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上门逼宫那天,我正陪公司最大投资方女强人白棠喝茶。
她把一叠亲密照砸在我身上,笑得十分得意:
“宋予安,你占着纪太太的位置,不觉得可笑吗?”
“沉舟说了,等闻氏资本投资的钱到账,他就跟你离婚。”
“你替他演了这么久贤内助,也该退场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和她争执时,被她一把推倒。
后脑撞上会客厅外的台阶时,我疼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意识模糊前,我听见她抖着手给纪沉舟打电话。
“沉舟,我不是故意的,她自己脚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说:
“先别慌,我会料理干净的。”
再睁眼,我回到了金丝雀上门逼宫当天。
白棠坐在我对面,手边压着闻氏资本追加投资的确认书。
那笔钱,是纪沉舟公司的投资救命钱。
我捂住额头,轻声对白棠说:
“棠棠,我有点头晕,先上楼休息一会儿,可以吗?”
1
白棠立刻放下杯子,担心地看着我:
“你快去躺着,别逞强。”
“要不要我陪你上去?”
我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
“不用,你今天本来就是来做最终观察的,别因为我折腾。”
白棠是闻氏资本最不好惹的股东代表。
她不仅是闻峥的太太,也是闻氏资本投委会里真正有表决权的人。
今天要不是她看在我面子上,愿意来家里喝下午茶,纪沉舟连这最后一次机会都未必拿得到。
她眉头皱得更紧。
“那我让人叫医生。”
我笑了笑。
“真不用,我就是有点感冒,上去躺一会儿就好。”
白棠看着我,还是不放心。
“予安,你脸色真的不好。”
我垂下眼,当然不好。
上一世,就是今天。
程稚拿着孕检单和照片闯进我家,逼我签离婚协议。
我没有防备,也没有证据。
更没想到纪沉舟会为了护她,把我的重伤和昏迷说成“意外”。
后来我才知道,家里的监控权限,早就被他提前关掉了。
他说是为了保护隐私,其实是为了给程稚留后路。
这一世,我不会再亲自站在刀口上。
我拍了拍白棠的手。
“你坐着等我一会儿,茶点不合口味就让他们重换。”
“我睡一会儿就下来。”
白棠点头。
“那你别锁门,有事叫我。”
我应了一声,起身往楼上走,家里的阿姨正好端着新茶点过来。
我停住脚步,压低声音吩咐:
“白太太这边别怠慢,另外,让门口的安保在会客厅外面待命。”
阿姨愣了一下。
“太太,是出什么事了吗?”
我看了她一眼。
“今天有重要客人,任何闲杂人等,都不能随便靠近。”
阿姨立刻应下。
我上楼进了休息室。
关门之后,我第一时间打开家里的智能监控,又把会客厅的录音备份同步到云端。
青曜科技的现金流已经快断了。
供应商催款,员工奖金拖延,银行授信卡着不批。
闻氏资本这笔追加投资不到账,纪沉舟苦心经营出来的“创业新贵”人设,很快就会塌成废墟。
所以他今天早上连打三个电话。
让我稳住白棠,让我别提公司内部的麻烦。
还提醒我:
“闻峥最信白棠,只要她今天点头,钱就稳了。”
以前,我会替他周全。
青曜科技的第一版品牌定位,是我熬夜改出来的。
融资路演稿,是我陪他一页一页磨出来的。
可后来公司越做越大,纪沉舟就越来越不愿意让我出现在台前。
他要我安静,体面,识大体。
既能在投资人面前替他维护稳定婚姻的形象,又能在他养着程稚时,替他把门面撑住。
上一世,我撑到差点没命。
这一世,我只想让该看见真相的人,亲眼看见。
监控画面里,白棠正坐在落地窗边,喝着茶。
几分钟后,院门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红色短裙的女人出现在玄关尽头。
她戴着墨镜,踩着尖细的高跟鞋,手里捏着一只限量包。
她用的是纪沉舟给的别墅临时门禁码。
门被推开那一刻,她冷笑了一声。
“宋予安,终于见到你了。”
2
白棠抬起头,脸上还带着一点茫然。
“你找谁?”
