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娄晚笙赶到医院时,天刚蒙蒙亮。
父亲的病房在顶层。
推开门,母亲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紧紧攥着父亲的手。
父亲躺在病床上,脸色灰败,鼻息微弱,好歹是稳住了。
医生说,再晚一步,人可能就没了。
娄晚笙站在门口,看着父亲缠满绷带的胸口,喉咙一阵发紧。
活过来了。
这一世,好歹活过来了。
母亲醒了,看见她,眼圈一红,拉过她的手,替她擦掉脸上的泪。
“晚笙,别怕,你父亲命大,挺过这一关了。”
母亲还在安慰她。
可真正让娄晚笙害怕的,根本不是这个。
就在这时,母亲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母亲的手开始抖。
“什么,今天就要?不行,宽限几天,求你们宽限几天……”
“你们讲不讲道理!”
电话被对方挂断了。
母亲捏着手机,怔在原地,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声音发颤。
“晚笙,他们……他们说要查封老宅。”
娄晚笙脑子嗡的一声。
“妈,我们家到底欠了多少?”
母亲摇头,说不出话。
娄晚笙没再问,转身冲出病房,赶回娄家。
父亲的书房里,账本锁在保险柜最底层。
她摁下指纹,一本一本往外抽。
越翻,手越抖。
三年前,褚聿珩在海外被家族里的人联手绞杀,资金链断裂,命悬一线。
是娄家,把名下最值钱的地皮、码头、货轮,全抵押了出去。
整整百亿,连夜走地下钱庄,替他填了那个窟窿。
后来他坠海失踪,父母为了找他,跨国搜救,前前后后,又填进去一大笔。
这些钱,全是暗债。
不走明面,利息高得吓人。
这三年,全靠拆东墙补西墙,硬撑着没爆。
娄晚笙合上账本,指尖冰凉。
原来娄家早就空了。
外面看着还是顶级世家,里子早就被掏干净,只剩一层体面的壳。
父亲这些年,一个字都没跟她提。
他怕她为难,怕她为了褚聿珩,再往火坑里跳。
不行。
祖宅不能丢,那是母亲最后的精神支柱。父亲的救命钱,一分都不能少。
娄晚笙翻出当年褚聿珩赠她的那些铺面地契,连夜联系了城南一家私人拍卖行。
第二天一早,她就赶了过去。
拍卖行顶层,灯亮如昼。
她刚走到展厅门口,脚步就钉在了原地。
整层楼,被人包了。
水晶灯下,褚聿珩单手插兜,站在一排展柜前。
他身边,夏桥正仰着脸,指尖点着玻璃柜里的一条钻石项链,笑得甜蜜。
“这条好看。”
“包起来。”他连价都没问,转头吩咐经理,“凡是桥桥看中的,全都包起来。”
一掷千金,眼都不眨。
娄晚笙站在门口,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当年褚聿珩虽然也爱她,但这样大手笔的阵仗却从未有过。
“娄小姐?”
夏桥不知什么时候发现了她,笑着走过来。
“好巧啊,你也来逛?”
娄晚笙没理她,径直往里走,想快点把地契交割完。
“娄小姐。”夏桥追上来,声音压低,带着假意的关切,“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聿珩他……”
“真的不记得你了,你这样一次次出现,只会让他更烦,你何必呢?”
娄晚笙脚步一顿。
就在这一瞬,夏桥突然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她下意识想甩开。
可夏桥力气大得惊人,反手就把她的手按在了旁边展柜的玻璃角上。
“哐当”一声。
柜里那只价值连城的古玉镯,被夏桥带着她的手,狠狠扫落在地。
碎成几截。
紧接着,夏桥整个人尖叫着,朝身后的台阶滚了下去。
“桥桥!”
一道身影飞速掠过,将跌在地上的夏桥揽进怀里。
是褚聿珩。
他抬起头,眼神像淬了冰的刀,直直剜向娄晚笙。
“娄晚笙,你跟踪我,跟踪到这儿来了?”
娄晚笙扶着刚才撞在柜角的后腰,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是她自己摔的,你可以查监控。”
“够了!”
他打断她,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展厅的监控,昨晚恰好坏了。”
“我只信我亲眼看见的。”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
“听说娄大小姐骨头最硬,今天你要是不跟桥桥道歉。”
“这扇门,你休想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