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顾承洲宠爱到骨子里的女儿,得罪了资本大佬傅氏集团。
一夜之间,顾氏公司股价跌停,项目被查,合作方集体撤资。
无奈之下,顾承洲找到我。
“南音,明珠虽然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可她还小,不懂事,只是被人挑唆了。”
“你替她去向傅先生解释一下,陪他一次。”
“只要这件事过去,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
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因为傅氏集团现在掌权的两位大佬,都是多年前被我踹了的前男友。
1.
“她自己闯的祸,为什么要我去收拾烂摊子?”
顾承洲的表情僵硬了片刻。
“她只是不懂慈善晚宴的规矩,跟人起了争执,这才没站稳碰倒了东西。”
“他们父子都是从底层杀上来的狠心人,要是真的追究起来,明珠逃不开责任,难道我们就能独善其身?”
“南音,而且你别忘了,当年是我力排众议娶了怀着孩子的你,现在总要回报我的恩情吧?”
我觉得有些可笑,直接提醒他。
“她砸了傅云峥的亡妻遗物,又骂傅时聿是靠爹上位的野种,这叫不懂规矩?”
“再说了,你给我的孩子当爹,我替你挡下你的各种流言,还帮忙照顾你的女儿,严格来说我们谁也不欠谁的吧?”
更何况,那可是两个恨我入骨的男人。
顾承洲自知理亏,态度缓和了些。
“我知道你这些年操持家里的辛苦,但我也不是只为了明珠考虑。”
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星星不是还在住院吗?你看,傅氏集团的新项目对星星的病很有帮助。”
“你去傅先生赔罪,让他们消气,我才好帮星星争取治疗名额啊。”
我动作一顿。
星星患有罕见的基因病,从出生起几乎就在医院长大。
见我似乎有些动摇,他压低声音。
“你想想星星,等这次事情过去,我一定用尽所有手段联系医疗团队。”
他说得没错,我可以躲在家里自欺欺人,可星星的身体等不了。
良久,我听见自己开口。
“好,我答应你。”
第二天下午,我跟着顾承洲去了傅氏在京市的私人会馆。
会馆里很安静,我跟着顾承洲走进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主位的傅云峥。
他穿着一身深色西装,眉眼沉稳冷淡。
和从前那个最不受待见的私生子判若两人。
我却忽然想起当年离开时,他红着眼眶求我。
“你想怎么对我都行,只是求你别离开我……”
“傅先生,久等了。”
顾承洲的声音把我从回忆拉到现实。
他揽住我的腰,笑着寒暄。
“傅先生,昨天是明珠不懂事,给傅家添麻烦了。”
“我特意带我太太过来,她做事周全,一定能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
陌生的触感让我有些不适,但为了女儿,我只是忍下,同样笑着开口。
“傅先生,您好。”
傅云峥的视线从顾承洲搭在我腰间的手移开,嗓音平淡。
“顾太太,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我按下思绪,把准备好的赔偿方案放到桌上。
“傅先生,被顾明珠砸毁的纪念物,我们愿意按评估价的十倍赔偿。”
“至于直播中的不当言论,顾家会发布道歉声明,也会安排她私下向您和傅少道歉。”
傅云峥没有碰那份文件。
“她当众发疯,为什么道歉却要私下?”
我一时语塞。
顾承洲立刻开口。
“明珠毕竟还是个孩子,公开道歉对她心理影响太大。”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顾总这么疼女儿,当初怎么不教她闭嘴?”
2.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
这道声音,我已经有五年没听过了。
可它一出现,还是轻易把我拉回了国外那个冬天。
我站在雪地里,对傅时聿说:“我从来没想过嫁给你,你太年轻,给不了我想要的安稳。”
那天他眼眶红得吓人,却一句挽留都没有。
现在,他从门外走进来,黑色大衣带着寒意,眉眼比记忆里更加冷淡。
顾承洲起身打招呼。
“傅少。”
傅时聿没看他,目光落在了我身上,良久,他露出一个笑容。
“肯为了继女来赔罪低头,顾家真是娶了位好太太。”
我压下心口的钝痛,把方案推过去。
“傅少,我们今天是来谈赔偿方案的,如果您二位都不满意,我们可以加价。”
傅时聿笑了一声,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真当我缺这点钱?顾明珠公开道歉,其他免谈。”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我知道顾承洲不可能轻易答应。
他对顾明珠堪称溺爱到了骨子里,怎么可能舍得让这个女儿丢脸。
我深吸一口气,按住顾承洲。
“傅少,我会回去劝她。”
“劝?”