程稚摘下墨镜,上下打量她一眼,眼里闪过嫉恨。
她嗤笑一声,径直走进来。
“装什么?纪沉舟没告诉过你,我是谁吗?”
白棠皱了皱眉。
“等等,你可能认错人了,我不是——”
“少来这套。”
程稚直接打断她。
“这里是纪沉舟家,会客厅就你一个女人,你不是宋予安,谁是?”
白棠的眉心轻轻皱起。
“纪沉舟?”
程稚以为她被这个名字刺痛,笑得更得意。
“对,纪沉舟,你的好丈夫。”
她把包往桌上一放,从里面抽出一张折好的单子,啪地拍在白棠面前。
“看清楚,我怀孕了。”
白棠低头看了一眼。
孕检单上,程稚的名字清清楚楚。
检查日期,是三天前。
我坐在楼上,看着监控里的画面,后背一寸寸绷紧。
和上一世一样。
只是这一次,她面对的人不是我。
会客厅里,白棠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慢慢把那张孕检单推回去,声音淡了些。
“所以呢?”
程稚愣了一下。
大概没想到眼前这个“原配”会这么冷静。
白棠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单纯找错房间。
她是带着麻烦来的。
而且,是带着纪沉舟的麻烦来的。
程稚很快又从包里翻出几张照片,甩在桌上。
照片散开。
纪沉舟搂着她进酒店。
纪沉舟陪她试珠宝。
纪沉舟在车里低头吻她。
角度暧昧,证据确凿。
白棠眼底的温度彻底冷下去。
程稚抱着手臂,轻蔑地看着她。
“宋予安,你别以为自己装得体面,就能一直占着纪太太的位置。”
“沉舟根本不爱你。”
“他娶你,不过是因为公司创业初期需要一个稳定的家庭形象。”
“你会做路演,会哄投资人,会替他撑门面,可这些年过去了,你也该识趣一点。”
白棠缓缓抬眼。
“这些话,是纪沉舟告诉你的?”
程稚扬起下巴。
“当然,他说你这个人最无趣,满脑子都是项目、报表、投资人。”
“一个女人活成你这样,谁会喜欢?”
白棠冷冷看着她。
“程小姐,我再说一次,你认错——”
话没说完,程稚忽然抬手,一巴掌扇在白棠脸上。
清脆的一声。
会客厅安静了半秒。
下一秒,白棠反手一巴掌抽了回去。
程稚被打得偏过脸,整个人都懵了。
白棠站在原地,左脸浮起红痕,眼神却冷得吓人。
“谁给你的胆子,在我面前动手?”
程稚捂着脸,尖叫起来。
“你敢打我?”
白棠冷笑。
“你先动手,我还你一巴掌,已经算我有教养。”
“再敢碰我一下,我让你知道什么叫代价。”
程稚气得浑身发抖。
她大概没想到,自己以为的原配不但没哭,没崩溃,反而比她更硬。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低,语气更加狠毒。
“宋予安,你少在我面前装厉害。”
“沉舟说过,他早就烦透你了。”
“你这种女人,强势,冷血,无趣。”
“你以为你帮他拉投资,他就会感激你?”
白棠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程稚冷笑。
“你和纪沉舟的家啊。”
“怎么,你能坐,我不能坐?”
“宋予安,你别拿纪太太的架子压我。”
“等闻氏资本的钱一到账,沉舟就会跟你摊牌。”
我眸色一沉。
白棠也听懂了。
纪沉舟不仅婚内出轨。
还把融资节点和投资人信息,全都泄露给了程稚。
白棠看着她,慢慢问:
“纪沉舟还跟你说了闻氏资本?”
程稚眼神闪了闪。
但她很快又觉得自己占了上风。
“他什么都跟我说,他说今天只要把白太太哄高兴,闻氏的钱就能下来。”
“宋予安,你不会真以为他带你见投资人,是因为看重你吧?”
