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大殿里丝竹悠扬,觥筹交错。
我端坐凤椅,依例举杯酬谢北境有功的将领。
敬完三巡,我放下酒盏,却没有依萧执先前的暗示,去向谢清蘅敬那杯赔罪酒。
萧执侧过身,声音透着不悦:
“清蘅敬了全场,你身为皇后,连杯酒都容不下?”
“过去的事,你就非要记一辈子?”
我握着微凉的玉杯,没有作声。
早年他夺嫡艰难,出席宴饮时怕旁人因出身看轻我,总要在案下握紧我的手,叫我安心。
如今他坐稳了龙椅,第一件顾及的事,却是怕我让别的女人难堪。
下首,谢清蘅拿出一把精巧的小弓,逗弄坐在我身侧的萧明珩。
明珩眼睛一亮,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对护腕,双手捧给谢清蘅:
“谢姑姑,这是明珩专门为你备下的回礼。”
那对护腕,是我熬了三个通宵,一针一线照着明珩的手腕尺寸改出来的,里衬还用温养的药草熏过。
萧执扫了一眼,他认得出我的针脚,却只笑着摸了摸明珩的头:
“珩儿懂事了,知道体恤长辈。”
我把手收回宽袖里,指腹上昨夜扎破的针眼隐隐作痛。
明珩幼时病弱,我用野草给他编个小环,他都舍不得丢,夜夜抱在怀里睡。
如今才不过七岁,便已学会拿着我的心血,去讨好他的父皇与谢姑姑。
谢清蘅收了护腕,兴致愈发高昂:
“陛下,明日是休沐,臣女想带大皇子去西郊猎苑跑跑马,开开眼界。”
我出声提醒:
“明珩近来咳疾反复,太医今早才叮嘱过,肺气未平,暂缓骑射。”
谢清蘅轻笑一声:
“皇后娘娘未免太小心了些。”
“男孩子顶天立地,哪能总围着药碗长大?在北境,七岁孩童早已能开弓射鹿了。”
萧执听罢,当场允准:
“清蘅说得对,皇家男儿不能养得太娇气,明日就让清蘅带他去。”
说完,他转头看我,语气沉了些:
“你平时管束他太严,把孩子的心气都拘没了。”
我垂眸应了声“是”,没有再争。
去年上元节,明珩求萧执带他出宫看灯,萧执说宫外眼线混杂,让孩子哭了一整夜。
如今换作谢清蘅开口,那些天大的规矩,便什么都不是了。
退席后,我传了太医和内务府总管。
我命太医将明珩的禁忌,骑行时限详尽写下,又备足了急救的丸药,一并交到明日随行的谢家亲随手里。
“每一味药,每一句话,都在册子上。”
我看着随行的嬷嬷与随从,
“画了押,明日出了差池,谁也担不起。”
随从们连忙按手印收下。
翌日黄昏,暴雨将至。
西苑突然乱成一团,明珩面色青紫,喘息不止地被侍卫抱了回来。
萧执闻讯疾步赶来。
还不等太医上前诊脉,谢清蘅便跌跌撞撞扑倒在殿前,满脸是泪:
“陛下,都是臣女的错……明珩在猎苑犯了喘疾,臣女急着要药,凤仪宫的随从却推三阻四,迟迟不肯拿出来,才耽误了救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