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的第一个人，是我的姐姐，当然不是亲姐姐，也不是表姐，不是堂姐。是一个我在外面认的姐姐，别人的姐姐，原本不属于我，在我认下之后，她就成我的姐姐了。
我很小的时候在花山镇玩，有一个男孩子跑了过来，用脚踢坏了我在地上捏的泥娃娃，我很生气，我问那个男孩子为什么要无缘无故踢坏我捏的泥娃娃。那个男孩子没有回答我，还在继续踢我的泥娃娃。
我就和那个男孩子吵架了，吵架的时候，我一直重复一句话：为什么要无缘无故踢坏我捏的泥娃娃，为什么要无缘无故踢坏我捏的泥娃娃，为什么要无缘无故踢坏我捏的泥娃娃……那个男孩子嬉皮笑脸，我越是这样，他好像越开心。那时候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无缘无故踢坏我的泥娃娃，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敢这么肆无忌惮欺负我。
我想去捡起地上被他踢坏的泥娃娃，刚伸手，他的脚就踩了上来，踩在了我的手上。我实在非常生气，想要和他打架。我用力抬起那只没有被踩的左手，抓起一块被踢坏的泥娃娃，往他头上砸去。砸到那个男孩子头上之后，他也生气了，冲过来打我。我躲开，他摔倒，我就抓起他的衬衫，继续追问：为什么要无缘无故踢坏我捏的泥娃娃，为什么要无缘无故踢坏我捏的泥娃娃……
这个时候，有一个比我们高一点的姐姐走了过来，她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直接打了我一巴掌。我一句话都没说，就挨了这一巴掌。那个姐姐说：就凭你还打我弟弟？她又举起手想要再打我的时候，我妈妈走了过来。我妈妈问：你们这是怎么了？那个弟弟说只是开玩笑。我妈妈说，朋友之间开玩笑很正常，不要打架，打架就丢人了，打架之后你们以后还怎么一起玩？那个姐姐听完，放下手，带着她弟弟一起走了。走的时候，那个弟弟还对着我做了一个很欠揍的鬼脸，带着一种你能拿我怎么样？我有姐姐保护我的样子。
那时候我非常非常想要一个姐姐，一个对我好、喜欢我的姐姐，这就是小时候的小科祖想要拥有姐姐的故事。
后来，为了拥有属于我的姐姐，我出门到处去问。看见别人的姐姐，我就问：你能做我的姐姐吗？看见一个就问一个，看见一个就问一个。
有些姐姐没有听懂我的意思，因为我说得十分着急，没有讲清楚，她们就问我：你找不到自己的姐姐了吗？是不是和姐姐走丢了？等听懂我是想让她们来当我的姐姐时，她们笑了。
有一次，我又遇见一对姐弟，我问那位姐姐：你能做我的姐姐吗？那个姐姐笑着说，你帮我把这些木柴背到我家，我就做你的姐姐。等我把木柴背到他们家门口之后，他们直接锁上门，把我拦在门外，在门里面跟我说，刚刚只是和我开玩笑。
就算这样，我依旧没有放弃。有一天，在我家房子后面那条路上，我又遇见一对姐弟，我上前问道：你能做我的姐姐吗？她弟弟马上说，她是我的姐姐，不能做你的姐姐！那个姐姐笑嘻嘻问我：你为什么想让我做你的姐姐呀？你没有姐姐吗？我说：我没有……说完我就准备离开，我觉得她也不会愿意做我的姐姐，于是转身走开。
这个时候，那个姐姐喊住我：你去哪里呀？我说，继续去找愿意做我姐姐的人。那个姐姐问：你就那么想要一个人做你的姐姐吗？我说，嗯……
“好，我做你的姐姐。”听到这句话，我无比开心，因为从此以后，我也拥有属于自己的姐姐了。
我说：你是我的姐姐了。
她说：嗯。
我一遍一遍重复：你是我的姐姐了，你是我的姐姐了，你是我的姐姐了。
她一次次回应：嗯，嗯，嗯。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嗯，嗯，嗯，嗯……哈哈哈哈……我和认下的姐姐一起放声大笑。