“你只是他用来演贤内助的工具,等公司缓过来,你就没用了。”
白棠忽然笑了一下。
“原来他是这么看闻氏的。”
程稚没听出不对。
她只当“宋予安”是强撑体面。
于是她从包里又抽出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上。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废话的。”
“这是离婚协议。”
“你签了。”
3
白棠垂眸,看着封面上“离婚协议书”几个字。
片刻后,她轻声道:
“我签不了。”
可程稚已经疯得听不进去人话,她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白棠看着她。
“字面意思。”
程稚以为她是不肯退让,脸上的得意瞬间变成恼怒。
“宋予安,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以为你拖着不离,沉舟就会回头?”
“我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
“你拿什么跟我争?”
白棠没有动,她靠在沙发里,脊背依旧挺得很直。
她今天本来只是来喝杯茶,顺便替闻氏资本做最后一次观察。
谁也没想到,会有一个陌生女人突然闯进来,拿着别的男人的孕检单,逼她签一份莫名其妙的离婚协议。
白棠伸手去拿手机。
程稚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手腕。
“想给纪沉舟打电话?怎么,告状啊?”
“宋予安,你都多大了,还玩这种把戏。”
白棠眼神一厉。
“松手。”
程稚被她的眼神震了一下。
但下一秒,她像是想起自己肚子里的筹码,又重新挺直了腰。
“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白棠冷声道:
“我不需要给你任何说法。”
“倒是你,私闯私人住宅,拿着孕检单和照片威胁别人,知道后果吗?”
程稚笑出了声。
“后果?你吓唬谁呢?沉舟会护着我的。”
“他连家里的临时门禁码都能给我,还会怕你报警?”
我坐在楼上,听见这句话,心口猛地一沉。
白棠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按住的手。
她没有挣扎,只是平静得可怕。
“程稚,是吗?你最好想清楚。”
“你现在每一句话,都会被监控记录下来。”
程稚脸色一僵。她下意识抬头看向会客厅角落。
那里确实有监控,不过她很快嗤笑道:
“少唬我。沉舟说过,这栋别墅的监控平时不开。”
白棠的眼神彻底冷了。
楼上的我也忍不住闭了闭眼。
上一世,监控为什么会消失,原来是被人亲手关掉了。
程稚还在继续。
“宋予安,我告诉你,别以为自己会在投资人面前装贤惠,就能一直占着这个位置。”
“沉舟早就烦透你了。”
“他说等闻氏这笔钱下来,第一件事就是跟你离婚。”
“到时候,公司稳了,名声稳了,他再娶我。”
她上下扫了白棠一眼。
“你就带着你那点可笑的体面,滚出他的生活。”
白棠终于用力甩开她的手。
“放肆。”
程稚被甩得往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难看。
“你敢甩我?”
白棠站起身。
她不想再和这个疯女人纠缠。
可她刚起身,程稚就伸手拦住她。
“你去哪儿?”
白棠冷冷看着她。
“让开。”
程稚堵在白棠面前,语气越发尖刻。
“想跑?宋予安,你不是最会装体面吗?”
“我告诉你,今天你不签字,到时候等沉舟回来,有你好看!”
白棠抬起眼。
“你可以试试。”
我看着监控,掌心沁出冷汗。
我已经给安保发了消息。
可现在还不能让他们直接冲进去。
一旦动静太大,程稚受惊,反而可能伤到白棠。
会客厅里,白棠往后退了半步。
程稚却步步逼近。
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白棠,声音忽然压低。
“你说,要是你今天在这里摔一下。”
“沉舟是不是就不用为难了?”
白棠瞳孔一缩。
“你敢。”
程稚笑得扭曲。
“我有什么不敢?”
“反正沉舟爱的是我。”
“你这个纪太太的位置,本来就不该是你的。”
说完,她猛地抬手,朝白棠肩膀推去。
白棠眼神一冷,正要反制。
我在监控里看见这一幕,心脏骤然一紧。
来不及再等。
我立刻起身,推开休息室的门。
下楼时,我故意放慢脚步,抬手按了按额角,装出一副刚被吵醒、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会客厅里,程稚的手还僵在半空。
白棠脸色冰冷地站在那里。
我站在门口,轻声开口:
“白太太,我刚睡醒,这是发生什么了?”
