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天亮后,陆景承来给我送早餐。
没有推门,只是站在门外:
“听澜,昨晚那个环节作废,不补了。”
“粥是温的,你要肯好好谈,就出来。”
我就站在他身后。
伸出去的手,直直穿过了他的肩膀。
昨晚我渐渐没了力气,浑身发冷。
再睁眼,就成了这样。
一门之隔,床上的我侧卧着,脸朝墙。
枕头底下洇开一片暗红,和床上的喜色混在一起。
陆景承等了一会儿,语气冷下来。
“我一早就让厨房给你做了早餐,你总得有个回应。”
门里没有声音。
他弯腰放下早餐,瓷勺碰着碗沿,清脆地响了一声。
走廊另一头,昨晚帮忙抬椅的工作人员抱着灯架过来。
他往婚房看了一眼,忽然停住。
“陆导,嫂子手上的红绸,昨晚解了吗?”
陆景承直起身。
“什么?”
“那个结绕得紧。我本来想解,后来您说还要接镜头……”
陆景承的目光落回门上。
他像是这才想起来,昨晚自己说过,拍完亲自给我解。
宋宜恰好拿着文件从前厅出来。
他立刻问:
“听澜那边,你安排人帮她解红绸了吗?”
宋宜停下脚步,托着下巴想了想:
“收尾的时候,我都交代过了。”
“红绸应该也解了吧,我早上看见听澜出来洗漱。”
“我想打个招呼,她又急匆匆回婚房了。”
我盯着她。
昨晚我就断气了,她看见的是谁?
“你看见她起来了?”
陆景承问。
宋宜低下头,声音轻了些:
“嗯,可能是不想见到我。”
陆景承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原来是还在闹脾气。”
工作人员没再说话,抱着灯架离开了。
陆景承已经转身。
“早餐给她放这儿。饿了,她自己会拿。”
宋宜跟上去,两个人并肩穿过回廊,谁都没有再看那扇门。
前厅的桌上铺满新项目资料。
宋宜把陆景承面前的咖啡挪开,换成一杯温水。
“昨晚熬那么久,别空腹喝这个。”
陆景承接过去喝了一口。
我看着那个杯子。
以前他拍戏忙,我也总劝他少喝咖啡,也帮他把咖啡换成养生茶。
那时他对我发火,嫌我管得多,嫌我影响工作。
原来宋宜来换,就不是影响工作了。
宋宜翻开文件,指着其中一页。
“合作方下午要看人物片的方案,等纪念片剪好了,可以一起送过去。”
“尤其听澜的情况特殊,你们怎么沟通,怎么相处,比普通爱情片更容易让人记住。”
我站在桌边,望着那份方案。
原来他说的留个纪念,也能变成下一部戏的敲门砖。
陆景承翻了两页,却又看向婚房的方向,像是陷入回忆: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刚结婚那年,我拍短片,没钱请演员,她陪我在棚里熬了三夜。现在只是加个片尾,都能闹成这样。”
我记得那三夜。
他蹲在布景后给我揉手,怕我打手语打久了,腕子疼。
昨晚也是这双手。
他看着红绸勒住它们,却惦记结的形状会不会变。
宋宜慢慢低下头。
“陆导,要不以后你们的拍摄,我不跟了。项目我照常做,少见面,总能少点误会。”
“不用。”
陆景承把文件重新翻开,
“你是在帮我工作,凭什么让你避?”
宋宜没再推辞,抽出笔,坐到了他身边。
这时,物品箱里传来手机振动声。
屏幕上,是我妈打来的视频通话。
我扑过去。
那是我从昨晚等到现在,最想听见的声音。
陆景承拿起手机,按了接通。
我妈已经穿好外套,身后是家里的厨房。
“景承,听澜呢?昨晚让她给我看裙子,怎么一直没回?”
“拍得晚,她还在补觉。”
我妈往他身后看。
“你怎么拿着她手机?”
“拍摄统一收的,还没来得及给她。”
我妈点点头,又叮嘱:
“她睡醒了让她找我,我给她做了点酱料。”
“行,我跟她说。”
挂断后,陆景承拿着手机走回婚房门外。
他的手已经碰到门把。
屏幕却亮了。
我妈发来一条消息:
“昨晚怎么没理妈妈?是不是跟景承闹别扭了?”
他看完,手停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翻过去,低声说:
“进去就该跟你妈告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