所以我的第一个姐姐，是在外认下的，不是妈妈生的，也不是表姐、堂姐。就这样，我拥有了我的第一位姐姐。这位姐姐对我很好，每一次和她玩耍的时候，我们都有说有笑。
我每天都在想念我在外面认的那个姐姐，每天天亮，吃完妈妈做的饭，我就拼命跑出门，去找那个我认下的姐姐。
我和这个姐姐一直玩得非常好，可是她亲弟弟心里不开心了。她弟弟说：“这是我的姐姐，不是你的姐姐，不要和我姐姐玩，姐姐现在都不怎么陪我玩了。”我没有骂她的弟弟，我心里觉得，好像是我在抢别人的姐姐，我没有理由去责怪他。就算被他骂，只要能拥有这么好的姐姐，我觉得也是值得。所以他骂我的时候，我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的姐姐，摸着她亲弟弟的头说：“多一个弟弟也挺好的呀，我们一起玩，姐姐不会不要你的，姐姐也还是你的姐姐。”她弟弟说：“那你第一是我的姐姐，然后才是他的姐姐，知道了吗？”我们的姐姐回答：“嗯嗯嗯。”
我和她弟弟虽然拥有同一个姐姐，但我们不是同一个母亲生的。所以在姐姐不在我身边的时候，她弟弟跟我说：“我的姐姐是我的真姐姐，是你的假姐姐，她第一是我的姐姐，才是第二你的姐姐。”
放到现在，用成年人的话来讲，意思就是：姐姐和他有血缘，和我没有血缘，他们之间的亲情，比我和姐姐的关系更亲近。
有一天我在外玩耍，几个个子很高的男人走到我的面前，对我说：“哪里来的小矮子、小屁孩儿？敢在我们家乡玩，经过我们同意了吗？你在我们这里玩，我们同意你在这里玩了吗？”
就在这时，我的姐姐走了过来，她说：“不要欺负我的弟弟，你们为什么欺负我的弟弟？”因为护着我，姐姐被这些男人注意到了。
他们看见我的姐姐，全都笑起来，朝着姐姐走过来，不再围着我。领头的那个伸手想去摸姐姐的手，被姐姐一把推开。推了那一下之后，那个男人反而更加激动，笑嘻嘻地扑上去，姐姐连忙躲开。
剩下那几个男人也围了上来，领头的使了一个眼色，两个人抱住姐姐的腿，另外两个人摁住姐姐的手，把她的手朝上弯成九十度死死按住。
姐姐拼命大声呼喊：“不要碰我，你们这群不要脸的人！不要碰我，你们这群不要脸的人！不要碰我，你们这群不要脸的人……”
就在这个紧急时刻，姐姐的亲弟弟从地上捡起一块坚硬的干泥块，绕到领头男人背后，朝着那个一直盯着姐姐的领头人的头上砸过去。其他四个男人的注意力都被姐姐的喊声吸引，没有留意到她弟弟什么时候捡起泥块，也没有看见泥块砸上去的瞬间。
被砸到的男人大叫一声：“啊呀！”其余四个人全部转头看向他。被砸的人双手抱住头，缓了一阵疼痛，才站起来一脚把姐姐的弟弟踢倒，一只手摁住弟弟胸口，另一只手握紧拳头，一拳一拳打在弟弟身上。
姐姐看见自己亲弟弟被殴打，无比愤怒，拼命挣扎，挣脱开一条腿，踢倒抱住她腿的其中一个男人，又挣脱开一只被按住的手，就这样站了起来。
她疯一样冲过去，双手推开殴打她弟弟的男人，接着拉过我，把她亲弟弟和我一起紧紧抱在怀里。她把头埋下来，她心里应该清楚，自己打不过这么多男人，已经做好承受伤害的准备，但她绝不想看见我们再被欺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护住我们两个小孩。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人出现，一位年长的老者走过来。老者开口：“你们这么多男人，欺负一个小女孩和两个孩子，这件事传出去，以后还怎么娶老婆，丢不丢人？”那五个男人回：“关你屁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信不信我们打你？”