4
我的声音不大。
可会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程稚僵硬地转过头,看着我,眼底先是茫然,随即一点点变成慌乱。
“你叫她什么?”
我没有看她,快步走到白棠身边,扶住她的手臂。
“白太太,您还好吗?”
白棠看了我一眼,缓了一口气,才低声说:
“我没事。”
我按下手机侧键。
守在外面的安保立刻推门进来。
程稚下意识后退一步。
我这才抬眼看她。
“程小姐,你闯进我家,威胁闻氏资本股东代表,还试图对她动手。”
“这就是纪沉舟教你的规矩?”
程稚嘴唇发白。
她看看我,又看看白棠,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才是宋予安?”
我平静地说:
“是。”
“所以刚才你逼着签离婚协议的人,不是我。”
“是白棠。”
“闻氏资本掌权人闻峥的太太。”
“也是今天决定青曜科技追加投资是否继续推进的人。”
程稚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她猛地摇头。
“不可能。”
“纪沉舟说宋予安就在会客厅。”
我淡淡看着她。
“我刚才头晕,上楼休息了。”
“你没问清楚,就拿着孕检单进来骂人。”
“怪谁?”
程稚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她慌张地去抓桌上的照片和孕检单。
“我不是故意的,我认错人了。”
白棠忽然开口:
“别碰。”
她的声音很轻,却让程稚的动作僵在半空。
白棠坐回沙发上,眼神冷得吓人。
“这些东西,是你自己带来的。”
“你刚才说的话,也都是你自己说的。”
程稚急得眼圈发红。
“白太太,我不知道是您。”
“我要是知道,我绝对不会……”
“不会什么?”
白棠打断她。
“不会骂我?”
“不会打我?”
“不会威胁我?”
“还是不会对我动手?”
程稚说不出话。
我把桌上的照片、孕检单和离婚协议一一拍照留存,又将监控备份转存到自己的邮箱。
程稚看见我的动作,突然扑过来想抢手机。
安保立刻挡住她。
“程小姐,请你保持距离。”
程稚崩溃地喊:
“宋予安,你算计我!”
我看着她,觉得好笑。
“是我让你来的吗?”
“是我让你拿纪沉舟给的门禁码吗?”
“还是我教你威胁白太太,说要让她摔一下?”
她被我问得脸色惨白。
白棠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她已经拿起手机。
“给纪沉舟打电话。”
我点头,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纪沉舟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
他语气不耐:
“予安,我在忙,你别……”
我直接开了免提。
白棠看着桌上的一片狼藉,声音冷淡:
“纪总。”
“你养在外面的女人,带着孕检单、床照和离婚协议,闯进你家会客厅。”
“她刚才威胁要推倒我。”
电话那边猛地没了声音。
几秒后,纪沉舟嗓音发紧。
“白太太?”
白棠一字一句道:
“十分钟内,回来。”
“今天这件事,没完。”
5
纪沉舟只用了八分钟。
他冲进会客厅时,衬衫领口都是乱的。
进门第一眼,他看向的不是白棠。
也不是我。
是程稚。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担心藏都藏不住。
白棠看见了。
我也看见了。
程稚像抓住救命稻草,哭着扑过去。
“沉舟,我不是故意的。”
“我以为她是宋予安,我不知道她是白太太。”
纪沉舟脸色难看,低声呵斥:
“闭嘴。”
程稚愣住。
“你凶我?”
纪沉舟没理她,转身对白棠赔笑。
“白太太,今天这事是误会。”
“程稚年纪小,不懂事,脾气冲了点。”
“我一定让她给您道歉。”
白棠抬眼看他。
“年纪小?”
“所以她可以拿着你的孕检单和亲密照,闯进你的家?”
“所以她可以逼我签离婚协议?”
“所以她可以打我?”
