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隔壁寝那对天天互撕的“塑料姐妹花”突然安静了。
整整一学期,她们每晚摔盆砸柜、互爆黑料,成了整栋楼的笑话。
可今晚,她们异常地安静。
我浑身发冷,推醒三个室友:
“别开灯,收拾证件和电脑,马上去校外酒店!”
室友睡懵了:“她们不吵了不是好事吗?”
我去拉寝室长,她破口大骂,说我脑子有病。
我又去敲隔壁几个寝室,提醒她们今晚别看热闹,锁好门。
她们却拿着刚拍的视频笑我:
“人家姐妹俩和好了,今晚一起回来的,你少阴谋论。”
最后,我不顾所有人嘲笑,连夜拖着全寝离开。
凌晨一点二十七分,寝室楼群里突然弹出“隔壁寝赵媛”的三十秒语音。
原本骂我脑子有病的寝室长听完,脸色当场白了。
第一章
栀子楼的夜,从来没有真正安静过。
尤其是四楼。
我们406隔壁的407,住着一对双胞胎姐妹。
姐姐赵媛,妹妹赵婧。
两个人长得几乎一样,性格却像被人硬生生掰成两半。
赵媛漂亮、会说话、成绩好,随便发个自拍视频,都能被校园墙转到几百条评论。
赵婧沉默、低头、走路贴墙,明明有名字,却总被人叫“赵媛妹妹”。
更难听的,是“影子”“复印件”“低配版”。
她们每晚十一点半后准时互撕。
先是赵媛笑,那种又轻又尖的笑,隔着墙都扎人。
“你又摆这张死人脸给谁看?”
然后,赵婧压着嗓子回她。
最后,杯子砸地,柜门乱响,椅子腿拖过地砖,刺啦一声,听得人牙酸。
整栋楼没有人劝。
大家只看。
有人躲在门后录音,有人把她们吵架剪成合集,还有人故意在群里催更。
我们寝室长周眠就是最积极的那个。
她嘴上说烦死了,手却永远比谁都快。
她用小号剪过一条“塑料姐妹花名场面”。
播放最高的片段,是赵婧坐在楼梯口哭,赵媛站在旁边笑。
配文只有五个字:
【妹妹又破防。】
下面一排哈哈哈。
今晚十一点零九分,隔壁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很钝。
像人的后脑撞上柜角。
我从床上坐起来,等着后面的尖叫、怒骂、摔东西。
一分钟。
五分钟。
十分钟。
407安静得像被人抽干了空气。
没有赵媛的冷笑。
没有赵婧的反驳。
没有杯子落地。
只有楼道风扇吱呀吱呀地转,像黑暗里有人慢慢磨牙。
我下铺的姜可翻了个身,迷迷糊糊说:
“双胞胎终于消停了,我谢谢她们全家。”
我没接话,摸黑拿起手机。
栀子楼大群还在刷屏。
有人刚发了一段十秒视频。
画面里,一个穿红外套的女生,搂着一个灰卫衣女生,从楼梯口往407走。
配文:
【世纪大和解!塑料姐妹花今晚居然手挽手回寝!】
底下一片起哄。
【没戏看了,散了散了。】
【赵婧终于服软了?】
【她姐哄狗都比哄她温柔。】
周眠被手机光晃醒,烦躁地拉开床帘。
“林雾,你大半夜不睡觉,照魂呢?”
我盯着视频,手指一点点凉下去。
“穿赵媛红外套的,不是赵媛。”
周眠嗤了一声。
“双胞胎你也能认出来?你真把自己当侦探了?”
我把视频放大。
“赵媛右手虎口有颗小痣,她平时刷卡、拿手机、撩头发,都用右手。”
“视频里这个人,全程用左手挡脸。”
贺宁从对床探出头,揉着眼睛凑过来。
我继续说:
“被扶着的灰卫衣,脚上穿的是赵媛今天刚晒过的限量球鞋。”
“赵婧脚踝有旧伤,她从不穿高帮。”
姜可声音一下抖了:
“所以……她们不是和好了?”
