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回程的马车碾过碎石路,吱呀作响。
我飘在车顶,一路跟着他们回了沈府。
前厅里灯火通明,暖炉烧得正旺。
我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父亲一进门,就吩咐管家:“去把我书房那只紫檀木匣取来。”
不多时,管家捧着木匣进来。
父亲打开,里面躺着一支须根完整的百年人参。
我瞳孔一缩。
那是我母亲去世前,亲手交给父亲的。
父亲当时答应过我,等我和砚之成婚那天,就把它当压箱底的东西给我。
“清鸢,这次多亏了你。”父亲把木匣推到苏清鸢面前,“这支参,你拿去补身子。”
苏清鸢掩唇惊讶:“伯父,这太贵重了,清鸢受不起……”
“受得起。”父亲摆摆手,“你为知予的病费了这么多心血,这是你该得的。”
我死死盯着那支参,指尖都在抖。
那是我娘留给我的。
沈知珩也站起身,从随从手里接过一只锦盒。
他打开盒盖,一套赤玉头面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套头面,本来是给知予备的嫁妆。”他笑了笑,随手递到苏清鸢手里,“她那个性子,戴了也是糟蹋。你戴着好看,就当哥哥谢你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想起去年冬天,我拉着他的袖子,仰头央求:
“哥,我大婚那日,想戴这套赤玉头面。”
他当时揉着我的头,笑着说:“好,都给你留着。”
原来,都是哄我的。
苏清鸢捧着锦盒,眼眶微红,声音软得发腻:
“知珩哥,你待我这样好,清鸢真不知该怎么报答。”
继母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一家人,说什么报答。”
满屋子的人,笑成一团。
没有人记得,棺材里躺着的那个,才是他们的亲人。
我飘在半空,忽然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夜深了,众人陆续散去。
前厅里,只剩裴砚之和苏清鸢。
我悄悄跟了过去。
苏清鸢靠在窗边,轻声问:“砚之哥哥,你方才在坟前说的话,是真的吗?”
裴砚之沉默了片刻。
“真的。”
他的声音低沉,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若不是知予的尸厥症反复发作,身子经不起刺激,我早就同她退婚了。”
“等这次她病好了,我就去提退婚,然后明媒正娶,迎你过门。”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难怪这两年,他来看我的次数越来越少。
难怪他送来的礼物,一次比一次敷衍。
我还替他找借口,说他公务繁忙,说他是为了前程奔波。
原来,他早就跟苏清鸢勾搭在一起了。
而我,才是那个挡在他们中间的累赘。
苏清鸢眼底掠过一抹得意,顺势靠进他怀里,声音又柔又轻:
“我不怕等,只要能陪着你,多久我都愿意。”
裴砚之抬手抚上她的发,语气是我从未听过的温柔:
“再忍几日,很快了。”
我站在他们面前,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唐。
我冷笑出声:“裴砚之,你们不用等了。”
“我现在,已经死了。”
可我的话,没人听见。
窗外的风吹得烛火摇晃,我的声音散在空气里,什么都没留下。
苏清鸢仰着头,眼底满是势在必得:
“砚之哥哥,有你这句话,我什么都不怕了。”
两人相拥而立,温存的话还在继续。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管家匆匆跑进来,在门口顿住,躬身禀报:
“老爷,门外来了位老先生,说是当年救过大小姐的老大夫,听闻大小姐今日用了新方子,特意登门求见!”
裴砚之身形一僵。
苏清鸢脸上的笑,瞬间凝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