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闹掰五年的闺蜜唐橙,被一起请上友情修复综艺《友话直说》。
节目组以为我们是来破冰的。
其实我俩都抱着必定要弄死对方的心上了车。
其他三对朋友再尴尬,在镜头前也会保持体面,假装怀念从前。
只有我和唐橙。
活脱脱火星撞地球,每天互扯头花。
挤兑起来句句带刺,黑料翻得比弹幕还快。
直到节目最后一天。
导演组把我们关进一对一谈心小屋,说这是修复友情的最后机会。
两个人互瞪十分钟,唐橙先拍桌而起,眼睛通红:
“恨比爱长久,这一刻我已经等了五年了,沈夏!”
“你根本没把我当朋友!”“六年前我生日那场,你明明说你请客,最后你连蛋糕蜡烛都开了张发票挂我账上。”
“你个黑心捞女,不就是想从我身上捞钱吗?”
我也炸了:
“什么捞钱?明明是你一直把我当提款机!”
“你直播样品押金让我垫,粉丝礼盒尾款让我补,前后总共五十二万三,谁来赔偿我这几年的经济损失呢,唐橙!”
话音落下,我们同时愣住。
下一秒,我们掏出手机对账。
然后,傻了。
……
1
我和唐橙同框那天,节目组连预热词都想好了。
昔日闺蜜重逢。
五年恩怨破冰。
两个女人终于放下骄傲,拥抱过去。
他们想得很美。
可唐橙一下车,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
“节目组也不提前通知,我好穿件防晦气的衣服。”
我摘下墨镜,笑得比她还温柔。
“没事,你脸皮厚,抗造。”
旁边副导演的表情瞬间裂了。
主持人秦屿站在门口,职业微笑卡了两秒,又硬生生接上:
“看来两位状态很好,一见面就很有火花。”
我扫他一眼。
“这是火花?”
唐橙接话:
“怎么不烧死她。”
秦屿不笑了。
《友话直说》是一档友情修复综艺。
流程很简单。
把绝交多年、互相拉黑、见面尴尬到脚趾抠地的朋友请到一个院子里。
一起做饭,一起完成任务,一起看旧照片。
最后抱头痛哭,说一句“其实我一直都很想你”。
观众吃感动。
节目组吃热搜。
嘉宾吃通告费。
皆大欢喜。
但我和唐橙不一样。
我俩上节目,不是为了修复。
是为了报仇。
第一天破冰,节目组让每对朋友互相送一句祝福。
别人说:
“希望你越来越好。”
“希望我们都别再遗憾。”
“希望未来还有机会一起走。”
轮到唐橙,她看着我,慢悠悠开口:
“希望沈夏以后少张嘴。”
我点头:
“希望唐橙以后多用脑。”
秦屿干笑:
“二位的祝福都很……直接。”
唐橙说:
“我已经收着了。”
我说:
“她收着的时候就这样,放开了你们得报警。”
弹幕当场疯了。
【救命,这俩不像闺蜜,像仇人。】
【节目组确定这是修复友情?。别的组是破冰,她俩是破防。】
第二天做默契挑战。
题目:对方最常说的一句话?
唐橙写:你又开始了。
我写:你装什么。
题目:如果对方现在哭了,你会怎么办?
唐橙写:拍下来。
我写:发朋友圈。
秦屿看完题板,沉默三秒:
“二位以前真的关系很好吗?”