我看向隔壁那堵墙。
那堵墙薄得离谱,平时连赵媛骂人换气都听得见。
可现在,一点活人动静都没有。
我低声说:
“身份反了。”
“穿红外套的,是赵婧。”
“穿灰卫衣被扶回来的,才是赵媛。”
第二章
寝室里的空气像突然结了冰。
姜可抱着被子,眼睛瞪得圆圆的。
贺宁没说话,手已经摸到了电脑包。
只有周眠像被踩了尾巴,猛地坐起来。
“林雾,你别装神弄鬼。赵婧那种闷葫芦,平时连吵架都吵不赢,她能干什么?”
我看着她。
“越是不吭声的人,心里越可能埋着雷。”
周眠翻了个白眼。
“少来。别人姐妹俩的事,轮得到你嚷嚷?”
我没时间跟她争。
我下床,摸黑套外套,把身份证、校园卡、银行卡、充电器一股脑塞进包里。
“都起来。”
“别开大灯。”
“电脑、证件、手机带走,其他不要。”
姜可吓得声音发颤:
“真走啊?现在门禁早关了。”
“说急性胃痛,让宿管开门。”
“那报警呢?”
“先离开四楼,再报。”
周眠彻底炸了。
“林雾,你脑子有病吧?凌晨一点拉全寝去酒店?明天整个栀子楼都会笑死我们!”
我压低声音:
“被笑总比被抬走强。”
周眠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涨红。
“你咒谁呢?”
“我提醒你。”
我盯着她,一字一句:
“赵婧如果真失控,第一个找的不会是我,是你。”
周眠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点开校园墙。
今晚十一点前,有人扒出那个剪“赵婧破防合集”的小号。
邮箱前缀,正是周眠名字缩写。
评论区像过年一样热闹。
【周眠真会吃人血流量。】
【就在隔壁406,赵婧要不要半夜去敲门?】
【她今晚安静得吓人,不会真被玩坏了吧?】
周眠嘴唇动了动。
“又不是只有我笑。大家都在笑。”
我冷冷看她。
“那你可以留在这。”
周眠还要反驳,贺宁忽然低低喊我:
“林雾。”
她脸色发白,手机屏幕亮在掌心。
“门禁小程序能看本层刷卡记录。”
“今晚十一点零七分,407只刷了一张卡。”
姜可僵住。
“可视频里明明是两个人。”
贺宁咽了咽口水。
“刷的是赵媛的卡。”
周眠像抓住救命绳。
“那就说明赵媛扶赵婧回来啊!”
我摇头。
“赵媛不用左手刷卡。”
“赵婧才是左撇子。”
寝室里彻底没声了。
就在这时,隔壁407门外,忽然传来很轻的一声。
像金属东西被放在地上。
然后,是赵媛甜甜的声音。
“婧婧,别生气了。”
姜可瞬间松了口气。
“你听,她还活着,她在说话。”
我却从后颈凉到脚底。
“不对。”
周眠快疯了。
“又哪里不对?”
我打开赵媛今晚八点发的短视频。
视频结尾,赵媛对着镜头笑,也是这句话:
“婧婧,别生气了。”
我把音量调到最小。
和隔壁传来的声音一比。
语气。
停顿。
尾音。
一模一样。
姜可捂住嘴。
贺宁的手机差点掉下来。
那不是赵媛在说话。
那是一段旧视频声音。
有人在隔壁播放赵媛的声音,假装她还活着。
第三章
我不再犹豫。
我把姜可桌上的身份证抽出来,塞进她怀里。
“穿鞋,走。”
姜可手抖得连袜子都套反了。
贺宁已经拔下电脑电源,动作又快又轻。
只有周眠还僵在床上。
她死死抓着床栏,像那根铁杆能保她一命。
“我不走。”
她咬着牙。
“我凭什么因为你几句猜测半夜逃出去?要是没事,我这个寝室长以后还怎么做人?”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荒唐。
都到这时候了,她还在算面子。
我走到周眠床边,声音压得很低。
“周眠,我最后问你一次。”
“你敢不敢赌?”
她瞪着我。
“赌什么?”
