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1
梦一样。
睁开眼,白。
想翻身,腰下剧痛,像有什么从骨头里抽出来,连筋带肉扯断。
低头,我光着身子,再往下,本该是大腿的地方,只剩一个圆盘状的东西,边缘嵌进皮肤里。颜色跟肚皮差不多。圆盘下面我感觉到四道支撑,有骨节,但圆盘太大,我没办法直接看到底连接着什么。
我浑身发软,动了一下,剧痛从腰眼炸开,那四道支撑跟着晃,站不稳。
恐惧的血从鼻孔流了出来,滴在这个大肉盘上,它颤了一下。它在收,在咽。
我无法呼吸了。
我想喊,嗓子哑的,发出的声音不像人。
我甚至不想和我的身体有任何接触。
我试着撑起上半身,汗从额头流进眼睛,又苦又疼。
我眨眼,再看那肉盘,它在吸,吸我的汗,吸我的血……
疼痛,疼痛,剧烈的疼痛。
旁边有动静,一个女人。
我似乎能透过她看到我的全貌。
人的头 人的上半身 人的腰部…然后只剩下圆圆的一个肉盘…四只小触角像圆桌一样摆放着。
是四只小触角般的腿!
她正在爬,摔了,爬起来,又摔了,她似乎也没办法适应行走。
“别动,”她说,声音抖的,“越动越疼,我试过了”
可是我想站起来,但我还是找不到着力点。
晃,剧痛,我摔了,脸着地,鼻子又流血,血滴在肉盘上,那圈肉又吸了一下,更用力了。
我疼得发抖。
她也在抖,比我抖得更厉害,眼睛却有点淡淡的兴奋。
“你也刚醒?”我开口道
她摇头,“醒了三天”。
她没说完,眼睛移开,看肉盘,看我的肉盘。
门打不开,因为太高了。
门把手高得像塔,她够不着,四根短的撑着,摔了无数次,身上有着刚结痂的伤痕,但是爬到门边后,锁却太高了,够不着。
我才惊觉——我变小了。
身体的变异让我甚至没有看周围的环境。
周围所有原来正常尺寸的东西都变得巨大无比,我感到呼吸不过来,脑子没什么情绪但身体却止不住地干呕。
我现在不止下身变成了怪物,体型也变成了20cm的小手办一般。
窗户也够不着,窗户被贴了窗纸,光很弱,风从一点点可怜的缝隙吹进来,淡淡的户外气息,但我们够不着。
她看向我的眼睛移开了
“吃点东西吧。”
她不知道从哪里给我递来了一点面包渣子。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喊着问道。
面前这个女人比我知道的信息应该多得多,或许是我快速了解这一切的方法。
她愣了一下,“你在流血。”
她避开了我的问题。
她正在往桌腿爬去。
我跟着爬,四根短的小足蹭地,疼,由于我的不熟练,我基本是每一步摔一跤,基本没靠爬,而是摔滚着向前的。
地面有灰尘和脏的渣子,我的四根小足赤裸着,扎得我生疼,爬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湿印,可能是汗,或者血。我不知道,肉盘太大了,我没办法直接看到自己的脚。
到了桌边,桌腿很高。
她没有爬上去。
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我远远地看见桌上有两个杯子,一杯有水,一杯没有。
我突然觉得我的嗓子好疼,干涩的疼,我想喝。
我想试试爬上去。
那个女人就在桌腿那里看着我,眼睛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把我引导到这里,却不打算帮我。
我用双手抱着桌腿可以移动一些距离,桌腿并不光滑,摩擦力足够大。
但身下那个肉盘实在太过突出,我每爬一下它都受到巨大的疼痛与摩擦。
痛。
我掉了下来。
她又爬近了些。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始爬。
我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形容她这种“爬”。
她两手紧紧地扒住桌腿,身体以一种奇异的方式扭曲,肉盘随着她的扭曲绕着桌腿滚动。
她在螺旋式上升。
她的上半身像一颗会旋转蠕动的虫子,下半身又像螺旋上升滚动的陀螺。
就这样绕了很多圈,她到了桌面。
在高处俯视我。
我学她。