“所以她可以扬言把我推下台阶?”
纪沉舟额角渗出冷汗。
“她不是那个意思。”
白棠笑了。
“那她是什么意思?”
纪沉舟说不出来。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警告。
“予安,白太太受了惊,你帮忙解释两句。”
“别把公司牵扯进去。”
熟悉的语气。
熟悉的话术。
每次他出事,都要我替他收拾残局。
我以前以为那叫夫妻一体。
现在才知道,那叫把我当挡箭牌。
我平静地把手机放到桌上。
“解释什么?”
“解释程稚是怎么拿到你家的临时门禁码?”
“还是解释她为什么知道闻氏资本今天要签追加投资?”
“又或者解释,如果我没有上楼,她今天本来要推的人就是我?”
纪沉舟的脸色瞬间变了。
“宋予安。”
我没有退。
“完整监控和录音,我已经同步给白太太了。”
“你如果觉得冤,可以让闻氏资本法务慢慢看。”
白棠接过我的手机,点了点头。
“多谢。”
纪沉舟眼神阴沉,却不敢对她发作。
他只能转头对程稚低声道:
“你先回去。”
“这里没你的事了。”
程稚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没我的事?”
“纪沉舟,是你说会离婚娶我的。”
“是你说等闻氏的钱下来,就不用再看宋予安脸色。”
“那套公寓、那些包、我的推广资源,哪一样不是你给我的?”
纪沉舟猛地打断她:
“够了!”
程稚被吼得浑身一抖。
下一秒,她哭得更厉害。
“你现在怕了?”
“你之前抱着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白棠站起身。
她没有再看纪沉舟。
只对我说:
“予安,今天的材料发我一份。”
“我没兴趣继续待在这里,先走。”
纪沉舟慌了。
“白太太,您听我解释。”
白棠停在门口,回头看他。
“纪总。”
“你该解释的人不是我。”
“是闻氏资本的投委会。”
6
白棠走后,纪沉舟第一次对我发了火。
他压着声音,脸色铁青。
“宋予安,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闻氏资本如果撤资,青曜就完了!”
我看着他。
“那你让程稚拿着门禁码进来的时候,知不知道青曜会完?”
他一噎。
很快又换了语气。
“我没有让她来。”
“她只是情绪失控。”
我轻轻笑了一下。
“所以你的情人情绪失控,就可以畅通无阻地进我们家,撞见闻氏资本的太太。”
“纪沉舟,这句话你敢跟闻峥说吗?”
他脸色灰败。
当天晚上,白棠把所有资料带回了闻家。
后来她告诉我,闻峥看完整段监控,十分钟都没有说话。
他先让私人医生处理了白棠脸上的红痕,又让法务调取了监控原件。
闻峥尊重白棠。
也信她的判断。
但他绝不是会因为私人情绪就意气用事的商人。
真正让他冷下脸的,是监控里暴露出的东西。
创始人婚内出轨。
情人掌握创始人住宅门禁。
融资节点被随意泄露。
对方还能拿着私密照片和孕检单,闯到投资人代表面前闹事。
更要命的是,纪沉舟赶到后,第一反应不是处理风险,而是压下丑闻。
这不是桃色新闻。
这是创始人失控。
第二天上午九点,闻氏资本正式向青曜科技发出函件。
暂停追加投资。
启动重大不利事件审查。
要求青曜解释资金用途、信息披露和创始人个人风险。
十点半,闻氏又追加了一封律师函。
根据早期协议条款,闻氏资本有权要求青曜回购部分股份,并提前偿还一笔过桥款。
邮件发出去不到五分钟,青曜股东群就炸了。
有人质问纪沉舟:
“不是说闻氏的钱今天到账吗?”
“怎么突然变成风控审查?”
“程稚是谁?”
“网上那几张照片是不是真的?”
