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还剩三天,我在未婚夫的旧手机里发现了一张陌生女人的合照。
照片背面写着“她才是我等的人”,而拍摄地点,是我们共同挑选的婚戒店。
更让我害怕的是,手机里还有一家注册在我名下的餐厅,以及一份伪造我签字的债务协议。
第1章
结婚前三分钟,我发现未婚夫把我骗了。
林晚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按在删除键上,半天没动。
屏幕上是一张旧照片。
照片里,陈屿川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站在一家老餐厅门口。门头掉了两个字,只剩“川食”两个字歪歪斜斜挂着。
她认得那家店。
准确地说,她认得照片背面的字。
“屿川餐饮项目确认。”
日期是十五年前。
林晚晴把照片翻过来,又翻回去。照片拍得很糊,陈屿川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女人,两人手里各拿着一卷图纸。
她没有见过这个陈屿川。
没有他年轻时候的眉眼,没有那件夹克,也没有十五年前就站在他身边的自己。
“见鬼了。”
林晚晴退出相册,顺手把旧手机里的缓存清了一遍。
今天是小院换招牌的日子。后厨的空调坏了,电箱还漏电,何姨找来的电工刚走,说晚上才能彻底修好。
她蹲在楼梯下清旧文件,纸箱里全是营业执照复印件、供应商单据和以前餐厅的菜单。手机上跳出一封陌生邮件。
发件人没有名字,只有一串数字。
附件是一份扫描件。
第一页顶端印着四个红字:债务确认。
林晚晴本来只当是诈骗邮件,正要删掉,手指却停在了“林晚晴”三个字上。
文件写得很清楚。
甲方:陈屿川餐饮管理有限公司。
乙方:林晚晴。
乙方以名下“晚晴小院”的经营收益及资产,为甲方二十八万元债务提供担保。
签字栏里,压着她的名字。
“林晚晴。”
她盯着那三个字,指甲陷进了掌心的纸箱边缘。
这份担保协议下面还附着身份证复印件。证件号只有后六位,照片是很多年前的老照片。
她翻开手机备忘录,找到陈屿川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时,陈屿川那边很安静。
“晚晴?”他问得很快,“怎么了?”
“你发我一份东西了吗?”
“没有。”
“一份债务确认协议。”
听筒里静了两秒。
陈屿川的声音仍旧平稳:“银行补签的格式文件,没来得及跟你说。”
“你用我的店做担保,为什么不跟我说?”
“小事。”
“我问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陈屿川叹了口气:“晚晴,你现在情绪不对。别因为这种事影响婚礼,妈那边还不知道。”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婚礼。”
“协议只是走流程。银行催得急,我先让你签,回头再解释。”
林晚晴胸口发闷,手指压住桌沿,关节一点点泛白。
她从小最烦别人拿“流程”两个字堵她的嘴。
供应商临时涨价,她说流程没走完,不能接单。
员工工资晚了两天,她说银行结算流程有调整。
现在轮到自己,她还是忍了。
“你在哪?”她问。
“公司。”
“把协议原件带回来。”
“没必要。”
“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九点。”
“我等你。”
陈屿川顿了顿,语气软了一点:“你听话,别让妈担心。婚礼前这几天别往外说,尤其别告诉何姨。”
林晚晴握着手机,没说话。
陈屿川又补了一句:“晚上回来我给你做你最爱的番茄牛腩。”
她差点笑出声。
番茄牛腩。
他做的牛腩永远炖不烂,何姨说那东西拿给客人吃都嫌硌牙。陈屿川却每次都端到她面前,看她吃完,再问她是不是心情不好。
她喜欢把心事说给谁听,陈屿川比她本人还清楚。
“先回来。”林晚晴说。
“好。”
电话挂断。
林晚晴把协议从头看到尾,又点开邮件里的附件。文件一共十九页,前十七页是身份和债务材料,最后两页夹着银行审核通知。
审核日期在三天后。
她往下翻。
最后一页右上角有个蓝色链接。
“屿川餐饮债权确认会议及银行联合审核通知。”
时间是后天上午十点。
地点:江海商会三楼会议室。
参会人一栏里,除了陈屿川和周启明,还有苏妍。
林晚晴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几秒。
苏妍是她的闺蜜,也是衡光餐饮的老板。两人认识七年,从大学宿舍一张床睡到合伙做餐饮项目。苏妍知道她所有银行卡密码,也知道她的小院每年能赚多少钱。
可这件事不一样。
苏妍三天前还坐在她店里,说陈屿川这个人靠得住,让她别总疑神疑鬼。
“别什么都查。”苏妍当时抿着咖啡,“男人在外面要应酬,哪有时间把每笔账都摆给你看?”
林晚晴把链接点开。
页面需要登录。
她输入手机号,验证码发到另一部手机上。
几秒后,页面自动展开。
会议资料下载区多出一个新文件。
《晚晴小院资产及经营收益补充授权书》。
授权人还是林晚晴。
日期却是三年前。
她记得三年前,自己根本没签过这种东西。
林晚晴站起身,膝盖撞到桌角,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她走到楼梯口,朝下面喊:“何姨!”
何桂香正在后厨剁排骨,刀落在案板上,声音很响。
“叫魂呢?”
“你上来一下。”
何姨嘴上骂着,手里还擦着围裙。上了楼,她看见林晚晴手里的文件,步子慢了下来。
“这什么玩意儿?”
“陈屿川发来的。”
“不可能。”
“你先看。”
何姨没接,反而盯着她:“你报警没有?”
林晚晴愣住。
“什么?”
“他敢拿你的店做抵押,你报警啊。”
“先别激动,我还没弄清楚。”
“怎么没弄清楚?”何姨压低声音,“上面的名字是你的,店也是你的,钱进了谁的口袋?”
“我知道钱进了谁的。”
林晚晴的手指划过陈屿川的名字。
屿川餐饮去年换了法人,注册资本从五十万加到三百万。公司账上长期趴着供应商货款,员工的社保也断过两次。
陈屿川一直说自己刚起步,不能乱花钱。
至于那些钱去了哪儿,林晚晴没查过。
她不是不聪明。她只是太相信他。
“我问他了。”她说,“他说只是银行补签的格式文件。”
何姨冷笑一声:“这话你也信?”
“他让我今晚别告诉别人。”
“那更该告诉别人。”
何姨伸手拿协议。
她的手指刚碰到纸,楼梯口传来高跟鞋声。
苏妍来了。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头发盘得很整齐,进门先抱了林晚晴一下。
“我来送请柬 finalized。”苏妍扬了扬手里的红色信封,“你妈说你把伴手礼清单也定了,真讲究。”
她说英文的时候发音很标准,只有最后一个词卡了一下。
林晚晴接过请柬,没心情看。
苏妍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文件上。
她只看了一眼,笑容就淡了。
“这是?”
“银行发来的担保协议。”林晚晴说,“你认识周启明吗?”
“认识,屿川餐饮的合伙人。”
“苏妍,你先坐。”
苏妍没坐。
她转头问何姨:“何姨,您也在这儿呢?”
“我一直在这儿。”
何姨把围裙往肩上一甩,转身下楼。
苏妍等脚步声远了,才走到林晚晴身边。
“他给你了?”
“谁?”
“协议。”
“说是银行补签的。”
苏妍握住她的手腕:“晚晴,别冲动。陈屿川可能也是被人坑了。周启明那几个人不干净,他在外面欠了很多钱。你现在把事情闹大,屿川餐饮那边本来就资金紧,再出岔子,所有人一起完。”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先签?”
“我没让你签。”苏妍立刻松手,“我就是提醒你,别被人当枪使。”
林晚晴看着她。
“我们认识七年了。”
苏妍垂下眼。
“银行审核在后天。”林晚晴把手机递过去,“你也知道?”
她本意是试探。
苏妍接手机时却很稳,点开文件,往下翻了两页。
“知道。”她说,“陈屿川上周找过我,说周转不开,想让衡光先垫一笔。”
“你答应了?”
“我没答应。”
“那他为什么敢拿我的店担保?”
苏妍抬头:“晚晴,他没经过你同意,对不对?”
林晚晴没说话。
这就是答案。
何姨端着两杯水从楼下上来,水杯重重放在茶几上。
“还有一件事。”
苏妍皱眉:“何姨,这是她们家的事。”
“现在我说了,就是我的事。”何姨看向林晚晴,“三天前,陈屿川来过后厨。”
“来干什么?”
“说是给我送冻牛肉。他让小周把院里的旧冰柜清空,说是月底要换新设备。”
林晚晴看了一眼后厨方向。
那台旧冰柜还在。
里面堆着半年的腊肠和两袋没吃完的冻鸡。
“他还拿走了一个文件柜。”
“什么文件柜?”苏妍问。
“账。”林晚晴说。
小院刚开时,何姨管账,她管采购。后来两个人闹矛盾,账本一直锁在办公室的文件柜里。陈屿川说店里进贼,丢了客户合同,她还陪他重新做了三个月的流水。
现在想想,锁根本没坏。
何姨继续说:“昨天我收拾冷库,在后门台阶上捡到半张送货单。”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折了几层的纸。
“衡光送来的羊排,签收人写的是周启明。”
林晚晴接过来。
单子右下角盖着衡光餐饮的章。
苏妍的脸白了一下。
“何姨,这个不能说明什么。”她说,“周启明以前也从衡光拿货。”
“他拿的是冻品。”何姨说,“小院用不上羊排。”
苏妍冷笑:“您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我干厨二十多年,认羊肉还不会?”