我没说话。
唐橙也没说话。
这问题太晦气。
因为我们以前确实好过。
大学那几年,她刚开始拍视频,熬夜剪片子,我陪她对脚本。
我第一次做账号,镜头前紧张得像被绑架,她站在旁边给我比口型。
那时候网友天天喊我们“夏橙姐妹”。
说我是漂亮废物,她是嘴毒军师。
说我们一个负责发疯,一个负责善后,天生一对。
后来,我们真的散了。
散得很难看。
录制第三晚,节目组安排睡前夜谈。
其他三对朋友在小灯下聊青春、聊误会、聊当年谁没有先低头。
轮到我和唐橙,导演眼神里写满期待。
唐橙抱着胳膊:
“我没有低头,是因为我颈椎好。”
我喝了口水:
“我也没低头,怕看见不干净的东西。”
导演把台本翻过去了。
弹幕笑疯。
【这俩绝对和不好。】
【什么仇什么怨啊?】
【我愿称之为内娱最稳定仇人。】
我看着监视器上的字,心里冷笑。
网友这次眼光不错。
我和唐橙。
确实没救。
2
节目录到最后一天,院子里的气氛已经变了。
第一对大学室友,早上开始一起煮咖啡。
虽然动作还别扭,但一个递杯子,一个接糖包,镜头拍得特别温柔。
第二对创业搭档,前一晚聊到凌晨。
今天顶着两双肿眼睛,见面还互相拍了拍肩。
第三对前组合成员最夸张。
午饭前已经哭过一轮。
午饭后又哭一轮。
秦屿感动得眼眶都红了,导演在监控室里说这一季主题升华稳了。
只有我和唐橙。
一个坐院子左边。
一个坐院子右边。
中间隔着两盆绿植,一张长桌,三个摄像,还有一层肉眼可见的杀气。
秦屿端着任务卡过来,笑得谨慎。
“两位,今天是最后一天。”
唐橙没抬眼,正在补口红。
“恭喜你们。”
我靠在椅背上刷手机。
“终于熬出头了。”
秦屿噎了一下。
“最后还有一个环节。”
我抬头。
唐橙也停了手。
秦屿把任务卡放在桌上:
“一对一谈心小屋。”
我笑了。
“节目组还没死心?”
唐橙补完最后一下口红,盖上盖子。
“秦老师,真诚沟通对别人有用,对我俩没用。”
秦屿努力维持体面:
“也许你们只是缺一个安静说话的机会。”
我看他。
“你这话听起来像没被人背刺过。”
唐橙难得没怼我。
她点头:
“确实像没见过世面。”
谈心小屋在院子后侧。
一间玻璃房。
里面只有一张圆桌,两把椅子。
桌上摆着温水和纸巾。
墙上贴满了节目组从网上扒来的旧照片。
我和唐橙大学时的合照。
我俩第一次直播时的截图。
她在我店里试衣服,我蹲在地上给她别裤脚。
我生日,她抱着蛋糕冲进宿舍。
还有六年前她生日那张。
她戴着纸皇冠,脸上抹着奶油,笑得眼睛弯起来。
我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打火机,给她点蜡烛。
我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唐橙也看到了。
她脸上的笑一点点没了。
工作人员退出去前,放了一段旁白。
“有些关系并不是突然破裂。”
“是太多没说出口的话,慢慢堆成了墙。”
“如果今天是最后一次机会,你们愿不愿意亲手推开它?”
门关上。
小屋里只剩下我和唐橙。
摄像头红灯亮着。
我坐在她对面。
她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一分钟。
五分钟。
谁都没碰桌上的水。
唐橙眼尾有点红,不知道是灯光照的,还是气的。
我先开口:
“你要是想哭,现在可以开始,镜头角度挺好。”
她冷笑:
“沈夏,你是不是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挺无辜?”
我说:
“不然呢?”
这三个字一出来,唐橙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的手指一点点攥紧。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我靠回椅背。
“谢谢,你也是。”
她忽然站起来,手掌重重拍在桌上。
水杯晃了一下,溅出来几滴。
她盯着我,眼眶通红:
“恨比爱长久,这一刻我已经等了五年了,沈夏!”
“你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她声音发抖。
我看着她,心里那根线也被扯紧了。
3
唐橙指着墙上那张生日照,声音发哑:
“六年前我生日那场,是你说要替我办。”
“你说我那年刚涨粉,生日不能太寒酸。”
“我当时真信你。”
她从包里抽出一沓打印纸,啪地甩到桌上。
“结果呢?”
“包厢布置,摄影摄像,蛋糕,蜡烛,鲜花。”
“甚至最后多用的两盒纸巾,都开了发票挂我账上。”
她盯着我,一字一句:
“沈夏,你要舍不得,就别装大方。”
“你一边说拿我当朋友,一边把账算到蜡烛芯上。”
“你个黑心捞女,不就是想从我身上捞钱吗?”
我低头看那沓纸。
上面确实是她名字。
确实是那场生日。
明细详细到离谱。
可问题是——
我根本没见过。
我笑了。
气笑的。
“唐橙,你现在编故事都这么细了吗?”
她脸色一沉:
“你说我编?”
“不然呢?我梦游给你开票?”