傅时聿俯身,声音低到只有我能听清。
“许南音,当年你是不是也是这样,转头就求了顾承洲娶你?”
我的脸色白了白。
傅云峥忽然放下茶杯。
“时聿。”
傅时聿这才站直身体,啧了一声。
“行吧,记得回去好、好、劝。”
劝顾明珠的事被我甩给了顾承洲,我拿起包,直接赶去了医院。
星星正在病床上安安静静地看绘本。
见我推门进来,她高兴地扑进我怀里。
“妈妈,我今天有乖乖听话!”
我回抱住她,亲了亲她的脸颊。
星星安静地待在我怀里,忽然抬起头看我。
“妈妈,我在医院住了这么久,爸爸什么时候来看我呀?”
我呼吸一滞。
星星知道顾承洲不是她的亲生父亲。
我给她看过傅时聿的照片,告诉她等她病好了,我就带她去见爸爸。
可直到现在都没有争取到医疗名额,也没有适配的治疗方案。
我压下思绪,摸着星星柔软的头发。
“爸爸只是工作太忙了,所以才没办法过来,他其实很喜欢你的。”
她乖乖点头。
把星星哄睡后,我拿着手机走到走廊。
正在我犹豫要不要联系傅时聿时,电梯门开了。
傅时聿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身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气质温柔,眉眼干净。
护士站的小护士压低声音议论。
“那就是林栀医生吧?听说她和傅少快订婚了。”
“郎才女貌啊,傅少每次来医院都是来找她的。”
我的手指僵在了屏幕上。
傅时聿冷淡的视线扫了过来,忽然笑了一下。
“顾太太为了找我,都不惜找到到医院了?你知道自己这种行为叫跟踪吗?”
我把手机收回包里,礼貌点头。
“傅少,家里的孩子生病了,我来医院探望。”
他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原来如此,你这么会照顾人,难怪顾承洲舍不得放手。”
林栀嗔怪着扯了扯他的袖口。
“时聿,在一起五年了,我怎么不知道你说话这么扎心?”
“好了,孩子生病,做母亲的已经很难受了,你就少说两句吧。”
他语气瞬间缓和下来。
“好,都听你的。”
看起来他已经走出了分手的阴影。
挺好的。
我后退一步,转身离开。
只是让顾明珠公开道歉的事还没扯出眉目。
当天晚上,星星又高烧了。
我熬了半宿,好不容易才等到她退烧。
天蒙蒙亮时,医生把我叫到了外面。
“许小姐,傅氏项目组那边有消息了,星星的初步筛选通过了。”
“如果最终审批顺利,最快下周就能进入治疗流程。”
那一刻,我几乎喜极而泣。
星星有救了。
3.
接下来的几天,我几乎住在了医院,陪着星星调养身体。
我每天都不敢睡沉,生怕醒来时希望又没了。
傅时聿是在第三天下午来的。
他作为傅氏项目负责人,带着几名专家过来巡查。
我原本在水房接热水,刚转过走廊,就看见星星扶着墙,一步步往外走。
她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小脸苍白,却眼睛亮得惊人。
因为傅时聿就站在不远处。
星星看了看他,松开墙,跌跌撞撞朝他跑过去。
“爸爸!”
傅时聿低头,看见扑到自己腿边的小女孩,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星星仰着脸,声音软软的。
“爸爸,你终于来看我啦。”
我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摔在地上。
“星星!”
我快步过去,把她抱进怀里。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我。
“妈妈,他就是照片里的爸爸呀。”
我心脏几乎停住。
傅时聿眯起眼,视线落在我脸上。
“照片?”
我强迫自己镇定。
“小孩子认错人了。”
星星虽然不明所以,却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傅时聿的脸色越来越冷。
“许南音,为了顾家,你们已经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了吗?”