双手抱住桌腿,试图让身体扭动着,螺旋扭动往上,但实在太难,下身的肉盘硌得我生疼。
掉下来很多次。
痛痛痛。
但我真的好渴好渴,我想喝水。
她又下来了,她让我抱着她。
她拖着我转了上去。
我们爬到了桌面。
我能看清桌面的全貌了。
桌上很空很空,只有两个杯子。
一个杯子装满了水,而另一个已经空了。
杯子边缘很高,水在里面。
还好水很满,我低下头把脸埋进去大口吞咽着。
水很甜,但很冰。
我慢慢发现这可能不是水,因为它实在是太甜,太甜了。
但无论是别的什么,我也管不了了。
还想喝,但我的头比杯口更大 我没办法伸进去继续喝了,我不禁把杯子打翻,水流到了桌面上。
我顺着整个桌面滚动着舔,这这水黏满了我的全身。
她依旧在原地盯着我。
她很平静了,
我是怎么了。
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仿佛人的意识也在渐渐的消失。
我有些尴尬,或许我已经不是一个人类了,但是这种情绪还是围绕了我。
我瞥见了看见杯底有印,一圈,很小的字,17,注意,易碎。
我忽略了后面的易碎,就望着那个数字。
17,是什么。
我看向她,试图从她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她笑了。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
17,17,17……
我低头看肉盘,那圈肉在抽动。
我的头好痛。
我试着摸肉盘。手指刚碰上去,我就浑身发麻,像平时摸到那些蠕动的蛆一般让我难受。
糟糕。
我的手指被粘住了!
紧接着它开始把我的手往里面卷。
整个肉盘逆时针搅动起来。
它是要吃了我吗。
我的身体正在吃我的身体。
她看我摸肉盘,眼神变了,没有恐惧,依旧平静,只是多了一丝不屑,仿佛看了很多次有人被“吃”
“别挣扎,慢慢地抽离。”
“你也被吃过?”我问。
“越挣扎越往里吸。”
我没再说话,按照她说的轻轻地往外抽,肉盘松口了我的手自由了。
我还想问些什么,她却一句话也不愿意说了。
天好像黑了。
夜总是让人难过的,更别说是长久的黑暗。
我的意志似乎已经到达了临界点
没有人来,没有人经过,没有人的声音。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不知道具体的时间。
只喝了一杯水,但却一点也不饿。
我彻底崩溃了,我一无所知,一无所有,寂静又孤独。
我想死。
我用四只足不太熟练地爬去撞墙。墙很硬。我撞了,晕了几次,但还是没有死去。
而墙,它只有灰掉下来,落在肉盘上,又被吸了进去。
我想饿死,却一点也不饿。
我哭了。
泪滴在肉盘上,被吸得一干二净。
day2
外面天好像亮了,很暗很暗。
她教我爬。
先抬起左前腿和右后腿,这一对对角的腿同时向上抬起,向前摆动,伸到身体前方新位置。
与此同时,右前腿、左后腿牢牢踩住地面,支撑住全部体重,稳住身体不歪倒。
接着左前、右后腿落地,脚尖抓紧表面,向后蹬;
蹬地的力量把整个身体向前推送一小段距离。
再换另一组对角腿,抬起右前腿和左后腿向前伸;
现在换成左前腿、右后腿踩地支撑。
最后这一组对角腿落地蹬地,身体再次向前挪动。
我累了。
她用手指轻轻碰我的肉盘,像是在安慰我。
但是,我的肉盘竟然不吸她。
她抚摸着,手很温热。
我抬头看她,她在笑,左边嘴角先动。
“它怎么不吸你的手指?”我问
“抚摸的掌法,”她说。
“你怎么学会的?”
“我自己摸索出来的。”
day3
day4
day5
终于,
我学会了爬。
虽然很不熟练,但勉强不会摔得到处是血。
我想看看这个房间还有什么。
她让我抱着她。
带着我到了地面。
地面。
虽然很暗 但勉强能看清东西。
我在地面缝里发现指甲。
红色,涂过指甲油。
我不涂,她,应该也不涂。
“在我之前,还有别的来过吗?”我问
她没说话,眼睛移向地面,
指甲很小。
我又在角落里发现牙齿,很小很小,像人类的,但是太小了。
十几颗
二十几颗。
我拿了一把捏在手里。
顺着爬。
我们又在墙上发现了刻痕。
我数了,十六道。
“这是你刻的吗?”