苏妍张了张嘴,没再出声。
林晚晴把半张送货单压在协议下面。
她原本只想等陈屿川回来,当面问清楚。问到最后,她发现根本没有底气。
小院的营业执照写的是她的名字。
装修借了何姨十八万。
去年换了商用冰柜,她让员工先排班再谈涨薪,怕客人扑空,也怕店里的人寒心。
她把每个月的账记得清清楚楚,哪一笔该付,哪一笔能缓,她从没含糊。
到头来,别人拿她的店填坑,还要她替他们担保。
这口气,她咽不下去。
林晚晴拿起笔,在协议骑缝处写下四个字。
“本人未签。”
她拍照,发给陈屿川。
接着拨通银行审核专线。
“您好,编号后面六位是七一六八二四。我要查询一份债务确认协议。”
客服让她提供本人身份证号码、预留手机号和验证码。
林晚晴输入到一半,停住了。
预留手机号不是她的。
是陈屿川的。
也就是说,这份协议从一开始就用错了号码,却还是通过了他的验证。
客服又问:“请问您与债务人陈屿川是什么关系?”
“未婚夫。”
“协议需要夫妻双方共同确认。您目前尚未登记结婚,无法以担保人身份提交。”
林晚晴握紧手机:“那这份协议为什么已经到了我邮箱?”
客服沉默片刻:“系统显示,您是补充担保人。”
“谁上传的?”
“需要提交银行网点进一步核实。”
“什么时候核实?”
“后天联合审核会议后。”
林晚晴挂断电话,脑子里只剩一句话。
后天下午。
她还有不到四十八小时。
苏妍拿起车钥匙:“晚晴,我陪你去银行。”
“不用。”
“你这个样子一个人去,会吃亏。”
林晚晴把协议收进文件袋:“你去哪儿?”
苏妍动作一顿。
“回公司。”
“衡光最近也缺钱?”
苏妍抬眼看她:“谁跟你说的?”
“周启明。”
“他放屁。”
“苏妍,我不傻。”
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站着,谁也没让。
过了一会儿,苏妍说:“我只拿衡光餐饮的流水给他做过抵押。屿川餐饮欠衡光一百二十万,我要是再不回笼资金,月底连工资都发不出。”
“所以你们合起伙来,用我的小院补窟窿?”
苏妍眼圈一下红了:“晚晴,你这么说我,我难受。”
林晚晴看着她的眼睛。
她想问她为什么隐瞒,想问那七年是不是有一半都是假的。
最后只说:“你先回去吧。”
苏妍站在门口没动。
“你真不让我帮忙?”
“你帮的是陈屿川,还是帮我?”
苏妍没回答。
门关上后,屋里安静下来。
林晚晴把旧手机重新插上充电线。
那张十五年前的照片下面,系统又自动生成了识别标签。
“地点:老城北街川食餐饮。”
她把地址复制到地图软件。
搜索结果只有一行。
“川食旧址已于十五年前拆除,原址现为晚晴小院。”
林晚晴猛地抬头。
窗外,院子里那块褪色的旧招牌还挂在门头。
她一直以为那是房东留下的。
招牌背面,刻着两行小字。
“晚晴小院。”
下面还有三个被锈迹盖住的字。
“陈屿川。”
第2章
“陈屿川,你在我未婚妻名下藏了十五年的东西?”
婚戒店的店员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屏幕里,陈屿川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正低头挑选婚戒。
他的脸和现在没有太大变化。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胃里直往里缩。
“林小姐,预约系统显示,您先生十五年前就订过这枚戒指。”
“什么?”
“当时登记的姓名不是陈屿川。”
店员点开旧记录,把屏幕转向我。
“周启明。”
门外有人按门铃,店员忙着去招呼。
我站在柜台前,一字一字重新看了一遍。
周启明。
屿川餐饮的合伙人。
苏妍嘴里那个欠了一百二十万、还想吞掉我小院的人。
“旧记录里有地址吗?”我问。
“有。”
店员又调出一张照片。
照片拍得很随意,桌边堆着包装盒。周启明手里捏着一枚戒指,旁边的年轻服务员弯腰替他整理礼盒。
那张脸我认得。
何桂香 inform 过我,屿川餐饮最早只有一个后厨。后来周启明接手做堂食,那个后厨就是陈屿川。
我正要放大照片,店员却又滑出一张登记单。
“奇怪,这个地址和您填的婚房地址也对不上。”
“上面写的是老城北街。”
她念完,抬起头。
“林小姐,老城北街现在只剩你们家的晚晴小院。十五年前那片店都拆了。”
我拿出手机,把陈屿川昨晚发来的地址一个个划出来。
南桥路十九号,江海公寓,三单元。
我去了。
门卫说没有这个人。
恒信花园七栋,我托物业查了半年。
房屋已经转卖,原业主姓徐。
还有两个地址。
一家便利店,一家早已倒闭的足疗店。
何桂香听我说完,把围裙往灶台上一摔。
“我早说过他不对劲。”
“你以前只说他不像第一次来。”
“第一次来的人看菜单,会问价格。”
何桂香拧开水龙头,冲着手里的菜叶子。
“他不看菜单,只记哪道菜卖得多。哪个客人有消费习惯,他比前台清楚。”
“你怎么没早告诉我?”
“说什么?说一个开餐饮公司的男人,盯了半个月我家的复购率?”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憋了许久的火。
“晚晴,你要听实话还是好听话?”
“实话。”
“他来找你之前,问过我三次,院子旺不旺租,晚上后门能不能进货车。”
我捏紧了手机。
“还有呢?”
“去年冬天,他半夜来拿过两次东西。我以为是仓库漏雨,去看的时候,后院停着一辆面包车,车里全是旧账本。”
“你没翻?”
“翻了。”
何桂香把菜刀放到案板上,声音低下来。
“最上面那本写着老员工抵工资。我翻了两页,车里有人敲窗户,我就把本子塞回去了。”
“看清是谁了吗?”
“没看清脸。”
她顿了顿。
“只记得他右手少半截小指。”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陈屿川的右手一直藏在袖子里。
我见过一次。他给我剥虾时,问我有没有不吃虾的忌口,然后很自然地把整只虾放进自己碗里。
我信了他。
信了七年。
“去川食旧址。”我把桌上的照片存进手机,“今天就去。”
何桂香抹干手。
“你那个未婚夫要是知道呢?”
“知道更好。”
“你要跟他摊牌?”
我摸了摸无名指上还没戴几天的新戒指。
“摊什么牌。我只去核地址。”
何桂香看了我一眼,没拆穿。
她跟苏妍不一样。
她不拿好听的安慰话哄我。
出门前,她从柜台下面拎出一个旧帆布包,塞给我两把螺丝刀。
“带着。”
“用得上吗?”
“拆门用得上。”
我把工具包放进车后座,刚系好安全带,手机响了。
陈屿川。
我盯着屏幕,没有接。
第一遍断了。
第二遍又打来。
第三次,我把电话接通,按了免提。
“晚晴,你现在在哪?”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温和,稳,听不出半点火气。
可我认识他太久了。
他这么平静,说明已经知道我在查什么。
“我在晚晴小院。”我说。
“你去老城北街做什么?”
我指节一紧。
他没等我回答,又说:“那里什么都没有,别碰十五年前的事。”
我看着车窗外正在维修的门头招牌。
“那你紧张什么?”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晚晴,我是为了你好。”
“别跟我说这种话。”
“你手里那份协议,后天之前不要签。”
“原因。”
“有些债务没处理干净,你签了,会替人背债。”
“替谁?”
他笑了一声。
“你非要问这么清楚?”
“陈屿川。”
我摸到帆布包的带子。
“你最好说清楚,不然我现在就去派出所,把你冒用周启明身份领婚戒的事报上去。”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何桂香坐在副驾驶,慢慢把安全带又扣紧一遍。
片刻后,陈屿川开口。
“你去川食旧址,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我已经看到了。”
“你看到的是假的。”
“那你怕什么?”
他没回答。
我踩下油门,车子驶出小巷。
“晚晴。”
他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十五年前,你爸也在场。”
我的手一抖,车子擦着路边护栏停下。
何桂香转头看我。
“你爸的死,和我有关。你查得越深,衡光就越危险。”
“你威胁我?”
“我在提醒你。”
“陈屿川,你到底是谁?”
电话那端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你不是已经查到了吗?”
线路断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后背全是冷汗。
我爸去世那年,我十五岁。
他开的小饭馆欠了债,店被查封。没过多久,他就在送餐路上出了车祸。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意外。
二十分钟后,我把车停在晚晴小院后门。
何桂香拿着地址看了看。
“川食旧址对应的门牌是北街二十七号。”
“这儿以前是二十七号?”
“不是。”
她走到褪色的招牌后,用螺丝刀撬开固定架。
“二十七号的门牌钉在下面。”
铁锈掉下来,露出一块发黑的数字牌。
27。
我推开车库旁的铁门,带头走进去。
库里堆着旧蒸柜和几排空酒架,最里面堆着杂物。我照着照片里的布局找了一圈,在墙角发现一张倒扣的木桌。
桌子下面压着半本账册。
我刚翻开第一页,何桂香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有人。”
头顶传来轻响。
我抬头看去,二楼旧平台上多了道人影。
那人穿着白衬衫,正把一个牛皮纸袋往窗外递。
他转过身。
年轻的脸,右手少半截小指。
是照片里的周启明。
楼下铁门也在这时被人从外面锁上。
手机再次震动。
陈屿川发来一条短信。
“林晚晴,你父亲没死。”
第3章
“你们到底在晚晴小院做什么?”