我把手机解锁,点开一个保存了五年的文件夹。
“那你也看看这个。”
屏幕上是一条条旧记录。
直播样品押金。
粉丝礼盒尾款。
摄影器材赔偿。
还有我当年转出去的几笔钱。
“你说样品急着进直播间,让我先垫。”
“你说礼盒品牌方卡流程,要我帮你补尾款。”
“你说摄影师是我介绍的,人摔了机器,我也该负责。”
我把手机推到她面前。
“前后五十二万三。”
“谁来赔偿我这几年的经济损失,唐橙!”
她愣了一下。
下一秒,火更大。
“我让你垫?”
她像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
“沈夏,你脑子没问题吧?”
“样品押金我团队早就结清了,粉丝礼盒我公司出的款。”
“摄影师摔机器那事,我收到的消息是你那边说人是我临时加的,让我自己负责。”
我皱眉:
“你什么意思?”
唐橙把那沓纸推到我面前。
“我的意思是,你到现在还想甩锅。”
我把手机转向她。
“巧了,我也觉得你在撒谎。”
小屋外,秦屿的声音通过耳返传进来:
“两位,如果方便,可以把相关记录放到桌面展示区,节目组协助核对。”
他语气很谨慎。
但我听得出来,节目组兴奋了。
他们本来想拍和解。
现在拍到互撕。
赚翻。
我和唐橙几乎同时把东西摆上桌。
弹幕滚得飞快。
【等等,怎么两边都像真的?】
【唐橙说沈夏挂她账,沈夏说唐橙让她垫款,这俩到底谁说谎?】
【有没有可能……中间有问题?】
我看着屏幕上的一条转发消息。
五年前,有人发给我:
【唐橙说你小气,生日还要她自己收拾烂摊子。】
备注是:嘉年。
我弟弟沈嘉年。
唐橙忽然指着我屏幕问:
“这是谁?”
我还没回答,就看见她那边也有一张截图。
内容是:
【沈夏那边说了,你团队花销太乱,她不想一直替你补洞。】
发送人备注:阿年。
我心口猛地一跳。
阿年。
沈嘉年。
唐橙的男朋友。
也是我弟弟。
我和唐橙对视了一眼。
秦屿像察觉到什么,立刻开口:
“先暂停十分钟。”
“我们核对一下资料。”
门打开。
工作人员进来收设备。
唐橙拿起手机转身就走。
我坐在原地没动。
因为我的手机亮了。
沈嘉年发来十几条消息。
一条比一条急。
4
沈嘉年的消息像连环炮。
【姐,你别冲动。】
【节目组就想拿你们炒热度。】
【唐橙团队很会做戏,你别被她带节奏。】
【别闹大,真闹大对谁都不好。】
【你先停录,我来处理。】
我盯着最后四个字,看了很久。五年前,他也总这么说。
我不爱管琐事。
唐橙那时候直播连轴转。
沈嘉年嘴甜,腿勤,会做表格,会联系商家。
他一口一个“姐你放心”,把很多事接过去。
我以为那是弟弟懂事。
现在想想,太懂事的人,不一定是省心。
我走出小屋。
唐橙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我看手机。
屏幕光照在她脸上,她表情很难看。
我走过去。
她立刻把手机扣下。
“干什么?”
我看着她:
“嘉年也让你停录?”
她脸色一变。
“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事。
因为沈嘉年,是我弟弟。
同母异父。
我和唐橙绝交后,她跟他在一起了。
她知道他是我弟弟。
但她当年对我说:
“你是你,他是他。”
“至少他不会像你一样,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那句话我记到现在。
五年里,他们倒是甜甜蜜蜜。
她直播间偶尔露出一只男人的手,粉丝喊姐夫。
狗仔拍到他们一起看展,她工作室发声明说私人行程。
我每次刷到,都觉得荒唐。
我的前闺蜜,和我弟弟,成了最亲密的人。
而我像他们共同讨厌的反派。
唐橙盯着我,语气发硬:
“沈夏,你别想把他扯进来。”
我笑了一声。
“我还没说他有问题。”
她不说话。
我低头看她扣住的手机:
“他也让你走?”