“不是。”她说,“我来就有了。”
真的只早醒了三天吗 为什么能爬行得这么熟练 又知道这个房间的很多细节。
我心想道。
“三天,够数这些了。”她打断我,第一次有了一丝情绪,却像平静水面下的鱼影,一闪就没了。
她仿佛能读心一般。
我继续爬,肉盘擦过地面,凉,然后热,然后痒
它在吸灰尘,湿气,一切能吸的。
我忍住不去想。
又有一个指甲,还是红色。
不同的是。
卡在墙缝里。
边缘卷曲,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出来。
“这不是脱落的,”我说,“像……长出来的?”
她正在墙边,用指尖描摹桌腿的纹理。
她的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什么活物。
“你观察得很仔细,”她说,“你一直这样?”
一直?
这个词让我肉盘一紧。
她认识我吗?
这个念头很快被我打消了。
我醒来才两天,她是我在此遇到的第一个人
第一个人……吗?
我突然不确定了。
肉盘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最深处还是哪里,大概是脊椎截断的地方,抽了一下。
微弱的电击刺痛。
“你怎么了?”她问。她已经爬到我身边,速度比我快得多,几乎无声。
“……没事。”
她看着我,她的眼睛在暗处很亮。
我避开视线,拿出刚刚捏在手中的一把牙齿。
这下我才发现,他们有的带血渍,有的却又干净得像洗过。
“这些呢?”我声音发干,“也是‘来就有了’?”
“嗯。”
“你数过吗?”
“二十八颗。”她说,没有停顿。
二十八颗,够一个人换牙的量了。
换牙。
这个词让我肉盘又抽了一下。
更痛。
仿佛闪过一些画面——
像是肉盘传给我的。
白色的房间,不是这里,
更大,有灯。
还有什么?
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
好像有哭声,女人的哭声。
“滴…滴滴……情绪……正常滴滴…滴,疼痛阈值——”
“滴——”
画面断了。
我趴在地板上,四足摊开,肉盘贴地,在发抖。
肉盘在吸我的汗,吸得很急…很急。它发出轻微的啧啧声,像婴儿吮奶。
“你还好吗?”她说。
“什么?”我全身都在剧烈颤抖。
“没什么。”她爬开,“天要黑了。晚上不要动,越动越疼。”
夜。
这里没有灯。
窗户的缝隙漏一点光,是月光还是远处的路灯呢。
我趴在墙角,肉盘朝下,四足蜷着。这个姿势最省力,也最羞耻——
她在另一边,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
我睡不着。
肉盘还在蠕动。
在消化吗。
“你睡着了吗?”我轻声问。
没有回答。
“你?”
“……没有。”她的声音从黑暗中浮起来,很近,又很远,“我在等。”
“等什么?”
“你什么意思?”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我以为她睡着了,或者消失了。
“等什么!”我撑起上半身,四足打滑,“你说清楚——”
她果然有事瞒着我。
“一个月前……”她的声音像从水下传来,“你在这里哭了三天。十五天前你试图吃掉自己的肉盘,以为那是出口。十天前,你求我杀了你,我说我做不到,你不信,你咬我——”
“我在等你想起来啊!你全都忘了吗…”她的声音带了哭腔。
“你疯了,”我说,声音在抖,“我才醒来两天,我根本不认识你…”
“你肉盘下面的齿痕,”她说,“还在。”
我低头。
肉盘实在是太大了
看不见。
也摸不到。
牙印。
什么牙印。
是她的吗?
“睡吧,”她说。
“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情况……”
她不回答了。
呼吸声变得均匀,也可能是假装的。
我趴在黑暗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很快,然后变慢,然后……我惊奇地发现我的心跳和肉盘的蠕动同步了!