我抬头冲二楼喊,手已经摸到手机。
周启明垂眼看着我,少掉半截的小指搭在牛皮纸袋上。
“来得挺快。”
何桂香抄起地上的螺丝刀,挡在我前面。
“你把门锁了干什么?开门。”
“林晚晴,你爸真没死。”
周启明说完,平台后侧的铁门开了条缝。他退进去前朝我晃了晃纸袋。
我没追。
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陈屿川那条短信,后背一阵阵发冷。十五岁那年送餐的车祸、账册上被涂掉的日期,还有我爸从来不提的北街二十七号,全挤到了眼前。
我脑子乱,手倒没乱。
“先开门。”
何桂香看了我一眼,转身去撬车库外侧的锁。
半小时后,我带着账册回到店里。
还没换围裙,厨师长就拿着手机冲进后厨。
“林姐,宏达食品突然断了咱们三样货。青菜、鲜肉、海鲜全停,后天开业要用。”
“先送来的那批呢?”
“下午刚到的,只够一天。”
我看向冷库。
两扇冷库门都开着,里面的货剩得不多。临近春节,客人早把年夜饭和小年桌都订满了。现在断供,菜单得砍掉一半。
“先让采购打给宏达。”
“打了三次,对方只说系统通知。”
采购老宋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顶端是一封正式通知:因合作方存在未结违约金,即日起停止向晚晴小院供货。
我翻到落款。
违约金二十八万六千元。
“谁有这笔钱?”
老宋咽了下口水。
“林姐,这数怎么这么巧?咱们账上的流动资金加上库存,一共才二十七万三。”
我拿计算器重新按了一遍。
没错。
缺口二十八万。
何桂香从冷库出来,围裙上全是水。
“别算了。有人不是想让咱们少进点货,是卡住咱们春节前的流水。”
“银行那边也来电话了。”
老宋把我的手机递过来。
“说账户被司法冻结一部分,正好是备货款。”
“谁申请的?”
“衡光餐饮。”
我抬头。
何桂香把账本拍在桌上。
“昨晚我盘完库,把单子核了一遍。你订的鲜肉批号、冻货批号,还有蔬菜的入库编号,全在衡光餐饮的采购体系里。宏达仓库给衡光做分装,转给咱们的货,外包装已经拆了。”
“也就是说,宏达早就认识我们的货?”
“认识。还有人替咱们把违约金补齐了。”
“谁?”
电话响了。
供应商那边总算有人接听,开口仍是一句套话。
“林老板,我们只是按合同办事。”
“合同是谁签的违约金?”
“有人已经补齐了。”
“谁补的?”
对方停了两秒。
“这个不方便说。”
我攥紧手机。
“你们拿我的店开火,连补钱的人都不肯讲?”
“林老板,真说不方便。您要是有疑问,可以找衡光餐饮核实。”
电话断了。
老宋骂了一句。
我盯着“衡光餐饮”四个字,拨给苏妍。
她接得很快,背景里有人催她签单。
“晚晴?怎么了?”
“宏达断供的事,你知不知道?”
“什么断供?”
“他们的货进过衡光,现在有人替晚晴小院补了二十八万违约金。”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你在哪儿?”
“店里。”
“别乱说。宏达的货从哪儿进的,我怎么知道?”
“苏妍,陈屿川昨晚来过北街旧址。周启明也在。”
她呼吸重了一下。
“晚晴,你听我说,衡光最近确实缺钱,但那都是我的问题。陈屿川和周启明的事,我只知道他们在做担保融资。我没让人断你的供。”
“违约金呢?”
“我说了不知道。”
“你最好真不知道。”
“林晚晴,你怀疑谁?”
“我谁都不怀疑。我只查账。”
苏妍冷笑了一声。
“你是不是还觉得,陈屿川接近你,是为了你爸?行,你先查。等你查清楚,别后悔认识我这个闺蜜。”
她先挂了。
我把号码拨回去,系统提示已关机。
何桂香盯着我。
“陈屿川知道你今天回店里?”
“他昨晚知道我去北街。”
“那他今晚也会来。”
“你怎么知道?”
“你把周启明放走了。周启明拿走的纸袋里,有你的东西。”
我看向旧照片。
那张拍着我爸的纸袋不在我手里。
手机再次震动。
陈屿川发来地址,是晚晴小院。
我收起照片,带上账册,把后厨的人都叫了回来。
“今晚不营业了。”
“林姐,客人怎么办?”
“改期,退定金。谁也别拿员工和客人的钱去填这个窟窿。”
宏达的人八点半到了。
来的不是送货员,是业务经理和两个穿制服的人。
“这是我们公司的正式通知。”
业务经理把文件放在桌上。
“违约金不到账,一件货都不会补。”
老宋把门一关。
“钱我们又没欠,是你们主动断供。”
“违约金是晚晴小院和衡光共同违约产生的。”
我把通知抽过来,扫到协议附件。
收货方果然是衡光餐饮。
“共同违约的另一个人呢?”
“周总。”
“周启明不在这里。”
业务经理笑了笑。
“林老板,钱到了就行,谁签的不重要。”
他们走后不到十分钟,店门又被推开了。
陈屿川站在门口,白衬衫没皱,手里提着一只文件袋。
“晚晴。”
何桂香挡在收银台前。
“你来干什么?”
“我和林晚晴谈婚事。”
“出去。”
陈屿川没理她,径直走到我面前,把文件袋放下。
“断供是你逼我的。”
我盯着他。
“你让人停我的货,再拿这个来谈条件?”
“我是在帮你。”
“帮我什么?”
他把一份债务延期协议推过来。
“周启明把晚晴小院抵押给衡光,债务滚到了二十八万。供应商那边我已经垫了违约金,银行冻结只是保全。”
“所以呢?”
“撤销婚礼,把晚晴小院交给我管理。债务、冻结、供应商,我一并处理。”
“店铺管理权转给你?”
“暂时由我代持。”
我翻到协议最后一页。
担保人一栏写着我的名字。
“陈屿川,你拿我的店给衡光担保,还要我自己签字?”
“你不签,明天宏达不会送货,后面的食材款也付不出。开业那天,你连一道青菜都端不上。”
何桂香忍不住了。
“你少在这儿装好心。晚晴的店跟衡光的债有什么关系?”
陈屿川看向她。
“她是老板,当然有关系。”
我低头又看了一眼。
协议下方确实有我的签名。
笔迹是我的,连那个收笔时微微向上挑的习惯都没错。
可日期是明天。
我捏着纸角,指尖一点点发凉。
“陈屿川。”
“嗯?”
“你拿我的名字,签了明天才生效的债。”
他没否认,只伸手按住协议。
“现在签,债还能压到二十八万。”
我抽出笔,笔尖落在签名处,没有动。
“我签了,你把宏达的货送进来,再解冻账户。”
“可以。”
“还有,晚晴小院不能转给你。”
陈屿川笑了。
“晚晴,你现在还没明白。”
“什么?”
“没有店铺担保,衡光拿什么还周启明的钱?银行不会解冻,宏达也不会复供。”
他收回协议,又从文件袋里拿出一张复印件,推到我面前。
那是一份医院转院单。
患者姓名一栏,写着我爸的名字。
我一把抓住纸。
“他在哪儿?”
陈屿川看着我,慢慢扣上钢笔帽。
“签字,我告诉你。”
第4章
陈屿川把笔推到我手边。
“先签,你爸在城东康复中心,下午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我看着转院单,拇指压住纸张边缘。
“你拿他的转院单逼我签债?”
“不是逼。”陈屿川整理了一下袖口,“我是在给你一个不用四处求人的机会。”
何桂香把炒勺往灶台上一摔。
“你先说清楚,晚晴小院到底欠不欠衡光的钱?”
“宏达已经停了供货。晚晴小院如果也出问题,衡光拿什么周转?”陈屿川语气平得很,“我替她处理债务,她替我担保,大家都不吃亏。”
“拿我的店抵债,还叫都不吃亏?”
我接过话,嗓子有点发紧。
他抬眼看我:“不签字,明天银行继续冻结,账上的钱一分都动不了。员工工资、供应商货款,你想从哪里出?”
桌边放着三份文件。
一份是债务确认书。
一份是晚晴小院的资产估值。
还有一份银行风险提示,红章盖在最上面。
我翻开估值表,房产、设备、库存,甚至后厨那台用了三年的冷柜都算进去了。
总共一百六十七万。
晚晴小院是我爸妈留下的房子,也是我开店后一点点添置起来的。装修花了十二万,冷柜、蒸柜、排烟系统,前前后后又投入二十多万。
陈屿川给这份店估得倒挺积极。
只是账怎么还、抵押权写给谁、最后是谁来经营,全没写。
“这里缺东西。”我把协议翻回去,“晚晴小院只是担保物,为什么直接写管理权转让?”
“你是老板,不写你,谁写?”
“写清楚由谁还债、违约怎么处理,还有店里员工的工资从哪里出。”
陈屿川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一下。
“晚晴,你是不是还没弄清楚状况?”