星星被他语气里的厌恶吓到,下意识往我怀里缩了缩。
我的眼眶有些酸涩。
“傅时聿,她只是个孩子,你别这么说她。”
他盯着我,冷笑一声。
“你不也把孩子当工具,还好意思说我?要点脸吧许南音。”
说完,他转身离开。
星星在我怀里小声抽泣。
“妈妈,我是不是不该喊住爸爸?”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心头五味杂陈。
“星星没有错。”
错的是我。
我不该让她抱着那点对爸爸的幻想长大。
那天晚上,星星哭着睡着。
我守在床边,一夜没合眼。
第二天下午,项目组医生通知我,星星的最终治疗时间定在三天后。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落下去,第三天深夜,主治医生脸色难看地走进了病房。
“许小姐,很抱歉。”
我心里一沉。
“怎么了?”
医生艰难开口。
“星星的治疗名额,被临时调整给了另一名患儿。”
他避开我的眼神。
“林栀医生说那名孩子的病情非常严重,更需要这次名额,所以……”
我站起来时,腿都是软的。
“傅时聿知道吗?”
医生没有回答。
沉默就是答案。
我转身冲出病房。
楼道里,傅时聿刚从会议室出来。
我拦住他,声音发抖。
“为什么把星星的名额让给别人?”
傅时聿看着我通红的眼睛,神色冷淡下来。
“项目组有自己的评估。”
“她等了多久你知道吗?她撑不到下一次了!”
我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
傅时聿沉默一瞬。
“这次治疗关乎林栀明年的升职,不能出半天差错,之后我会让人继续给她找机会。”
我看着眼前这张冷漠的脸,浑身发抖。
“傅时聿,你女友的升职重要,我女儿的命就可以被扔在一旁吗?!”
他脸色微变,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这时,林栀从治疗区出来,轻声叫他。
“时聿,病人准备好了。”
傅时聿最终看了我一眼。
“许南音,差不多得了。”
然后他转身走进了治疗区。
门在我面前合上。
留我站在原地,泪流满面。
4.
我连夜联系了在瑞士工作的医生朋友沈棠。
她听完星星的情况,连忙安慰我。
“你别着急,我这边还有一个临床名额,但你必须尽快带她过来,越快越好。”
我挂断电话,立刻开始筹钱。
许家老宅是我最后能动的东西。
那是我父母留给我的,也是我曾经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卖掉的地方。
可星星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天,我回老宅见买家。
管家陈叔迎出来,眼睛发红。
“小姐,买家已经到了。”
我走进正厅,傅云峥正坐在那里。
他抬头看向我,把合同推过来。
“市价两倍,签字吧。”
“就当是傅氏项目临时调整,给你的补偿。”
我顾不上心口的刺痛,干脆地拿起笔。
“好。”
我不想再跟他争辩什么,星星还等着钱救命。
陈叔在旁边欲言又止。
他大概是心疼我,忍不住低声说:
“小姐,你这些年也太不容易了,真的要卖掉先生太太最后的遗产吗?当年哪怕怀着……”
“陈叔。”
我猛地打断他。
屋内瞬间安静。
傅云峥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低头继续签字,掌心全是冷汗。
陈叔意识到失言,赶紧闭嘴。
签完合同,我拿起包要走。
傅云峥忽然开口。
“南音。”
这是多年后,他第一次这样叫我。
我脚步一顿。
“你当年回国的时候,怀孕了?”
我没有回头。
“傅先生听错了。”
他站起身。
“孩子是谁的?”
我攥紧指尖。
“和你无关。”
说完,我快步离开。
回医院后,星星的情况又恶化了。
我买了第二天最早的机票。
顾承洲知道后,第一次对我发了火。
“你疯了?顾家现在这个样子,你带着星星走,傅家更不会放过顾氏了!”
我没有让步,继续收拾东西。
“那是你的顾氏,不是我的。”
顾承洲的脸色愈发难看。
“许南音,我给星星付了五年的医药费,你现在就想一走了之?”
我面无表情。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我这五年的付出也不少,我们两清了。”
“等星星的情况稳定后,我会让律师和你交涉离婚的事宜。”
他还想说什么,病床上的星星忽然咳嗽起来。
我顾不上他,连忙过去抱住她。
星星迷迷糊糊问:“妈妈,我们要去哪?”
我亲了亲她滚烫的额头。
“去治病。”
第二天的机场,我见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傅时聿。
他站在登机口前,冷冷地看着我。
“许南音,你又要跑?”