“赌赵婧今晚不会来找你。”
“赌赢了,明天你骂我一整年,我给你买早饭道歉。”
“赌输了,你连明天都没有。”
周眠的手一点点松开。
嘴还硬:
“你就会吓人。”
我把她笔记本合上,塞进包里。
“我不是吓你。”
“我是在把你从她名单上往外拽。”
这句话像一巴掌,抽得她忽然没声了。
我们四个人摸黑收拾。
走到门口,我先从猫眼往外看。
四楼灯坏了一半。
靠近407那头,昏黄一片。
407门缝下透着一点细光。
空气里有股刺鼻味。
像卸甲水混着酒精,浓得嗓子发紧。
我想起白天在实验楼后门碰见赵婧。
她抱着一袋酒精棉和纱布,袖口下露出几道细红印。
可她的指节攥得发白。
我轻轻开门。
楼道空着。
我们先敲405。
里面有人迷迷糊糊问:
“谁啊?”
我低声说:
“今晚别开门,别去407看热闹。能走就走,不能走就反锁,用椅子顶住。”
门里安静两秒,随即爆出笑声。
“林雾,你拍恐怖片呢?”
另一个女生故意拖长声:
“赵婧要变鬼索命啦?”
周眠脸色难看,却不敢说话。
我们又敲408。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女生举着手机,对准我们。
“听说406集体发疯,是真的吗?”
她把那段“和好视频”怼到我眼前。
“人家姐妹俩好好的,你少阴谋论。你是不是嫉妒赵媛流量比你高?”
我看着她身后几张兴奋的脸。
她们眼睛亮得像等开盲盒。
我忽然很累。
“我提醒过你们了。”
“锁门,别开。”
说完,我带室友往楼梯口走。
身后已经有人在群里发:
【林雾说407要杀人,笑死,406全寝准备逃命。】
【年度脑补寝室诞生。】
楼道里的笑声一层一层传开。
到了宿管室,姜可捂着肚子,按我说的装胃痛。
宿管阿姨披着外套骂骂咧咧开门。
“现在学生真娇气,胃疼还三个人陪?”
我签下外出登记,手心全是汗。
走出栀子楼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
四楼一片黑。
只有407门口,像站着一道红色影子。
第四章
车门关上的瞬间,我才发现自己的腿在抖。
姜可坐在后排中间,哭得没声音,只一下一下吸气。
贺宁抱着电脑包,指尖死死扣着拉链。
周眠靠着车窗,脸白得吓人,却还在硬撑。
“要是今晚什么都没有,林雾,你真的完了。”
我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栀子楼。
“如果什么都没有,我认。”
“请你们吃一个月早饭,写检讨,发朋友圈道歉,都行。”
周眠咬牙。
“你以为这样就算了?”
我转头看她。
“那你想怎么算?”
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来。
因为她也怕了。
害怕这种东西,嘴可以硬,身体不会骗人。
到了校外二十四小时酒店,我特意选了有保安值班、刷卡上楼的那家。
前台小哥看见我们四个女生半夜拖着包进来,愣了一下。
“两间双床,挨着,越高层越好。”
进房后,我第一件事就是反锁门,扣上安全链,又把椅子抵在门后。
周眠看得冷笑。
“你还真把酒店当避难所。”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只开震动。
“今晚谁都别接陌生电话,群消息可以看,不乱回。”
姜可坐在床边,小声问:
“现在报警吗?”
“报。”
我把刚才的发现、门禁异常、旧录音、楼道气味,一口气说给接线员。
对方问:
“你亲眼看见有人受伤了吗?”
我沉默一秒。
“没有。”
“但我怀疑407有人出事。”
对方让我们保持电话畅通,会通知学校保卫处和值班民警核查。
挂断后,周眠终于找到反击点。
“听见没有?你自己都说没证据。”
我看向她。
“没证据,不代表没危险。”
她红着眼:
“你凭什么把我也拖出来?要是真只是姐妹吵架,我以后怎么面对她们?”
我笑了一下,笑意一点没到眼底。
“你剪赵婧视频的时候,想过怎么面对她吗?”
周眠像被噎住。
她猛地站起来。
“那是大家都在看!又不是只有我!赵媛自己也发她,她亲姐姐都不管,我一个外人——”
“所以你就能跟着踩?”
房间里安静下来。
周眠眼眶发红,却仍不肯低头。
她刚要开口,手机忽然震动。
栀子楼大群弹出一条语音。
发送人:赵媛。
时间:凌晨一点二十七分。
三十秒。
我们四个人同时僵住。
周眠手指颤抖地点开。
前面十秒,是赵媛那句甜到发腻的旧声音。
“婧婧,别生气了。”
中间,是拖拽声。
很慢。
很重。
像有什么东西被拖过地面。
最后几秒,忽然变成赵媛变调的哭喊。
她声音破碎,像被人死死捂过嘴。
“杀人了!”