墙上有刻痕,十六道
我伸出手指,在最后一道旁边,刻下第十七道。
17,17,17。
指甲划过墙面,沙沙,像笔尖划过纸面。
“……情绪反应正常——”
我的身体又开始发抖,肉盘传给我的一些画面又闪了一下。
这次更清楚。
是一张女人的脸。
她在看我,眼神却很奇怪,很温柔,又很奇怪…
身体实在抖得发狂。
然后,
女人,白色,全部都消失了
我趴在地上,等待天明。
day6
昨晚我想在梦中拼凑哪些或许是我失去的记忆,但是很遗憾并没有什么收获。
但我冥冥中感觉它很重要,或许是我逃出生天甚至是恢复原样的关键。
她醒了。
她在舔墙。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刻痕那里,而且在舔第十七道,我刻的那道。
舌头伸出来,很长,卷着刻痕里的灰,像在尝什么味道。
我僵住,没敢动。
她停了,没回头。
“你醒了。”她说。
舌头缩回去,长度正常,“我饿了。”
“你……吃什么?”
她转身看着我,嘴角有一点白灰。
……
我跟着她。
我们又到了一开始放水的桌上,她站起来,够到杯子。
空的那个,她倒过来,敲了敲,没有任何声音。
“这个杯子,”她说,“一直是空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她说,“你每次——”她突然顿住。
“每次什么?”
“每天。”她说,改口,“你每天都看,从来不问。”
“每天?我到底在这里多久了,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我没喝过这个水”她没给我回答,而是自顾自地说话。
“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不需要。”
她笑了,左边嘴角先动。
“我需要。”她说,“只是呢~不需要这种。”
她从肉盘下面拿出东西,一张很小的纸片。
“这是什么?”
“你写的。”她说,“很多天前。”
我展开,字迹是我的,但我不记得:
“别喝。她会控制你。”
“水是她的,她给你,她能拿走。”
“空杯子是陷阱,满的才是。”
我抬头看她。
“这是什么?”我感到一种深深茫然“她,又是谁?”
她把纸片塞回肉盘下面。
我的下面,肉盘蠕动,吸了进去。
“跟我来”
她爬开,到门边。
我爬过去,站起来,和她一样高。
这时我才发现,以我们的现在的体型身高站起来刚好有一个小孔可以看向外面,门上的小孔
“让我看。”
她挪开,我贴上去。
孔里很深,黑暗。
外面有东西在动。
很多小的,密密麻麻,肉圆盘……四足……
它们抬头,看我。
和我一样的脸。
一模一样!
我一个踉跄,四足打滑,肉盘撞地,里面的东西在颤。
“那是什么?”我抖着问。
“你。”她说,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笑容。
“什么?”
“你所以为的。”她说,“你所害怕的。”
“你在骗我。”我说,“你早就知道。你引导我到这里,让我看,让我崩溃,你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或者至少是个配合者,对不对?你们把我变成这样,观察我,享受这……”
“我享受?”她打断。声音提高,像裂开,像终于有情绪。
“你教我爬,你教我站,你带我到这里,你知道一切!”我说。
她笑了。两边嘴角一起动,像撕裂的向日葵。
我说中了吗,还是……
我现在心里至少百分之八十的概率这个女人不是好人。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退,空气在这瞬间停止了流通。
“还是被你发现了呢……”她的嘴裂得更大了。
我下意识想拿起点什么,就当是保护,但是这里太空太空,我什么都抓不住。
她一步步地向我逼近 一步步。
我被逼得一步步往后退 几乎要把自己融进墙里。
“我享受你感到害怕的样子。”
“我享受你感到不安的样子。”
“我享受你手足无措的样子。”
不过……
“你多虑了应该,哈哈哈——”她突然仰天大笑起来,像武侠小说里面得了失心疯的反派一样。
“逗你玩玩 不然这个仿佛没有时间的房间 似人非人的我们 实在是太令人痛苦了呀。”
她走过来,轻轻柔柔的。
又温柔的抚摸了我的肉盘,像是安慰又像是补偿。
我的肉盘轻轻蠕动着,像小狗回应抚摸一样回应着她的动作。
我心里涌上一丝很奇怪的感觉。
白色,这里好像有很多闪电,不过并不实体存在,或许只是我对这些回忆的幻想。
一张床,很整洁,周围雾雾的,上面躺着一个女人,我走近了看她,和之前哪个笑得眉眼弯弯的人不一样,她很痛苦,很难受。
记忆中断,我又回到了这里。
“你这次想起什么了吗?”她说。
“没……没有。”
我甩开她正在抚摸我肉盘的手。
“离我远点…”我冷冷地说。
她的眼神冷了冷。
“你觉得在这个房间没有我你能出去吗 ”
“还是说自己能靠自己变回原样呢?”
