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人都知道我们交不起费用,只有谢医生说,人命不分三六九等,先救人。”
谢珩的身体猛地僵住。
“是你?”
“是我。”
“所以我爱了你七年。”
“我退出赛场、遮住纹身、丢掉红裙,遵守你定下的七条规矩。”
“现在,我用这三年偿还那场手术。”
“从今天起,我们两不相欠。”
现场忽然响起接连不断的手机铃声。
谢氏合作品牌暂停项目,董事会紧急问责。
谢珩却没有理会。
他穿过人群,抓住我的手腕。
“你真的爱过我?”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可你亲手毁掉了。”
我走下台。
傅砚川没有替我挡镜头,只站在人群尽头,向我伸出手。
这一次,我走向他时,没有回头。
当晚,助理将我寄出的文件袋放到谢珩面前。
里面是长期伴侣协议、那支钢笔,还有一张备忘录打印页。
七条规矩后面,曾经整整齐齐的勾都被红笔划掉。
最下面,多出一行字。
第八条,不再爱谢珩。
后面,是一个鲜红的勾。
8
发布会结束后,谢珩没有回谢家。
他让司机去了七年前那家医院。
凌晨一点,住院楼只剩零星几扇窗亮着。
值班护士认出他,小心翼翼地问:
“谢医生,您怎么来了?”
谢珩离开临床已经几年。
可医院里的人见到他,仍习惯叫一声谢医生。
他站在空荡荡的急诊大厅里,看着最靠近缴费窗口的那排长椅。
“七年前,我在这里接过一台急诊手术。”
“患者姓什么?”
谢珩沉默了很久。
他不记得。
那时他刚结束上一台手术,护士匆忙递来病历,只说患者因重物砸伤双腿,失血性休克,家属交不起押金。
他甚至没有看清跪在地上的女孩长什么样。
只记得她满手机油,袖口沾着血。
档案室的人查了整整一个小时,终于找出一份泛黄的旧病历。
患者姓名,周成山。
家属那一栏,写着姜燃。
当时她还跟养父姓,叫周燃。
病历后面夹着一张欠费单。
十万押金,她只交了七千二百三十六块。
再往后,是一份补缴记录。
手术后的第十一个月,欠款被全部结清。
付款人仍是周燃。
附言只有一句。
“谢谢你们救了我爸爸。”
谢珩握着病历的手一点点收紧。
“她后来来过医院吗?”
老护士翻出交接记录。
“来过几次。”
“第一次是送锦旗,您在做手术,她没等到。”
“第二次,她拿了全国青年拉力赛的奖金,替三个交不起手术费的病人缴了欠款。”
“后来每年都会匿名捐一笔钱。”
护士叹了口气。
“那姑娘说,救命的钱不能有门槛。”
“还说这是一个医生教她的。”
谢珩低下头。
档案袋里掉出一张旧照片。
是医院当年宣传公益基金时拍的。
十七岁的姜燃站在角落,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短发凌乱,手背上全是修车留下的伤。
她怀里抱着一只红色头盔。
望向镜头时,眼睛亮得惊人。
谢珩终于将照片里的她和七年前跪在急诊大厅里的女孩重叠在一起。
原来她很早就来找过他。
原来她选中他,从来不是因为谢家的权势。
手机不停震动。
谢母打来十几通电话,董事会也在催他处理公关危机。
谢珩一个都没有接。
他坐在急诊大厅的长椅上,想起发布会上姜燃的那句话。
“所以我爱了你七年。”
他曾笃定她离不开自己。
以为她顺从、退让,是因为贪恋谢家能给她的一切。
所以他敢毁掉她的名声。
敢把她关进一栋别墅。
敢一边娶姜明月,一边等她低头。
因为他认定,只要价码足够高,姜燃总会回来。
可她真正想要的,只是七年前那个会说人命不分三六九等的谢珩。
而那个人,早就被他亲手杀死了。
天快亮时,谢珩才起身。
他把旧照片装进西装内袋。
走出医院前,护士忽然追出来。
“谢医生,姜小姐去年还来过一次。”
“她替一位车祸患者垫了费用。”
“登记名字时,她在婚姻状况那栏填的是未婚。”
谢珩脚步停住。
去年,她还在等他娶她。
如今不过短短七天,她已经成了傅太太。
他拿出手机,第一次主动拨通姜燃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下,便被挂断。
紧接着,一条系统提示弹出来。
他被拉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