“弄清楚一点。”我说,“你明天的担保协议都替我签好了,现在又拿我爸的病房逼我继续签。我再糊涂,也知道这不是替我解决问题。”
他的眼神沉下去。
“苏妍那边已经催了。错过上午十点,宏达不会恢复供货,银行的授信也会撤回。”
我心口一紧。
这正是我最怕的地方。
晚晴小院账上的钱被冻着,两个厨师的工资还没发,供应商也在等。开业前如果断货,菜单上的东西得砍掉一半。
我可以硬气。
可员工要吃饭,顾客要吃饭,我不能拿他们跟陈屿川赌。
我握住笔。
何桂香突然从灶台后面探出身。
“等一下。”
陈屿川看向她。
“别耽误时间。”
“我有个东西要给你看。”何桂香擦了擦手,弯腰从柜子最底层摸出一个旧纸盒,“前天收拾旧硬盘,翻出来的。”
她把纸盒放到桌上,里面装着几张存储卡。
“店里的监控换过两回,这几张是旧卡。里面有没有东西我也不清楚。”
陈屿川的手停住了。
只是一瞬,很快又搭回桌沿。
“旧监控有什么好看的?”
“是不是好看,插上不就知道了?”何桂香说。
我心里一动,没有急着去拿。
“你怎么翻出这个的?”
“前天清柜子。”何桂香把卡推给我,“晚晴说旧设备能卖几个钱,我找地方放,别跟这几张卡混在一起。”
我拿起其中一张。
卡面有道划痕,右下角贴着一小条白胶布,上面写着日期。
上个月的二十三号。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店里早就关了门。我记得陈屿川来拿过一次东西,说第二天要见重要客户,不能留后患。
他拿走的正是店里的旧监控卡。
我抬头看他。
“你那晚来过。”
陈屿川没有否认。
“来过。”
“你说这些卡里有你的合同影像,怕我看了影响婚礼,把它们都拿走了。”
“我当时处理得很干净。”
“是不是干净,得看看。”
我打开收银台后面的旧笔记本,插上读卡器。
何桂香凑过来。
“别放声音太大。”
画面跳了几下,亮起来。
先是后厨空荡荡的操作台,接着是前厅走廊。
我盯着右下角的时间。
二十三点零九分。
画面里出现苏妍。
她穿着那件米色风衣,头发散着,正从后门进来。
我手指停住。
身后有人。
我回头看陈屿川。
他脸上的从容还在,手却收回了口袋。
“继续播。”他说。
苏妍没有去包间。她站在监控能拍到的位置,压低声音。
“银行那边最快明天上午给答复,晚晴要是签,屿川餐饮就能拿到她那套房产的抵押额度。”
另一个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是周启明。
“她要是不签呢?”
“那就卡住她的货。她新店刚开,经不起停供。”
苏妍笑了一声。
“婚礼还办吗?”
“办不办不重要。”周启明说,“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店里,只要让她觉得不结婚就拿不到钱,她什么都肯签。”
“签了以后呢?”
“她名下那套房先过一遍。等婚一取消,店就能收走。”
我呼吸一滞。
陈屿川往前一步,伸手要按笔记本。
我抬手挡住他。
“别碰。”
“林晚晴,你听清楚。”陈屿川的声音沉下来,“几张旧卡里剪出来的声音,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画面里是苏妍和周启明本人。”
“时间可以改。”
“那你为什么这么急?”
他没有回答。
笔记本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周启明说:“陈屿川那边没问题吧?”
“他已经拿到晚晴的授权了。”
“婚礼什么时候取消?”
“等银行通知。”
我慢慢转头看向陈屿川。
桌上那份写着明天日期的协议,正好压在婚戒下面。
他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随后抬手摘下戒指,放到桌上。
“晚晴。”
“别叫我。”
“你听我说,取消婚礼只是暂时的。我们先保住店,等衡光缓过来——”
“周启明说,只要婚一取消,店就能收走。”
“那是他为了拿你的店,故意往我身上泼脏水。”
“你明知道协议,却问我什么时候取消。”
“你现在不签,晚晴小院就撑不过明天。”
“所以呢?”我盯着那枚戒指,“我先保住店,再让你把店收了,再取消婚礼?这就叫两全其美?”
何桂香一把拔掉读卡器。
声音断了。
陈屿川盯着我。
“你可以不签。但你爸的康复费用,还有店里的账,都会继续压着你。”
我捏着转院单,手指发抖。
父亲的费用是一条线。
店里的工资、供货、房租,全是线。
我明知道两头都拴着同一根绳,还是差点顺着他指的方向走。
因为那是两笔最现实的窟窿。
我看向何桂香。
“旧监控能恢复多少?”
“不知道,得找人试试。”她说,“卡里不止这一段,还有后厨、仓库和包间走廊。”
陈屿川转身往外走。
到门口时,他停下。
“林晚晴,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这句话应该送给你。”
门关上。
我盯着桌上的协议,慢慢撕掉了担保人签名那一页。
何桂香却突然把另一张卡从围裙口袋里拿出来。
“刚才那张是明面上的。”
她把卡放到我手心。
“这一张,是陈屿川来店里那晚,单独从监控主机里拔出来的。”
我抬头。
“他来取卡的时候,我人在灶上。”
卡上没有日期,只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
“包间,凌晨零点十二分。”
“他和谁在里面?”
何桂香吞了下口水。
“周启明。桌上还有苏妍带来的东西。”
“我的离婚协议。”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
“不是我的离婚协议。”她盯着我,“是你的。”
第5章
“林晚晴,屿川餐饮的账,你没资格查。”
周启明把合同推回来,连同那张二十八万元的债务确认书。
林晚晴站在屿川餐饮的办公室里,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求情。
她要原始合同。
“这张确认书写的是餐饮供应链融资,可付款方是晚晴小院。”她盯着周启明,“我要看收款流水和对应合同。”
周启明笑了一声。
“看过融资宣传稿吗?屿川餐饮拿下新一轮融资,估值八千万。苏妍亲自谈下来的项目,你连这都不知道,还开什么店?”
何桂香站在她身后,憋着气没说话。
林晚晴把手机往前一伸。
“我只看两样东西。合同编号,还有真收款方的名字。”
“你看得懂吗?”周启明靠回椅背,“一个连中央厨房都管不明白的小院老板,跑到这里跟我查账。融资稿里的渠道商、仓储费、运营成本,你分得清吗?”
苏妍不在。
合同上却盖着苏妍的章。
林晚晴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右下角。
合同编号是YC-2023-0716。
签署日期,六月十二日。
宣传稿上写得清楚,屿川餐饮的首轮融资在八月十九日完成。
差了两个月。
“这份合同什么时候签的?”她问。
周启明脸上的笑淡了些。
“林晚晴,我让你进来,是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
“承认这二十八万是晚晴小院欠屿川餐饮的经营借款。陈屿川替你还着,你把店抵押给他。大家体面收场。”
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何桂香往前迈了一步。
“做梦。那店是晚晴她爸留下的,抵押一次不够,还想拿两遍?”
周启明看向林晚晴。
“你养了一条挺忠心的狗。”
“别叫何师傅。”林晚晴抬起头,“她跟我十年了。”
“十年以后,你还不是得站这儿求我?”
林晚晴没接话。
她点开手机相机,对准合同。
闪光灯亮起。
周启明猛地拍桌。
“你干什么?”
“我留个纪念。”
“把手机放下!”
两名保安已经走到门边。
林晚晴往后退了半步,手机却没收。
她快速拍下合同编号、签章和日期,又放大那一行收款方。
晚晴小院。
收款账户还是晚晴小院的对公账户,可账户后缀不对。
“这一户。”她点着屏幕,“三年前就注销了。”
周启明没说话。
林晚晴继续道:“如果真是经营借款,钱打给谁?货款进谁的账?合同为什么在融资落地前两个月就签好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周启明慢慢收起笑。
“你比我想的麻烦。”
“你们做了假的,就得怕人问。”
“假的?”他站起身,走到林晚晴面前,“你拿一本融资册子,就敢说屿川餐饮的账是假的?知不知道我们给供应商结款有多难?光是欠你的二十八万,我们已经催了四个月。”
他停在她手机前。
“你爸的康复费,陈屿川为什么替你付?因为他顾旧情。现在连这份情都不领了?”
林晚晴手指一僵。
提到父亲,她胸口又堵住了。
这是她的软肋。
每次有人拿父亲的医药费压她,她都忍不住先退一步。
今天也退了。
她后退时,鞋跟绊到椅子腿。
何桂香扶了她一把。
“别听他的!晚晴,这钱根本没进过咱们账上。”
周启明偏头看她。
“何师傅,你那本破账,能替银行流水?”
“银行不傻。谁拿合同去骗银行,章都盖不齐。”
“那是谁把章盖齐的?”
何桂香噎住。
周启明笑了,重新坐回椅子。
“出去。”
保安往前逼近。
林晚晴攥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
她还想看那份原件。
只要能碰到纸,哪怕只多拍一页,也比现在强。
可保安已经堵住了门口。
她转身时,办公桌旁边的显示器突然亮了。
画面是走廊监控。
周启明皱眉,伸手去关。
就在画面被切掉前,林晚晴看见苏妍从电梯里出来。
她怀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袋子上印着四个字。
晚晴小院。
更让她后背发凉的是,苏妍身后没有人。
周启明刚才明明说,苏妍正在楼下见投资方。
门在她身后合上。
林晚晴低头看向手机里的照片,又想起何桂香交出的那张监控卡。
陈屿川和周启明在包间里谈的是她的离婚协议。
苏妍抱着“晚晴小院”的材料,独自进入周启明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的周启明抬起头,对保安摆摆手。
“等一下。”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拨出一个号码。
“苏妍已经到了。计划不变。”
林晚晴停住脚步。
电话里传出一个模糊的女声。
“我只负责签收。债务是你做的,别把我写进去。”
周启明望着监控屏幕,声音很轻。
“等她签了字,债务就是夫妻共同债务。到时候,你想不认也不行。”
林晚晴站在门外,慢慢抬起头。
陈屿川从走廊另一端走来。
他看见她,脚步停了一瞬,随即恢复那副温和克制的模样。
“晚晴,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身后的电梯门再次打开。
苏妍抱着牛皮纸袋走出来,袋口露出半张打印纸。
最上面那一行,是林晚晴的身份证号。
第6章
我推开江海供应链商会结算室的门时,沈颂正把一摞送货单塞进碎纸机。
听见动静,他的手停了。
“林老板,你怎么进来的?”