老者听见这话也生气了，说道：“你要打我？来呀，我看看你敢不敢！我看看你们是哪家的孩子，既然敢在这里欺负人，家肯定离这里不远，动手吧！”老者一边说，一边步步向前逼近。领头的那个人被震慑，不停向后退，最后恼羞成怒，抽出腰带，准备挥过来打人。
老者没有防备，没想到对方真的动手，硬生生挨了腰带一抽，一阵剧痛传来。老者彻底动怒，一把用力夺下那条腰带，和领头的男人扭打在一起。剩下四个男人本想上前帮忙，看见腰带已经被老者抢到手，他们瞬间胆怯，不敢上前。
我姐姐听到老者那边在打架，她马上就站了起来，拉着怀里的我和姐姐的亲弟弟，一起跑回我们经常玩的地方，我们就这样离开了。
那个时候我心里非常难受。姐姐被那些人围住的时候，我没有上前帮姐姐动手，不是不想帮，是我打不过那五个野蛮男人，我心里害怕他们。
还有一种复杂的感受：我感受到一种被姐姐守护的幸福。不是因为姐姐被欺负而觉得幸福，而是姐姐看见我被人欺负，主动站出来护着我的那一刻，我真切感受到，我被她当成弟弟看待了。
我们回去之后，姐姐没有提刚刚我没有出手帮忙这件事，她只轻声问：“弟弟，你刚刚是不是被吓到了？没关系，现在姐姐和你都没事了，以后我们出门要小心一点。”
姐姐的亲弟弟却十分生气，他对着我说：“你为什么不帮我姐姐？我姐姐被人欺负，你就一直站在那里看着吗？”姐姐连忙对她亲弟弟说：“他应该是被那些人吓到了，所以不敢动，不是不想帮我，是太害怕了。好啦好啦，不要再说这些，我们继续玩吧。”
我和姐姐一起玩耍的时候，她的亲弟弟也常常跟我们在一起。只是她弟弟一直不喜欢我，在他眼里，我就是抢走他姐姐的人。
我看着姐姐，越来越喜欢她。有一天，我慢慢开口：“姐……姐……等我们长大以后，你做我的老婆好吗？”姐姐听见我的话，看着我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
就这样，我和姐姐之间多了一个约定：长大之后，我要娶她。我们不是亲姐弟，彼此很喜欢对方，希望长大之后，还能像现在这样一直在一起，这就是我当年最简单的想法。
姐姐的亲弟弟听见姐姐长大要和我结婚过日子，一下子慌了，他说：“听大人们说，结了婚的女人很少回原来的家，大多都会住在老公家里。”
弟弟十分生气，继续说道：“你真的要把我姐姐抢走吗？如果以后你和我姐姐结婚，姐姐就不能经常陪我玩，要住在你家，不能天天和我在一起了。要是姐姐以后嫁给你，我就讨厌你，我会骂你的！”
姐姐听见亲弟弟发火，就对他说：“我会经常回家的，不要再说啦。”可弟弟依旧不停吵闹，一遍一遍对着我喊：“你不能和我姐姐结婚，你不能和我姐姐结婚，你不能和我姐姐结婚，你不能和我姐姐结婚，你不能和我姐姐结婚……”
我说：“能。”
姐姐的弟弟不停反驳：“不能！”
我：“能，能，能，能，能……”
弟弟：“不能，不能，不能，不能，不能……”
“够了，不要再说了。”姐姐出声制止我们。
弟弟转头问姐姐：“姐姐，你以后真的要嫁给他吗？”
姐姐轻轻回答：“我不知道……”
弟弟马上转头看向我：“听到了没有，我姐姐不知道，姐姐是不会和你结婚的，你以后不要再说这件事了。”
我和姐姐的亲弟弟，在姐姐那里得到的对待是不一样的。如果是我做错事、说错话，姐姐不会打我，也不会骂我；但如果是她的亲弟弟犯错说错话，姐姐就会去说他。
那时候我一直在想，姐姐为什么对我们两个人不一样。如果她心里没有我，当初我被人欺负的时候，她就不会站出来为我出头；可如果她心里有我，为什么看着我犯错，却很少告诉我该怎么做，也不和我讲大道理。
她唯一跟我说过的道理，就是那句：不要太相信女人的话。
我问：“姐姐，那我可以相信你的话吗？”
姐姐笑着回答：“我的话你可以多相信一点，但不用全部相信。弟弟，你可以比那些不认识的女人，多相信我一些。”