唐橙嘴唇抿紧。
我把手机递过去。
她看见沈嘉年发给我的消息,脸色一点点变白。
几秒后,她终于把自己的手机翻过来。
沈嘉年的消息,和发给我的几乎一个模板。
【别信沈夏。】
【她最会拿关系压人。】
【节目组现在就是想让你出丑。】
【你先离开,我来处理。】
我和唐橙谁都没说话。
走廊那头,工作人员过来:
“两位,录制可以继续吗?”
如果是十分钟前,我会说不。
我讨厌唐橙。
讨厌到她皱眉,我都想补一句活该。
可现在,我更想知道,沈嘉年为什么这么怕我们继续对账。
唐橙先开口:
“继续。”
我看了她一眼。
“我也继续。”
重新回到谈心小屋,气氛彻底变了。
秦屿坐在圆桌旁,表情比之前严肃很多。
“节目组刚才初步核对了部分资料。”
“有几笔款项,需要两位现场确认。”
屏幕亮起。
第一笔,是我五年前转出去的直播样品押金。
我记得很清楚。
沈嘉年告诉我,那是唐橙团队临时周转账户。
可回单放大后,收款方不是唐橙。
也不是唐橙公司。
而是一家叫“满格活动策划工作室”的账户。
唐橙皱眉:
“我没收到过。”
我手指一凉。
秦屿点开第二笔。
唐橙说我挂到她账上的生日包厢杂项。
她一直以为那笔钱进了我这边。
可回单显示,收款方也不是我。
还是满格活动策划工作室。
屏幕继续往下翻。
一笔又一笔。
我们各自咬牙记了五年的账,最后竟然都流向了同一个地方。
小屋静得只剩设备运行声。
秦屿看着我们,声音低下来:
“沈夏,唐橙。”
“现在看起来,你们两个的钱,可能都没有进到对方手里。”
他停了两秒。
“这中间,有第三个人。”
话音刚落,我和唐橙的手机同时震了一下。
我们低头。
两条消息几乎同时弹出。
5
消息内容一模一样。
【别再查了。】
四个字。
我盯着那条消息,忽然想起五年前最后一次吵架。
那天我本来已经打算给唐橙打电话。
哪怕骂也要当面骂清楚。
可沈嘉年把手机递给我。
上面是一段所谓的录音文字。
【沈夏不就是仗着家里有钱吗?真以为谁稀罕她。】
我当场把号码删了。
现在想想,真像个傻子。
唐橙抬头看我。
她脸色很白。
“他也给你发了?”
我把手机转过去。
她看完,气笑了。
“沈夏。”
“我们俩以前是不是脑子都不太好?”
我说:
“你可以把‘不太’去掉。”
她居然没怼我。
门外,秦屿看了导演一眼。
导演已经不兴奋了。
他额头冒汗。
一档友情修复综艺,真要录成经济纠纷现场,热搜是稳了,律师函也稳了。
五分钟后,节目组法律顾问罗蔓进来。
黑西装,短发,眼神很冷。
她把平板往桌上一放:
“从现在开始,所有聊天记录、转账凭证、发票、邮件、云盘文件,全部备份。”
“谁都别删。”
“删了,我默认心虚。”
我喜欢她。
比秦屿那套和稀泥强多了。
罗蔓点开满格活动策划工作室的工商信息。
法人叫李鹏。
我不认识。
唐橙也摇头。
罗蔓继续往下翻。
“表面法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家公司成立时间,是六年前唐橙生日会前一个月。”
她点开一张资金流向图。
我的钱进去。
唐橙的钱进去。
然后满格拆成小额转给酒店、摄影、礼盒供应商。
剩下的钱,转进了几个私人账户。
其中一个账户名,被罗蔓打了码。
但我一眼认出了尾号。
沈嘉年常用银行卡。
他大学时缺钱,我给他转过生活费。
那个尾号我记得。
唐橙的手指也僵住了。
显然,她也认出来了。
罗蔓没急着下结论。
她调出两份报价单。
同一个粉丝礼盒。
发给我的版本,单份三百六。
发给唐橙的版本,单份二百九。
供应商原始报价,单份八十七。
秦屿没忍住:
“差价呢?”
罗蔓看他一眼:
“你猜为什么叫回扣?”
