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看着眼前这一幕,轻笑出声。
裴京衡抬起头,像是这才想起我。
我没等他开口,按住流血的手臂,转身去了外科换药室。
伤口缝了七针。
医生剪开染血的袖子时,吸了口气。
“怎么伤成这样?幸好没伤到肌腱。”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有说话。
清创、打麻药、缝合。
处理完,医生反复叮嘱我不能沾水,要按时换药,伤口没长好前别提重物。
我一一记下。
裴京衡安抚完家属、打发走闻讯赶来的媒体,晚了足足半个多小时才过来
“伤得重不重?”
没等我回答,他又接着说:
“知夏也是怕开了这个先例,以后人人都闹着要特殊照顾,影响公益项目口碑,才压了申请。”
“你身为院长太太,该顾全大局,别揪着这点小事不放。”
我抬眼看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从前我指尖被缝合针扎了个极小的口子,他都紧张得连夜跑过来,蹲下来亲自给我涂药包扎,念叨着 “我的许医生的手可金贵,半分都伤不得”。
如今我手臂被划开这么深一道口子,他先替别人开脱,还要我顾全大局。
“知道了。” 我淡淡应了一声。
他以为我是默认妥协了,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裴京衡。” 我叫住他。
他脚步顿住,回头看我。
“明天,是星星的祭日。”
我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很轻,“你答应过的,今年陪我一起去看她。别忘了。”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记着。明天我推掉所有工作,陪你去墓园,陪星星说说话。”
第二天,我早早起了床。
亲自去蛋糕店订了星星最爱的草莓蛋糕,又挑了一束干净的白雏菊,还有她生病时念叨了很久、最终也没来得及拆的新画笔。
我把东西一一摆到客厅茶几上,旁边放着星星笑得眉眼弯弯的照片。
照片里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嘴角沾着奶油,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坐在沙发上等,从清晨等到午后。
别墅里安安静静,玄关处始终没有传来开门的声音。
天快黑透的时候,手机终于震动了一下。
是裴京衡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
【知夏负责的公益点突发家属闹事,我走不开,你自己先去吧,回头补上。 】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指尖冰凉。
我忽然想起星星三岁生日那天,他有个千万级的合作会议要开,却硬生生推掉,赶回家把女儿架在脖子上吹蜡烛。
那时他笑着跟在场所有人说 :“我宝贝女儿的事,比什么都重要”。
去年的祭日,我在墓园哭到脱力。
也是他低声说以后每年都陪我来,绝不让星星一个人孤单。
可今年,他失约了。
我把那几行字看了两遍,没有回消息,也没有拨电话追问。
“星星,妈妈带你走。”
我把照片轻轻放进装着遗物的收纳箱里。
然后我将已经生效的离婚协议,连同家门钥匙、他给我的副卡,压在玄关柜最显眼的地方。
做完这一切,我拎起行李箱,拉开了门。
提前约好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我弯腰坐进后座,将装着星星遗物的箱子紧紧抱在怀里,轻声说了句 “走吧”。
车子缓缓驶离别墅区,后视镜里的别墅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白点,彻底消失在视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