我没有说话。
他一步步走近。
“五年前你也是这样,一声不响消失。”
“现在顾家靠不住了,你就带着顾家的孩子去国外博同情?”
我抱紧星星,喉咙发涩。
“傅时聿,让开。”
他冷笑。
“你这些年真是一点没变。”
“用得上人的时候低头,用不上了就走,还要装出一副所有人都欠你的样子。”
广播里响起了登机提示。
我低头看了眼星星。
她烧得说不出话,小手紧紧抓着我的衣领。
我越过傅时聿往前走,没有回头。
我拍了拍怀里的女儿。
“星星别怕,妈妈带你走。”
舱门关闭。
飞机穿入云层。
我闭上眼睛,没有回头。
5.
瑞士的深夜冷得刺骨。
飞机落地后,星星直接被送进医院。
沈棠在急诊门口等我,看见星星的检查结果,脸色沉得厉害。
“南音,她被拖太久了。”
我整个人晃了一下。
沈棠扶住我。
“但还有机会,你别倒。”
星星被推进抢救室时,小手还抓着我的袖口。
“妈妈,我会乖。”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腿一软,跌坐在走廊长椅上。
国内。
傅云峥让人重新查了我五年前回国后的所有记录。
老宅签约时陈叔那半句话,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
资料很快送到他面前。
五年前,我从国外回京,产检记录被顾家抹掉,结婚日期和星星出生日期之间只差了七个月。
而我和顾承洲婚后一直分房。
顾家对外说星星早产。
傅云峥看完资料,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直接去了顾氏。
顾承洲见到他时,明显慌了。
“傅先生。”
傅云峥把资料摔在桌上。
“星星是谁的孩子?”
顾承洲脸色一白,却还想遮掩。
“当然是我的。”
傅云峥冷笑。
“你和许南音连夫妻都不是,孩子怎么来的?”
顾承洲沉默了。
傅云峥眼神凌厉。
“是时聿的,对不对?”
很久后,顾承洲才开口。
“这是南音自己的选择。”
“她当年怀着孩子回来,需要一个身份,我也需要一个妻子。”
“傅先生,现在再追究有什么意义?”
傅云峥一拳砸在桌面上。
“顾承洲,你们用一个孩子瞒了傅家五年!”
顾承洲也红了眼。
“傅家又做了什么?你儿子不是也亲手抢了星星的治疗机会吗?”
这句话让傅云峥脸色骤变。
半小时后,傅时聿接到电话。
他刚从项目会议出来,语气不耐。
“爸,有事?”
傅云峥声音沉得发寒。
“时聿,星星是你的女儿。”
走廊里人来人往。
傅时聿却像被定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很久后,他才哑声问:“你说什么?”
傅云峥一字一句。
“许南音五年前怀着你的孩子回国。她和顾承洲只是协议婚姻。星星不是顾家的孩子,是你的。”
手机从傅时聿手里滑落,砸在地上。
他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许多画面。
小女孩扑过来喊他爸爸。
许南音惊慌失措地否认。
治疗区外,她红着眼问他为什么抢走星星的机会。
而他说,会补偿。
会找下一次机会。
傅时聿扶住墙,脸色惨白。
原来那个孩子不是顾家的工具。
那是他的女儿。
是他亲手推开的亲生女儿。
他弯腰捡起手机,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们在哪?”
“瑞士。”
傅时聿没有任何停顿,转身就往外走。
助理追上来。
“傅总,晚上的签约会……”
“取消。”
“订最近去瑞士的航班,来不及就申请私人航线。”
他坐上车时,手还在抖。
车窗外灯火飞速倒退。
傅时聿闭上眼,却全是星星那双湿漉漉的眼睛。
她喊他爸爸。
可他没有抱她。
他还伤了她。
飞机落地瑞士时,天刚蒙蒙亮。
傅时聿赶到医院,抢救室门口亮着红灯。
我坐在长椅上,身上还是昨天的衣服,脸色苍白得像纸。
沈棠看见他,直接冲过来甩了他一巴掌。
“傅时聿,你还敢来?”
他没有躲。
沈棠眼眶通红。
“星星等了五年爸爸,你做了什么?”