“她杀人了……”
“别开门!谁都别给她开门!”
第五章
语音戛然而止。
手机“啪”一声掉在地毯上。
周眠整个人瘫了下去。
周眠跪坐在地上,嘴唇抖得不成样子。
“她说死人了。”
“林雾,她真的说死人了。”
姜可吓得抱住我胳膊,眼泪直掉。
贺宁反应最快,立刻把语音转存,又拨打报警电话。
我捡起周眠的手机,看着群里瞬间炸开的消息。
【赵媛什么意思?】
【别玩了,吓死人了。】
【407开门!到底怎么回事?】
最后一条来自405。
我心口猛地一沉。
下一秒,群里弹出一条短视频。
拍摄者大概躲在门缝后,画面晃得厉害。
四楼走廊灯忽明忽暗,一个穿红外套的女生站在405门口。
她低着头,长发遮住半张脸,手里拿着赵媛的手机。
她用赵媛的声音说:
“我是赵媛,赵婧割腕了,你们有纱布吗?”
门里有人迟疑。
“真的假的?你别吓我们。”
红外套女生抬起脸。
那张脸和赵媛太像了,隔着屏幕,几乎没人能分清。
她轻轻笑了一下。
“真的,不然我敲你们门干什么?”
405的门开了。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三秒后,群里刷出一连串尖叫语音。
有人哭喊:
“关门!关门!”
有人在骂:
“你疯了!”
还有东西倒地的巨响。
我手脚冰凉,立刻给刚才接线员补充情况。
“她已经开始敲门了。”
“她穿红外套,拿赵媛手机,可能在冒充赵媛骗人开门。”
那边声音立刻严肃起来,让我们待在酒店,不要回校,警力已经出发。
周眠突然扑过来抓住我的袖子。
“她会不会来酒店?她看见我们走了,她刚才一定在楼道看见我们了!”
我按住她肩膀。
“她出不了校门那么快。”
“现在最危险的是四楼。”
周眠崩溃地哭了。
“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
我看着她,心里没有半点痛快。
白天还在拿赵婧开玩笑的人,夜里终于知道怕了。
群里消息越来越乱。
408有人发:
【红外套在我们门口,她说周眠是不是躲我们寝了。】
【她手里有东西,别开!别开!】
紧接着,四楼消防警报被拉响。
刺耳的警铃透过别人发的视频传出来。
很多寝室惊慌开门。
楼道里全是脚步声、哭声、撞门声。
封闭的女生寝室楼,平时像一个八卦盒子。
大家挤在里面,伸长脖子看别人的难堪。
危险真站到门口时,这个盒子就成了笼子。
有人躲进厕所给家里打电话。
有人在群里疯狂艾特宿管。
周眠听见这句,猛地捂住脸。
“如果你没拖我出来……”
她声音断了。
我替她说完:
“她第一扇敲的门,可能就是406。”
周眠哭到发抖。
第六章
凌晨两点十二分,辅导员终于打来电话。
她声音发颤,却还努力装镇定。
“林雾,你们四个现在在哪?”
“平安酒店,813房,四个人都在。”
我报完地址,又补一句:
“别让学生靠近栀子楼四楼。”
“她会模仿赵媛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随后传来杂乱脚步声和老师喊人的声音。
辅导员低声说:
“警方已经进楼了。”
周眠抱着膝盖缩在床角,一遍遍刷新群消息。
她以前最爱看热闹。
今晚,她看见每一条消息都像被针扎。
凌晨两点二十六分,栀子楼大群被管理员禁言。
可小群还在乱传。
405两个女生受伤了。
408有个女生躲进阳台,吓到说不出话。
最后,有人说赵婧被按住时,还穿着赵媛的红外套。
姜可不敢听,捂住耳朵。
贺宁脸色也白,却一直保存证据。
她说:
“这些以后都用得上。”
周眠忽然抬头看她。
“用来处分我吗?”
贺宁没有回答。
我也没有。
天快亮时,门铃响了。
我们四个人同时绷紧。
我走到门后,没有立刻开。
“谁?”
