城南臭水沟旁的乞丐窝里。那群饥寒交迫的恶丐一拥而上。林曼娘凄厉绝望的惨叫声在夜色里回荡了整整一夜。自那以后,京城南门外的烂泥地里多了一个断腿恶臭的疯婆子。她终日受尽折磨。盛怀瑾也在争抢银钱时被打手打瞎左眼。他彻底沦为沿街同野狗抢食的独眼残废。两个孩子则被送去了城外慈幼局。恶人自有恶人磨。那些曾经加诸在我身上的算计,最终一分不少地报应在了他们自己身上。而我全身而退。在父母与大姐姐的护持下,我将东跨院重新修葺。我把母亲留下的点翠步摇与羊脂玉锁妥帖珍藏。次年春暖花开之时。十里红妆从太傅府一直铺到了朱雀大街尽头。在满京城的祝福声中。我风风光光嫁给了自幼与我两小无猜、满心疼爱我的良人。他是新科探花、大理寺少卿陆景行。成亲当日,陆景行当众将陆府所有的账册房契与掌家大权交到我手中。他许诺此生绝不纳二色。婚后三年,我先后诞下一儿一女,儿女双全。又是一年海棠盛放。我抱着幼子,与大姐姐并肩站在侯府水榭长廊下赏花。看着身旁眉眼温柔护短的姐姐,我心底一片澄澈安宁。重活这一世,我终于彻底看清。善良必须带有锋芒。面对渣男贱女,硬核反击和强大的娘家后盾,才是保命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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