“你不配。”
傅时聿看向我,嘴唇动了动。
“南音……”
我抬头看他。
眼里没有恨,也没有泪。
只剩一片空洞。
这时,抢救室门开了。
医生摘下口罩,神情凝重。
“孩子情况很危险。”
“家属要做好最坏的准备。”
傅时聿高大的身形狠狠一晃。
他终于明白。
他可能刚知道自己有女儿,就要失去她。
6.
傅时聿在我面前跪了下来。
走廊里来往的护士都停住脚步。
他却像完全感觉不到别人的目光,眼睛红得吓人。
“南音,对不起。”
我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跟我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我的声音很轻,却每个字都在发抖。
“星星等了五年爸爸。”
“她每天打针,发烧,疼得睡不着,还会问我,爸爸是不是不喜欢她。”
“我告诉她不是,我说爸爸只是还不知道她。”
眼泪终于砸下来。
“可你知道她之后呢?”
“你骂她是工具,你把她的治疗机会给别人。”
傅时聿脸色惨白。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能伤她吗?”
我猛地站起来,所有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崩塌。
“傅时聿,你不是最恨我吗?你冲我来啊!”
“她才五岁,她做错了什么?”
傅时聿喉结滚动,声音破碎。
“是我的错。”
“林清禾不是我未婚妻,我和她没有关系。”
“我故意让你误会,我想看你难受,想看你在意我。”
他抬起头,眼底全是悔恨。
“我也知道当年你离开,是因为许家和顾家。”
“南音,我错了。”
我听着这些迟来的解释,只觉得荒唐。
如果早一点。
如果他早一点知道,早一点信我。
星星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么多苦?
我抬手狠狠打在他脸上。
“傅时聿,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他偏过脸,眼泪落下来。
“好。”
“你不原谅我也好。”
“只要星星活着。”
他站起来,拿出手机,声音冷静得可怕。
“把欧洲最顶级的罕病专家全部请来。”
“不管多少钱,不管用什么办法,今天必须到。”
那一天,傅时聿几乎动用了傅氏所有医疗资源。
专家组连夜会诊。
治疗方案一次次推翻,又一次次重建。
我不知道自己在走廊坐了多久。
天亮时,抢救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出来说,星星暂时稳住了,但身体损伤严重,后续必须进重症病房,长期观察。
我腿一软,差点摔倒。
傅时聿伸手想扶我。
我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星星被送进无菌病房。
隔着玻璃,我看见她小小的身体躺在床上,身上插满管子。
傅时聿站在我身后,一动不动。
我听见他极轻地说了一句。
“宝宝,爸爸来了。”
我没有回头。
接下来的几天,傅时聿几乎没有离开医院。
他请来护理团队,安排营养师,亲自盯每一项指标。
但我不跟他说一句多余的话。
直到医生让我补充星星早年病史。
傅时聿站在旁边,低声问:“我能听吗?”
我本想拒绝。
医生却说,父亲了解情况也有帮助。
我沉默片刻,拿出手机相册。
第一张,是星星刚出生时的照片。
她躺在保温箱里,小得像只猫。
傅时聿盯着屏幕,眼睛很快红了。
我一张张翻给医生看。
“她一岁时第一次严重感染,烧到四十度。”
“两岁生日是在病房过的,她想吃蛋糕,但只能闻一闻。”
“三岁那年,她学会自己按棉签,护士扎针时,她说不哭,哭了妈妈会难过。”
傅时聿低着头,手背青筋暴起。
我说到最后,声音也哑了。
“她一直很乖。”
“她从来没有怪过谁。”
傅时聿忽然转身走了出去。
我透过玻璃,看见他站在走廊尽头,弯下腰,肩膀剧烈颤抖。
那个骄傲冷硬的男人,第一次哭得这么难看。
7.
星星醒来的那天,窗外出了太阳。
她睁开眼,看见我,虚弱地笑了笑。
“妈妈。”
我握住她的小手,眼泪差点掉下来。
傅时聿站在门口,想进来,又不敢。
星星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却很快又看向我。
她小声问:“妈妈,我可以跟叔叔说话吗?”
傅时聿脸色白了白。
我心口一疼,却还是点头。
他走到床边,动作小心到笨拙。
“星星。”
他拿出一个星空灯,还有一条柔软的小裙子。
“送给你。”
星星看着那盏灯,眼里有喜欢,却没伸手。
“谢谢叔叔。”
傅时聿的眼眶瞬间红了。
“你之前不是叫我爸爸吗?”