弹幕安静了两秒。
然后炸成烟花。
【救命,真是两头吃啊!】
【我以为闺蜜撕钱,结果是中间商发财?】
【满格?我看叫满嘴跑火车工作室。】
接着是生日会酒店单。
系统原始记录显示,那晚包厢用的是我的会员额度。
蛋糕是我店里合作品牌赠送。
鲜花我私人账户付过。
也就是说,我确实请了。
可唐橙那边,却收到了一张八万六的“生日宴综合服务账单”。
经办人签名:
沈嘉年。
唐橙盯着那三个字,眼眶一下红了。
“他当时跟我说,是你让他转交的。”
我喉咙发紧。
“他跟我说,你嫌我请得寒酸,还让他补了场面。”
我们又沉默。
五年。
我们隔着一个人,把彼此想得那么坏。
罗蔓又点开两张聊天截图。
一张是沈嘉年发给我:
【唐橙说你有钱就该多出点,不然别装姐妹情深。】
另一张是他发给唐橙:
【沈夏说你现在红了,别总想着占她便宜。】
同一天,一个人同一张嘴。
两边点火。
唐橙突然拿起水杯,狠狠砸在桌上。
水溅出来。
她声音发抖:
“叫他来。”
我抬头。
“现在。”
罗蔓说:
“我已经让节目组联系了。”
她顿了顿。
“不过在他来之前,我建议你们先看另一份东西。”
屏幕跳转。
唐橙近三年的商务流水,被调出一部分。
商务渠道费。
选品服务费。
供应链咨询费。
收款关联方,全都绕回满格。
罗蔓看向唐橙:
“他不只吃了五年前那一口。”
“他这三年,一直在吃你的回扣。”
唐橙脸上的血色,彻底没了。
6
唐橙盯着屏幕。
很久没说话。
我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这种表情。
是整个人忽然被抽空了。
她低声说:
“每次品牌拖款,他都说他去催。”
“每次直播间出问题,他都说他找人平。”
“每次我觉得撑不住,他都抱着我说,没事,我在。”
她扯了下嘴角。
“原来他在收钱。”
没人接话。
罗蔓继续放证据。
第一通连线,是礼盒供应商。
对方一露脸就慌。
“罗律师,我当年真不知道她们两边没对上。”
罗蔓问:
“礼盒原价多少?”
“八十七一份。”
“为什么给沈夏的报价单是三百六,给唐橙的是二百九?”
对方支吾半天。
最后顶不住,低头:
“沈先生说差额是渠道服务费。”
“他说两位都同意。”
唐橙问:
“哪个沈先生?”
供应商小声:
“沈嘉年。”
第二通连线,是摄影团队。
摄影师气得直接拍桌:
“我当年报价四万八,包拍摄、精修、花絮。”
“后来姓沈的男生砍价,说你们预算紧,我还免费加了半天外景。”
罗蔓问:
“你知道双方账单上,摄影相关费用合计二十六万吗?”
摄影师愣住。
“多少?”
“二十六万。”
他骂了一句脏话。
“他是拿我的相机镀金了吗?”
弹幕笑疯。
【摄影师:我也是受害者。】
【四万八变二十六万,中间商不赚差价,他直接抢。】
第三份证据,是最致命的。
罗蔓调出满格后台登录记录。
常用登录地点两个。
一个是我家老宅附近。
一个是唐橙公司楼下。
绑定邮箱,是沈嘉年私人邮箱。
收款验证手机号,是他的备用号码。
甚至有几份合同的修改记录,电脑用户名都是:
SJY。
沈嘉年。
唐橙忽然抬手,把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了下来。
我看了一眼。
那戒指我认识。
媒体拍到过。
她粉丝说姐夫好浪漫。
三周年送钻戒。
唐橙当时没承认,但直播里笑了一整晚。
罗蔓看见那戒指,沉默两秒。
“如果你不介意,我还有一笔付款想核对。”
唐橙看她。
“说。”
屏幕上出现一条珠宝店付款记录。
金额三十八万八。
付款账户:唐橙工作室。
用途备注:
直播间道具采购。
全场死静。
三秒后,弹幕爆了。
【什么意思?他送她戒指,用她公司的钱?】
【姐夫?这叫财务寄生虫吧。】
【我真的被恶心到了。】
唐橙看着那张流水。
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她把戒指丢进面前的水杯。
咚一声。
特别脆。
“好消息。”
“他送我戒指。”
她擦了下眼泪。
“坏消息,钱还是我出的。”
我看着那枚沉在杯底的戒指。
突然想起沈嘉年小时候。
他跟在我后面,姐姐长姐姐短。
他要球鞋,我买。
他要电脑,我买。
他创业说缺启动资金,我也给过。
我以为那是亲情。
结果他在我这里学会的不是感恩。
是怎么伸手。
罗蔓关闭投屏。
“目前证据可以初步证明,沈嘉年涉嫌虚报费用、截留款项、伪造沟通记录,并可能涉及职务侵占和诈骗。”
她看向镜头外。
“人到了吗?”