“前台说你在。”
“前台还说我今天不在。”
我没接他的玩笑,把合同编号放到桌上。
“衡光餐饮采购款,编号JX-0327,二十八万元。我想看这批货最后送去了哪儿。”
沈颂看了一眼编号,没动那张纸。
“查不了。”
“为什么?”
“系统过了结算期。”
“我有签收记录。”
他抬起眼皮:“找错地方了。”
“那我应该找谁?”
沈颂把碎纸机推远一些,声音压得很低。
“林老板,我劝你一句,别查了。”
我手心有点潮。这个反应我猜到了。周启明欠过他的钱,他不想再替商家惹麻烦,更不想让人觉得是他在故意泄露结算记录。
可二十八万不是小数。
那是我小院半年的食材款。
“周启明欠你多少?”我问。
沈颂脸色一下变了。
“你怎么知道?”
“何姐提过。”
“她知道的不多。”
“所以我才来找你。”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那本旧签收簿,摊在他面前。纸页受潮发皱,边角沾着酱油印,几处名字写得潦草。
“何姐存了六年的单子。送鸡蛋、青菜、肉卷,来签收的人有周启明,还有两个名字。一个叫陈屿川,一个叫周宏。”
沈颂没碰簿子。
“他们不是一个人。”
“我知道。”
“可收货电话一样。”
“我也知道。”
沈颂盯着我,指尖在桌边敲了两下。
“你想让我查什么?”
“原始批次,转账凭证,还有收货地址。”
“这得调后台。”
“能调吗?”
“不能。”
回答得太快。
我拉过椅子坐下。
“不给我看,我就把这些照片送到商会。”
沈颂皱眉:“你威胁我?”
“我不威胁人。”
我摸了摸无名指上那圈没摘干净的戒指痕迹。
“我只是没地方放了。”
这句话让沈颂沉默了几秒。
他重新拿起合同编号,看了一眼墙上的监控,又把百叶窗拉下一半。
“照片里有我?”
“有。”
“发出去之前,给我看一眼。”
“看完呢?”
“看你是想查货,还是想闹事。”
他说完,没等我回答,弯腰打开桌下那台旧电脑。
密码输错两次,第三次才进去。
屏幕很快跳出结算界面。沈颂输入编号,页面加载了足足半分钟。
我看见他后背绷得很紧。
“二十八万,收款方是衡光餐饮。”他说。
“我知道。”
“采购明细还没显示。”
“点开附件。”
“附件里没有货单。”
“那就是钱先到了。”
沈颂没说话。他把鼠标往下拉,屏幕底部出现几行付款备注。
备注只有一句:代晚晴小院支付预付货款。
我胸口发闷。
这四个字跟陈屿川当初拿给我看的采购方案一模一样。
他说小院刚扩店,需要提前锁住羊肉和土鸡的供应。
我信了。
钱从我账户转出去,进衡光餐饮账户。等我月底结供应商款,才发现账户里少了一大截。
当时陈屿川说,都是一家人,谁先付有什么区别。
何桂香气得拿擀面杖追着他骂。
我拦了。
我总想着结婚前别把事情闹难看。
现在想想,操。
“原始批次在哪里?”我问。
沈颂点了另一个窗口。
“这里只有采购方,没有收货方。”
“苏妍签收过。”
“你有她签收的证据?”
“没有。”
“那系统不会认。”
何桂香给我的签收簿里,有一笔是苏妍的签名。她那阵子刚接手衡光采购部,签得很顺手,后面还画了个小圈。
我指了指屏幕。
“查同一天、同批次的配送记录。”
“原始数据每天备份一次,过了期限,只能找仓库调。”
“谁管仓库?”
“陈屿川。”
我差点笑出声。
真会安排。
沈颂又翻了几页,忽然停住。
“有一笔退款。”
“什么?”
“十八万六千四百,退回江海商会的过账账户,付款方是衡光餐饮。备注写的是合同取消。”
“剩下九万四千六呢?”
“对不上。”
“查转账凭证。”
“这要财务盖章。”
“我只看原件。”
沈颂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去敲桌面。
“林老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有人从我的钱里捞了九万四千六。”
“也可能只是财务操作。”
“苏妍懂财务?”
沈颂看着我,没回答。
他打开一个旧文件夹,从里面找出几张扫描件。纸张边缘有蓝章,右下角标着日期。
“这不是原始凭证。”
“我只要看出钱去了哪儿。”
沈颂把第一张推过来。
收款账户是屿川餐饮。
付款账户是衡光餐饮。
用途写着:品牌托管咨询费。
第二张,屿川餐饮转给周启明个人账户,金额六万元。
第三张备注栏很短:员工安置款。
我抬起手,隔着桌子点了点那张纸。
“周启明什么时候成员工了?”
“他在屿川餐饮有股份。”
“股份协议呢?”
沈颂又翻了一会儿,抽出一份扫描件。
甲方是周启明。
乙方是苏妍。
我冷笑:“你刚才还说陈屿川管仓库。”
沈颂把老花镜往下拉了一点。
“这份协议是去年签的。签字日期被人改过。”
我凑近看。打印字体发灰,签署日期原本是三月十六日,黑色墨迹覆盖成了六月十二日。
六月十二日。
那天陈屿川带我去做了婚前财产登记。
他说既然要结婚,账目就别藏着掖着。
我当场觉得郑重。
现在想来,恶心得胃里翻腾。
“能调原件吗?”
“原件不在商会。”
“谁拿走了?”
沈颂摘下眼镜,用镜布慢慢擦。
“当天来取件的人,留了电话。”
我一把拿过扫描件,看到号码。
尾号0917。
是周启明。
“给我这份。”
“不行。”
“你怕什么?”
“我怕你拿了它,明天商会后台就会少记录。”
“那我现在录屏。”
“你录。”
沈颂没有阻止。
我打开手机,把结算界面、合同编号、退款备注和那份股份协议从头到尾录了一遍。录到最后,他伸手挡住了右下角。
“这里。”
“让我拍完整的。”
“账号余额不能拍。”
“我不拍余额。”
“我说不能就不能。”
他说完,拔下自己的钥匙扣。
钥匙扣背面挂着一块黑色U盘。
我的目光停了一下。
沈颂把U盘攥进掌心。
“原稿、纸质转账单都在这里。”
“你刚才说不能给我。”
“本来不能。”
“为什么现在能?”
“因为我欠周启明九万货款,没拿到。”
他把U盘放到桌上,又用那本旧签收簿压住。
“你带走可以。出了这扇门,我只认你拿的是复印件。”
“我懂。”
“你还不懂。”沈颂盯着我,“苏妍今天来过。”
我心里一沉。
“什么时候?”
“上午十点。”
“她来做什么?”
“调衡光近半年的采购底单。”
“调走了吗?”
“她说系统故障,要纸质档案。我没给。”
我指了指桌上的U盘。
“你给了。”
沈颂没说话。
“她威胁你了?”
“她让我下午两点前交,不然就告诉商会,我收了供应商的钱改数据。”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
十点四十七。
“他真给了吗?”
“给了她一份目录。”
“什么目录?”
“衡光和晚晴小院之间的往来目录。”
我脑子嗡了一声。
那份目录能证明什么?最多说明两边有采购往来。
不对。
里面还有小院供应商的名字、联系电话和结算账户。
苏妍要这些干什么?
我的手机响了。
是林母。
我本来没打算接,可屏幕上跳出“妈”的时候,手指还是停了。
她很少在我开店以后主动打电话,更不会选这个时候。
沈颂看了一眼:“接吧。”
我按下接听。
“晚晴啊,你总算接了。”
林母声音很急,背景里有人说话。
“妈,什么事?”
“你是不是去查衡光了?”
我的手一点点收紧。
“谁告诉你的?”
“你别管谁。”
“那你告诉我,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陈叔说了,衡光现在资金周转不开,外头都在传你跟屿川餐饮谈加盟。你这个时候把采购单爆出去,衡光垮了,屿川也完了。”
“她叫苏妍。”
“你少跟我犟!”林母拔高了声音,“陈屿川条件哪里不好?年纪轻,能干,还愿意拿店跟你一起经营。你一个开小饭店的女孩子,差不多就行了!”
我看向沈颂。他停下了擦眼镜的动作。
“妈,”我把手机换到另一边,“陈屿川给我那二十八万,根本没有送到我的店里。”
“没送?”
“钱进了衡光账户。有一笔进了屿川餐饮,还有一笔转给周启明。”
“你胡说什么?”
我盯着手机里跳动的通话时长。
“陈屿川拿我的名字签了供货合同,让我替他背采购款。”
“合同是你们夫妻共同签的!”
“可我们还没结婚!”
“那也快了!”
林母在那边喘了口气,声音终于低下来。
“晚晴,照片先删掉。”
我愣住。
“什么照片?”
“江海商会那边的照片。陈叔刚发给我的,说你拍了很多东西。你删掉,先把婚结了。”
我没说话。
“你听见没有?”
