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陆景承原本朝着婚房的身体,慢慢转了过来。
“你到底看没看见她?”
“我就是路过,没留意时间……”
宋宜避开他的目光。
“隔着回廊,只看见一个背影,也许是看错了。”
我站在她面前。
早上她说那些话时,连停顿都没有。
这种多问两句就站不住脚的谎言,竟然维持到了现在。
工作人员看向陆景承:
“所以,今天没人见嫂子起过床。”
陆景承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这时,剪辑师抱着电脑走过来。
“陆导,有段素材,您最好再看一下。”
陆景承眉头拧紧,
“一定得现在?”
“我觉得您最好看看。”
剪辑师把电脑放到桌上,关掉配乐,调大了现场声音。
画面里,我被扶上床,脸色白得吓人。
宋宜挡在镜头前,说椅背蹭到了床。
我用力摇头。
接着,我低下头,想去咬胸前的绸结。
一次没够到,又试了一次。
剪辑师按下暂停。
“我剪的时候,以为她是低头哭,放大才发现,她在咬绳子。”
陆景承弯下腰。
画面里的红绸紧贴着我的手腕。
我往外挣,绸子便勒得更深。
他下意识伸手碰了下屏幕,又收回来。
剪辑师看了他一眼。
“陆导,嫂子好像真受伤了,您还是去看一看吧。”
陆景承没有回答。
屏幕里,我朝他抬起手。
他已经转过身。
我妈又打来了电话,催陆景承赶紧去看看我。
他只好再次推开婚房的门,下意识说:
“听澜,你妈在电话里,起来跟她说两句。”
话说出口,他自己先停住了。
我不能说话。
以前打视频,他总替我架好手机,让我腾出双手。
今天,他却下意识命令我说话。
他又补了一句:
“让你妈看看你。”
床上的我没有动。
手机里,我妈已经在喊:
“听澜?妈妈在这,你看妈妈一眼。”
陆景承走近床边。
中午进门时,我的脚伸在床尾,一只鞋半挂着。
现在还是。
裙摆卷起来的那一角,露在薄被外的几根手指,都没有变。
他停住了。
我站在床的另一边,看见他嘴唇动了动。
“听澜,别这样。”
声音比刚才轻了许多。
“你妈已经上车了,真要为这点事,让她跑这么远?”
陆景承抬起脚,却踩到床边那只脱落的鞋。
他想弯腰捡起来,手却停在半空。
床尾的木板上,也沾着暗红的痕迹。
是我最后还能动的时候,一下下踢出来的。
他慢慢看向我的脚。
露在裙摆外的脚趾已经破了皮。
昨晚他隔门叫我别敲时,我还在想,再踢响一点,他会不会回来。
“听澜……”
他把鞋放下,声音有些发紧。
“脚弄伤了,怎么也不让我看看?”
“景承,你在跟她说什么?”
我妈的声音紧张了起来。
“她脚怎么了?”
“把镜头抬起来,别让我只看见地板。”
陆景承照做。
我妈立马问:“听澜身上怎么绑着东西?”
陆景承的视线落到被沿。
那里露着一小截红色。
“昨天拍摄用的,应该已经解开了……”
“别跟我说应该。”
我妈的声音变了调。
“你就在她旁边,你看一眼。”
陆景承弯下腰,声音轻得近乎商量,
“听澜,我扶你转过来。”
“你不想看见我,就看看你妈。”
他的手终于落在我肩上。
隔着薄被,先是轻轻推了一下。
我没有反应。
他又握住我的肩,想像从前结束争执那样,把我转向他。
身体只挪动了一点。
薄被随之滑下来。
那条宽红绸露了出来。
肩臂,双腕,一圈都没有松。
胸前的同心结还好好地打着。
脑袋旁边,是一摊已经发黑的血迹。
陆景承的手骤然停住。
他整个人僵在床边。
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
我妈看不见我,可她看见了陆景承的脸。
足以让她崩溃:
“陆景承,你看见了什么!”
“我女儿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