工作人员小跑进来,压低声音:
“到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嘉年走进来。
白衬衫,黑西裤。
脸上还带着那种我熟悉的无辜。
他先看唐橙。
“橙橙。”
又看我。
“姐。”
我看着他。
忽然觉得很陌生。
7
沈嘉年没有坐。
他站在桌边,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们这是干什么?”
“节目组为了热度,把我们一家人和情侣关系拿出来审判?”
他一开口,就把自己摆在受害者位置。
以前我吃这一套。
唐橙也吃。
可今天,桌上摆着流水、合同、录音、后台登录记录。
他再会演,也没法狡辩。
罗蔓把第一份文件推过去。
“满格活动策划工作室,实际控制人是不是你?”
沈嘉年扫了一眼。
“不是。”
罗蔓点开工商穿透图。
“法人李鹏,是你大学室友。”
“财务授权邮箱,是你的私人邮箱。”
“绑定手机号,是你名下号码。”
“后台登录IP,长期出现在你住所和唐橙公司。”
“还需要我继续吗?”
沈嘉年脸色微变。
“我只是帮朋友管理过账号。”
罗蔓点头。
又放出第二份。
供应商聊天记录。
【报价写高,差额返满格。】
【别让沈夏和唐橙直接对账。】
【她俩一个怕被说拿钱压人,一个怕被说占便宜,很好哄。】
发送人头像,是沈嘉年。
他立刻说:
“截图可以伪造。”
罗蔓像等的就是这句。
她放出原始取证报告。
聊天导出文件。
云端备份时间。
设备编号。
还有一段语音。
沈嘉年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你别提原价。”
“她们俩最好别见面聊。”
“沈夏那边我会说唐橙要排面,唐橙那边我会说沈夏临时加价。”
“女人之间嘛,情绪上来了,谁还看账?”
棚里安静得吓人。
唐橙脸色白得像纸。
我手指一点点攥紧。
沈嘉年终于慌了。
他看向我:
“姐,我承认有些账走得不规范。”
“但我没有害你。”
“你从小什么都有,家里资源都是你的。”
“我呢?”
“我只是想证明自己能赚钱。”
我笑了。
“靠吃我回扣证明自己?”
他急了:
“那点钱对你来说算什么?”
这句话一出来,秦屿都抬了头。
我盯着他。
“算什么?”
“算我和唐橙五年没说话。”
“算我以为我最好的朋友把我当提款机。”
“算你拿我的信任,做你的生意。”
“沈嘉年,你真会挑便宜的东西偷。”
“专偷别人看不见的感情。”
他脸白了。
又转向唐橙。
“橙橙,我爱你是真的。”
唐橙低头看着杯子里的戒指。
“你爱我是真的。”
“吃我回扣也是真的。”
“拿我公司账户买戒指也是真的。”
她抬眼,眼底一点温度都没有。
“沈嘉年,我的低谷不是你陪我走出来的。”
“是你收费挖出来的。”
沈嘉年嘴唇发抖。
他还想挑拨。
“唐橙,你别忘了,沈夏以前怎么瞧不起你。”
“沈夏,你也别忘了,她以前怎么骂你。”
我说:“我们之间的账,我们自己算。”
唐橙接上:
“但你的账,今天必须赔。”
罗蔓把一沓文件推到他面前。
“还款确认书。公开澄清书。”
“解除商务授权书。证据移交告知书。”
“以及,报警回执。”
沈嘉年的脸彻底变了。
“你们报警了?”
罗蔓平静道:
“不然呢?请你上节目领奖吗?”
弹幕疯了一样刷。
【罗律师嘴替!】
【爽死,终于轮到他被公开处刑。】
【刚才还姐啊橙橙啊,现在怎么不装了?】
沈嘉年看向我,声音发狠:
“姐,你真要毁了我?”