“妈,陈叔为什么会有我的照片?”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林母说:“你先删。”
她直接挂了。
我盯着黑屏,手机还贴在耳边。
沈颂问:“她让你删什么?”
我没回答,点开刚才录好的视频。
画面还在。
我退出视频,发现文件末尾多出了一段。
那不是商会结算室。
画面拍的是商务资料柜的夹层。
苏妍站在柜前,手里拿着厚厚一叠采购合同。最上面一页露出我的签名,下面压着一份尚未填写日期的共同债务确认书。
文件夹上有一行红色批注。
我没听清全部,只听见沈颂倒吸了一口气。
“放大。”我说。
沈颂把进度条拖回去,打开声音。
苏妍对旁边的人说:“他一点,她就会签。”
另一个声音响起。
很轻,很熟。
是陈屿川。
我盯着视频里他的侧脸,手掌压住手机边框,指节一点点发白。
他说:“先让她把婚结了。”
紧接着,视频里的苏妍翻到最后一页。
那一页的债务金额不是二十八万。
是一百六十万。
末尾的配偶签字处,已经有了我的名字。
字迹清楚,笔锋平稳。
可那份文件,我从来没有见过。
第7章
那份共同债务确认书上,我的名字端端正正摆着。
我看了很久,先给沈颂发去一句:“原件别动,先告诉我这份东西会不会进银行审核包。”
沈颂回得很快。
“周启明已经交上去了。”
我捏着手机,指尖发凉。
一百六十万。
他们连债务会议后的收尾都替我准备好了。
“把录音发我一份。”
“你现在去找苏妍?”
“她欠我一个解释。”
“债委会下午开会,银行的人也在。你别一个人见她。”
我没应,直接拨了苏妍的电话。
响到第五声,她才接。
“晚晴,今天怎么有空找我?”
“衡光采购系统里的流水,是你做的假账。”
那边静了两秒。
“你听谁说的?”
“苏妍,别装。”
“你把证据发我,我下午还有供应商要见。”
“我不发。我要你现在见我。”
她笑了一声,笑意很薄。
“晚晴,你不会是想退婚吧?阿姨昨晚还在问婚纱店,说你那件主纱已经订好了。”
我胃里发紧。
“下午三点,老地方。”
“可以。”
“还有,先停掉晚晴小院的采购结算。”
苏妍的语气冷下来。
“你说什么?”
“晚晴小院挂靠衡光的采购流水,全是你让人做的假记录。”
“那些流水能帮小院通过银行审核。你现在让我停,审核过不了,工资也发不出来。”
“阿良他们今天还在等我消息。”
她压低声音。
“你知道自己的店还差多少钱吗?”
“差多少是我的事。假流水停掉。”
“陈屿川不会同意。”
“那让他亲口跟我说。”
苏妍没再笑。
“录音只会让你更难受。”
“下午见。”
下午两点四十分,我坐在衡光餐饮的会议室里。
桌上有三杯水,没有一杯动过。
苏妍推门进来,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你想先问哪一件?”
“陈屿川为什么能用我的签名?”
“他没拿到你的签名。”
“那上面的字是谁写的?”
苏妍看了我一眼。
“周启明找人仿的。你第一次在江海商会提交小院流水时,留过一张签收单。他从资料柜里拿走了复印件。”
“今天早上那份共同债务确认书呢?”
“也是复印件。”
“银行认?”
“银行不认身份证,只认文件。”
我笑不出来。
也就是说,只要我人在债务会议上签一次字,他们就能把假的做成真的。
“陈屿川知道这是假签名吗?”
“他当然知道。”
“他说过什么?”
苏妍没回答,伸手去拿水杯,碰到杯壁后又收了回去。
“录音。”
她把手机翻过来,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
“陈屿川让我做流水的时候,我去他办公室拿授权书。那天他忘关电脑,远程会议还在录音。我拷了一段。”
“你为什么留着?”
“留个保险。”
“给谁保险?”
苏妍看着我。
“给我自己。”
她按下播放。
先是一阵键盘声。
陈屿川的声音传出来。
“采购系统还是走原来的供应商,价格抬高百分之十二,票面分三个月进。晚晴那边要看到流水,银行才肯继续放款。”
苏妍问:“要做到什么程度?”
“第一轮二十八万,先让他们的授信冻结。等债委会上把晚晴小院列进去,再让周启明接手。”
我听见自己吸了一口气。
陈屿川的语气很平。
“婚礼取消。她没有伴侣资格,就签不了共同债务确认书。”
苏妍问:“她要是报警呢?”
“合同用的是她自己签字的采购单。报警也得先查她有没有参与虚假申报。”
“你什么都算好了?”
“周启明会处理。”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
我盯着手机屏幕,耳朵里嗡嗡的。
苏妍没有关。
录音末尾忽然又响起来。
是另一个陈屿川的声音,带着笑。
“衡光那边,你填掉多少?”
“前三批一共四十六万,还有二十七万的货款压在供应商手里。”
“再给你一百万。”
苏妍没说话。
“不够?”
“钱只能填一次。”
“你要什么?”
录音静了很久。
苏妍开口时,声音和此刻坐在我面前的苏妍一模一样。
“债委会后,把晚晴小院的经营权给周启明。作为交换,晚晴签下的共同债务由衡光代为确认。”
陈屿川笑了。
“你倒会算账。”
“衡光不能倒。”
“所以呢?”
“我帮你们拿到店,衡光拿一百九十万的债务确认。以后晚晴小院的账,走我这边。”
我慢慢抬头。
苏妍没躲。
“我开价,不算录音造假吧?”
“她知不知道?”我问。
陈屿川在录音里回答:“她开价而已。她是衡光的老板,不替自己的牌子活,迟早被供应商堵死。”
会议室外有人敲门。
苏妍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债委会提前了十分钟,周启明在找你。”
她把手机推到我面前。
“录音原文件在这里。银行审核包、系统操作记录,还有那份共同债务确认书,我都能给你。”
“条件呢?”
“停掉晚晴小院和衡光的一切合作。”
“员工呢?”
“工资照发,我私人账户转。”
“阿良说你已经拖欠他两个月了。”
苏妍的手指僵在杯壁上。
“那是因为陈屿川扣着我的结算款。他说只要晚晴小院进入债务会议,就会放钱。”
她摘下眼镜,用指腹按了按眼角。
“我今天给你录音,是要跟你谈的。晚晴,我没有退路了。”
门外又敲了一遍。
苏妍把手机收回抽屉,锁上。
“还有一件事。”
我看着她。
“周启明十分钟前拿走了你的营业执照副本。”
我的胃猛地一沉。
“他去银行做什么?”
苏妍看向门口。
“他今天带去审核的不是你的授信材料。”
“那是什么?”
“抵押物清单。”
她还没说完,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周启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盖了银行收件章的文件。
他冲我笑了笑。
“晚晴,正好。债委会找你签字。”
他抬起手里的纸。
第一页最上面写着四个字。
店铺抵押。
第8章
“周启明,你拿我的营业执照副本申请店铺抵押,凭什么让我承认签字?”
会议室里静了半秒。
周启明把盖着收件章的文件放到桌上,笑着看我。
“凭你自己签过的协议。”
银行的人坐在长桌对面,翻开第一页,又核对了身份证复印件。
“林女士,文件显示,协议签署时间是今天上午九点十七分。”
陈屿川坐在我右手边,手腕搭着桌沿,连袖口都平整。
“晚晴,别闹了。”
我没有看他。
苏妍站在门口,手指抵着门框。她冲我轻轻摇头。
文件第一页写着我的名字,后面是“晚晴小院”的经营主体信息。
我的手指一下变冷。
那份协议我没有见过。
可我的签名太真了,连右下角那个向右偏的小钩都和身份证复印件上一样。
“签之前,你问过我。”陈屿川说。
我转头看他。
他眉心压着,语气还算温和。
“当时你说,小院要升级会员系统,先用电子协议确认担保额度。晚晴,你忘了?”
我确实说过要升级会员系统。
可那时候没有协议,也没有担保额度。
他把我的原话留下了,把后半句拿掉了。
“林女士,请您确认。”银行的人把平板推过来,“电子签名是否属实?”
十几道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盯着那两个字,指甲掐进掌心。
不承认没用。
签名就是我的。
我只能点头。
“店名和二十八万元金额,是真的。”
陈屿川的肩膀松了一点。
周启明把抵押物清单递过去。
“晚晴小院的餐饮经营权和现有设备都在清单里。请银行立即执行担保审查。”
“等一下。”
我从文件袋里抽出几张纸。
银行的人抬起头。
周启明的手停在半空。
“这是过去半年的原始送货单。”我把单据按日期排开,“晚晴小院采购的是本地蔬菜、肉类和海鲜,没有从屿川餐饮进货。”
她又翻了一页。
“这是店铺收款流水。二十八万元分成十一笔进入,每笔备注都是预付卡和团餐订金。这里有完整账单,能对上付款方和开票项目。”
会议室里有人低声议论。
陈屿川看着那沓纸。
“晚晴,账可以后补。”
“我已经补了。”
“你可能把衡光的账混进来了。”
“送货单上有仓库编号,衡光用东三号仓,晚晴小院用西库。”我说,“每一笔都能核对。”
银行的人拿出手机,拨通审核电话。
“暂停执行,先核实债务成立条件。”
周启明脸上的笑淡了。
他盯着我,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原始单据只能证明货款流向,证明不了她签过协议。”
“协议还有问题。”
我把最后一页转向他。
“系统生成时间是八点零三分,我的电子签名时间是九点二十六分。”
“晚晴。”陈屿川打断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协议生成以后,签名才有法律效力。”我看着他,“你拿一份后签的文件,证明我之前同意?”