她一改往日平静的面孔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冷面之姿。
“你以为……”
“你以为……”
她越说越多,但是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回忆完还是其他什么缘故,我已经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了,我只感到内心涌起一阵阵的痛苦一阵阵的反胃不适。
我好像没办法控制这幅躯壳了。
它在向前冲,它撞向她,本以为会是两个肉盘剧烈相撞,然而却没有发生预想中的激烈碰撞。
我好像能找到一点点掌握回身体的感觉了,我好像被一团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也不是说是包裹,但我确实撞到了一团很软的东西。
视线慢慢地恢复,我眼睛睁开,女人身上的肉盘消失了。
原来应该是肉盘的那个地方,变成了一团软绵绵的非流顿体。
这东西传来的触感让我阵阵发麻。
“这次的时间比我预想的更快了,看来”她说。
我的肉盘一阵剧痛让我瘫倒在地。
她缓缓靠近我,没有逼迫的姿态,但我还是感到喉咙像是被什么锁住了一样喘不过气。
感觉有什么快要涌过来,涌向我,铺天盖地地涌向我!
她的手伸进那团非牛顿体中摸索着,然后过了一会儿,她的手上多了一把刀。
一把手术刀。
她的右手甚至还拿了一双乳胶手套戴着,指节分明而有力。手术刀被以标准的执笔式握法捏在拇指与食指之间——这是外科医生最精密的握法,如同书法家握笔、画家执刷。
刀柄是金属的冷银色,刀刃极薄,在房间微弱的光下也能闪过一道细微的寒芒。
“你要做什么!”我只是怕了。
“你最喜欢的事情呀~~”那个诡异的笑容又涌上她的脸颊。
我还没反应过来,那把小刀就划开了我的肉盘。
流出颜色奇怪的液体。
“你……为什么……为什么呢…”当手术刀划开我身体的那一刻,也就是此时,我好像也没有很痛苦,很害怕,很焦虑了,只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为什么,如果只是想杀了我,为什么还要教我走路,抛出一个又一个的引子让我寻找希望呢。”
我不理解。
“还是说,你,不,你们!就喜欢这种先把人置身地狱,给一些希望,又掐碎它的感觉呢。”
“斯…啊!”
手术刀实在太锋利,已经把我的肉盘划开了一个很大的裂缝,紧接着围绕着我的腰线开始画圆,当然,是以隔开的方式。
但是我居然没有多疼,还是已经疼到不疼了。
“你说说,这个过程也没办法让你感受到痛苦,不如我在让你想起一切之前先让你也体验体验快感吧。”她说话了。
不知道她是不是又从那个非牛顿体中拿出了一把手术刀。
反正她左手上又多了一把手术刀,甚至还戴上了乳胶手套,刀刃划过我的皮肤,不是那个肉盘了,而是我的额头,我的脸,我的胸膛………
“啊!”
我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好痛 我看不清 看不清所有,剧烈剧烈的疼痛使我没办法再开开说话了。
我的意识,好像,快要消失了。
我……要死了了吗。
“放轻松,如果实在扛不住,我就停下来,好吗?”
这,好像是我的声音。
“没关系的,反正我本来也快……”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熟悉,很亲切,我拼命拼命地想睁开眼睛。
隐约中,我正看见一个身穿一套蓝色衣服的人也拿着一把手术刀,正在对这个女人做着什么。
刀尖压下去。皮肤先陷下去,然后分开。很慢。血不是喷出来的,是先渗,再涌,顺着刀锋两侧淌下去,把蓝色手套染成暗红。
他的手很稳。稳得不像在切一个人,像在拆一件已经坏了很久、必须修好的东西。
手术刀切开、分离、打开、进入。
我眼睛好像又能睁开一些了,这个男人的轮廓好熟悉……
我不知道这套流程过去了多久……
直到我清晰地看到了那质地湿软、充满光泽的东西。
那个女人……我还是想不起来,但这个正在大手挥动手术刀的人,正是我啊!