是的。
照片已经传出去了。
不是我发的。
程稚当初为了逼宫,提前存了不少“上位证据”。
她的手机在会客厅混乱时自动同步云盘,后来又被她身边一个塑料姐妹转手卖给了营销号。
资本圈的消息,比热搜还快。
下午,银行客户经理打电话来,说授信流程暂停。
晚上,两个供应商堵到公司楼下,要求立刻结清欠款。
纪沉舟站在办公室里,一遍遍给闻峥打电话。
没有人接。
最后,他把手机砸在墙上。
屏幕碎了。
青曜科技的体面,也碎了。
7
危机来得比所有人想象中都快。
闻氏资本一停手,原本假装看不见问题的人,全都清醒了。
供应商不肯再给账期。
银行要求补充担保。
员工群里开始有人问拖欠的奖金什么时候发。
几个小股东更直接。
他们让纪沉舟给出现金流明细,否则就联合申请审计。
纪沉舟这才慌了。
他从前最擅长讲故事。
讲市场空间。
讲增长模型。
讲下一轮融资。
可现在,没人愿意再听故事。
所有人只问一句:
“钱呢?”
而钱,早就被他拆东墙补西墙。
更可笑的是,财务审计过程中,有人发现公司公关预算里有几笔异常支出。
直播推广。
热搜维护。
艺人商务包装。
受益人,全指向程稚。
她那些突然多出来的代言、露脸机会、网红资源,根本不是她自己红。
是纪沉舟用青曜的钱,替她铺出来的路。
事情传开后,公司内部彻底炸了。
纪沉舟开始找我。
他一开始还端着架子。
“予安,公司现在这样,你也有责任。”
“那天如果你在会客厅,事情根本不会闹成这样。”
我看着他。
“所以我应该坐在那里,被程稚骂,被她推,再帮你瞒下来?”
他皱眉。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把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离婚协议。”
他脸色瞬间沉下来。
“你现在提离婚?”
“宋予安,你别忘了,青曜也有你的心血。”
是啊。
有我的心血。
但不是让我和他一起烂在泥里。
我说:
“正因为有我的心血,我才更不能看着它被你拿去养情人。”
纪沉舟盯着我,声音冷下去。
“你以为离婚就能把自己摘干净?”
“公司债务、夫妻财产、外部舆论,你以为你跑得掉?”
我笑了。
我把另一份资料放到桌上。
里面是他给程稚刷卡买包的记录。
以公司名义租下的公寓合同。
还有几笔被包装成市场费用的转账凭证。
“纪沉舟。”
“婚内出轨、转移财产、挪用公司资源。”
“你要是想拖我下水,我不介意把这些一起交给法院。”
他的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他沉默很久,才哑着声音说:
“予安,我们是夫妻。”
我看着他,只觉得荒唐。
“你把程稚养在外面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妻子吗?”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上的戒指痕上。
“这些年呢?”
“你总不能把我们这么多年都一笔勾销。”
我垂眼,慢慢摘下那枚早就没有意义的婚戒。
“纪沉舟。”
“不是我一笔勾销。”
“是你把我们的婚姻,一点一点刷成了程稚的包、她的热搜、她的公寓。”
8
纪沉舟当然不肯痛快签字。
他拖。
他装病。
他甚至对外放话,说那天的事是我设的局。
说我故意离开会客厅,就是为了让程稚得罪白棠,好借闻氏的手毁掉青曜。
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时,我正在律师事务所签授权书。
我听完只问了一句:
“他说我怎么控制程稚进我家?”