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
“派出所民警,过来确认你们安全。”
我隔着门说:
“请把证件放到猫眼前,再报一下刚才的接警编号。”
外面顿了顿,很快照做。
确认无误后,我才取下安全链。
门外站着两名民警和辅导员。
辅导员看见我们四个都好好的,眼眶一下红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周眠突然冲过去抓住她。
“老师,赵婧是不是要杀我?”
辅导员脸色更白。
民警看了周眠一眼,没有直接回答,只说:
“你们需要跟我们回学校外围做个说明,不进楼。”
去学校的路上,天色灰白。
栀子楼外拉起警戒线。
门口停着警车和救护车。
昨晚还嘻嘻哈哈的女生们,此刻披着毯子坐在路边,一个个脸色惨白。
405的一个女生被医护扶着,手臂包得严严实实。
她看见我,嘴唇抖了半天,哑声说:
“林雾……”
“你昨晚敲门说别开。”
“我笑你。”
她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她说赵婧割腕了,我以为又有热闹看。”
“我还想开门拍视频。”
“我刚把手机举起来,她就冲进来了。”
说到这里,她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不远处,408那个举手机怼我的女生,被女警扶着往救护车走。
她头发散乱,嘴里一直念:
“我没想害她,我只是拍一下。”
“大家都拍,为什么找我?”
这句话在清晨冷风里飘得很轻。
轻得像她们以前打出去的每一个“哈哈哈”。
可有些轻飘飘的东西,落到别人身上,就是山。
第七章
上午八点,我们被带到保卫处旁边的小会议室。
桌上放着热水,没人喝。
周眠双手捧着纸杯,水一直在抖。
没多久,一名女警拿着文件进来。
她说话很慢,像怕再吓到我们。
“赵媛确认死亡。”
“时间大概在昨晚十一点左右。”
姜可捂住嘴,眼泪一下涌出来。
贺宁闭了闭眼。
周眠手里的纸杯摔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
女警继续说:
“赵婧已经被控制。”
“她身上穿的是赵媛的红外套,用的是赵媛手机。”
“她提前保存了赵媛的视频声音,用来制造赵媛还活着的假象。”
我没有说话。
早猜到了。
可猜到,和听见确认,是两回事。
女警把一个透明文件袋放在桌上。
里面是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是从赵婧口袋里发现的。”
我低头看去。
纸上写着几个名字。
字迹很重,像每一笔都划进纸里。
第一行:赵媛。
第二行:周眠,406,剪我视频。
第三行:405,偷拍视频笑我哭。
第四行:408,拿我咨询的事开玩笑。
第五行:校园墙,所有爱看的人。
周眠盯着自己的名字,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她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我该死。”
没人拦她。
她又哭又笑。
“我还骂林雾有病。”
“她昨晚要是不拉我走,我就是第二个。”
女警看向我。
“林雾同学,我们需要你详细说明一下昨晚为什么判断危险。”
我点头,从十一点零九分那声闷响说起。
……
女警一条条记下来。
她问:
“你为什么没有强行带其他寝室离开?”
我抬起头。
“我提醒过她们。”
“我敲了405和408,让她们锁门,别开,能走就走。”
“但她们不信,还拿手机拍我们。”
我停顿了一下。
“当时我没有证据证明赵媛已经死亡。”
“我也不可能在凌晨一点,把几个不信我的成年人拖出寝室。”
“我能做的,是带走愿意跟我走的人,并报警。”
女警看了我一会儿,点头。
“你做得已经很好。”
门外突然传来吵闹声。
一个中年女人哭喊着要冲进来。
“林雾呢?她既然知道危险,为什么不救我女儿?”
“她带自己寝室走了,凭什么不带405走?”
女警脸色一沉,推门出去。
我听见她冷声说:
“林雾同学昨晚明确敲门提醒过405,有聊天记录和走廊监控作证。”
“是你女儿自己开门,也是她先举手机拍摄。”
外面哭声顿住。
赵婧被带走那天,栀子楼外站满了人。
没有人再笑。
她穿着宽大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
经过警车旁边时,她忽然停了一下,抬头看向四楼。
407的窗户已经贴了封条。
她看了很久,脸上没有哭,也没有后悔。
只是轻轻说了一句:
“现在都不笑了?”