星星抿了抿苍白的小嘴。
“妈妈会难过。”
“我不想妈妈难过。”
这句话落下,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仪器声。
傅时聿慢慢低下头。
“嗯。”
“星星做得对。”
我别开脸,不想让女儿看见我的眼泪。
之后几天,星星恢复得比医生预想中好一些。
傅时聿学着给她擦手,读绘本,记药量。
他从前连厨房都不进,现在会笨拙地煮米糊。
有一次,星星睡着后,他站在病房外问我。
“南音,我能不能陪她去花园晒一会儿太阳?”
我沉默很久,还是同意了。
医院花园里,星星坐在轮椅上,膝盖盖着小毯子。
傅时聿推着她走得很慢。
星星抬头看他。
“叔叔,你会折星星吗?”
傅时聿不会。
但他立刻让助理买来彩纸,在网上学。
折得歪歪扭扭。
星星却笑了。
那是她生病以来第一次笑得那么开心。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心里像被什么酸涩地泡开。
如果没有那五年。
如果没有那么多误会和伤害。
他们本来该是最亲近的人。
可命运从来不会让人重来。
当天晚上,星星忽然高烧。
体温一路飙升,监护仪发出刺耳警报。
医生护士冲进病房。
“严重感染反应,准备抢救!”
我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傅时聿一把扶住我。
他的手也在抖。
星星被推进抢救室。
门关上后,我猛地推开傅时聿。
“别碰我!”
他僵在原地。
我看着抢救室的红灯,声音嘶哑。
“为什么只要你一靠近她,她就要出事?”
傅时聿脸色惨白。
“南音……”
“你走。”
我指着走廊尽头。
“傅时聿,你走。”
“我不想看见你。”
他没有走。
他在抢救室外跪了一整夜。
沈棠劝我坐下,我听不见。
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星星不能有事。
天快亮时,医生终于出来。
“救回来了。”
我捂住嘴,整个人脱力般滑下去。
医生又说:“但她身体底子太差,这次感染损伤很重,未来康复会很漫长,家属要做好长期准备。”
我点头,眼泪一直掉。
只要活着。
只要星星还活着。
傅时聿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地面,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谢谢。”
我看着他,心里没有半点松动。
回国那天,我没有通知他。
我带着星星直接去了康复中心。
傅时聿追来时,只在机场远远看见我们的背影。
他没有上前。
只是站在原地,看着我抱着星星离开。
8.
回京后,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和顾承洲离婚。
他坐在律师事务所里,久久没有签字。
“南音,非要这样吗?”
我看着他。
“我们本来就不该继续。”
顾承洲眼底有疲惫,也有迟来的不甘。
“这五年,我以为你会一直在顾家。”
我笑了笑。
“你是以为,我会一直有用。”
他脸色微白。
“我承认,最开始是交易。”
“可后来不一样了。”
他说:“我习惯回家看见你,习惯你替明珠安排一切,也习惯你在我身边。”
“许南音,我可能早就爱上你了,只是我自己没发现。”
我听着这番话,只觉得很远。
像隔着一层玻璃。
“顾承洲,习惯不是爱。”
我把离婚协议推过去。
“签吧。”
他沉默很久,终于签下名字。
走出律师事务所时,顾明珠站在车边。
她比从前瘦了些,脸上也没了嚣张。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小声说:“你以后还会管我吗?”
我停下脚步。
顾承洲低声呵斥:“明珠。”
顾明珠眼睛红了。
“我知道我以前很讨厌。”
“可是保姆说你会害我,说你会抢我妈妈的位置,我才……”
她说不下去。
我看着这个被宠坏也被误导的孩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以后好好听你爸爸的话。”
顾明珠眼泪掉下来。
“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做别人的母亲。
另一边,傅时聿没有再强行出现。
但星星的康复团队换成了全球顶尖配置。
心理医生也来了,温和地说是陈叔联系的。
我知道不是。
可我没有拆穿。
傅云峥则把许家老宅修好了。
他还查出,当年许家资金链断裂,不只是经营失败,而是顾家长辈暗中撤资逼我母亲点头联姻。
陈叔告诉我这些时,我沉默了很久。
原来我以为的选择,很多从一开始就是别人布好的局。
星星生日那晚,她睡得很早。
我却怎么都睡不着。
窗外下着雨。
我披了件外套,走出康复中心。
雨水很冷。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直到一辆车停在路边。
傅时聿下车,冲进雨里。
“南音。”
我抬头看他。
所有情绪在雨里被撕开。
“傅时聿。”
我问他。
“如果当年你肯听我一句解释,星星是不是就不用受这么多苦?”