银行的人接完电话,重新看向陈屿川。
“陈先生,请提供签署时的原始链接、操作IP和验证码记录。”
陈屿川没有回答。
我心里那根绷了一早上的弦松了一点。
至少,这一步挡住了。
苏妍忽然开口。
“我也签过。”
所有人都看向她。
她从门口走进来,将手机放在桌上。
“我有陈屿川和周启明的完整聊天记录。他们让我承认晚晴小院使用屿川食材,还让我安排员工统一改口。”
周启明猛地拍桌。
“苏妍,你疯了?”
“对,我疯了。”苏妍看着他,“你扣了阿良两个月工资,拿我的营业执照去签担保,再逼我站在这里作伪证。我不疯,能等到今天?”
她按下播放。
录音里传出陈屿川的声音。
“只要晚晴小院进入债务会议,我就放钱。”
周启明抓起桌上的材料要收。
银行的人按住文件。
“周先生,这些材料暂时不能带走。”
局势刚转过来,陈屿川却笑了一声。
“银行暂停审核,只能说明担保有争议,不能说明债务不存在。”
他拿出我的旧手机,放到桌面。
锁屏上是一张合照。
背景是日照的海边,我靠在他肩上,戒指戴在无名指上。拍摄日期在我们领证前两个月。
我记得那张照片。
陈屿川当时说,我们从小认识,我小时候还救过他。我信了整整两年。
手机被他解锁。
相册里有十几张亲密合照,还有我发给他的生活照。
“晚晴,”他看着我,“这些照片证明,我们早就讨论过共同经营。你不可能连债务安排都不知道。”
周启明重新靠回椅背。
“银行可以慢慢核实。我倒想看看,一个连未婚夫债务都隐瞒的女人,还拿什么证明自己是清白的。”
我盯着旧手机,胃里发沉。
照片是真的。
可里面的时间全被剪过。
我翻到那张海边合照,忽然发现右下角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那是陈屿川送我的订婚戒指。
他把戒指套进我手指时,我嫌硌得慌,自己摘下来,放在餐盘边。
再拿起戒指时,桌上多了一块餐巾。
我当晚发在朋友圈的配图里,戒指就在餐巾上。
背景不是海,是晚晴小院刚打烊的后厨。
我点开旧手机里的原图。
时间、地点、发布记录,全在那里。
我刚要开口,陈屿川伸手按住了屏幕。
“晚晴,别逼我把这段婚姻也放到桌面上谈。”
他停了一下,抬眼看我。
“你那间小院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我说是怎么来的,你还记得吗?”
第9章
“照片里的海边是假的,林晚晴,你还想替谁瞒?”
陈屿川按着旧手机,屏幕里那张亲密合照亮得刺眼。
林晚晴没有去抢手机。她看了两秒,先问何桂香:“这张照片从哪儿拿到的?”
何桂香把保温杯往桌上一顿。
“前天打烊后,我在后厨垃圾桶旁边捡到的。老陈拿手机来过,说旧手机没电,让我帮忙充电。第二天我去拿,手机已经不在了。”
“你确定是他?”
“我干餐饮二十多年,还认不出他?”何桂香抹掉手上的水,“他左手虎口有块烫伤,取手机时还问我垃圾桶里有没有碎屏。”
周启明敲了敲桌面。
“何师傅,这话可要负责。手机在陈屿川手里出现过,不代表照片就是从他那里流出来的。”
“那你急什么?”林晚晴抬眼,“我又没说是你拿的。”
周启明没再说话,手却从桌面收了回去。
陈屿川笑了一声。
“照片可以造假,地点也可以换。晚晴,你拿出真正的证据之前,最好别急着站队。”
“我不站队。”
林晚晴转头问何桂香:“后厨监控还能调吗?”
“昨天刚换过硬盘,旧录像还在。”
何桂香抹掉手上的水,走向后厨。没人拦她。
林晚晴趁这个空档,拿出自己的手机,把晚晴小院的云端监控记录投到会议室的电视上。她输了两遍密码,手指有些僵。
屏幕里先出现后厨全景,接着是垃圾桶旁的摄像头。
前天晚上九点十七分,陈屿川独自出现在后厨。
他翻过垃圾桶,捡起一个黑色手机,又从围裙口袋里取出一张储存卡。画面停了几秒,他四下看了看,把储存卡插进旧手机。
九点三十一分,他拎着垃圾袋离开。
第二天上午十点零六分,周启明出现在同一个位置。他捡起地上的手机,拆开后盖,取走储存卡,换上一张新的。
整个过程都很清楚。
“放大他的脸。”林晚晴说。
画面停在周启明手握手机的位置。
“还有原始录像的创建时间和导出记录,一并调出来。”
周启明猛地站起来。
“林晚晴,你这是非法取证。”
“你们拿假照片逼我认债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程序?”林晚晴看着他,“陈屿川碰过手机,周启明又拿走过储存卡。你真正想问的是,这里面还有什么。”
陈屿川盯着监控,脸上那点笑慢慢没了。
“有人偷了我的手机。”
“也有人偷了你的脸。”林晚晴说,“偷得还挺成功。”
门外忽然传来争执声。
苏妍拦着沈颂,不让他进会议室。
“这点送货记录没必要交给她。沈主管,衡光餐饮的账还没结清,你总不能把合作方往被告席上送吧?”
沈颂把文件袋抱在胸前。
“货是周启明冒着我的名字签收的。货款拖着不给,我找谁说去?”
苏妍推门进来,脸色不好看。
“周启明是屿川餐饮的合伙人,跟我没关系。”
“衡光餐饮去年从晚晴小院进了四十七万食材。”沈颂把文件放到桌上,“签收人却一直叫周启明。他拿的是我的授权编号,每次收货地点都不一样。”
文件袋里装着十几张签收单。
沈颂抽出其中一张。
“这批货送到城南夜市,签收编号是我三年前的旧编号。系统有修改痕迹,但原始签收单在商会仓库里,编号没动。”
苏妍冷笑:“几张废纸能说明什么?”
林晚晴没理她,拿起签收单逐页看。
供货商、仓库编号、签收时间都在。后面还附着银行流水,货款并未进入衡光餐饮的对公账户,而是转进一家餐饮管理公司。
周启明抵住桌沿。
“食材转卖而已,餐厅哪个不这样干?”
“正常转卖会冒别人的名字,销毁原始签收单?”林晚晴问。
周启明脸色沉下来。
“资金链断了,我拿货填补有什么问题?屿川餐饮欠银行的钱,是为了盘活门店。等周转过来,晚晴小院的价值足够补上。”
他说得很快,像是早就想好了。
陈屿川却没帮他,反而问:“那些签收单牵涉到苏妍吗?”
苏妍猛地回头。
“你别拿我出来顶罪。”
“我只是问清楚。”陈屿川坐回椅子,“苏老板,如果签收的是你的货,账却进了周启明的公司,谁才是实际收款人?”
“是他逼我配合的!”苏妍胸口起伏,“屿川餐饮拿了我的品牌授权,所有采购渠道都捏在他手里。我不签,衡光餐饮第二天就得断货断渠道!”
“所以你帮他造了一套我‘早就知情’的人生。”林晚晴说。
苏妍僵了一下。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林晚晴手指压着签收单边缘,纸割了她一下,她才发觉自己没松开。
两年。
她怕冲突,怕店里的员工和顾客被卷进去,所以每次陈屿川催她签担保,她都往后拖。她总觉得再凑几个月,等小院盈利,就能把钱补上。
原来从头到尾,只有她在认真算账。
“林晚晴,衡光餐饮愿意全额赔付。”苏妍走到她面前,“合同诈骗和伪造文件,我们认。品牌也可以转让给你,钱会先到账。你只要不追究刑责,再把今天的材料还给我。”
“员工工资还差多少?”林晚晴问。
苏妍没料到她先问这个,顿了一下。
“十八万七。”
“先付清。”
“你还没答应我的条件。”
“钱到了,我签收。”林晚晴抬起眼,“转账记录留着,材料我不会替你销毁。”
苏妍的嘴唇动了动。
“非得把路走绝?”
“骗我两年的是你们。我只是把账算清楚。”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两名警察走进会议室,出示证件,要求陈屿川和周启明配合调查。
周启明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
“林晚晴,没有我的担保合同,你那间小院撑不过下个月。别高兴得太早。”
陈屿川倒是很平静。他整理好袖口,把那部旧手机放回桌上。
“晚晴,我说过,我做这些是为了我们。”
林晚晴看着他。
“你做这些,是为了屿川餐饮活下来。至于我,刚好能拿来还债。”
陈屿川没再辩解。
警察带他往外走时,他停了一下,把一把钥匙放到门边的小桌上。
“这是晚晴小院后门的钥匙。你既然不认我了,也没必要留着。”
林晚晴看着那把钥匙,没有动。
等会议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她才走过去拿起钥匙。
普通的银色钥匙,套着“晚晴小院”的旧木牌。
她翻转钥匙盒,指腹碰到盒底一张折起的纸。
是一张寄信单。
收件地址写着江北路十七号。
那是一条早就拆掉的旧街。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后来整排房子都搬空了。
我从未把这个地址告诉过陈屿川。
第10章
“林小姐,撤诉材料我们已经受理了。”
警察把文件夹合上,看向对面的陈屿川。
“你涉嫌伪造履历、合同诈骗和非法转移资产,具体罪名还要等进一步侦查。屿川餐饮的账目、担保合同和资产转移记录,都会重新核验。”
陈屿川没有争辩。
他只问:“晚晴小院呢?”