律师笑了。
“所以这套说辞站不住。”
是啊。
我没有给程稚门禁码。
没有让她拿孕检单。
没有教她威胁投资人代表。
更没有逼她把纪沉舟那些见不得人的话,当着白棠的面复述一遍。
监控很完整。
录音很清晰。
白棠也出面作证。
她只说了一句话:
“宋予安下楼后,第一时间阻止了程稚继续动手。”
这句话,比纪沉舟说一百句都管用。
离婚谈判进行得很快。
纪沉舟试图用公司债务压我。
我的律师直接指出,青曜的经营债务与我个人无关,他婚内转移夫妻共同财产的部分,必须补偿。
程稚那套公寓被查了出来。
车、包、珠宝、推广费用,一笔一笔列得清清楚楚。
至于他想把婚内债务扣到我头上,也没那么容易。
我的律师把话说得很明白。
我没有参与青曜后期经营决策,也没有在那些担保文件上签过字。
相反,纪沉舟婚内重大过错、转移财产、挪用公司资源的证据完整。
他要是真想把事情闹上法庭,只会把自己更多烂账翻出来。
纪沉舟看着清单,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刀片。
他终于签字那天,青曜科技已经被供应商堵了三轮门。
员工开始申请劳动仲裁。
几个项目方宣布暂停合作。
闻氏资本也正式提交了回购和清算申请。
纪沉舟握着笔,抬头看我。
“宋予安,你真要这么绝?”
我说:
“绝的人不是我。”
“是你把程稚放进家门的那一天,就没给青曜留退路。”
他手背青筋绷起。
最后还是签了。
从民政局出来那天,天很晴。
我站在台阶下,忽然觉得空气都轻了很多。
白棠给我发消息:
【晚上来闻氏吃饭?闻峥说,认识一下也好。】
我回她:
【改天吧。今天想一个人走走。】
我没有哭。
也没有回头。
那段婚姻结束得很难看。
但我终于不用再替纪沉舟体面。
不久后,青曜科技进入破产清算。
纪沉舟卖掉车,抵押房子,补个人担保留下的窟窿。
可窟窿太大。
他补不上。
至于程稚。
她原本以为自己怀着孩子,就能等来名分。
可她等到的,是一个破产、负债、被投资圈拉黑的纪沉舟。
9
程稚当然不甘心。
她曾经以为,肚子里的孩子是她通往纪太太位置的门票。
可门还没开,房子先塌了。
纪沉舟失去公司后,脾气越来越差。
他租不起原来的公寓,只能搬到城郊一间老旧出租屋。
程稚一开始还端着。
她说自己怀着孩子,不能受委屈。
让纪沉舟给她请月嫂、买营养品、准备婚礼。
纪沉舟听完,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看我现在像有钱办婚礼的人吗?”
程稚当场砸了杯子。
“那你当初招惹我干什么?”
“你不是说闻氏的钱一到账,就跟宋予安离婚娶我吗?”
“现在钱没了,公司没了,你就想赖账?”
这些事,是后来处理赔偿纠纷时,律师告诉我的。
因为程稚拿着病历和赔偿协议,几次试图找纪沉舟闹到公共平台。
纪沉舟怕自己再被追责,只能一次次花钱堵她。
可他哪里还有钱?
两个人在出租屋里争吵成了日常。
最严重的一次,是程稚拿孕检单砸在纪沉舟脸上。
“纪沉舟,你就是个废物。”
“要不是你没本事,我早就是纪太太了。”
纪沉舟那段时间刚被一个饭局上的投资人当众羞辱。
对方说:
“你连自己裤腰带都管不住,还谈什么公司治理?”