他脸色苍白。
“是。”
“如果你没有把她的治疗名额给别人,她是不是不会差点死掉?”
“是。”
“所以这一切,是不是你的错?”
雨水顺着他的脸落下。
他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是我的错。”
“全是我的错。”
我忽然没力气了。
“可你承认了又怎么样?”
“星星还是疼了那么久。”
“我也还是回不去了。”
傅时聿眼眶通红,伸手想抱我,又在半空停住。
“那就别回去。”
他说。
“你往前走,我在后面。”
“你不想看见我,我就不出现。”
“但南音,你别再一个人淋雨了。”
我眼前发黑,最后的意识里,是他把我抱起来,怀抱发颤。
醒来时,我在顾家旧宅。
顾承洲坐在床边,神色复杂。
“傅时聿送你回来的。”
我没说话。
桌上放着一张用药表。
星星每天几点吃药,我的胃药放在哪一格,夜里惊醒该怎么安抚。
字迹是傅时聿的。
顾承洲看着那张表,忽然苦笑。
“原来这五年,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你。”
9.
我开始接手重组后的许氏旧业。
傅云峥把查到的资料和追回的旧资产都交给了我。
他说:“这些本来就是许家的。”
我问他:“你为什么帮我?”
傅云峥看了我很久。
“因为十八岁的许南音,也曾真心想拉我出泥潭。”
我无话可说。
他没有再越界。
只是像一个长辈,也像一个迟来的故人,安静地替我清掉路上的石子。
一个月后,林清禾来找我。
她比我想象中憔悴。
“许小姐,我不是来求你原谅谁。”
她把手机递给我。
屏幕里,是傅时聿在实验室接受新疗法安全测试的画面。
他脸色苍白,手背上扎着针,监测仪器贴满身体。
林清禾声音很低。
“星星用的后续方案风险很高,他不放心,自己先做了耐受测试。”
“他长期失眠,靠药才能睡两小时。”
“傅氏还成立了罕病儿童基金,用星星的名字命名,只是没有公开。”
我把手机还给她。
“这是他欠星星的。”
林清禾眼睛红了。
“我知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他不是不疼。”
我笑了一下。
“疼不能抵消伤害。”
她沉默片刻,点头。
“是。”
傍晚,我参加一场慈善晚宴。
顾承洲也在。
他替我挡酒,姿态自然得像从前,可我和他之间已经再没有任何可能。
傅时聿在二楼。
我没有看他,却能感觉到那道视线一直落在我身上。
晚宴中途,我发现顾明珠不见了。
她今天是跟顾承洲一起来的,说要当众向傅氏资助的患儿道歉。
我心里一沉,沿着后场找过去。
仓库附近,我听见顾明珠带着哭腔的声音。
“你们是谁?放开我!”
几个男人正拖着她往货梯走。
其中一个冷笑。
“顾家小姐被傅氏宴会上绑走,明天新闻一定好看。”
我瞬间明白。
这是有人想栽赃傅氏,也想毁掉顾家最后的名声。
我冲过去,抓起旁边的灭火器砸向最近的男人。
“放开她!”
顾明珠看见我,哭着喊:“许南音!”
男人反应过来,一把推开我。
我后腰撞在铁架上,疼得眼前一黑。
顾明珠挣扎着扑向我。
“妈妈!”