我看着他。
“你把别人的钱和真心都拿去卖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
他僵住。
下一秒,录制棚的门被推开。
两名经侦人员走进来。
“沈嘉年。”
“请你配合调查。”
唐橙看着他被带走。
一滴眼泪都没再掉。
8
沈嘉年被带走那天,节目停录了半小时。
没人说话。
导演也不敢再提什么“友情升华”。
笑死。
都经侦进场了。
还升华?
升堂差不多。
罗蔓留下来处理后续。
满格活动策划工作室相关账户被申请冻结。
沈嘉年名下一辆车、一套公寓,也进入财产保全流程。
他这些年吃进去的回扣,不是吐一句对不起就能算了。
该退的退。
该赔的赔。
该判的判。
我妈打来电话。
声音很沉。
“沈夏,证据都是真的吗?”
我说:
“是真的。”
那边安静了很久。
她只说了一句:
“那就按法律办。”
“别因为他姓沈,就给他留后门。”
唐橙也发了声明。
干脆利落。
第一,解除与沈嘉年的恋爱关系及全部商务合作。
第二,配合警方调查满格工作室资金问题。
第三,五年前所有争议款项重新核算,涉及虚报部分全部追偿。
第四,向粉丝道歉。
不是为沈嘉年道歉。
而是为当年没有亲自核对,让一场合作烂成笑话道歉。
我也发了声明。
最后一句是:
【以后所有账,我自己看。所有话,我当面问。】
唐橙看见后,给我发了五年来第一条正常微信。
【你这句像反诈宣传。】
我回:
【你那声明像分手公告模板。】
她回了一个句号。
三秒后,又发:
【礼盒那笔,供应商愿意退差价。】
我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真行。
五年不说话。
重新聊起来第一件事,还是算账。
挺好。
比假装抱头痛哭强。
一周后,《友话直说》补录收尾。
秦屿看着我和唐橙,表情小心翼翼。
“所以二位现在算和好了吗?”
节目组大概很想要一个拥抱。
最好再来几滴眼泪。
配个慢镜头,热搜标题都有了。
昔日闺蜜破镜重圆。
可我和唐橙都不是那种人。
她先开口:
“账还没完全算完。”
我点头:
“气也没完全消。”
秦屿噎住。
“那友情呢?”
唐橙看了我一眼。
“返厂维修中。”
我补充:
“保修期未知。”
现场工作人员没忍住笑了。
后来,我们重新办了一个小市集。
没打“夏橙姐妹回归”的旗号。
也没卖情怀。
就在我买手店门口。
十几个摊位。
手作饰品,咖啡甜点,小众家居,唐橙团队选的生活用品。
这一次,所有供应商直签。
所有报价共享。
所有款项进共同监管账户。
谁要是想中间加价,先过我和唐橙两双眼睛。
开市集前一晚,唐橙坐在我店里核表格。
核到最后,她忽然问:
“六年前那场生日,你真请了?”
我说:
“酒店流水不是给你看了吗?”
她沉默几秒。
“那你为什么不来问我?”
我看着她。
“你也没问我。”
店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她低声说:
“我那时候太怕你真的觉得我占便宜。”
我说:
“我也怕你红了以后,真觉得我只是个有钱废物。”
我们谁都没再说话。
有些伤口,不是知道凶手是谁,就能立刻愈合。
但至少刀不在对方手里。
市集结束那天,我们坐在店门口分账。
唐橙盯着平板,一笔一笔看。
我忍不住说:
“你现在看账比看男人谨慎多了。”
她头也不抬:
“废话,账不会说爱我。”
我差点被水呛死。
最后一笔核完,我在新账本第一页写下:
友情不是不能谈钱。
是不能让第三个人替我们谈钱。
唐橙凑过来看,拿笔补了一行:
尤其不能让男朋友和弟弟谈。
我看她。
“以后你找男朋友,先给我看身份证。”
她回:
“以后你带弟弟,先给我看征信。”
我们对视两秒。
同时笑出声。
五年不短。
短不到一句真相就能抹平所有难堪。
可也没长到我们再也回不了头。
至少从今天开始。
钱,我们自己看。
话,我们自己说。
账本在我们手里。
友情也是。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