我又追问：“那你说长大以后嫁给我这件事，我可以相信吗？”
听到这句话，姐姐沉默了一会儿，缓了片刻，笑着对我说：“等你长大了，如果那时候我们还能在一起，你还像现在这样喜欢我，我就嫁给你。”
那个年纪的我，认定姐姐一定会和我结婚，在我心里，她好像生来就是我的妻子，而我，就是她未来的丈夫。现在再回想姐姐当年说的话，才明白那几句话分量很重，想要实现一点都不容易。
想要实现姐姐说的“长大之后我们还能在一起”，我就不能去往远方读书，不能离开姐姐居住的这片山卡卡。可那时候花山镇连一所好小学都没有，更不用说好的初中、高中。当年的我，根本不知道读书这件事，也不知道守住这句话，会这么难。
想要实现第二句“你还会和现在一样喜欢我”，就意味着往后就算遇见比姐姐更好的女孩子，我也不能动心，不能在学校喜欢上别的姑娘。
姐姐真的很聪明，她没有直接拒绝我的告白，也没有让我难过，给出了这样一句沉甸甸的答复。当然，我的告白，在当年的我心里，同样分量很重。那时候我以为一辈子喜欢姐姐并不难，真正难的，是一辈子留在这片土地，守在离姐姐不远的地方生活。
我姐姐如果还活着，那她一定是我最完美的爱人。她是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子，和我姐姐在一起的日子里，我每天都很快乐，我每天都马上就感觉天黑了，然后我感觉马上就到吃晚饭的时候了。
我姐姐和我在一起玩，我很少看见过太阳，我看到最多的是月亮。姐姐喜欢抱住我的头，然后让我枕在她大腿上睡觉。晚上，她就坐在月亮底下唱彝族歌谣。有的时候，我姐姐会穿针补衣服。到了晚上，我姐姐会和我说：“天有点晚了，弟弟，你还是快点回家吧，不要让你的家人担心你了，好好注意路上的小石头，不要摔倒哦，我明天还在这里等你。”
在没有遇见姐姐的时候，我很喜欢看太阳和月亮。可是遇见我的这个姐姐以后，尤其是我姐姐和我说了那个约定以后，我就只喜欢看月亮了。我感觉我的姐姐变成了我世界里的太阳，给我温暖、快乐还有希望。可惜我的姐姐不在了，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我再也没有我的那个姐姐了。
有一年，我去找我姐姐玩，我姐姐不在家，只有我姐姐的弟弟在家。我就对我姐姐的弟弟说：“你想不想去游泳？”我姐姐的弟弟说，他不会游泳，但是他想出去玩。我说：“你不会游泳，那你还怎么和我去水里玩？”他就回家拿了一个轮胎改造的充气圈，我们下水去玩，我姐姐的弟弟也跟着下水玩了。结果到水里才发现，那个充气圈破了一个洞。我姐姐的弟弟不会游泳，我水性也不是很好，那一刻，我感觉我们快要出事了，我不知道怎么办了。
这个时候，我的姐姐疯了一样跑过来。她第一个救上岸的人不是她的亲弟弟，而是我。明明是我把她弟弟带到了这么危险的地方，我姐姐却只是严厉地责骂她的亲弟弟，对我，只是静静看了几眼，然后就继续训斥她的亲弟弟。
我姐姐的弟弟心里非常不高兴，他说：“姐姐，自从你有了另一个弟弟以后，你就对我不好了！他也来了，为什么你不骂他？你的眼里、心里只有他了，再也没有我了对吗？我恨你！”
听到亲弟弟说出这句话，姐姐一时气急，打了她亲弟弟一巴掌。打完以后，我看见姐姐快要哭了，她的手一直在发抖，一步一步往后退，眼里满是后悔。
姐姐后退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一个酒瓶，猛地摔倒在地，头部狠狠撞在了一块锋利的石头上。我手足无措，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姐姐的亲弟弟当场就哭了，我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独自回家去了。