第八章
没人敢接话。
后来我们才知道,赵婧早就求过助。
她跟辅导员说,赵媛抢走她竞赛署名。
辅导员说:
“姐妹之间,别计较这么清。”
她说赵媛偷拍视频发网上。
老师说:
“她可能只是想活跃气氛。”
她说自己不想再被叫“赵媛妹妹”。
同学说:
“双胞胎嘛,这不是很正常?”
最狠的一次,是赵媛在走廊里当众说出她去过咨询室。
那天赵婧脸色白得像纸。
周围人却在笑。
有人说:
“难怪她这么阴暗。”
有人说:
“赵媛摊上这种妹妹真倒霉。”
周眠剪的那条“破防合集”,播放量最高的片段,就是那晚。
视频里,赵婧站在人群中间,像一只被围住的动物。
她没有骂人,也没有哭出声。
只是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腕。
评论区全是:
【装可怜。】
【又破防。】
【精神状态领先我们十年。】
以前大家觉得好笑。
现在,那些评论一条条被截图保存,变成了证据。
学校很快发了通报。
传播隐私、偷拍视频、网暴起哄的人,一批被处分。
校园墙停更整顿。
周眠主动交出了小号后台。
那天她站在公告栏前,看着自己的名字被贴出来,整个人像被抽空。
“林雾。”
她叫住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活该?”
我看了她很久。
她眼睛红肿,再也没有从前那种高高在上的劲。
我说:
“你活着,才有机会知道自己错在哪。”
周眠低下头,眼泪掉在鞋面上。
“我真的以为只是玩笑。”
我声音很轻。
“你们每个人都这么说。”
“可被笑的人,只有她一个。”
周眠没再说话。
姜可后来问我:
“你会可怜赵婧吗?”
我想了很久。
可怜吗?
可怜。
她曾经也只是一个被叫错名字、被拿来比较、被围观崩溃的女生。
可她拿起刀后,那些受伤的人也有父母、疼痛和噩梦。
可怜不能抵罪。
栀子楼不是一夜之间坏掉的。
它是被无数个玩笑、偷拍、转发、起哄,一点点喂坏的。
事发后的第三天,我们申请换寝。
辅导员没有拦。
她脸色憔悴,只说:
“换吧,换个环境也好。”
姜可第一个签字。
贺宁第二个。
我签完,周眠站在门口很久,手里捏着申请表。
她不敢看我们。
“我……能不能也一起?”
姜可下意识皱眉。
贺宁没说话,看向我。
周眠声音很低。
“我知道我以前很讨厌。”
“你们不愿意也没关系。”
“我只是……我现在一个人不敢睡。”
我没有立刻答应。
我想起那晚她骂我脑子有病。
人犯错以后,最便宜的就是哭。
可一个人如果真的知道怕,也许还有机会改。
我说:
“跟我们一起可以。”
周眠猛地抬头。
我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不偷拍视频。”
“第二,不拿别人的痛苦当段子。”
“第三,发现不对劲,先求助,不围观。”
周眠眼眶又红了。
她点头。
“我记住了。”
新寝室在北区槐月楼。
宿管阿姨很严,楼道灯亮,监控没有死角。
门锁比栀子楼结实,晚上十一点后每层都会巡查。
搬进去那天,姜可终于笑了一点。
“这里好安静。”
贺宁把电脑放好,伸了个懒腰。
我们都沉默了一下,然后一起笑了。
姜可夜里还是会惊醒。
周眠睡前会反复确认门有没有锁。
贺宁把重要资料都备份了三份。
我在门后贴了一张纸。
【夜间应急:反锁,报警,撤离,求助。】
姜可看见后,小声吐槽:
“林雾,你真是一朝被蛇咬。”
我把胶带按平。
“不是怕蛇。”
“是知道草丛里真的可能有蛇。”
周眠站在旁边,忽然把手机拿出来,当着我们的面退出了几个八卦群。
校园墙小号也注销了。
最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很轻地说:
“以后我想发什么之前,会先想想,被发的人会不会疼。”
姜可吸了吸鼻子。
“你早这么想就好了。”
周眠没有反驳。
“是啊。”
她看向窗外。
“可惜有些事,不能早回去了。”
那晚,我们四个人第一次在新寝室睡下。
没有摔盆砸柜。
没有楼道尖叫。
也没有隔壁重复播放的录音。
只有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