这一声,让我整个人僵住。
下一秒,傅时聿赶到。
他像一头失控的兽,几下就把人按在地上。
顾承洲也冲进来,抱住吓坏的顾明珠。
她却一直抓着我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对不起,我以前不该骂你。”
“你别不要我。”
我靠在墙边,疼得说不出话。
傅时聿蹲在我面前,眼底慌乱得厉害。
“南音,我带你去医院。”
我想拒绝,可身体已经撑不住。
他抱起我时,动作小心得像抱一件碎掉的瓷器。
休息室里,医生替我处理伤口。
顾明珠被顾承洲带走安抚。
房间只剩我和傅时聿。
我因为疼和惊吓,情绪一直发抖。
傅时聿跪在沙发前,握着我的手。
“别怕,我在。”
这句话太熟悉。
国外那一年,他无数次这样哄过我。
我看着他通红的眼睛,压抑太久的情绪终于失控。
我低头吻住了他。
傅时聿浑身一震。
他想推开我。
“南音,你现在不清醒。”
我眼泪掉下来。
“我很清醒。”
“傅时聿,我只是太疼了。”
“你抱抱我。”
他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那一夜,我们在混乱、疼痛和迟来的爱意里,重新纠缠到一起。
清晨醒来,我看着身边熟睡的男人,心里却只剩恐惧。
我不能再重来一次。
不能再让一个孩子,成为我们互相折磨的证据。
我给顾承洲打了电话。
“帮我离开。”
那边沉默许久。
“好。”
一个月后,我确认自己怀孕。
同一天,傅时聿找不到我了。
10.
我躲去了南方一座小城。
星星由沈棠和康复团队照顾,我只敢远远视频。
我知道自己懦弱。
可我控制不了。
肚子一天天大起来,我每晚都会梦见星星在抢救室里苍白的小脸。
我怕这个孩子也会病。
怕他出生后,也要承受上一代人的错。
生产那天,下了很大的雨。
孩子出生时哭声很亮。
护士抱来给我看。
“是个男孩,很健康。”
我怔怔看着襁褓里的婴儿。
他那么小,眉眼却像极了傅时聿。
可我不敢抱。
我一抱他,就想起星星当年在保温箱里的样子。
也想起我这些年做过的所有错误选择。
我闭上眼。
“抱走吧。”
护士愣住。
第二天,傅时聿来了。
他风尘仆仆推开病房门,眼里满是血丝。
我已经不在。
只剩护士抱着孩子。
“许小姐一早走了。”
护士叹气。
“她没看孩子几眼,只说自己不配做母亲。”
傅时聿脸色白得可怕。
他走过去,颤抖着抱起孩子。
小婴儿哭了两声,贴到他怀里,又慢慢安静。
傅时聿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宝宝,不是妈妈不要你。”
“她只是太疼了。”
他给孩子取名许知夏。
后来的一年,傅时聿一边照顾星星康复,一边亲自带知夏。
他学会冲奶、换尿布、哄睡。
星星身体慢慢稳定,也会牵着弟弟的小手,教他叫妈妈。
而我像一个逃兵。
一年后,我回到修复好的许家老宅。
海棠开满院子。
我刚走进门,就看见星星站在树下。
她比从前高了一点,脸色也有了血色。
手里牵着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团子。
小团子摇摇晃晃朝我跑来,抱住我的腿。
“妈妈!”
我浑身僵住。
星星也跑过来,抱住我。
“妈妈,弟弟很乖。”
“我也很好。”
“我们都在等你回家。”
眼泪一瞬间决堤。
我跪在地上,把两个孩子抱进怀里,哭得几乎喘不过气。
“对不起。”
“妈妈不是不爱你们。”
“妈妈只是太害怕了。”
傅时聿站在海棠树下,眼眶通红。
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南音,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不用立刻原谅我,也不用立刻变成很勇敢的人。”
“你愿意回来,就够了。”
不远处,顾承洲坐在车里,看着这一幕,很久很久没有动。
最后,他降下车窗,对司机说:“走吧。”
从那以后,他没有再来打扰我。
又一年春天。
星星的复查结果稳定,知夏也长成了爱跑爱笑的小男孩。
顾明珠偶尔会来看我,别别扭扭地叫我一声许妈妈。
傅云峥依旧在暗处帮许氏铺路,却再没提过从前。
我和傅时聿没有办盛大的婚礼。
我们只是带着两个孩子,在许家老宅的海棠树下吃了一顿饭。
阳光落下来,星星把一朵海棠花放进我掌心。
“妈妈,以后我们都会好好的,对不对?”
我看着她,又看向抱着知夏走来的傅时聿。
他眼底还有愧疚,却更多的是温柔。
我轻轻点头。
“对。”
过去的伤口不会凭空消失。
可春天总会再来。
而我们终于学会,在废墟上,重新相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