这句话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程稚骂到一半,他突然失控推了她一把。
出租屋地上堆着杂物。
程稚摔倒时,腹部撞到了桌角。
孩子没保住。
更糟的是,她拖到第二天才去医院。
因为感染和手术损伤,她以后很难再生育。
程稚崩溃了。
她想报警。
可纪沉舟也握着她当初闯进我家、威胁白棠、试图敲诈的证据。
两个人互相攥着对方的把柄。
谁也不敢把事情真正闹大。
最后,他们签了一份赔偿协议。
纪沉舟背上新的债。
程稚身体垮了,名声也烂了。
她的账号掉粉严重,品牌合作全部取消。
偶尔开直播,也只能卖廉价货,靠哭诉赚一点打赏。
弹幕里全是嘲讽。
【当初不是挺威风吗?】
【逼宫逼到投资人太太头上,人才。】
【真爱怎么住出租屋了?】
她气得关掉直播,转头又和纪沉舟吵。
而纪沉舟,为了还债,开始送外卖。
白棠主导的新基金正式落地那天,我去闻氏给她送花。
她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刚从会议室出来,唇色很淡,眼神却亮。
闻峥站在旁边,平时那么冷淡的人,当众替她鼓掌。
白棠笑他:
“闻总,别紧张,我又不是第一次签项目。”
闻峥低声说:
“但这是你最想做成的一个。”
我忍不住笑了。
那一刻,我才真切觉得,人和人的命运是不一样的。
有人把爱当筹码。
有人把爱当尊重。
我的工作室开业那天,纪沉舟也来过。
他没能进门。
白棠安排的人把他拦在楼下。
他托前台转交一束花和一张卡片。
我没有收。
白棠替我把东西退了回去。
她说:
“予安不缺这个。”
后来有一次,白棠刷到同城视频,发给我。
视频里,纪沉舟穿着黄色骑手服,在雨里摔了一跤。
汤洒了一地。
顾客站在门口骂他。
他低着头,一句话都没敢回。
白棠问我:
【解气吗?】
我看了很久,回她:
【没感觉了。】
是真的没感觉了。
他已经不值得我浪费情绪。
10
离婚后,我重新开了一家品牌咨询工作室。
第一间办公室很小。
只有六张桌子,窗外还对着隔壁楼的空调外机。
可我喜欢。
因为那里的一切,都和纪沉舟无关。
第一个大客户,是白棠介绍来的。
她说:
“你以前替青曜做的东西,我看过。”
“纪沉舟能站到那个位置,至少一半功劳该算你的。”
我笑了笑。
“那这次,我给自己算。”
工作室一点点做起来。
从六个人,到二十个人。
从接小项目,到给上市公司做品牌重塑。
我重新站回会议室,重新做路演,重新听见别人认真叫我:
“宋总。”
那种感觉,比任何婚姻里的体面都踏实。
工作室成立第二年,团队里最年轻的实习生抱着文件夹跑进会议室。
她学着我平时的语气,清了清嗓子:
“各位,项目推进一下。”
白棠正好在旁边喝水,差点笑喷。
“你这工作室,连新人都一股宋总味儿。”
我也笑。
“那挺好。”
“至少她们以后会知道,女人站在会议桌前,不需要靠谁给位置。”
几年后,一个雨夜。
我从客户公司出来,等电梯时,看见了纪沉舟。
他穿着皱巴巴的骑手服,头发被雨淋湿,手里拎着外卖箱。
他比以前瘦了很多。
眼底全是疲惫。
我们隔着几步距离对视。
他先认出我。
嘴唇动了动。
“予安。”
我没有应。
电梯门打开,我往里走。
他忽然上前一步,声音沙哑:
“你过得好吗?”
我按下楼层键,平静地看着他。
“挺好。”
他眼眶微红。
“我能不能……和你聊聊?”
“不能。”
我打断他。
“纪沉舟,电梯要关了。”
他僵在原地。
门缓缓合上时,我看见他站在灯光昏暗的大堂里,像一件被时代淘汰的旧物。
我没有恨。
也没有痛快。
只是觉得陌生。
后来,白棠来我的新办公室喝茶。
她刚从闻氏董事会过来,西装外套还搭在臂弯,气场比当年更盛。
她坐在沙发上,看着我办公室外明亮的江景,忽然笑了。
“还记得那天吗?”
“你说你头晕,要上楼休息。”
我端起茶杯,也笑了。
“记得。”
那天以前,我总以为,只要我忍一忍,日子就还能过。
公司还能撑。
婚姻还能体面。
可现实是,一个烂掉的人,只会把身边的一切都拖进泥里。
我没有亲手撕程稚。
也没有在家里的会客厅和她争个输赢。
我只是退开一步。
让最该看见真相的人,看见了真相。
程稚挑错了太太。
纪沉舟也选错了路。
他们失去了公司、资本、名声和余生的安宁。
而我终于把自己从那场烂局里捞了出来。
白棠低头抿了口茶,皱眉说:
“这次不甜了。”
我看着窗外的雨停下来,轻声道:
“不甜也好。”
“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