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久,萧玦的回信便递到了我手中。
字迹张扬跋扈,透着一股浑不吝的狠劲。
【如你所愿。十五日后,我等你来抢。】
看着这行字,我讽刺地扯了扯唇角。
谁能想到,谢家倾覆、我沦为满京城笑柄之时。
唯一敢向我伸出援手的,竟然是这个从小与我针锋相对的死对头。
荒唐,却也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二月初七,我娘的忌日。
天色阴沉,寒风如刀。
我换上一身素净长裙,捧着一束带露的白梅,独自去了城外的墓地。
白梅是我娘生前最爱的花。
我蹲下身,指尖抚过冰冷的墓碑:
“娘,棠儿来看您了。”
“您放心,害了谢家的那些豺狼,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话音未落,身后便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侧头看去,只见裴衡走来。
而在他身侧,苏锦穿着一身扎眼的石榴红织金衣裙。
她妆容明艳,手里捧着一大束浓艳刺目的芍药!
在肃穆凄凉的墓园里,红得像一摊刚溅出来的血。
周围前来祭扫的路人纷纷皱眉侧目,暗暗指点。
我胃里一阵阵犯恶心。
“滚出去。”我冷冷道。
裴衡眉头蹙了蹙,只当没听见,对着我娘的墓碑躬身行礼。
苏锦也将芍药放过来。
我霍然起身,扬手狠狠一挥!
“啪!”
那一束芍药被我凌空打翻,花枝断裂,沾满了黑湿的泥水。
我指着地上的残花,字字淬毒。
“你什么意思?在我娘忌日,让她最恨的人,捧着她最厌弃的花来她坟前耀武扬威?你是想让她死不瞑目吗?!”
裴衡神色沉了下来,冷声道。
“花是苏锦早起特意去买的,她也是一番心意,想来化解恩怨。不过是一束花,你何必如此尖酸刻薄?”
“不过是一束花?”
我怒极反笑,只觉得荒谬透顶。
曾几何时,裴衡比谁都清楚谢家每个人的喜恶。
我娘闻不得浓香,独爱白梅的清冽。
而他更是细心到把花枝上的每一根小刺都剪除,生怕扎了我娘的手。
那时我娘总笑着打趣。
“阿衡心思这般细,往后我们棠儿嫁过去,还不知要被宠成什么样。”
可如今,他却能站在杀死我娘的凶手身侧,轻飘飘地说出一句“不过是一束花”!
苏锦眼底掠过一丝得意,随即拿起三炷香插进香炉。
“对不起……我不知道伯母讨厌芍药。既然伯母恨我,那我就在这里给她赔罪好了。”
她那副委屈求全的作态,瞬间激起了我心头压抑了两年的滔天恨意!
“赔罪?”
我上前一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行啊,我成全你。”
话音未落,我抬脚狠狠踹在苏锦的膝弯处!
苏锦尖叫一声,双膝重重砸在满地尖锐的碎石之上。
动作快得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苏锦疼得倒吸冷气,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谢明棠!你疯了?!”
裴衡脸色骤变,一把狠狠将我推开,慌忙俯身去扶苏锦。
我被他推得后背撞在冰冷的石碑上。
裴衡检查着苏锦的伤势,再抬头看我时,眼神冷厉。
“她只是好心来道歉,你怎能这般泼悍狠毒?!”
我扶着石碑站直身子,冷笑道。
“你耳朵聋了?不是她说要赔罪么?我帮她跪得心诚一些,何错之有?”
“你!”
裴衡气得额角青筋暴起。
怀里的苏锦瑟瑟发抖,抽泣着拉住他的衣角。
“别怪姐姐,都是我不对,我好疼啊……”
裴衡深吸一口气,打横一把将苏锦抱起,冷冷扔下一句话:
“谢明棠,你再不知悔改,没人能护得住你。”
说完,他抱着苏锦头也不回地离开。
我将苏锦刚刚插在香炉里的香拔了出来,扔在泥水里踩碎。
冷风拂过,吹落了枝头的几瓣白梅。
我摸了摸冰冷的墓碑,轻声道:
“娘,当年踩碎我们谢家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