一阵阵的鲜血淹没着她,淹没“我”的手。
“我”的手伸进去过。里面温热,湿滑,有什么在轻轻搏动。手指碰到的地方,组织会自己让开,又合拢。钳子夹住,线穿过去,拉紧。每拉一次,手套上的血就多一层。
“我”拿起透明的玻璃杯子,里面装了一杯液体,我喝下含着,俯下身送到了女人嘴里。
“闭上眼睛,我研发的这个药物不会让你感到一丝疼痛的,好吗,就当是睡一觉。”
她温柔地朝我笑。
紧接着,一个硕大的圆盘被拿了出来。
它质地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上面有密密麻麻的、像血管一样的东西……没有鲜血淋漓,那些东西涨了起来,大条大条地蠕动,像一只只正在超级蠕动的虫子。它被放进了这个女人的身体里。
放进去的时候,它动了一下。不是被碰到的动。是它自己动。像找到了位置,像认出了什么。
“我”清理着,然后缓缓逐层缝合……
针尖穿过皮肉的时候有阻力。一层,又一层。每缝一层,血就少一点,她的脸就白一点。
肉圆盘自己梭动的,被线缝合的地方马上与女人充满鲜血的皮肤融在了一起……
接着,“我”拿出了两条腿。
那两条腿不粗,却一眼能看出是男人的腿。
“我”玩起了裤脚。
两只假肢映入眼帘。
“我”正在把这两条腿缝合到那个肉圆盘上。
线拉紧的时候,圆盘上的血管会跟着跳一下。像疼。又像不疼。
………过了好久……好久……
“我”流泪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还是失败了!”
我用力地拍打着手术台,却小心翼翼地避开女人身体,她身上的鲜血已经被擦干净了,那个肉圆盘也很干净,却没有生命的气息。
我,眼角也流出了泪。
后来,这个手术台上躺了很多很多人,年轻的女人。
他们被“我”一次次地进行“改造”。
却无一幸免地失败了。
一具具年轻的身体被我留在手术室的角落。
“啊…!”
我被滚烫的水浇醒,是我一开始喝到的甜水!它从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嘴唇,我的身体所有能与外界连通的地方。
我的所有伤口在渐渐融合,我被手术刀划开的一道道裂痕,都在慢慢融合。
门打开了。
我伸手抚摸我的肉圆盘,发现它已经消失了。
腿也恢复了两条。
哪些怪物般的东西被切割下来随意地丢弃在门外。
我的身体完全恢复了正常。
包括我的记忆。
我想起了一切。
第十七次循环结束。
我没有走出房间。
而且走向了那张桌子。
上面又刷新了两个杯子,但是,只有一个杯子里有水。
那个刚刚还在切割我身体的女人此刻却遍体伤痕。
她没有恢复原样,身体被一层凝固的血固定在两个杯子中间。
自己喝,还是给她喝。
我拿起那杯有水的杯子,猛得灌进了自己的胃里。
和之前的17次一样。
我意识变得模糊,恍惚中,看见了那个对我温柔微笑的女人。
她笑着,她在吃饭,在喝可乐,在看温馨的动画片,在跑,在闹,没有被任何人干扰,没有忘记了什么人或者是失去了什么人的模样,她很健康,很幸福…
她的笑容让被锁死的喉咙似乎短暂地喘息了。
紧接着是很多个带血浑身伤痕的女人又再次掐住了我的脖子,蒙上了我的眼睛,拉住我的脚…一步步下坠……
紧接着我的腹腔传了剧痛,又好似熟悉的温柔,好像东西又连上了我的身体……
那些女孩笑着……哭着……大喊着……咆哮着……又尖锐地笑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梦一样。
睁开眼,白。
想翻身,腰下剧痛,像有什么从骨头里抽出来,连筋带肉扯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