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那张黝黑又真诚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我爸在工地上干活,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腿断了,还伤了脊椎,急需一大笔钱做手术。
我家东拼西凑,连亲戚的门槛都快踏破了,也才凑了不到五万块,离五十万的手术费,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是赵东山,通过一个远房亲戚知道了这事,二话不说,直接把五十万现金装在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扔到了我妈面前。
他说:“钱,我来出。只有一个条件,让你女儿嫁给我。”
我妈当时就跪下了。
所以,我有什么资格后悔?
又有什么资格去奢望一个孩子?
我把那张化验单推了回去,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东山,我嫁给你,不是为了给你生孩子。我认了。”
那一刻,我看到这个在商场上叱咤风云在矿井下说一不二的男人,眼圈红了。
婚后的日子,其实比我想象的好。
赵东山虽然粗,但心细。
他知道我喜欢吃街口那家李记的麻辣烫,会半夜开着他那辆黑色的奔驰S级,绕半个城去给我买回来。
他看我整天闷在家里,就给我报了各种班,插花绘画钢琴,他说:“我老婆,就该活得像个公主。”
他从不带我出席那些油腻的饭局,他说:“那些场合太脏,别污了你的眼。”
除了他身上那股永远洗不掉的煤灰味,和他妈——我那个瞧我一百个不顺眼的婆婆之外,我的生活,几乎可以说是完美的。
可生活,总喜欢在你以为一切都好的时候,给你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结婚刚过半年,我开始不对劲了。
那天早上,保姆张姨做了一桌子丰盛的早餐,有我最爱吃的小笼包。
可我刚闻到那股肉馅的油香味,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
我捂着嘴,猛地冲进卫生间,对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连黄疸水都快出来了。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我……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
一个荒唐又惊悚的念头,像一棵毒草,在我心里疯狂地滋长起来。
我不敢想下去。
我扶着墙,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赵东山不能生育,这是我们婚前就确认过的事实。
那我现在这反应,又是怎么回事?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阵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瞬间窜到了天灵盖。
自从那天早上孕吐之后,我就像是打开了某个奇怪的开关。
闻到油烟味会吐,看到油腻的菜会吐,甚至有时候赵东山从矿上回来,身上那股浓重的煤灰和汗水混合的味道,都能让我跑到卫生间干呕半天。
我开始变得嗜睡,以前每天精力旺盛,现在不到晚上九点眼皮就打架。
口味也变得刁钻古怪,以前滴辣不沾,现在却疯狂地想吃酸辣粉,越酸越辣越好。
所有的一切,都在指向那个我不敢承认的可能。
赵东山一开始没察觉,他只以为我吃坏了肚子,肠胃不好。
“晚晚,是不是张姨做的饭菜不合胃口?要不我把她辞了,再给你换个特级厨师?”他一边给我捶着背,一边心疼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