回去的路上，我撞见了曾经欺负过我姐姐的那五个男人。我本来心情就悲痛压抑，再次看见这些伤害过姐姐的人，我再也忍不住，冲上去和他们打了起来。最后我输了，没能打赢他们，可我一点都不后悔。和这些身形高大的男人对抗，是我这辈子最不后悔的一件事。只可惜，姐姐再也看不见我的这份勇气，我也再也不能枕在姐姐的腿上，陪着她看夜晚的月亮了。
我回去以后，没有办法接受姐姐已经离世这件事。在巨大的痛苦褪去之后，全身上下生出一种强烈的恐惧感，我觉得是我害死了一条生命，脑海里不断浮现姐姐最后倒下的模样。我不停问自己：我是杀人犯吗？一闭上眼睛，就能看见姐姐倒下的样子。我认为，正是我约着姐姐的弟弟去玩水，所有悲剧才由此开启，是我害了她。我满心恐惧，不敢出门，只想躺在床上睡觉，不想看见外面所有事物。
困在愧疚里的长夜，我常常在夜里反复回想，如果那天她没有踩到酒瓶，如果那块石头没有那么锋利，姐姐活下来的话，她会不会真的嫁给我。我知道当年那些约定带着现实条件，藏着许许多多麻烦，可当年小小的我，一直坚信，她会。
我一遍一遍地猜想，姐姐会不会只是昏倒，休养一段时间之后就醒过来。我不敢相信她就这样离开了，一直盼着，等我再回到那里，她依旧坐在月光之下，静静等着我。
我一直在心里反复思索：如果姐姐只是昏倒，后来醒过来了，那她为什么不来找我？是不是她心里恨我，责怪我带着她弟弟去玩水，惹出这一场灾祸，所以再也不想看见我了吗？
又或者，她是真的不在了，再也没有办法来找我。我躺在床上一遍一遍地回想，始终想不出答案。很长一段时间里，我被困在两种情绪之中：一方面害怕姐姐的家人发现这件事，找上门向我们家索要赔偿；另一方面，还要承受失去姐姐撕心裂肺的痛苦。
日子就这样持续了很久，后来姐姐的家人一直没有来找我，那份深重的恐惧才慢慢消散，只剩下失去姐姐永久的伤痛。
再后来，我在月光之下遇见了另一位姐姐。这一次，我不再拥有当初那种强烈的渴望，没有恳求她做我的新姐姐。我的内心充满惶恐，我害怕死去的姐姐化作鬼魂前来问我，为什么去找新的姐姐，是不是已经把她遗忘。
直到如今，我依旧分不清，失去姐姐之后遇见的这位新姐姐，她到底是真实存在的人，还是我心底无尽愧疚幻想出来的幻影。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这位新姐姐，和我逝去的姐姐，都对我说过同一句话——不要太相信女人的话。
这位新姐姐披头散发，手摸上去冰冰凉凉，模样看着像厉鬼。我抱住她的大腿，她没有反感，也没有推开我。我们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新姐姐对我说：“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吧。”
后来我再回去寻找她，问遍附近所有的人，没有一个人听过这个名字。那天，我到底是撞见鬼魂，还是从头到尾，这个人都只是我内心幻想出来的？
和新姐姐相处的时候，我早就察觉到不对劲，她完美得很不正常，完全不像是真实活着的人。
我和逝去的姐姐相伴的时候，很少看见太阳；可跟新姐姐相处的那段时光里，我们一次太阳都没有见过。
永远只有月亮。后来我一直在猜想，如果那天我真的撞见鬼，会不会就是我死去的姐姐，化作鬼魂回来找我。
逝去的姐姐心中带着恨意，却对我下不去手，只能在月光之下与我相见。鬼惧怕阳光，所以永远不能走到太阳底下……我又继续猜想，如果那晚见到的真的是鬼魂，会不会就是姐姐变的。在到处都找不到她之后，我心里生出一个想法：我想去我们从前经常见面的地方静静等候，如果她来了，可以任由她打我、骂我。是我亏欠她，这样或许能还清一点点罪孽。只是，那位新姐姐再也没有出现。