林晚晴抬头:“我的店跟你的案子没关系。”
“如果没有周启明的担保合同,三个月前就该被拍卖。”
“所以你承认,那份合同是假的?”
陈屿川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承认。”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苏妍坐在他旁边,脸色白得厉害。她手里的笔已经被捏断,笔芯滚到桌边。
周启明猛地站起来:“陈屿川,你疯了?”
“账是我签的。”陈屿川看着他,“你把假合同放进我的档案里,不代表我没看过。”
“你少装无辜!”周启明一拍桌子,“资金链断成什么样,你心里没数?衡光餐饮要是不拿晚晴小院担保,屿川餐饮今天就得完。”
苏妍冷声说:“至少我们还没拿员工和顾客垫背。”
周启明转头骂她:“你懂什么?公司是我一手做起来的,供应商要钱,租户要续约,哪一样不要钱?”
“所以你就把债务推给我?”林晚晴问。
周启明没说话。
林晚晴看着他:“我爸去世后留下的房子,你拿去做了抵押。店铺流水不够,你让陈屿川来找我签担保。现在出事了,你说我没我的担保合同,小院就撑不过下个月。”
“那是为了救屿川餐饮。”周启明说。
“我店里的客人知道吗?员工知道吗?”林晚晴把手里的账本合上,“你拿我的房子去填窟窿,还要拿我的名义去借钱。你有没有问过我?”
周启明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苏妍站起来:“晚晴,我承认衡光餐饮参与了合同诈骗。资产转移是我的主意,陈屿川负责签字,周启明负责找资金缺口。”
陈屿川侧过脸:“你替我认?”
“你也跑不了。”苏妍看着他,“我只想保住衡光餐饮剩下的几个招牌店,员工的工资不能停。”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放在桌上。
“供应商损失我会按合同赔付,员工欠款我已经让财务准备好了。十八万七,今天先付一半,剩下的三日内到账。”
林晚晴没有伸手。
“先付清。”
苏妍咬住嘴唇:“我手头没那么多现金。”
“那就卖店。”
“晚晴,衡光餐饮要是倒了,几十个员工没地方去。”
“当初拿我的店做担保时,你们想过晚晴小院二十多个员工吗?”林晚晴声音不高,“何姨跟了我六年,小唐刚生孩子,阿杰连下个月房租都没着落。你们能拿他们当条件,我不能。”
苏妍的眼圈红了。
她低头拨通电话:“把衡光餐饮名下那辆车处理掉,先补员工工资。”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
苏妍捂住额头:“车已经抵押了,但买家还没付款。卖出去以后,能不能先打三十万?”
“不够。”林晚晴说。
“我知道不够。”
“剩下的从店里的流动资金出,先补完,再谈配合调查。”
苏妍看了她一会儿,点头:“好。”
陈屿川忽然开口:“晚晴,你不用替她们算账。她们付了钱,也只是把自己的责任转给下一批人。”
林晚晴看向他。
“你呢?”
“什么?”
“你伪造身份,骗我两年,替我安排婚礼,骗我妈拿出棺材本给我做首付。你准备怎么算这笔账?”
陈屿川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
“我会承担责任。”
“说人话。”
“我名下还有两套房,车和存款都可以用来赔偿。还有我给周启明转过的每一笔资金,都可以追回。”
“追回以后呢?”
“优先补给你的员工和供应商。”
林晚晴摇头:“不是先补他们,是你先把骗走的东西还回来。”
陈屿川没再说话。
他曾经最擅长把话说得漂亮。什么为了我们,什么都是为你好。现在他每说一句,都会被她拿回账本上核对。
苏妍的转账到账时,林晚晴只看了一眼金额。
“还差十八万七。”
“苏妍。”陈屿川看向她。
“我会付。”苏妍抬头,“我说了,剩下的三天。”
“周启明呢?”林晚晴问。
周启明冷笑:“我名下资产都冻结了,你们还想怎么样?”
“冻结只是不能转移,不代表不用偿债。”
“我会配合调查。”
“还有呢?”
周启明抿紧嘴。
林晚晴把一张打印件推到他面前。
“这是屿川餐饮的实际控制关系图。你通过三家空壳公司拿走了晚晴小院的担保收益,又把资金转到周启明个人账户。警方会查,相关债权人也会找你。”
“我知道。”周启明说,“但小院本来就是林家的。只要林晚晴死了,这套店的债就会落到她家人头上。”
“可惜我没死。”林晚晴说,“你也没料到,我居然能把账一笔笔查出来。”
周启明盯着她,眼神阴冷。
“你以为你赢了?”
“至少这次,店还在我手里。”
三个月后,银行撤销了对晚晴小院的担保执行。
警方公布调查结果时,没有提周启明那一套“救活企业”的说法,只列出伪造合同、抽逃资金和非法转移资产。屿川餐饮的账户被冻结,陈屿川和周启明被依法提起公诉。
苏妍公开承认衡光餐饮参与合同诈骗,随后变卖部分门店,补齐供应商损失和员工欠薪。她配合调查,提供了完整的转账记录,最终没有被追究刑责,但衡光餐饮的招牌被吊销,剩余门店也改了名字。
她离开衡光那天,在晚晴小院门口站了很久。
“账已经结清了。”林晚晴把清单递给她。
苏妍接过去,苦笑:“你真一点旧情都不留?”
“账结清了,不代表我忘了。”
“陈屿川找过你吗?”
“找过。”
“他说什么?”
“说婚礼还能补上,说他当时只是想把两家公司撑起来,说他没想过真的伤我。”
“你信吗?”
林晚晴摇头。
“你都觉得他在骗我,我凭什么替他解释?”
苏妍低着头,没再开口。
林晚晴把员工工资补发到位,又重新采购了被周启明扣住的那批食材。何桂香知道后,骂了她整整十分钟。
“你是不是嫌钱多?店里刚缓过来,你又往里面填。”
“我答应过他们,钱到了就发。”
“答应得容易,亏钱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
林晚晴把采购单递过去:“这批货便宜。”
何桂香扫了一眼,转身往后厨走:“便宜你也得花钱。先把明天的小锅炖备好,别让客人白跑。”
她骂归骂,第二天还是把汤吊足六个小时。
小院重新开门那天,门口没有婚礼用的红毯,也没有陈屿川订的白色花篮。
来的都是老客。
第一位客人要了一份小锅炖,坐下后问:“林老板,你不是快结婚了吗?”
“取消了。”
“男方不行?”
“嗯。”
客人没追问,低头喝汤。
何桂香端菜经过,嘀咕了一句:“早取消早省事。那家伙连葱和蒜都分不清,还说自己会做饭。”
小店前厅笑成一片。
林晚晴站在柜台后,低头核对当天的流水。她算完最后一笔,才摘下无名指上的戒托。
戒指已经送回婚戒店,戒托里还留着尺寸不合的痕迹。她没扔,装进抽屉最里面,和旧收据放在一起。
陈屿川在看守所里寄过一次律师函。
律师问她要不要见面。
她只回了一句:“不用,他欠我的钱会通过法律解决,他想解释的事,也轮不到私下解释。”
律师把话带回去后,她没有再收到任何东西。
母亲的电话是在月底打来的。
“晚晴,妈那天……不该替你答应婚礼。”
林晚晴握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后厨里。
“你知道担保合同的事吗?”
电话那边很久没声音。
“知道一点。”母亲说,“他们说只是走个手续,说你开店不容易,妈想着婚事都谈到这一步,别因为钱让你为难。”
“所以你就没问我。”
“妈是怕你又要犟,怕你不肯拿房子。”
“我开店几年,欠过银行钱,欠过供应商钱,哪次让你填过窟窿?”
“我知道。”母亲哭了,“妈知道错了。”
“你拿爸留下的房子担保时,爸还在吗?”
“在。”
“那你当时有没有想过,他会生气?”
母亲哭得说不出话。
林晚晴拿纸巾擦掉案板上的水:“以后别再替我答应任何事。我的婚姻我自己决定。”
“妈记住了。”
“房子还回来。”
“好。”
挂断电话后,林晚晴在店里站了一会儿。她没有因为母亲认错就立刻消气,也没有再把过去翻出来一遍。
债委会开完那天,她收到沈颂转来的最后一份结算记录。
“周启明以前欠我的货款,也追回来了。”沈颂说,“里面有他早期做餐饮时的几个合作地址。”
林晚晴把记录收进档案袋:“辛苦你了。”
“该拿回来的钱,拿回来就好。”
她将所有文件归档时,在旧账本里夹了一张旧会员卡。
十五年前的老餐厅会员卡,卡面磨花了,姓名却还看得清。
和十五年前那张合照里的人一样。
也和陈屿川当年在婚戒店登记的姓氏一样。
林晚晴没有把这张卡交给警方。
不是因为舍不得他。
是她忽然意识到,公安查到的那个人,或许从一开始就不是陈屿川。
她翻到账本最后一页,写下那家旧餐厅的地址。
晚晴小院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客人推门进来,何桂香在后厨喊她结账。
林晚晴合上账本,把会员卡压在里面。
这一次,她不靠谁的解释,也不再替别人圆谎。
欠下的钱,已经有人认了。
该追的账,才刚刚开始。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